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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好可惜 完好無缺、新鮮出爐的一顆果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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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好可惜 完好無缺、新鮮出爐的一顆果凍……

陸確的視線, 緩慢落在時雲木堅毅翹起的呆毛上,再慢慢滑到那標致的五官處。

光滑細膩的皮膚在燈光的映射下仿若鍍上了一層朦朧的柔光,左看右看, 都看不出受傷的痕跡。

完好無缺的果凍。

還是一顆新鮮出爐的果凍。

“頭發怎麽不吹幹?”先關心了下頭發,陸確關上門, 才姍姍問起,“怎麽洗澡了?”

他看了眼家裏掛著的鐘, 時針分針指向五點半。

時雲木:“呃……”

青年略微心虛地移開眼睛,斟酌借口:“早點洗完早點玩嘛,反正都不出門了。”

“是嗎?”陸確不鹹不淡地反問。

“是啊。”時雲木給自己加油打氣,挺直腰背,為了彰顯自己的這句肯定更加可信。

——真相當然不是這樣。

時雲木洗澡的真實原因,其實是剛才殺掉十腿蜘蛛後魔力大為損耗,身上還有十腿蜘蛛殘留的血腥味。不洗幹凈, 他怕人類問起“身上奇怪的味道是什麽”。

到時候比解釋自己為什麽這麽早洗澡還麻煩。

也不知道陸確信沒信, 總之他沒再問洗澡的事, 那就該時雲木打探了:“老公, 你怎麽這麽著急地回來呀?”

著急嗎?

陸確微怔,垂眸去看手機時間,本來從馬福巷到他們小區需要十五分鐘,但眼下他不到十分鐘就回了家。

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在心底蔓延,陸確收了手機,淡定表示:“我只是想突擊檢查你在不在。”

還好,看樣子家養的魔物沒受到影響。

時雲木欲言又止, 嚼著薯片,含含糊糊地問:“對了,老公, 你們調查的時候沒遇上什麽奇怪的事吧?”

陸確倏地擡眼看他:“奇怪的事?你指什麽。”

男人的目光太有洞察力,弄得時雲木心一跳,總覺得自己掩蓋的試探完全被對方看穿:“呃,就是遇到奇怪的,像兇手一樣的……”

他還沒形容完,陸確的手機又響了。

一邊換鞋進到客廳檢查,陸確一邊接通電話,黑眸掃過整個客廳:“說。”

他不在家短短一個下午,客廳被史萊姆弄得亂七八糟,零食袋子到處飛。

不像是養了個魔物,像是養了個比格犬。

比格犬本犬在這件事上毫不心虛:他可沒亂丟垃圾,那些零食是沒吃完的,吃完的零食袋子他全丟垃圾桶了!

電話那頭吞吞吐吐,“呃,Erol,我們這裏轉接到一個報警電話……”

陸確眉頭攏起:“直接說結果。”

沈向榆咳了咳:“就是有家奶茶店的店員報警,說是看見了可疑人員,讓我們好好查一查會不會和馬福巷案件有關。通信科那邊就看了監控,結果看見他口中的可疑人員進了你的小區……所以轉接到我們這兒,還附帶了可疑人員的截圖,讓我們去走訪一下。”

結果他們一看這身形,還有“可疑人員”路過馬福巷巷口的截圖,幾個隊員還有什麽不清楚的——這不就是嫂子/弟夫嗎!

陸確:“……”

他回過頭去看時雲木,青年已經一屁股坐在沙發上,而沙發前的茶幾上擺著一杯沒有動過的奶茶,一眼是電話裏所說的奶茶牌子。

“可疑人員”本人瞪著無辜的綠眼睛,迷茫地回看他。

陸確的沈默仿佛要凝為實質,他側過頭去繼續打電話:“我知道了。”

沈向榆試探地問:“那我回覆那邊沒問題咯?”

“嗯。”

掛了電話,男人神色覆雜地又去看時雲木:“下午怎麽出去了?”

時雲木一激靈:怎麽被發現的?

他差點脫口而出“你怎麽知道”,但一張臉皺著,還是沒問出口,只是把奶茶往前面推了推:“老公,我去給你買奶茶了!順便給自己也買了一杯。”

青年殷切地看著陸確,滿臉寫著“我對你好吧”。

又是短暫的沈默,陸確偏頭看向廚房:“餃子呢?溫了嗎?”

