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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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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刺殺

翁杭玉的傷寒並沒有所盼望的那樣快速痊愈, 病情反反覆覆,總不見好。

到了陪曹明姝上山拜佛的日子,茱萸也帶了香火一應。

曹明姝身孕快五個月,已經有些顯懷, 即便是冬日衣袍厚重也瞧得出隆起的小腹。

上山的一路二人走走停停, 茱萸始終放心不下, 總要親自攙扶著,婢女緊隨在側,而護衛遠遠跟著。

曹明姝心思簡單,一求孩子平安降生,二求賀筠在外順遂。

待上完了香, 二人又慢慢下山。

因為並非初一也不是十五, 所以來上香的人並不算多, 二人邊走邊看風景,到了山裏, 遙遠的皇城已然瞧不見了。

曹明姝好奇心起, “對了, 茱萸我還沒問你, 你方才上香可許了什麽願?”

她淺笑,提起這件事倒有些不好意思,“倒也沒什麽,最近翁杭玉病了, 我盼著他早點好起來,就這些。”

“沒了?”她似乎不全信,用手肘輕推了茱萸的身子。

茱萸搖頭,“沒了。”

“話說回來,你和翁二公子成親也有一段日子了, 還沒動靜?”說到此處,她不由將聲線壓低,生怕姐妹間的私房話被外人聽去的樣子。

眉心一跳,餘光不由掃過她的肚子,這個問題,茱萸從未想過。

她從來沒想過和翁杭玉生孩子。

當初嫁給翁杭玉不過是趕鴨子上架,他又請了太後的旨,她拒不得。

再加上方祈崢的藥對她身子傷害很大,裏面添了幾味寒涼之物,短時間之內怕也難以有孕,因而這件事從未被提上日程。

再加上天性使然,她總覺著人生很長,要做的事情還很多,不想被小小軟軟的東西困在一方宅院裏相夫教子,好像是很陌生的事。

她不喜歡。

但是這些心事哪裏是能同曹明姝說的,她只紅著臉敷衍道:“往後再說吧,這種事還是隨緣。”

凡事都講一個緣。

就好比她原本心悅的是賀筠,卻陰差陽錯嫁給了翁杭玉,再好比現在她與賀筠之妻性子相投,除了她心底存起來的秘密之外幾乎無話不談。

人生哪有一處準頭呢。

“也對,”曹明姝話鋒一轉,“前日我收到竹君的家書,他說除夕後他很快便能回來了,往後留任在京,便不走了。”

“他若能趕在孩子降生前回來,也是好事。”這話茱萸說來並非敷衍,而是肺腑之言,許是時日長了,她有意模糊了曾經喜歡賀筠這件事,也許是曹明姝太好,她不忍心在背後覬覦她的夫君,更重要的是,她在慢慢學著放下。

擡眼看了霧蒙蒙的天,濕冷透鼻,茱萸指了停在山下的馬車催促:“今日天色不太好,感覺要下雪,不如早些回去吧。”

“好。”

自山上一路蜿蜒至山腳的石階再回望時已被霧色掩蓋,幾米開外的景色已然辯不清了。

冬日的山裏天氣多變,倒似身臨仙境一般。

因她身懷有孕所以馬車照比平常駛得要慢上許多。

再掀開簾子的時候霧已經濃得看不穿遠處,將車帷放下,嗅著馬車裏燃的檀香,茱萸打算閉目養神,車外的銀鈴擺動清脆,沒走出多遠忽然就停了,隨之而來的車身一晃,茱萸將眼睜開。

才未等發問,卻聽馬車外的護衛遲超在窗外低聲道:“二奶奶,前方小路有一輛馬車壞在當口了,一時半刻怕是修不好了,要不要繞路而行?”

回城的路本就人少難行,這樣的天氣路況不清,馬車壞在半路也不是奇事,只是若抄小路,怕是顛簸更甚,她倒無所謂,只怕曹明姝身子吃不消。

“再等等吧,萬一一會兒就修好了呢,或者你們去看看,前面用不用幫忙什麽的,看能不能將馬車挪到一旁,好歹讓出條路來,我們先行。”

“不用了,抄小路吧,這道路狹窄,哪裏有地方可挪,”瞧出茱萸的顧慮,曹明姝自覺沒那麽嬌氣,便替她改了決定,“不是說天氣不好嗎,這霧越下越大,一會兒便更難走了。”

“可小路顛簸......”

“沒事,讓他們慢些駕車就好了。”說話間她已側身掀了帷簾,替她朝外吩咐,“繞路吧。”

馬車調轉方向,換了偏僻小路而行。

在馬車裏的茱萸自也沒瞧見車外的護衛遲超面上,極快的閃過一抹陰沈的笑意。

小路僅能容得一輛馬車行進,兩側不能站人,護衛與婢女只能守在車前或跟在車後,道邊幹枯的葦草偶爾自車窗邊沿滑過,飛毛入車,惹得曹明姝直打噴嚏,二人便離了車窗的位置,朝後挪了挪。

尚未坐定,馬車驟然一晃,不知哪傳來的悶響一聲,而後馬夫仰倒,後腦砸倒薄門,血濺四方,馬車裏的二人同時瞧見車夫的喉嚨上正貫穿著一支羽箭,嘴還半張著,一雙眼瞪得圓大,死不瞑目。

“啊——”茱萸和曹明姝同時驚叫出聲,在馬車裏抱成團,茱萸反應極快,第一時間將曹明姝拉到身後,擡袖遮了曹明姝的眼,生怕她受到過份驚嚇。

“有刺客!保護夫人!”——同時車外響起長刀出鞘的聲響,車外的婢女尖聲叫起。

而後又是一支羽箭破空自窗外射進來,正中車梁,二人又是一哆嗦,方才若不是因為葦絮擾人而換了位置,只怕這支箭貫穿的便是自己的腦子.......

