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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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夜晚模糊了距離。

諾德好像一時忘記了五條悟只是他才見過兩次面、最深的交往也不過是在哭泣的時候安慰他的,關系普通的鄰居。

他帶著五條悟回到自己的臥室。

半開的木門透出暖黃色的燈光,那是床頭的小夜燈。薄薄的毯子拉開一角。

“明天去找房東吧,應該會有備用鑰匙……困了嗎?”

諾德輕聲問他,聲音低啞,但並沒有不高興。接著安撫地摸了摸他的臉,讓他坐在床邊——大概連諾德自己也沒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

以至於,五條悟也覺得有些如處夢境之中的不真實感。

沒有回答讓諾德有些擔心,年長者又拉過他的手,溫熱的手覆著他的手指,再轉身關掉了空調,詢問著:

“悟,你好像很冷?在外面待了很久嗎?”

“啊……”五條悟遲鈍地意識到這件事,“嗯,有點久……還有點低血糖。”

他回答著,想起來另一件事——他的男朋友不會穿著外套直接坐在床上,這麽想著他不太確定是不是該起身。

“我還沒換衣服。”五條悟開口說。

諾德看著他,對忽然跳轉的話題有些無奈。

“我給你拿新的睡衣吧。”他的男朋友還是說,從衣櫃裏找出衣服。

疊好的衣服被放在他的手邊,停頓了一下,又放上一件絨布的披風。

“低血糖的話應該喝些什麽吧?冰箱裏有汽水……”諾德說著又想了想,“想喝可可嗎?我去煮一杯,好嗎?”

熱可可,是很想喝,想加很多糖。喝完了應該會一下子暖和起來。

“可以嗎?”五條悟看著眼前的人。

“可以的。”諾德柔聲回答。

意識到他應該和諾德說句謝謝是在諾德走出房門的十秒後,意識到自己被像小孩子一樣哄了是在慢吞吞地換完衣服以後。

意識到自己正在男朋友的臥室裏是再過了五分鐘之後。

……喔!

五條悟眨了眨眼睛,忽然精神起來。

把還有點涼的雙手捂在脖子上,最強咒術師打了個顫——高空有些冷,無下限也不違反基本的物理定律,更別提他到處跑了十來個小時。但現在他覺得好些了,好多了!

諾德邀請他到家裏了!

——其實不是,事出有因,沒錯啦!但他還是在諾德家裏!

床很好,五分鐘之前他還很困,但是現在別的亢奮湧了上來。

年輕的最強咒術師有些雀躍地走出門。

這裏是諾德的家。雖然才住了半個月,但也是家。

電腦在客廳的桌上,旁邊有貼著便條的筆記本,放著芒果的果盆,和花瓶裏一枝放久了的白玫瑰。那些是生活的痕跡,五條悟想。他的男朋友,總是一下子就會跑掉的小男朋友,現在正在這裏,而且允許他也在這裏。

只有玄關和廚房亮著燈,不用誰來提醒,顯然他能知道這間公寓的主人是在夜裏匆匆被吵醒了。

雖然以前諾德是說過“就算半夜三點去找他也不會生氣”……但是真的不生氣啊。

公寓有一個不大的開放式廚房,諾德正在那裏。

熱可可做起來並不覆雜,也許是不想吵到鄰居,諾德盡量安靜地切著巧克力塊,旁邊的雪平鍋冒著熱氣,能聽見煮開的牛奶咕嚕咕嚕的聲音。

他來到諾德身邊,嗅著空氣裏彌漫著讓人快樂的牛奶香氣。年長者發現了他的靠近,把巧克力碎塊倒進鍋裏,回頭看向他。

“悟,”諾德一邊呼喚他,“很快就好了。你想多加糖嗎?”

“嗯嗯。”他說,“抱歉吵醒你。”

“你沒有吵醒我,我原本就睡得不太好。”

“一直這樣嗎?”

“最近好多了。你呢?”

年輕的咒術師想了想才明白到諾德是在問起今晚的事,“是工作……”他忍不住抱怨起來,“我原本昨天要來的,都到東海岸了,又忽然打電話說有要緊的情況叫我回去……”

他說起無功而返的任務,說起總是出錯的情報,一半是抱怨一半是不禁為自己辯解——他真的不是故意不來的,想這樣大聲解釋。

諾德卻笑了一下,“只是工作啊。”眉眼舒展開,諾德聽上去甚至放松了些。

“是很煩人的工作。”

“是,是,辛苦悟了。”年長者用柔和的聲音敷衍著他,但不可思議的,明明是敷衍,卻讓人聽著非常高興。

“我真的好生氣,又沒地方發火……終於到家了還發現沒帶鑰匙……”他又說了下去。

“沒關系的,明早去找房東就好了。”

“英國人的糖果也好難吃。”

“什麽啊。”諾德失笑。

煮化的巧克力倒進盤子裏,陶瓷的小勺和瓷盤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音,等放涼一些,諾德把可可倒進馬克杯,遞到他的手裏。

熱可可的溫度從杯子裏透出來,覆在他手指上的手也很溫暖。像被抓住了。

被抓住了。

“你桌子上有一枝白玫瑰。”五條悟開口。

諾德有些訝異地看著他,很快又對他微笑:“……那個啊。”不置可否地回答。

可可很甜,溫度剛剛好,他咕咚咕咚地喝完,感覺像重新活過來一樣。

“是禮物嗎?有人給你送花嗎?”五條悟故意嘟嚷著,意猶未盡地舔了舔杯沿的巧克力漿。

“明天再說,好嗎?”