時雲木舉手,像是上課沒懂的小學生,特誠實地說:“不會做!”

他遞給陸確一個“請伺候”的眼神,清楚明白表明他的態度:他就不打算學家務。

沈向榆那邊又發來消息,徹底確定了是B-025在馬福巷動的手,催促陸確趕緊過來查看屍體。

低頭回了句“馬上”,陸確還是進到廚房,替時雲木煮上餃子,叮囑他:“二十分鐘後關火就行。”

時雲木盯著鍋裏翻滾的餃子,絲毫不留戀要走的丈夫:“老公你去吧,拜拜!”

陸確:“……”

沒良心的。

不再多留,陸確轉身要走 ,餘光瞥見茶幾上的奶茶,猶豫片刻,男人還是帶走了那一杯。

*

除開不會做家務這件事,其實時雲木還算安分乖巧,消化十腿蜘蛛的魔力也需要一段時間,他遂安安心心享受起人類的大學生活。

等馬福巷的事處理完結案,時雲木才恍然發覺這件事已經在C大傳開,而且人雲亦雲,越傳越離譜。

班長:【那些霸淩哥在馬福巷死了的事你知道吧?】

班長:【主要是有沒去的小弟說是來堵你的,結果你人好好地上下學,他們一個二個倒是進殯儀館了。】

班長:【現在傳成你會詛咒,所以他們走錯了路,在馬福巷遇到了變//態殺手,全被弄死,一個不留。】

理論大課上,時雲木和班長並排坐著,無聲用手機交流。

看見班長一條條發來的消息,時雲木哭笑不得:他哪裏會什麽詛咒?

Jellocloud:【真離譜,我哪裏會什麽詛咒!】

班長:【我也覺得離譜,你要是真會,你那哥哥就用不著欺負你,直接去冥府報到得了。】

班長剛把這條消息發過去,時雲木的消息也緊隨其後發了過來,還是略帶謙虛的口吻:【我以前學過啦,只不過沒學會,失敗。】

班長:“?”

班長:【……真的假的。】

Jellocloud:【開玩笑的啦^^】

班長:“……”

他忍不住看了眼身旁玩手機的青年,陷入沈思。

他怎麽覺得,對方的語氣不像是在開玩笑啊?

一人一史萊姆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聊著聊著,就到了下課時間。

今天課不多,時雲木挎起背包就瀟灑離開。

等他開門回家,卻發現陸確穿著休閑服,正在落地窗邊看書。

眉眼沈靜,長發未梳,隨意地散落著。

多看了好幾眼,時雲木才想起來問問題:“老公,你怎麽在家?沒上班嗎?”

陸確的眼睛從書上挪開,望向時雲木:“今日休假。”

B級魔物的死亡也給C市黑色地帶游走的魔物們帶來了巨大的震懾,短時間內他們肯定不敢出來作妖;排查十腿蜘蛛的死因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特殊安全科也沒打算操之過急。

但陸確口中的“休假”,也不全然是休假。

他今天在家,其實是為了修好家裏的檢測儀。

依靠每天投餵,陸確都有些懷疑,自己養的不是名義上的配偶,而是一只會準時準點叼著飯盆子過來要飯的小狗。陸隊長終於下了結論:史萊姆確實沒什麽威脅,但出於安全的考慮,他還是修上了檢測儀,寫好報告,決定繼續以丈夫的身份觀察史萊姆。

但觀察下來,時雲木生活實在乏味:兩點一線的生活,中間最多多一個便利店,或者快餐店。

除了需要上課的日子,其餘時間全在家裏打游戲喝可樂吃薯條,門都不願意出。

鑒於此,陸確還嘗試讓時雲木學著分擔家務……但分擔下來的結果,就是陸確還是認命地自己來弄,省得時雲木把家裏搞得一團糟。

他已明了:魔物可能都是生活上的廢柴。

懶得把背包放進臥室,時雲木隨手丟在沙發上,就積極地拿起桌上的巧克力——

“你今天去上課的時候帶了一大包。”眼皮都不擡的,男人突兀地來了這麽一句。

時雲木動作一卡,明白對方的意思:零食數量超標,他該控制一下。

糾結半天,時雲木還是毅然決然把巧克力包裝撕開,塞進嘴裏,小聲嘀咕:“吃明天份的,明天就不吃了。”

史萊姆應該不會有熱量問題……吧?

