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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硝子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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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硝子 3

家入硝子其實一直在等,等他們中的某一個來問那個顯而易見的問題:

為什麽要住到他們家裏?要住多久?什麽時候走?

五條悟大概會隨口一問,聽完轉頭就忘,或者幹脆想不起來問。

所以也可以說她是在等弗雷姆問她,她也準備好了解釋和說明。

然而,諾德也沒有問。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平靜過去。

諾德在家的日子多些。

他似乎並不打算像五條悟那樣把所有的時間都投入到咒術界的事情裏去,合理地為自己留出了個人時間和休息日。

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更正式而冷靜的處理方式——這意味著,他決定成為咒術師這件事,並非一時熱血上頭的盲目奉獻,而是一項經過認真考慮的長期人生規劃。

他們的時間經常錯開,硝子看著他們往往只是一個照面,簡短交談幾句,然後輪換著出門執行任務。見了幾次,她忍不住移開視線。

即使理智上知道,對五條悟來說,能有些許在家無所事事、懶散度日的時間,已經是很難得的事情了。但她還是忍不住想,這個世界真是糟透了。

偶爾,也會遇到只有五條在家的日子。

硝子還是很意外,這家夥居然不會直接吃泡面和甜食對付一餐,她都打算一起吃泡面了,楞了一會才回過神來,一起到廚房打下手。

五條悟甚至會認認真真地拿出鍋鏟做飯——雖然過程明顯變得糊弄,蝦和肉在一鍋煎熟,再拿剪刀隨便下點青椒蔬菜,胡亂炒一炒,一邊看電視,一邊心不在焉地往嘴裏扒拉飯。

味道居然也還行。

她也一起看電視,看著那些以前從來不會用來打發時間的綜藝節目。

世界真的不是離開誰就不能轉的。

這個念頭像一個氣泡浮上水面。

這是,盡管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她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周圍的一切都很平靜。

只是關掉手機,就好像可以把所有的煩心事拒之門外。世界也沒有因此毀滅。窗外光影緩慢移動,屋內時鐘傳來滴答的聲響。她安靜地睡去,然後醒來,甚至能閑適地躺在被子上,花一些時間發呆。

等到夕陽落下,玄關會傳來鑰匙的聲音。五條悟往往會像一陣風一樣卷進來,一邊抱怨著什麽或者興致勃勃地說著什麽,諾德要更安靜,他大概會先去整理帶回家的東西,時不時轉頭輕聲回應。

他們會回來。

……這件事是如此不可思議。

家入硝子放任這種感動在心中漫起,讓自己短暫地沈浸在此刻的寧靜之中。

大概是十幾天後,也可能是二十幾天——在她的人生中,這好像是第一次她不去留意日期、時間和“該做的事”。

五條悟開口:

“冥冥讓我轉告你,‘禪院慎死了’,”說完自己眨眨眼,“嗯?……誰啊?”

他說這話完全不在意,對五條悟來說就是又一個老橘子死了,根本不值得註意

於是硝子重新打開手機,看到幾十條短信和上百個未接電話。未讀的紅點以前讓她感到煩燥,不過現在意外地覺得無所謂。她簡略瀏覽。說實話,大部分都是一些廢話。然後點開冥冥的短信。

先是一條轉發的訃告,禪院慎,因重癥肺炎導致的多器官衰竭,於4月2日與世長辭。

「葬禮在4月10日哦,你要參加嗎?」

硝子挑眉。

『這是什麽問題,那也太囂張了——你完全是想看熱鬧吧。』

回覆很快發了過來。

「哎呀,被發現了?」

「你不感興趣嗎?我還以為你會很樂意去看看呢,畢竟,很有成就感,不是嗎?」

『真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呢』

「是嗎?」

不是。

沒錯,這是她做的。盡管她所做的,也只不過是“什麽也不做”。但她不介意這麽說:是她殺死了禪院慎。

至於成就感……遺憾,沒有什麽成就感。

因為,還遠遠不夠。

高層是一個很抽象的詞。

世家,官僚,退居幕後的政客,各自身後的利益集團。這些不同的掌權者構成了這張盤根錯節的網。

那該說是一塊銹跡斑斑的鐵板吧。

說起來,五條家是禦三家之一,無論傳統上、還是實力上,都是毫無疑問的世家大族。

但這幾年,即使是家入硝子這樣並非身處權力漩渦中心的人,也能清晰地察覺到,五條家在咒術界的決策層面上,正被另外幾家不著痕跡地聯手打壓。

而五條家自身,似乎也默許甚至縱容了這種處境。

或許他們認為,自家的家主已然強得過分,又張揚得刺眼,家族上的事情不要太和別人過不去。

很好笑吧,明明實力上是最強的,卻不得不因此低調行事。內心的深處,硝子覺得五條家比起禦三家的另外兩個也好不到哪去。那個笨蛋是那個笨蛋,他的家族是他的家族。當然,這也不是五條悟的問題,他只是懶得理會這種瑣事。

這些先不談。

但是,既然那是一塊銹蝕的鐵板,那麽,能不能想辦法,讓其中關鍵的部分生銹得更快一點?

