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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風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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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風雨欲來

“杭玉.......”茱萸的腦子裏似有一團亂麻, 她很想將心掏出來給他看,讓他親眼看清楚,事實或不像是他現在所想的那樣。

但她不知該從哪裏說起,因為他所說的樁樁件件, 的確都是自己做的。

"杭玉, "聽到自己的名字從她的嘴裏喚出來, 他再一次冷笑出聲,茱萸看清他眼底的潮濕,心口似被人剜了一刀,“你也知道我叫翁杭玉?”

“茱萸,你怎麽這麽卑鄙?你的心怎麽可以這麽狠。”

“你知道嗎, 在這之前, 我一直以為和你是兩情相悅, 為了你,我什麽都願意做, 不計後果, 可今日你卻讓我看清了, 我翁杭玉就是一個笑話。”

“你日日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被蒙在鼓裏, 你是不是也在笑我蠢?”

“你到底拿我當什麽啊?茱萸!”

翁杭玉眼底的潮濕像是不溶水的松油,撐著他眼底心內的火蛇越燒越旺。

茱萸被嚇壞了,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翁杭玉。

“杭玉,我不是有意要騙你的, 我不是故意的。”淚珠子似斷了線的碎玉,一顆一顆的往下掉。

淚意染紅了鼻尖兒眼尾,楚楚動人,我見猶憐。

他仍記得初次見她,彼時的她粉面賽桃花, 眼中卻是濃稠的化不開的惆悵。

她很少說話,在義莊時總有許多事要做,偶爾閑下來就坐在墻根兒底下望天。

淡淡的愁緒似圍在她身畔的披帛,挑不開,除不掉。

那時翁杭玉總是不解,小小的年紀,她心裏到底總藏著什麽心事?

現在他將一些嚴絲合縫的串起,從前到現在,沒有一絲穿幫與不適,哪有什麽天性憂郁眉目帶愁,不過是她在思念一個人罷了。

可笑的是,他以為那個人是他。

原來在她茱萸的眼裏,自己恐連塊破布都不算。

即便如此,翁杭玉亦見不得他掉眼淚,他將手裏那枚原本就不屬於他的荷包丟到腳邊,擡手以指腹輕輕撫去她臉上的淚,“你的淚,不該流給我看,應該留給賀安之看。”

“要不要我幫你一把?我去取了曹明姝的性命,到那時候,你就能與賀安之在一起了。”

這句話講的瘋癲,茱萸原本微瞇的眼眸赫然撐大,猛然搖頭,不知道自己說些什麽才能讓他冷靜下來,“我早就不想跟他在一起了,真的,我早就不想他了!”

她雙手擡起抓住翁杭玉的手臂,這一次卻沒得到她的回應。

現在翁杭玉的腦子外面像是被人安了一層罩子,無論她說什麽,都好像感受不到,盡數被擋在一個結界外面,整個人都跟著麻木了。

他也不想知道。

將人放開,他的神情似冷了下來,望著眼前這個明眸晧齒的女子,有些分不清她是不是一張美麗的畫皮,望著她那一雙淒迷的眼,卻望不穿她的心事與靈魂。

或,這顆心,這個人,從來沒有一刻屬於過自己。

再或者,她原本嫁給自己就是心不甘情不願的,甚至她是不是在心裏盤算離開?

翁杭玉不敢再放下想了。

真的不敢再想了。

他身子挺直,後退兩步,與茱萸拉開了距離。

下巴微微上揚,好像又恢覆成昔日那個眼高於頂,目中無人的翁二公子。

看了她片刻,再沒有講一個字,扭身大步離開。

茱萸擡腿去追,腳底卻踩上一物將她身形恍了一下,她低頭看去,再是那枚方才被他扔下的荷包。

上面兩個清清楚楚的字,像是兩顆釘子,直直紮入她的瞳孔。

她無力蹲下,撿起那枚荷包用力將它丟出很遠。

門合上的那一刻,茱萸整個人像被抽空了。

那一聲輕響輕輕的,像什麽都沒發生,卻將她的心震碎了,她怕,怕翁杭玉再也不會回來了。

環住自己的雙膝,臉再一次埋進膝蓋當中,像每次無助那樣。

無數的長夜裏他把她攬在懷裏,下巴抵在她頭頂的時候,她閉著眼睛,聞著他身上的氣息,心裏想的是他。

每天她睜開眼,看見他的臉就在旁邊,睡得沈沈的,睫毛長長地垂著,她心裏軟得一塌糊塗,想的還是他。

她躺在泥溝裏等死的時候,腦子裏沒有賀筠,也只有他。

可她說不出來。

他等了她那麽久,她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茱萸憎恨自己卑鄙,更恨自己無用,把臉埋得更深,肩膀一聳一聳地抖。

