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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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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輪廓

若說當朝駙馬, 沈雲開不過與一位熟識,那便是三公主府的那一位。

雖這位身份尷尬,到鎮州不過一年,卻與他交情匪淺。

無他, 只因三公主的生母純太妃與豐陽侯夫人也就是沈雲開的生母是世交, 純太妃自小雙親亡故, 還是豐陽侯夫人的父母將她養大,既他成了三公主的駙馬,自也連成了親眷關系。

且他與這位駙馬性情相投,兩個人來往密切。

一道修長的人影入門時,沈雲開才將手裏的卷宗擱下, 起身相迎, “這麽晚了, 你怎麽過來了?找我有事?”

連開場的客套話都省了。

他挪開腳步,房內柔和的燭光裏, 翁杭玉的側顏也被蒙上了一層光暈, 與從前無異。

他隨意拿起沈雲開桌上的鎮紙把玩了起來, “心裏煩得很, 來找你下棋,不歡迎?”

猜到他為何憋悶,沈雲開並不啰嗦,亦知開導無用, 只命人取來棋盤,笑意爽朗,“陪你下就是了。”

“可我看我來的好像不是時候,”翁杭玉擡手指了攤在他桌案上的卷宗,“你有公務在身?”

“白天已經處理的差不多了, 只是晚上閑來無事看看驗屍格目,看看能不能找出一點頭緒。”

沈雲開無奈笑笑,“初到鎮州府,竟碰上一宗人命案,是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行。”

“哦,對了,鎮州府衙倒是人才倍出,我竟不知道鎮州府衙還有一位女仵作,驗起屍體來,倒不打怵,不輸男子。”

喜歡某個人的第一步,便是有意或無意的逢人便提起,一如現在,不知不覺間,沈雲開已然獻寶似的與旁人說起。

留意到對面人眼中的欽佩之意,又一聽是個女子,翁杭玉眼底浮現一抹促狹的笑意,不過這笑很快便散了,因為他忽然想到,某人也會驗屍。

想到那個人,他的心似猛的被人攥起,幾乎是鬼使神差的問:“她叫什麽名字。”

“叫重陽,是鎮州府高仵作的妻妹。”

這兩個字在翁杭玉唇齒間滾了一圈兒,又聽說是高仵作的妻妹,翁杭玉心底燃起的那點僥幸又瞬間熄滅。

真是異想天開,茱萸娘家連個親人都沒有,哪裏又會成旁人的妻妹。

幾縷苦澀從心口化開。

他離開許久,現在娶了南平三公主的消息早被有心之人散的到處都是,再加上那封休書,兩個人的結局他早就做過一份猜測。

許是她早就心安理得的改嫁賀筠為妻,兩個人的緣分一早從他奔赴長門那天就已經斷了,他如是想。

沈雲開一早便來到了衙門裏停屍之所,因為屍體撈上來的時候就泡得不成樣子,所以便將其暫時擱在了冰窖,即便茱萸在這般偏僻的地方上工,也擋不住府衙裏有適齡的差役前來向她獻殷勤。

話少,性子柔和,長相漂亮,組在一起便是絕殺,茱萸現在早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女,她既看得見旁人的殷勤,又聽得懂旁人的暗示,可到底對誰都是一視同仁,老成的似經過無數風霜雨雪的過來人,連心思也不曾動過一下。

有人在背後偷偷議論,看起來似好拿捏的小白花,實則心裏住著一座冰山,更有氣急敗壞的人說她故作清高,實則目中無人,怕是指著自己憑著那張臉嫁入高門呢。

這也是沈雲開從旁人那裏聽到的評價,透過氣窗,看著在冰窖中凍得瑟瑟發抖,鼻兒發紅仍顫著手細細記錄格目的人,無論如何沈雲開也無法將她與旁人碎語中的心機女人扯上關系。

別說她瘦骨纖纖,就連五大三粗的高卓在這裏待久了也忍不住吸了鼻子,一張口,便吐出一口白霧,似在寒冬臘月裏,“今日就先到這吧,出去暖和暖和,你別再凍病了,你若是病了,你姐又要啰嗦了。”

將未幹的墨跡輕吹了幾下,稍擡眼正瞧見氣窗外的沈雲開,茱萸微微頷首,道了聲:“沈大人。”

這三個字每每從她的口中叫出來都似有什麽魔力一般,絞得他的心繞著他的腸。他也只以淺笑回應,目光卻不舍得在她臉上移開了。

“大人你來得正好,今日又有了一點新的發現!”高卓不願讓妹子在這凍室裏久留,推著她出了門,站在門口與沈雲開對話。

茱萸借此機離了此地,自沈雲開身旁離開的時候未留意自己袖子上的布料蹭了沈雲開的官服。

餘光追著她的腳步,不由目光又纏住她的背影,連高卓在他面前說了什麽都未曾留意。

高卓發現自己拿著驗屍格目在他耳旁講了半天,這人似半個字也沒聽進去,追著他的視線一路飄到自家妻妹那裏,眼底露出了一片“過來人”心知肚明的笑意。

待沈雲開與高卓一齊出來時,茱萸正站在大太陽底下搓手,她原本就膚白,凍了許久之後臉上除了白還在輪廓上憑添上些許紅意,粗看時似桃花色的胭脂,綴得人一副桃花面。

意識到自家這位沈大人似有事與妻妹要談,高卓尋了個借口離開,果不其然,沈雲開直奔茱萸去了。

“重陽。”不過短短數日,竟是連姓都省了。

茱萸回過身來,“沈大人有事?”

