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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硝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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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硝子2

她心情覆雜地走進門內。

諾德之前似乎正在廚房忙碌。

“烤砂糖,會比較有風味。”他簡單地解釋。

說完,他給她倒了一杯水,“請自便,”諾德示意沙發,“我去收拾一下客房。”

他簡單地關掉了烤箱,大概是打算一會兒再回來。

家入硝子站在原地,聽著不遠處房間門被打開,接著是櫃門輕響和鋪設被褥的細微動靜。他顯然很熟悉這個家的每一個角落,動作利落得不像個客人,更像這裏的……另一個主人。

不,他就是。

這個認知讓那份“貓被搶走”的微妙心情又浮現出來,但很快又被一種奇異的安寧感覆蓋。至少在這裏,麻煩似乎被暫時關在了門外。

沒過多久,五條也回來了。

“我回來了——”五條標志性的高興而張揚的聲音從玄關傳來,就像炫耀著自己的存在。

那道白色的身影幾乎是立刻捕捉到諾德的位置,毫不猶豫地就把自己掛了上去,把腦袋埋在他的肩膀。

那畫面看起來確實溫馨。但家入硝子冷靜地想,如果一個身高接近一米九的成年男性以這種毫無保留的架勢向她撲來,她絕對會毫不留情地側身躲開,並附贈一記肘擊。

“你和硝子在一起啊。”五條悟的聲音從諾德肩頭悶悶地傳來,帶著顯而易見的、毫不掩飾的揶揄。

諾德·弗雷姆似乎完全沒有察覺這句話說的揶揄意味——當然,五條悟說這話的時候也沒有半點認真。

“家入小姐遇到了一些麻煩,”諾德回答道,聲音平穩而溫和,他輕輕拍了拍環在自己腰上的手臂,“詳細的情況我不太清楚。她想來這裏住幾天。”

不,並不是完全沒有察覺。硝子註意到了,雖然沒有附和著說下去,但他回答的時候嘴角帶著些許笑意。那大概是因為,他甚至覺得會說這種無聊玩笑的五條悟……很可愛吧。

……實在是一點也不可愛。

不得不獨自品嘗這份尷尬,不想對這種經典偷情臺詞多加評價,甚至覺得自己是別人play的一部分的家入硝子黑著臉,走上前,擡手不輕不重地往那顆毛茸茸的白腦袋上敲了一下。

“——痛痛痛!”五條悟立刻誇張地叫起來,終於舍得把腦袋擡起來,捂著根本不痛的頭,眨著一雙無辜的蒼藍色眼睛看向硝子,“硝子太暴力了!”

於是她就自然而然地住進了這個家裏。五條對此的反應甚至比諾德還少——如果那種不可愛的玩笑不算的話。

這位最強咒術師,28歲的成年男性,沒個正形地斜倚在劃給家入硝子的客房門口,“隨便點就好哦~”輕飄飄地這麽說,好像這就是他全部想說的話了。

不過走了兩步,五條又轉身回來,一本正經地壓低聲音,“——硝子可不能欺負他哦?”

“我怎麽會?”硝子挑眉。

五條撇撇嘴走人了。

硝子打量著這個整潔的和室。

房間不大,陳設簡單,看得出被人精心打理過的痕跡。榻榻米散發著幹燥潔凈的草香,房間的一角放著疊得整齊的備用被褥,蓬松柔軟,小桌的花瓶裏有一枝——白薔薇。這裏安靜得能聽到窗外細微的風聲。

諾德是完全出於禮貌做了這一切,並且將這種體貼控制在一種不會令人感到負擔的、恰到好處的距離感之內。

硝子想了想,給夜蛾發了條短信報平安,再給冥發信息,讓她代為留意禪院家那邊的動靜。

然後,她就幹脆利落地把手機卡拔了。

她打算在這吃白飯了。

家入硝子自認為有做客人的自覺,打算扮演一個安靜無害、絕不給主人家添麻煩的完美食客,就窩在自己的房間裏,如無必要絕不當那盞不合時宜的電燈泡。

不過這家的主人顯然沒什麽主人的自覺。沒過多久,她聽見五條在客廳的另一頭拖長聲音大喊:“硝子——你會殺魚嗎?”

殺——什麽?

看來五條悟回家時拎了一條魚,據他得意洋洋地宣稱,是在回來的路上看到橋上釣魚的人在賣——絕對是超級新鮮剛剛釣上來的大魚。於是絲毫沒考慮晚餐的食譜,就這麽買了回來。他還真是只貓嗎?抵抗不了這種誘惑?