合上的門又被人自外打開了,聽到聲響,茱萸猛然擡頭,頂著一張哭花的臉,在看到來人是忍冬時,眼底的那抹光又黯然下去。

她這副狼狽的模樣,將忍冬嚇了一跳,方才在外面看到翁杭玉氣哄哄的奪門而出,便暗想許是這兩個人又吵架了。

可從前兩個人拌嘴,也只是二公子自己生氣,二奶奶哭成這樣,還是頭一回。

見不得這副樣子,忍冬忙試圖將茱萸扶起來,可她偏生腳底似生了千金鼎,牢牢的固在地上,一動也不願動。

“二奶奶,二公子就是這麽個急性子,他的氣來得快去得也快,到了晚上就會回來的,您別跟他一般見識。”

她倒是真希望忍冬金口玉言,說他回來,他便會回來。

這今時不同以往,將心比心,若旁人這樣對她,她會原諒嗎?

會......愛他如初嗎?

想到這裏,她的心就一抽一抽的疼,淚珠子掉得更勤了。

“你出去吧,我想自己待會兒。”

忍冬很是善解人意的點點頭,卻還不忘提醒:“天涼,您別坐地上太久,容易坐病。”

不久之後,房間裏又僅剩下她一個人。

窗紙上的那層霞光一點點沈下去,沈成濃得化不開的黑。

茱萸房裏沒有點燈,她就坐在窗邊,坐在那一片黑裏,抱著膝蓋,望著窗外。

她期待了很久,期待翁杭玉覆返,哪怕罵她兩句,哪怕像從前那樣刻薄幾句。

只要他回來,只要他肯見她,怎麽樣都好。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只知道廊下那些腳步聲來來回回,走了好幾撥,可沒有一撥是他的。

最終,翁杭玉還是沒有回來。

茱萸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等了多久,久到不知何時恍惚睡過去。

夢裏是她和翁杭玉的從前。

無關旁人,只是她與翁杭玉。

時間仿佛靜止了,窗外隱隱有風穿巡而過,最後,茱萸是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嚇醒的。

她猛然睜眼,眼前仍是漆黑一片,自己竟然窩在這裏睡著了。

“二奶奶,府裏出事了,二奶奶!”門外傳來響亮且急促的敲門聲,伴著忍冬帶著顫抖的音調。

茱萸心口一慌,扶著窗榻沿角試圖站起,卻發現自己窩在這裏太久,雙腿已經酸麻的沒了知覺,撐不起整個身子。

從膝蓋往下又涼又木,像兩截不是自己的木樁。

“忍冬!”憑她自己一時怕是爬不起來,雙腿麻痛又酸軟,啞著嗓子喚她。

忍冬聽到她的動靜才推門而入,第一件事是摸向燭臺將燈點亮。

借著很快充盈起來的燭光,她在白天的那處角落找到了茱萸。

見她站起來很費力的樣子,忙過去將她扶起,見她哭成爛桃似的一雙眼,自不必問,她這麽長久的時間都做了什麽。

“怎麽了?出什麽事了?是杭玉怎麽了?”她冰涼沒有一絲活人溫度的手握上忍冬的。因心下著急沒有控制好力度,將人掐得吃痛。

忍冬將她冰涼的手抓握在手心,“不是二公子,是大公子回來了。”

“不過不是好模好樣回來的,聽說受了重傷,現在已經人事不省,連夜從邊垂送回來的,這會兒老夫人急的暈過去兩回了,大奶奶哭成了淚人。府裏的人已經由謝為派出去尋二公子了,想來這會也正往府裏趕呢,您也快過去瞧瞧吧。”

這件事來得突然,茱萸哭了一下午,這會兒腦子疼得發脹,一時間還轉圜不過來,稍反應了一會兒才聽明白前因後果。

素日老夫人與高珊蕊最是擔心翁大將軍與翁家長子翁書簡的安危,忽然出了這麽大的事,無疑是將她們兩個人的心吊在懸崖口。

顧不上自己還未緩過來的雙腿,強撐著起身,顯些栽倒,還好被忍冬及時扶住。

“二奶奶,您稍緩緩吧。”忍冬勸道。

“不打緊,不過就是腿麻了而已,走走便好了。”

話畢,連大氅也來不及披,頂著半夜四處湧來的寒風,來到了高珊蕊所居的園子。

這會兒府裏已然亂作一團,廊下的燈比平日多了一倍,四處是人影,還有身著鎧甲一路護送翁書簡歸來的將士,於寒風中佇立如松。

行至此處,茱萸的雙腿酸麻感已褪了幹凈,她提著裙擺大步邁入垂花門。

才穿過寶瓶門,便在幽幽的石子路那頭看到了翁杭玉的身影。

他亦看見了茱萸。

二人視線猝不及防撞到一起。

茱萸的心似被什麽東西捏了一下,有隱隱鈍痛襲來。

該委屈的或許不應是她,可她偏偏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嘴不自覺的癟起,眼淚又在眼眶中蓄了一層。

那頭翁杭玉只滯了片刻,而後將目光面無表情的從她臉上移開,而後快步入了正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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