舌尖全是巧克力的甜味,時雲木癱坐在沙發上拿起了手機。

他本來打算開把游戲,卻見通知欄跳出一條消息。

是時嶼白給他發的短信——兩個人連微信都懶得加。

時嶼白:【今晚有個慈善晚宴,方便的話,你過來一下吧。】

時雲木瀟灑打下兩個字:【不去。】

對方又開始拿出老一套的勸說方法,什麽“彰顯家庭和睦”,“修補上次家宴的裂縫”,“向外界表明我們家族已經和好”……時雲木都懶得看。

但順著時嶼白的話頭,時雲木還是給面子地搜了搜“慈善晚宴”。

“嗯?”

在觸及一條對慈善晚宴的介紹帖子後,他圓圓的綠眼睛不由得亮了亮,“米其林大廚手作?真的假的?”

他轉回那還在不斷發消息的短信頁面,激動地詢問:【今晚的晚宴是米其林大廚做嗎?】

那邊本來源源不斷的表現欲因為這一句格格不入、儼然根本沒把他勸的話當回事的短信弄得一卡,良久才回覆:【應該是吧。】

摸了摸下巴,時雲木有些饞了,欣然赴約:【那我去!】

避開無聊的人類就好了,他自己應該就能美美大快朵頤。

時嶼白:【……?】

心滿意足收起手機,時雲木的臉轉向陸確的方向,聲音甜甜:“老公,我今晚出去一下!”

“去哪?”陸確翻書的手一頓。

時雲木撓了撓臉頰:“時嶼白叫我去吃好吃的。”頓了頓,時雲木姍姍關心起自己的丈夫,“你要去嗎?”

陸確自然是不會去的:“不去。”男人思忖一秒,“我得去加班。”

“這樣呀,”時雲木表面故作遺憾,“那我只能把你那份也吃掉咯。”

陸確:“……吃吧。”

時雲木高高興興地去了。

*

時嶼白在進入慈善晚宴這一關上,至少沒有給時雲木難堪。

夜色降臨時分,青年神色自若地進入五星級酒店內部,晃了晃自己手裏的電子邀請函,順理成章地進了宴會廳。

人影交錯,四處都是交談生意的。

時雲木到處搜尋:不是在找他的“兄弟”,而是在觀察吃飯的地方。

有自助的甜點區,但其他的料理似乎並不是自助,而是等著晚宴期間上菜。

待在他口袋裏的小餵:“oi!感覺我們能狠狠飽餐一頓,還不花錢了!”

時雲木捏了捏他毛絨絨的外表:“還是花了錢的,打車費。”

本來陸確說在家的,但接了個電話,人又去加班了。

哎,還好他不用獨守空房。

“小木,這裏。”如果不是時嶼白瞥見時雲木,恐怕後者已經大大方方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坐等開飯。

時雲木看見他,還是擡腳朝他走去,畢竟,他有問題想問問對方。

時父時母坐在時嶼白旁邊,一個看見時雲木就重重地哼了一聲,另一個對親生兒子不是很熟,帶著幾分尷尬地笑了一笑。

時嶼白瞥向時雲木身上的衣服:青年還是怎麽舒適怎麽穿,完全無視人類必要的社交法則,大喇喇穿了個T恤和長褲就來了。

他露出點飽含深意的微笑:“小木,你需不需要換下衣服?這樣不太合適。”

時父也看了過來,冷哼道:“沒點教養,怎麽穿得這麽隨便?”

時雲木翻開餐盤前的菜單,白色的硬紙上還有淡淡的香水味:“什麽時候開飯?”

時嶼白說:“對了,我有一套備用的衣服,不如叫waiter過來帶你去換了吧。”

時雲木認真檢閱菜單上的菜,皺起眉頭:“煙熏三文魚?我不喜歡煙熏三文魚——所以什麽時候開飯?”