他於茱萸面前站定才道:“的確有事,不是不是公事,是一點私事。”

“說來話長,沈某有一妹妹,自小對驗屍之類的事感興趣,但是你也知道,向來做仵作的都是男子居多,家妹又患有眼疾,多有不便,若是可以的話,不知重陽你可否去府上與她說說話?”

這話說的,每一句都讓茱萸不知道如何往下接。

她自然沒有痛快的答應,不為旁的, 她自知在南平留不久,又不想與旁人有過多的交情與糾纏,於是只是推脫道:“我哪能給她講什麽,我也才會驗屍不久,還是與我姐夫學的。”

不過這樣的推脫用處不大,因為兩日後她便到了沈府,見到了沈雲開的妹妹,沈貞儀。

只看沈雲開的長相也知道,沈貞儀定也是個美人,二人眉眼相似,沈貞儀膚色白皙,一雙大眼明亮,可惜的是無外傷,又無神。

二人初次見面,茱萸向她喚了聲:“沈小姐。”

而沈貞儀只能微微側著頭用耳朵去尋她所在的方向,聲音甜脆,聽起來年歲不大,她便笑了,“你就是鎮州府裏的那位女仵作?”

茱萸發現,沈小姐何止有眼疾,而是根本看不見,她下意識的點點頭,不過很快又反應過來似點頭無用,便又追了一句:“是,我叫重陽。”

“重陽,真是好名字,我哥請你來這裏陪我說話,不會耽誤你吧?”她一笑,生怕兄妹二人太過貌美,忙同茱萸解釋,“我自從眼睛壞了,便不怎麽出門了,整日在家裏無所事事,我哥是怕我悶壞了,才找你來的。”

聽她這麽說,茱萸對自己先前的拒絕感到了一絲愧疚,“沒有,不耽誤我什麽,衙門裏主要還是我姐夫驗屍,我只是偶爾給他打個下手。”

聽到這裏,沈貞儀才放下心來,摸索著拉起茱萸的手坐下,雖眼睛看不見,但茱萸清楚的看見她眼底浮起的一抹艷羨之意,“真好,可以日日在外頭,看很多新鮮熱鬧的事,不像我,只能窩在家裏。”

“與廢人無異。”

她苦笑一聲,是自嘲,亦是自恨。

不過沈雲開沒有說假話,他的妹妹的確對驗屍的事情很好奇,兩個姑娘家湊在一起不談胭脂水粉,不談裝飾衣裙,只談如何驗屍,祭拜時燒幾柱香,雖奇怪,但也樂在其中。

時日長久,茱萸便成了沈家後園的常客,與沈小姐也慢慢熟絡起來。

當然,沈家的常客不止茱萸一個,翁杭玉亦是。

在某個風和日麗的午後,翁杭玉又來找沈雲開下棋,落子一半時,翁杭玉窺著棋盤對面人的臉色,狐疑一陣。

那人久不落子,不知在想些什麽,直到意識到翁杭玉探究的目光他才意識到該輪到自己了,第一反應不是被人撞破分神的尷尬,而是眼底浮起一抹淡淡的歡喜。

這神態,竟讓翁杭玉似曾相識。

“你最近很不對勁。”他道。

“是嗎?我倒不覺得。”黑子落下,沈雲開笑意未散。

這神態遮都遮不住,翁杭玉一語道破,“看你的樣子,該不會是有心儀的姑娘了吧。”

細想想,沈雲開這種世家公子,儀表堂堂,如今又任上鎮州府,當是多少高門貴女傾慕的郎君,可這麽久以來,也沒聽說他與誰家姑娘接觸,對誰動過心思。

不知是否福至心靈,翁杭玉對此事格外敏感,幾乎是脫口而出:“該不會是你們衙門裏的那位叫重陽的仵作吧?”

手上一抖,執子的手竟沒拿穩,黑子落盤,將格局打散,沈雲開臉上的笑意竟有一半都轉成了錯愕,倒也沒有想辯解的意思,“翁兄如何得知?”

隨手將手上的白子丟回棋盒,笑了笑,“我就隨口這麽一說,還真是,從我進門到現在,你與我講的十句話八句不離重陽,聾子都聽出來了。”

“竟有......那麽明顯?”

沈雲開從前於男女之事上未曾開智,自也體味不到喜歡一個人即便捂上嘴巴,愛意也會從眼中溢出來的感覺。

“她知道嗎?”

“想來不知。”沈雲開搖頭,這會兒嘴角竟泛著一絲苦意,既然他都瞧出來了,也沒有瞞著的必要,正好與他大吐心中苦水,“這姑娘性子有些奇怪。”

“怪在哪裏?”

“平日裏很少說話,每每見了我也只是喚我一聲大人,無論我問些什麽,她都答的很有分寸,喜怒不形於色,似沒有情緒。”

像是一個迷團,但只瞧一眼便讓人移不開眼。

直到今天,沈雲開還記得河岸邊與她初遇的場面,風巾遮臉,氣質清冷,明明她沒有做什麽出格的事,卻偏生在他心裏烙下記,猝然心動,他以為是自己恍惚,可後來每每再見,對她的喜歡卻日益加重。

這滋味說不上來,窩心又蕩漾。

也或許是見多了向他投懷送抱的,冷不防遇見一個這樣對他愛搭不理的,沈雲開便有了落差,他時常這般自己寬慰自己。

不知為何,沈雲開對這姑娘的每一句描述都能讓翁杭玉輕而易舉的記起某個人,甚至憑空在眼前畫出她的輪廓來。

但他強行將自己親自種下的苦果壓回去,若無其事的說道:“我倒真想見見她是何方神聖,何時替我引薦?”

沈雲開笑道:“巧了,今日她也在府上,此刻正陪著貞儀在園子裏說話呢,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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