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當時明月12

關燈
當時明月12

她沒敢看他,垂著眼睛,聲音悶在圍巾裏。

陳戈兩只手指直僵僵的垂在那裏,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

他從來沒被女孩子親過,根本不知道初吻是什麽感覺。在這一刻他品嘗到了,是甜甜的,帶著點澀,像是還未熟透的秋柿子,咬下去一口,嘴還張著,卻說不出話來。

他心如擂鼓,想說“我沒生氣,我以為你生氣了”,可是怎麽都說不出口。他感覺喉嚨又幹又澀,比熬了好幾個夜的後勁還大。

雪還在下,落在她的發頂,落在他的眉骨。他看著她,看見她耳尖凍得通紅,看見她睫毛上沾了一粒雪,顫巍巍的,快要落下來。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胳膊,把她兜過來,低頭,吻她。她回吻。情到深處,越發濃烈。這是初吻。

幾日不見的想念全在這個吻裏,他的嘴唇碾過她的齒縫,占有欲燃燒成一團火,燒的她遍身滾燙。

雪是冷的,她是熱的,終於,謝芷感覺自己快要呼吸不過來,嗚咽著從他懷裏離開,“我我我......”她憋紅了臉,說不出完整的句子來。

陳戈放開她,低著頭看被他吻的水潤的唇,笑道,“這就不行了?”

謝芷結巴:“你你你......你等我練練。”

“......”

“練練?”陳戈把臉湊上去,“練吧。”

“我說的是練肺活量。”謝芷一本正經地看著他。

陳戈快被她笑死了,怎麽這麽可愛哩?他不再逗她了,摟著她的肩膀,“走,回家,給你帶了東西。”

路上有幾個大爺大媽往他們兩個人這邊看,謝芷連忙把陳戈的兜帽拉到他頭上蓋住,陳戈問:“你幹嘛呢?”

“你在這裏太有名,大家都認識你。”

“怎麽?和名人談戀愛不好嗎?”

“好,但是有壓力。”

“什麽壓力?”

“老是被議論。”

他們還沒在一起的時候,謝芷就被議論了,在一起之後,指不定被議論成什麽樣呢?謝芷不想成為議論的漩渦,那對她而言壓力太大。

“謝芷?”陳戈喊她的名字:“要不你也試試當名人?”

“什麽意思?”

“名人和名人談戀愛,”陳戈摟著她的的腰,往前一帶:“不是更有意思?”

謝芷可不敢,她沒有那個勇氣去面對口誅筆伐,她連在網站上連載漫畫這件事都是悄咪咪的,她覺得當一個隱形人挺好的。

“可不是所有人都有你這種承受力。”

“我那也是被練出來的。”陳戈放開她,轉而勾上她的肩膀,“剛才在大庭廣眾之下親我不是挺有勇氣的嗎?”

謝芷捏著陳戈從她肩膀上垂下來的手,企圖轉開話題,“我那幾天沒給你發消息,你有沒有想我?”

“想。”陳戈認真的說,但緊接著就問:“知道我最欣賞你的是什麽嗎?”

“嗯?什麽?”

“勇氣。”

“勇氣?”

“對,你那股勁兒,我很欣賞。”

一個小姑娘在陌生的城市,努力的一點點的紮根的那股韌勁,怎麽能叫人不欣賞?

話題突然變得嚴肅了起來,陳戈剛奪冠,今天應該是個高興的日子,謝芷就著他的話題調侃道:“咦,我還以為是美貌呢?”

陳戈笑出了聲,“也有美貌。”

“那你喜歡我哪裏?”

“眼睛,你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像月亮。”

謝芷突然害羞的把頭低下,然後在他下巴上嘬了一口,快步跑上前,她的腳步印在雪地裏,一串一串的,遠看像貓爪一樣。她突然回過頭來,做了一個可愛的捂耳朵比耶的表情,“知道了。”

陳戈手揣在兜裏站在不遠處,歪著腦袋看著她搞怪的動作,在原地笑的一抽一抽的。

他悠哉的跟在她的身後,看著她那團小小的背影,消失在轉角處。

-

回到家之後,已經快十點了,謝芷催陳戈去洗漱休息,畢竟忙了一整天了。陳戈到家的第一件事是把行李箱打開,他翻開一層衣服,遞給謝芷一個包裝精致的禮盒。

“打開看看。”

“這是什麽?”

“打開看。”

“桂花糕?”謝芷拆開包裝,眼睛亮了起來,“你買的蘇記!”

陳戈把衣服拿出來一件件掛好,整整齊齊的碼在衣櫃裏,“別盯著我了,快嘗嘗看。”

“我記得你那天比賽臨陽是下雨的呀,”謝芷把桂花糕放在桌子上,走到陳戈的身邊來,伸手在他的額頭上摸了摸,“沒感冒吧?”

“哪有那麽矯情?”

“誰說男生不可以矯情的?”謝芷糾正他的觀點:“有一首歌還叫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呢。”

陳戈伸手在她的鼻頭上刮了一刮,笑了笑,然後抱著睡衣去衛生間洗澡去了。

謝芷看到沙發下面露出一角的畫架,趕緊走過去,把畫架抽出來挪走,再把架子上的素描取下來藏好,她可不想被他發現她用他當靈感畫漫畫,太尷尬了。

東西都收起來的時候,她還特地拿個掃把把客廳都打掃了一遍,光打掃還不夠,她還趴在地上去看縫隙,生怕有什麽畫紙落到沙發底下。

陳戈從衛生間出來,看到她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樣,問道:“幹嘛呢?”