時嶼白繼續道:“不過那套衣服是過季的了,不知道合適不合適,你可以去試一試。”

時雲木合上菜單,深深吸口氣,問:“什麽時候開飯?”

時嶼白的笑容終於有了一絲裂痕:“你除了吃飯,腦子裏就不能想點別的嗎?”

時雲木回答鏗鏘有力,擲地有聲:“對!”

聽得時嶼白眼皮直跳。

但剛才時嶼白脫口而出的話已經吸引了時父時母的視線:對於時嶼白自身輕言細語的人設來說太過粗魯。

時母輕咳提醒:“嶼白,註意風度。”她委婉地說,“你弟弟沒來過晚宴呢。”

時雲木無視後一句,選擇肯定時母的前一句:“就是,你得註意風度。可以告訴我什麽時候開飯了嗎?”

時嶼白:“……”

他徹底失去了嘲諷時雲木的興趣,憋屈在心裏橫亙。

還能怎麽說?對面和矽基機器人一樣,翻來覆去只會那麽一句話:“什麽時候開飯?”

臺上慈善晚宴的主持已然開場,時雲木的註意力終於從時嶼白身上挪開,好奇地看臺上的人不厭其煩地講著冠冕堂皇的話。

一道道菜也悄無聲息地送上了桌,時雲木嘗了一口開胃前菜,眼睛“唰”地和探照燈似的亮堂了:“好好吃!”

和陸確做的飯菜是完全不一樣的美味!

他刷刷刷幾下解決了。

又來一道。

又是刷刷刷解決,盤子幹凈得鋥亮。

時嶼白餘光瞟見,不由眼角抽搐:他這位“弟弟”,竟然真的喜歡吃,而不是為了堵他。

吃了幾道,剛剛暗下的燈光又重新亮起,講話結束了,自由時間隨之到來。

時家作為最喜歡左右逢源的家族,免不了在這個時候去給其他公司、或者家族勢力打招呼敬酒。

端起高腳杯,時父眉頭一皺,挑剔地對還在埋頭苦吃的時雲木說:“你跟好你哥哥,到時候什麽都不要說,知道了嗎?”

他真是怕了上次時雲木的報警。

時雲木茫然地從瓷盤裏拔出腦袋:“啊?我嗎?”

他也要去嗎?

時嶼白笑吟吟的:“是啊,弟弟。我們家參加慈善晚宴的目的就是要體現我們家很和諧呢,你可是不可或缺的一環。”

可不是嗎,上次那一遭,內部有消息嘀咕時家對真少爺不好了,有些投資商遇見,都會斟酌兩下要不要和時家合作……畢竟家族企業如果有真假少爺的矛盾,萬一免不了爭奪家產動搖根基怎麽辦?

看看眼前的飯,再看看面前催促他行動的三人,時雲木有點不想去。

小餵卻偷偷提醒:“大人,我發現如果咱們尾隨他們敬酒,正好可以去自助區拿蛋糕!”

甜點啊……

時雲木胃裏的饞蟲被勾了出來,徹底被小餵說服,但這肯定是不夠的。

他都為米其林大廚折腰了,總不能再為個甜點折腰吧?那這些人類豈不是要以為他史萊姆好欺負。

豎起三根手指,時雲木表情嚴肅地獅子大開口:“我要30萬。”

這回額角青筋直冒、眼角抽搐的變成了時父:“……”

就敬個酒,他怎麽要支付三十萬?!

“不可能!”時父拒絕了時雲木。

咬著筷子,青年慢悠悠“哦”了一聲,懶懶以手支頤:“那我不去了。”

他作勢要繼續吃,急於修覆時家在外名聲的時父忍無可忍,黑著臉說:“三十萬就三十萬!你先和我們去敬酒,我等下讓助理轉給你。”

“不行,”史萊姆精著呢,“你等下肯定會找借口不給我,還是先給了吧。”

時雲木眼皮上掀,表情戲謔:“還是說,時家連三十萬都拿不出來?”

時父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深呼吸,咬牙說:“給!現在給!”

他沈著臉給時雲木轉過去了三十萬。

聽到美妙的到賬提示音,時雲木放心了:“感謝支持,我來了!”