再快一點。

期待也許有一天,能夠讓它就此瓦解。

盡管並不多,但這是她能做的事情。

畢竟,她答應了。

……答應了五條的男朋友,下次會站在五條那一邊。認認真真地保證了。

嗯,以前她是不是太怠惰了呢。硝子還有閑心想著。明明有更多可以做的事情嘛。

“我的事不要緊了,這兩天搬走,”在晚飯的餐桌上,硝子輕松地開口,“最近謝謝你們的照顧——謝謝讓我吃白癡白術。”她開著玩笑。

“不客氣。”諾德點了點頭。他和硝子總是保持著適當的禮貌。

“嗯?現在走啊,”五條一邊咬著牛奶的吸管,若無其事地接話,“所以,硝子果然也覺得把那些老橘子殺掉才是更好的方法?”

家入硝子頓了一下。

收回前言,這家夥也沒有那麽遲鈍。

“別說得那麽難聽,”她平靜地說,“是用更溫和的方法殺掉。”

“沒區別吧?”他無辜地說,“我在想,既然你們都這麽覺得,那也不用這麽麻煩,我可以去解決。”

一本正經地說出了不得了的話呢。

“……你分得清那些人的名字和樣子嗎?”硝子不置可否地說。

“誰要盯著老橘子的臉看啊?”五條理所當然地說。

“所以啊,”她聳肩,“得了吧,這種事你做不來。”

“我覺得硝子有點看不起我哦?”

“所以呢?”硝子擡眼看他。

“……哼。”五條悟意味不明地發出一聲,撇撇嘴,有點郁悶。

說起來,也很不可思議。

身為最強咒術師,五條動手殺死的人,早就超過了兩只手可以數得過來的數量。其中也有一些並非是徹徹底底的詛咒師。更不要說和咒靈動手的時候了,把場面弄得血糊嘩啦的也是常有的事。

盡管如此,不知怎麽的,這家夥還是給人一種和血腥毫無關系的印象。

好像什麽天真無辜的大男孩一樣。

所以,硝子的心裏也有那麽一部分——不太理性的部分,不想讓五條和這種骯臟的事情扯上關系。

那是什麽搞錯對象的保護欲嗎?她好笑地想。

幾天後,她搬回了自己的家。也重新回到高專的醫療室。

不出意料,有不速之客造訪了。

還是那個替高層辦事的加茂,硝子還是沒記起來他的名字,不過很明顯,特地讓同一個人出現在她的面前,本身就是一種警告。

“您最近去哪裏了。”加茂問,語氣幾乎是直接質問。

“啊,有點事。”

“什麽事?”

“忽然遇到點私事,不好意思,”硝子對他微笑,“怎麽了?”

“怎麽了——禪院慎大人過世了,你不知道嗎?”

“聽說了,”她點點頭,“……很遺憾。年紀大了,又是換季的時候,重癥肺炎確實很危險。請節哀。”她說了幾句悼詞。

“如果您那時候、”

“我也有我的事情,抱歉。”女性柔聲說,“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也請不要因為一位老人的自然逝世,而過度歸咎於我,醫生也不是無所不能的。”

對方的表情僵在臉上,片刻之後,才開口:“您是遇到了什麽麻煩?真有那種無法處理的情況,我們可以為你提供保護。”話語帶上了威脅的意思。

“也沒什麽,只是家裏的自來水管道壞掉了,要是不趕快去處理,很快整棟房子就要不能住了。”硝子禮貌地說,“和你們的事情比起來,可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吧,但我畢竟也是要生活的。”

那種過於生活化的回答不在眼前的人的預期之內。他的臉色難看,沒再說什麽,憤怒地離開了。

當然,這並不代表解決。

下次出現一樣的情況,那邊大概會用更強硬的態度來“請”她吧。

沒有必要解釋,沒有必要生氣。她對這些曾經判處她的舊友死刑,判處她的學生死刑,推著她剩下的唯一的朋友去送死的朽木毫無期待。

甚至沒有必要威脅。

那是一群目光短淺,營營茍茍的人,但卻不完全是一群蠢人。不需要威脅也聽得懂她的意思。

他們有他們的做法,她也有她的做法。

等到醫療室重新剩下她一個人,硝子拿出手機,給那個備註弗雷姆的號碼打電話。

她把情況大致說了一下。

諾德安靜地聽著。

“我想,之後,我可能不會有拒絕高層的機會,”硝子說,“那時候,能拜托你帶我離開嗎?啊,這次不用打擾你們,我在你們家附近租了一個房子。”

“好。”諾德的回答很簡短。

“會給你添麻煩嗎?”

諾德甚至認真地想了想,然後客觀地回答:“我想不出咒術師能對我造成什麽麻煩。”

……但這個答案可真是傲慢無比。他可能沒感覺吧。硝子有點好笑地想。

她道謝,掛斷電話,看著窗外的景色。

新的一年。

今天,工具想要說話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是一只壞貓貓[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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