諾德拿走他手裏的杯子,再遞給他一杯溫水,他也乖乖喝了一些,接著鍥而不舍地開口:“告訴我嘛。”

“……明天就告訴你。去睡吧,很晚了。”

諾德無奈又縱容地推著他的肩膀,走在他身後關掉了外邊的燈。

房間暗下來,世界暗下來,諾德——穿著寬松的居家服和他一起走進臥室。

“一起睡?”五條悟沖他眨眼。

都是同性,就算沒有交往也可以一起睡吧。

諾德頓了一下,“那不太好。”委婉地說,像有些顧慮。

“那我也可以睡沙發。”五條悟主動說。

“……不是的,我本來想打地鋪。”諾德說著,又不自覺地觸碰他,像是在確認他是否還覺得寒冷和饑餓,替他把枕頭拉過來,“沒關系的,別在意這個了,睡吧。”

“那樣才是太不好了,”五條悟拉住他的手,“一起睡嘛,我睡相很好的。”

“悟難道怕黑嗎?”

“嗯,我怕黑。”最強咒術師說。

那好像讓諾德啞口無言了。

他的男朋友本來就是容易退讓的性格。所以諾德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好吧。”說著,在他身邊坐下。

柔軟的床鋪陷下去,那是另一個人正在身邊的證明。

諾德越過他關掉了床頭的燈——睡衣的下擺劃過小腹留下了隱約的觸感。他的男朋友拉過被子的一角,在他身邊安靜地躺下。

“晚安。”諾德輕聲說。

還想要一個晚安吻。

“晚安。”他也回答。

——————

——————

早上了。

那是一個愜意的早晨,困倦、煩悶和眩暈都被扔開了。他懶洋洋地看著好好拉上的窗簾,從窗邊上透進來的一點光並不耀眼,足夠讓人知道時間不早了,但那也不太重要。

他又看向諾德。

要五條悟來形容一個人的外貌是很困難的。

這話說起來有些討人嫌,但是當他自己長著一張在路上會被搭訕十幾次的臉,對他人外表的評價也只會有簡單的好看不好看兩類。

他很少這樣打量諾德,畢竟他們很少像這樣第二天醒來在床上待在一起。他只是更多地看向諾德的眼睛,捕捉著那雙眼睛裏些微的情緒。至於樣貌,諾德對他來說就只是……諾德。

現在那雙溫潤的琥珀色眼睛閉著,眼前的人的輪廓在昏暗的光線中顯得很柔和。

但是其實醒著,諾德,就在此刻,雖然閉著眼睛,但是是醒著的。六眼的咒術師如此判斷。

也許是因為正被他抱著,擁著肩膀靠在一起腦袋擱在肩窩地環抱著,諾德不想吵醒他,所以才還待在床上。

但不管是出於什麽考慮都讓人覺得很可愛。

想要早安吻。

還想要更多。

毛毛躁躁的,甜蜜而灼熱的渴望泛上來。

裝作睡迷糊地咕噥兩聲,五條悟擁緊眼前的人,棉睡衣摸起來很舒服,他蹭了蹭諾德的肩膀,他知道頭發掃過頸側會讓眼前的人覺得有些癢,所以他讓自己的溫熱的呼吸打在那一小塊緊張的皮膚上。

他的男朋友有些待不住了。

但他當然不是想讓諾德起床離開,所以五條悟在諾德擡起手時扣住了他的手,那是一次綿軟無力的捕獲,稍微用力就能掙開,但諾德果然沒有掙開。

所以他也和裝作不自覺地和諾德十指交扣,又輕又慢地摩挲敏感的指縫。

啊。

他翹起嘴角。

一向很有禮貌也保持恰當距離的施法者不好意思了,證據是在他的手臂下嘭嘭搏動的心臟,還有臉上的淡淡紅暈,至於原因,當然是因為他們都是男人,而這是一個舒適、愜意、精力充沛的早晨……

諾德睜開眼睛,看向五條悟,又因為他離得太近而稍微有些無措地移開視線。

看他了。

看著他吧。

“……悟。”諾德輕聲說,“你醒了嗎?”

聲音很輕,不會吵醒一個還在睡夢中的人。

蒼天之瞳的咒術師知道自己正在被註視著,但他還是偷偷睜開眼睛,飛快地瞥了諾德一眼——讓他的男朋友瞥見那片迷人的蒼藍。

“……你醒了。”諾德拿他沒辦法地說。

“沒有啊。”裝睡的咒術師無辜地說。

“又不是小孩子了,怎麽在裝睡啊。”諾德輕輕嘆氣,柔和地拉開他的手,“想睡就再睡一會吧。”

“……是你先裝睡的嘛,”五條悟終於睜開眼睛,沒有半點心虛的意思,“很早就醒了嗎?對不起哦,其實我睡相不好。”

“也沒有很早,”那讓諾德微笑,年長者並不覺得介意,柔聲說,“沒關系的,是我想再待一會。”

“……啊。”

想再待一會嗎?是因為什麽?諾德也因為和他在一起覺得快樂嗎?那句話語柔軟地擊中了他,五條悟低下腦袋,真的想再待一會了。

想現在就告白——不,想被告白。

“但是我希望你沒有因此覺得……太尷尬。”諾德委婉地示意他們的——情況,也有些不好意思。

鑒於這有一半都是五條悟故意造成的,他是一點也不覺得尷尬。

“還不太晚。如果不影響你的工作,就再睡一會吧。”諾德很快輕聲說。

起身,坐在床邊看他,看上去像是想要——觸碰他。

但是最後也沒有,年長者只是若無其事地開口,“我去做早飯,暫時……不會進來打擾你,如果你需要一點時間的話。”說出暗示的話顯然讓諾德有些不好意思,他的男朋友盡量平淡地說,“也許,一會見?”

至於五條悟,他當然不介意露出會讓諾德局促不安的迷人微笑,或者故意讓自己的嗓音沙啞而低沈,“那就一會見。”他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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