青年一秒變臉,積極地站起身,拿起高腳杯綴在了時嶼白身後。

盡管高腳杯裏裝的是可樂,還在源源不斷上升著氣泡。

雖然有錢到賬,但總歸時雲木去得心不甘情不願。青年百無聊賴地跟著時家去了一家又一家,左右逢源和曲意逢迎的話史萊姆是半點聽不懂的。

好不容易時家逛到了自助區附近,時雲木歡天喜地脫離隊伍,準備去享用一點蛋糕。

“啊,弟弟,別亂走。”正當時雲木要和蛋糕來個親切會面,他被時嶼白叫住了。

想想卡裏到賬的三十萬,時雲木憋住氣轉過頭:“還有事?”

時嶼白笑著指了指那邊年輕人紮堆的地方:“爸媽和別的叔叔阿姨聊去了,我們去那邊。”

時雲木看了看蛋糕:“。”

小餵吐槽:“不是,這個人類又要作什麽妖啊?”

它還沒吃上大人給它餵的蛋糕呢!

時雲木蹙眉糾結,最後還是一手高腳杯一手蛋糕拿著,才跟時嶼白往他指的方向去:理由是蛋糕對他依依不舍,看得他心軟。

大不了待會兒邊聊邊吃。

悶頭和時嶼白走到那人群處,時雲木自覺地想站到邊緣,卻被時嶼白不經意地擠靠到了人群稍顯中心的位置。

都還沒看清這人群中心捧的人是誰,時雲木就被推到顯眼地方,不由得有些疑惑。他回過頭去想問時嶼白要搞什麽,對方卻不著痕跡、不輕不重地擠撞了他一下!

力度把握得不錯,如果是普通人遇上,指不定腳步不穩,已經把手中高腳杯裏的液體潑出去了。

可惜時嶼白撞的是時雲木。

他撞上去,和蜉蝣撼樹沒區別,對方不動如山,只是身形晃了晃,手裏不論是高腳杯還是蛋糕都穩穩當當。

時嶼白:“?”

衣角驚險地擦過身邊的年輕人,時雲木立刻回頭看向時嶼白,綠色眼眸裏疑惑更甚。

這是幹嘛?

還沒等他質問時嶼白,旁邊被他擦到身體的年輕人先輕輕“啊”了一聲。

他旁邊的成熟男人立刻皺起了眉,扶住那身形瘦削的年輕男生:“小弋,你有沒有事?”

這下時雲木還有什麽不懂的:他那好哥哥又在坑他了。

和時雲木的無語不同,時嶼白的嘴角則是微微翹起,眉頭卻攏著,像是很憂心:“弟弟,我不是故意要撞到你的,對不起……你趕緊和許小少爺道個歉吧。”

雖然過程和他想得有些不一樣,但至少結果達到了。他可不是對豪門圈子風雲一無所知的時雲木,時嶼白對眼前的成熟男人和年輕男生的身份清楚得很——許家大少爺許明舟,還有他囂張跋扈慣了的弟弟許弋。

許家實力也是不容小覷的,偶爾還能把顧家比下去。而且他們家有個人盡皆知的特點:相當護短。

比如許弋,雖說脾氣很壞,但他可著著實實是一家子的掌上明珠。最近聽說還大病了一場,家人更是緊著他,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心裏怕碎了。

眼見雖時雲木沒把對方撞著,許弋卻有些柔弱的模樣,時嶼白差點笑出來:這下可有好戲看呢。

果不其然,扶住許弋的許明舟眉毛豎起,冷冷看向時雲木:“走路不看路嗎?非得撞著人?”

時雲木撓撓臉,剛想辯駁,卻聽時嶼白添了把火:“是啊弟弟,趕緊道歉吧。”

時雲木:“……”當他是死人呢?

但還有更沈默的。

年輕男生怔怔盯著時雲木的臉看,視線凝在了青年那綠瑩瑩的瞳仁上望了許久,在許明舟要繼續發難的下一秒,男生卻試探性地呼喚了一句:“小mu……?”

這在別人耳中是在喚“小木”,只有時雲木呆住了。

他才將目光分給了那年輕男生:一看就是染過的頭發,發梢底下還有淺淺的銀色發絲;幽藍的眼睛,恍若混血。

時雲木:“!!!”