“你讓我殺魚?你還不如問我怎麽殺人。”家入硝子沒好氣地說。

“殺人誰不會啊?”五條詫異地說。

五條大少爺的烹調經驗自然乏善可陳。而諾德——從他偶爾的只言片語推斷,他大概來自寒冷北方的內陸地區,對處理魚類和海產顯然也缺乏經驗,現在正低著頭,看著手機上的視頻。

但他看上去也並不煩惱,還有心情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五條悟那些吵吵鬧鬧、毫無建設性的提議。

“煮湯?可以啊。魚骨應該要過煎吧。”

“片魚片?嗯……試試看好了。腌制應該要用白胡椒。”

“不,我不知道這種魚叫什麽名字。悟沒有問釣魚的人嗎?”

至少他們都清楚怎麽用刀。

不知不覺,家入硝子也打開冰箱,查看裏面的食物,切了些姜片蔥段放在一邊備用。

她其實不常下廚,一日三餐大多在高專食堂或便利店隨便解決。但更早些年,剛離開家獨自生活的那陣子,她也曾像所有對獨立生活抱有短暫熱忱的年輕人一樣,認真對照過料理書練習——獨居的女性,似乎難免都有這樣的一段時期。

於是晚餐就是魚片火鍋了。冰箱裏還有豆腐、丸子和蝦滑,一起加了進去,可以說是豐盛。

味道竟然意外地鮮美。乳白色的湯底翻滾著,散發出魚骨熬煮後的濃郁香氣和淡淡姜蔥的辛香。

在蒸騰的熱氣裏,她看著一旁正把腦袋搭在諾德肩膀上看電視的五條悟,那家夥正看著電視裏吵鬧的綜藝節目,偶爾發出一點毫不客氣的點評。

有種古怪又安寧的日常感。

之後,她還真成了一個只管吃飯的食客。

不看手機,不與外界聯絡的感覺,起初像戒斷反應一樣令人坐立不安。但幾天過去,這種與世隔絕的靜謐,反而讓家入硝子感到一種不可思議的舒適。

五條家裏有很多書。或者說,那些書大概屬於這個家的另一個主人。不過五條有時候居然也會看——完全是為了多點共同話題,一目了然。只是書籍就足夠一個人打發一生的時間了,不知道從哪裏聽過的話在她腦海裏冒出來。

一日三餐對這兩個人來說,重要得有些出乎硝子的意料。

她已經好幾年不把吃飯這件事當回事了。咒術師大多都是這樣。因為總有更要緊的事,不是嗎?

所以次日早上,五條悟穿著圍裙,從平底鍋裏把培根和半熟的煎蛋倒在她盤子裏的吐司上時,她簡直驚訝地睜大眼睛。

“幹嘛?硝子不吃溏心蛋嗎?”五條悟不知道她在驚訝什麽,奇怪地問她。

“不,倒不是……”

她剛剛拜訪的時候諾德在處理的那些烤砂糖,後來裝在了桌上透明的玻璃罐裏,微黃透亮,在清晨的陽光中像星星一樣閃閃發光。

那位甜食黨的大貓一坐下,就以致死量往自己的吐司上倒糖……真讓人擔心他的健康。那時候諾德才從房間裏出來,看上去完全沒睡醒,幾乎是憑本能走過來,接著把腦袋靠在五條悟身上。

“……早。”

“早哦,等會再睡一會兒吧。”五條悟心情很好地轉過頭,親了親他。

“……嗯。”

吃完飯,五條悟利落地出門去往高專,諾德慢吞吞地吃完早飯,禮貌地和她點頭致意,接著又回到了房間裏。

就好像特地起床,只是為了在一起吃個飯。

午餐只有她和諾德兩個人。

此時此刻,家入硝子也不能只因為過意不去,就讓自己暴露在咒術界的視線中,現在出門買菜做飯。但她多少有點不好意思:“會不會太麻煩你?”她站在廚房門口,語氣客氣地問。

諾德正從冰箱裏拿出食材,一邊回答:

“兩人餐和一人餐的工序是一樣的,別在意。”

他們保持著客套的距離,她會幫著收拾碗碟,諾德在一邊擦拭著料理臺。

諾德忽然想起來什麽,開口:“請別在意……悟喜歡黏在我身邊。雖然在客人面前這樣有些失禮……但在家裏,我還是希望他能隨意一些。”

何止是隨意,五條那家夥簡直是在刻意炫耀。

不過……挺可愛的。硝子在心裏補充。

“啊,沒事,我才是,別在意我,我會當作眼前有兩只貓咪在互相舔毛的,”硝子好笑地擺擺手,開了個玩笑,“當然,要是在客廳裏滾到一起,那我還是得回避一下……”

諾德驚訝地睜大眼睛,隨即低下頭,忍不住輕笑出聲:“不,不會的。請別擔心。”

他是那麽說,不過他看起來想到了一些不好意思的事情——並不是感覺羞恥,雖然難為情,但還有點高興。某種意義上,硝子也能理解五條悟為什麽對他這麽著迷。他是個笑起來會顯得有些害羞的人。這在現在的時代已經很少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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