這節骨眼上根本沒有時間思考旁的,隔著搖搖欲墜的門板,茱萸看到無數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黑衣人,在滾滾濃霧中若隱若現。

今日上山,翁賀兩府所帶護衛加在一起不過六七人,已然全力擋在馬車周圍與黑衣人拼殺周旋,廝殺聲像炸開一般,從四面八方湧過來。

刀劍相撞的聲音每響一下都似一條毒蛇往心口裏鉆,車外有人倒地,有人慘叫,偶有血漬自車門與車窗濺進來,那些聲音混在一起,越來越近,讓人頭皮發麻。

茱萸血脈上湧,抽身又回到方才位置,手裏抄起食盒將曹明姝護在身後,曹明姝死死攥住茱萸的衣角的手也抖得厲害。

車帷在晃,每晃一下便伴隨著刀刃劈開皮肉手聲音鉆進來。

馬車晃動的越發激烈,隔著時而翻飛的車簾,茱萸瞧見穿梭在馬車外的黑影越來越近,越來越多,若再留在車上,無疑是待宰的羔羊。

廝殺聲中,曹明姝嚇得已然講不出半個字,卻清晰的聽見茱萸在她耳邊幹脆利落道:“明姝,咱們不能留在車上,得跑!”

而後感覺到自己手臂上一陣力道加深,是茱萸一手攥著她的上臂,一手圍著她的背護著她鉆出車外。

才露出頭,車外便刀光一閃,有人慘叫著撲倒在地,倒下時手還扒著車轅,指尖兒在木頭上抓出刺耳的吱嘎聲響。

曹明姝嚇得連哭都哭不出來了,牙齒咯咯地響,整個人縮成一團,從前茱萸見慣了死人,這些死狀淒慘的人對她來說倒是沒什麽,更可怕的是那些蒙面的黑衣人。

見她露面,有長刀朝她劈來,她抱著曹明姝朝馬車裏一閃,而後有護衛上前擋在她的身後,拼命抵擋的同時朝她喊道:“夫人,屬下掩護,你快走!”

眼觀四下,濃霧成片,留在車裏必死無疑,七八人難抵有備而來的黑衣人,眼見著已然落入下風,茱萸沒有半分猶豫,拖著曹明姝,在護衛幾人的保護下了馬車一股腦沖入半人多高的葦叢,朝霧深處奔去。

曹明姝的哭聲被北風刮得斷斷續續,不敢看身後一聲聲慘叫,茱萸一手護著她,一手胡亂撥開眼前的葦叢。

她身子健利,從小長在鄉野,這種路對她來說並不難行,濃霧才是救命的天機,她只是擔心曹明姝的身子。

一路行來曹明姝跌跌撞撞,全憑茱萸提抱著她,一邊跑還一邊安慰:“沒事的沒事的,有我在,沒事的......”

她反反覆覆在曹明姝耳畔講著這一句話,曹明姝雙手護著自己的肚子,大口大口喘著氣,“茱萸,我、我跑不動了,真的,跑不動了。”

她哪裏經得住這樣的顛簸,扶著她蹲坐片刻,她回望身後,那群黑衣人竟追了上來,身旁僅剩的幾名護衛只好再次沖上去搏殺。

廝殺聲由遠至近,茱萸只能咬著牙再次拖起曹明姝朝另一個方向的葦叢鉆去,“明姝,你聽我說,再堅持一下,咱們不能不明不白的死在這兒,你還要等賀筠回來呢,你肚子裏還有你們的孩子呢!”

“可是......我怕啊.......”曹明姝又怕又累,雙腿早就不聽使喚,一點力氣也使不上,只覺著肚皮陣陣緊縮,一點點朝前爬著。

又不知爬了多久,身後的廝殺聲停了。

隔著叢叢幹草,這會兒連一個護衛的身影也無了。

只剩下若幹黑影朝這邊奔來。

絕望似黑夜襲卷而來,蓋頭壓頂。

這回怕是活不成了。

“茱萸,你快走,快走!”曹明姝甩開茱萸緊緊攥著她的手,側臥在地上用盡全力將她推開,“與其兩個人都死在這,不如活一個!”

望著漸追漸近的黑影,茱萸大口大口喘著氣,直直的盯望來時方向,幾乎在瞬間做了一個決定,她伸手捂上曹明姝的嘴,打斷她的話,只留了一句:“別說話!”

而後曹明姝看見她赫然起身,提裙朝著西邊跑去,視死如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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