這不是他深淵朋友的人族形態嗎?!

縱然史萊姆在深淵橫行霸道,但他也是有朋友的——最好的朋友便是一條銀龍。

還管什麽高腳杯和蛋糕,時雲木一股腦全塞給時嶼白,一個箭步沖上去握住了許弋略顯冰涼的手:“兄弟!兄弟啊!”

許弋後退一步才承受住這個力,但他也淚汪汪了起來:“是你哇?真的是你啊!”

時嶼白:“……?”

他拿著時雲木強塞給他的蛋糕和高腳杯,楞在了原地。

其他看好戲的人和他空白的表情如出一轍:……這是什麽奇怪的劇情展開?怎麽和春晚一樣啊?

兩只魔物才不管別人怎麽想,反正他們是兄弟見兄弟,兩眼淚汪汪。

許弋帶著哭腔:“我還以為見不到你了呢!”

時雲木也包著眼淚:“我以為我只能懷念你了!”

兩只魔物活像是經歷了一場生離死別。

許明舟輕咳一聲,吸引許弋的註意:“小弋,這位是……”

“哦哦,”許弋擦了擦眼淚花,攥著時雲木的手腕跟許明舟介紹,“哥,這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側過頭悄聲和時雲木介紹:“這是我人類的哥,挺好的一個人類。”

時雲木點頭:哦哦,那和陸確差不多。

他不知不覺開始把陸確當作了“好人類”的評判標準。

時雲木特別熱情:“哥哥好!”

許明舟:“……”

對上一雙藍眼睛和另一雙綠眼睛,許明舟有一種自己帶了兩個小孩的感覺。

剛剛還因為時雲木擦到許弋的審視消散,許明舟也是個聰明人,看許弋這麽喜歡時雲木,他自然就不會多說什麽,於是男人頷首輕笑:“你好。”

男人眼睛劃過時雲木,又放在了時嶼白身上,似笑非笑。

從對弟弟的擔心中抽離,許明舟是個聰明人,冷靜下來回顧剛才的意外,他還有什麽不懂的。

盯著時嶼白,許明舟意味不明地開口,有幾分直白敲打的意思:“有些小伎倆……別拿到我弟弟面前搬弄。”

意識到自己暴露,時嶼白臉上染了點紅意:“明舟哥,我不是那個意思……”

許明舟無動於衷:“少攀關系。”

周圍的人目光全集中在時嶼白身上,多少帶點看笑話的意思。或許一些人也早就看不慣有些富家少爺老圍著時嶼白轉的樣。

但說曹操曹操到,“有些富家少爺”循聲過來了。盛景淮本被父母強行摁著去拜訪各路商界朋友,聽到這裏鬧哄哄的,又瞥見他未婚夫竟在裏面,立馬三步並兩步地走過來,皺起眉問:“怎麽了?”

他看見了時嶼白身後的時雲木,立刻有了想法:“時雲木,你還要怎麽樣?”

時雲木:“啊?我?”

許弋蹙眉,銀龍對朋友的保護欲在此刻體現得淋漓盡致:“少冤枉小木,和小木沒關系。”

盛景淮這才看向許弋,許家和盛家平起平坐,雙方都不敢輕易招惹對方。眼下的情況有點棘手,但沖冠一怒為藍顏的心情在盛景淮心裏油然而生,他語氣不算好:“許小少爺和時雲木能有多熟?你可不了解他背後的為人。”

許明舟:“。”

盛家果然生了個傻子。

他站出來,淡淡地說:“盛景淮,眼睛沒用就捐了,偏心維護也有個度。”

盛景淮盯住他,沒立刻說話。從小父母就在把他和許明舟做對比,“新仇舊恨”在此時猶如火上澆油,弄得他更不爽了:“許明舟,你不也是個偏心的?”

氣氛劍拔弩張,夾在中間的兩只魔物左看看右看看,仿佛陷入茫然。

時雲木悄悄問許弋:“不能查監控嗎?”

一直長時間待在許家,許弋比時雲木更了解社會規則一點,他搖了搖頭,也小聲地說:“不能,這種高級一點的宴會廳會被視作是私密空間,一般來說是不允許裝監控的,否則就是侵犯客人的隱私權。”

時雲木有些遺憾:“那很麻煩了,本來看個監控就能解決的事。”

雙方僵持,有些其他豪門的少爺小姐忍不住開口尷尬相勸,生怕這兩位打起來波及其他人。

時雲木靈機一動,他看向時嶼白,露了點笑來。

像一只想到整人辦法的惡魔。

時嶼白心裏有了不好的預感,果然下一秒就應驗:

青年微微低下頭,語氣頗為委屈:“小弋,這個事算了吧。”

許弋接收到信號,表現得義憤填膺:“不能算了,怎麽能讓他們冤枉你?”

“我沒關系的,”時雲木故作堅強,“如果哥哥的未婚夫那樣認為我,就這樣認為吧!清者自清!”

仿佛一朵在雪山上堅強盛開的白蓮花,加上那張好臉,比時嶼白演出來的還要嬌弱許多。

時嶼白:“……”

他端著蛋糕的手都在抖。

他這個弟弟,為什麽和他走了一個路數?!

盛景淮臭著臉:“時雲木,你裝什麽裝?”

他以為自己這樣說,依舊不會怎樣,時雲木也是恰到好處地抖了抖。

可這是個看臉的時代,眼見更柔弱的白蓮花出現,人心裏的天秤都會不由自主地傾斜,部分人朝盛景淮投來了譴責的目光:“盛少,你這樣說不好吧。”

“就是,人都這麽害怕你了。”

盛景淮:“?”

這家夥真是裝的,怎麽沒人懂他?

許明舟看了小弋的朋友一眼:“既然當事人都說算了,那就不追究了。”

“不過,”勾了勾唇,許明舟鏡片下的眼睛沒有溫度,“下次再把主意打到我弟弟身上,就算盛景淮你在,我照樣會追究到底。”

“……”盛景淮暗罵了句瘋子,他看向時嶼白,輕輕拉了拉,“也罷,嶼白,我們走吧。”

吃了癟,時嶼白也知道許家是惹不起了,只能跟著盛景淮離開。臨走時他下意識回頭又瞟向時雲木,剛剛還柔弱得仿佛弱不禁風、滿眼委屈的青年正靜靜盯著他看。

眾人仿佛都沒看見,那雙幽綠的眼睛詭譎得分明,冰冷得分明。

像是只要尋找到機會,就會一下咬斷獵物的脖子。

不知道為什麽,時嶼白打了個寒顫。

……

“大人,我們就這樣放過他們嗎?!”小餵比時雲木本人還義憤填膺。

人群散去,許明舟也溫柔地摸了摸許弋的腦袋,去給他“受驚了”的弟弟拿蛋糕。

晚宴角落裏,時雲木沒說話,直接捧出了小餵,給許弋展示他新收的“小弟”。

對上銀龍那雙無機質的藍眼睛,小餵瑟瑟發抖,不敢說話了。

為什麽它家大人的朋友也這麽恐怖?!!QAQ

許弋好奇地盯著發抖的塵魔,伸出手指戳了戳小餵毛絨絨的身體:“你竟然收了比你體積還小的家夥欸。”

時雲木:“哎,你這是什麽話?”

許弋無辜狀:“字面意思。”

他原身可大得嚇人,得拿一座山谷來當棲息地。時雲木還是一只徹頭徹尾的史萊姆時,只能待在許弋頭上,或者許弋變成人形,兩只魔物才能正常交流。

小餵一動不動,跟死了一樣聽兩個大佬互懟:“……”

它有一點死了,有沒有魔在意?

看小餵這慫樣,時雲木笑了一聲,才悠悠然地把黑色團子裝進自己口袋。

許弋瞥了眼,就知道自己壞心眼的朋友是故意的,純逗它。

“所以你拿到的是團寵劇本嗎?”放好有點死的小餵,時雲木擡起頭問。

許弋疑惑:“團寵?什麽團寵?”

時雲木大驚:“你沒看什麽小說嗎?”

許弋:“你知道的,我比較文盲。”他成天忙著收集亮晶晶的寶藏,哪裏有時間看什麽書?

時雲木呆滯了,他意識到只有自己抽到了小說裏炮灰角色的身份,而他朋友和單純的穿越沒區別。

許弋看他一臉呆滯,心中迷茫更甚:“這怎麽了嗎?”

“沒怎麽,”時雲木回神,滄桑地回覆,“這只意味著你遇到神人的概率比我低。”

許弋放心了:“那還挺好的。”

時雲木:“?”

好在哪裏?

兩只魔物嘀嘀咕咕,終於許弋弄清楚了時雲木如今的處境,他沒忍住,差點笑得岔了氣:“哈……哈哈,難怪你那個人類‘哥哥’這麽針對你,敢情你們一個真少爺一個假少爺!”

“你還白得了一個人類老公!哈哈哈!”

時雲木幽怨地看著他:“別笑了……”

許弋笑夠了,問他:“那你現在什麽打算?白讓這些人類蹦跶來蹦跶去啊?”

他藍色眼睛在一瞬間變成獸類的豎瞳,又恢覆原狀,“這麽隱忍可不像你。”

“當然不啊。”青年淡定地回,瞥向時嶼白所在的方向,說話聲音輕得像在呢喃,“這不是在找機會麽?”

許弋點點頭:“也是,人類社會的律法比較麻煩,如果還想在明面上過正常日子,還得按著他們的規則來。”

時雲木輕飄飄看回許弋:“有時候也不是那麽需要遵守啦。”

“比如?”

青年扯了下唇角,笑意天真:“我假借十腿蜘蛛的手弄死了一些廢物。”

許弋真誠鼓掌,然後真誠發問:“為什麽你不自己上了?”

“……”

時雲木虛著眼睛看他:“這個事得從我穿進這本書裏說起……”

“你長話短說。”許弋說。

時雲木憋了憋,面無表情:“我魔力沒了。”

還在恢覆中呢。

許弋震驚:“你魔力竟然沒了?”

“沒了。”

許弋嘆氣:“難怪你都不自己動手。”他帶著對朋友的同情,“好可憐。”

時雲木道:“這不是還在想辦法恢覆全盛時期嘛。”他看了看頭頂裝潢豪華的天花板,“不過制造點小意外還是能做到的。”

好歹他吃過一只十腿蜘蛛了,魔力充盈,應該可以試試遠程攻擊。

青年垂首,動了動手指。

於是無人註意之處,吊燈的上方被一團液體黏住,逐步侵蝕了零件。

十秒,九秒……一秒。

“哐當!”

墜落的炸響中,站在吊燈底下的時嶼白瞳孔急速擴張,眼睜睜看著那巨大的吊燈擦著他頭發墜落到地面,玻璃碎片四濺。

此起彼伏全是驚叫和詢問的聲音,不知道為什麽會發生這樣的意外。

經理急匆匆趕了過來:“天啊,時少爺!你有沒有傷著?哎那邊的,趕緊去拿醫藥箱啊,楞著幹什麽?沒看見時少爺臉上擦著了?!保安呢?維修工人呢!”她著急地檢查著發楞的時嶼白傷勢,但嘴裏還是忍不住嘟囔,“奇怪,昨天才檢修過,吊燈明明很牢固啊……”

很牢固。

可眼下那碎裂的吊燈上,儼然零件四落,不見牢固半分。

動了動僵硬的眼珠,時嶼白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紛亂的人群之外——

青年站在許弋旁邊,冷眼旁觀著這一場鬧劇。

似是對時嶼白看過來的視線有所察覺,他緩慢擡起鴉黑的眼睫,向時嶼白看去。

釉綠的瞳孔裏,什麽情緒都沒有。

但很快的,那長而翹的睫毛快速撲閃兩下,弧度圓潤的眼眸彎起,眉眼彎彎,笑意盈盈。

青年做出口型,悄無聲息,一字一句:“好,可,惜。”

他這三個字落下,時嶼白只覺得渾身發冷,如墜冰窖。

笑意慢慢斂去,青年遺憾地多看了幾眼臉色蒼白的時嶼白。

這次算他失手,沒能對準。鬧得有些大了,萬一把一些警覺的家夥吸引過來可不好,還是下次吧。

下次,可就不會讓這個人類那麽幸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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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入v啦!以後除了特殊情況以外都會是五千字打底!感謝大家支持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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