謝芷把頭從地板上擡起來:“沒事,有個東西滾進去了,我給它掏出來了。”

陳戈擦著頭發上的水珠,狐疑的看著她,她那模樣分明是做了壞事被發現,陳戈只是笑了一下,然後走到自己的房間去。

沒幾分鐘他又走了出來,“對了,過幾天就過年了,你打算怎麽過?去你阿姨那裏嗎?”

謝芷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李阿姨確實打電話跟她說過,讓她今年去她那裏過年,但是她想到潘水泉還在呢,她去了就是添堵,於是找了個理由拒絕了。過不過年對她來說都沒區別,她家裏人幾乎都不在了,父親還關著,沒地方能去,她搖搖頭,又把畫架搭起來,“過年就畫畫加上班,我覺得這樣很充實,”她笑著說:“不是嗎?”

陳戈看著她臉上的笑,心突然有點疼。

這是他們的十七歲嗎?

想到那天比賽看到的那個家長,那溫馨的場景,光想到就夠觸痛他了。

他拎了件衛衣套頭上,走到沙發這邊坐下,突然問了一句:“想家嗎?”

想家嗎?想家嗎?怎麽能不想?

她所擁有的一切都是她父親給的,容貌,生活條件,教育......她記得有一次,小時候她在工廠的實驗室玩,不知道誰不慎打翻了一瓶化學藥品,實驗室突發大火,他父親冒著被燒傷的風險,把她從實驗室抱了出來。

想到這裏,謝芷只感覺到鼻頭一酸,然後眼淚不受控制的流下來。好奇怪,人的情緒好奇怪,明明上一秒還是開心的,下一秒怎麽會流出淚來,她轉身,把自己藏到畫架後面去。

陳戈走上前來替她扶住架子,他的影子攏著她,只聽見幽幽中傳來低低的一聲:“想哭就哭吧。”

謝芷抹了抹眼淚,誰知面上早已成兩道水簾,竟然不知不覺中流了這麽多淚,她趕緊把眼淚擦去,不想被陳戈看到自己的這幅樣子,她回過頭,向他擠出了一個微笑。

陳戈用拇指抹去她臉上的淚痕,“這幾天潘水泉來找過你嗎?”

謝芷使勁的搖搖頭,“沒有。”

她哭純粹是為了自己的父親。上帝作證,她爸爸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對她很好,對李阿姨也很好,同事也都誇他父親解決問題的能力強,她實在不明白為什麽要抓她爸爸。總有一天,她會再見到他的,命運不會錯怪一個好人。

謝芷雙手摟住他,把頭埋在陳戈的胸口,須臾,她又擡起頭來:“你相信我爸爸是個好人嗎?”

陳戈垂眸看著她,並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在他生活的地方,起碼原江這個小城市,他見過的,就沒幾個男的是好人。

劉姐的男人跟女人跑了,顧慶的父親因為抽煙得肺癌死了,他爹因為酗酒沒看清路墜湖了,這個小城市啊,他一言難盡。他沒在大城市生活過,他媽媽去了深州沒回來過,錢麗娜去了上海也不願意回來,或許大城市好點吧,經濟發達的地方,人的素質也高,他摸摸謝芷的頭發,“我相信他是個好父親。”

“我聽說李阿姨說,春節之後,我爸爸的案子會重審,可能沒多久,他就沒事了。”謝芷說。然後她忽然看見陳戈眼中一閃而過的落寞,也對,只要她爸爸回來,她肯定還是會回臨陽讀書的,那他們到時候就是異地戀了,她爸爸管的緊,不可能讓她戀愛的。

陳戈看出來她在想什麽,說道:“別想那麽久遠的事情了,先想想眼前的吧。”

謝芷也感覺自己想的太多了,一會開心,一會難過的,不行,不能這樣。她點點頭:“嗯。”

“先去洗漱吧,睡一覺。”陳戈說。手機在這個時候突然震動了一下,陳戈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是顧慶的。

【你們到了吧,我也到了,謝芷住在你那裏,你住著方便嗎?不行來我二舅這和我擠擠?】

陳戈也考慮過這個事情,雖然他從沒想過做什麽,但是一男一女住在一起,免不了被人說閑話,更別提他們還只是高中生了,這要是傳出去,指不定會被編成什麽樣。

謝芷看他沒動,踮著腳看了一眼手機的內容,她說:“我能有地方住就很好了,你要是搬走的話我會很過意不去的。”

陳戈嘆了一口氣,轉而盯著她:“你有沒有一點安全意識?就這麽和我一個男的住一起?”

“那,”謝芷問:“會怎樣嗎?”她睜著清白的眼睛看著他,大大的瞳仁底下好似汪著水,清澈的一眼就看到底。

“我住在這裏,你不害怕嗎?”

“害怕什麽?”

“我是男的,你是女的。”

“你能對我做什麽?”

陳戈無語了,一男一女能做什麽,就這還大城市來的呢,大城市是沒有生物課是嗎?想到這裏,不知不覺的想到他曾經和顧慶看的那些片子,莫名其妙的臉紅了,而謝芷這個時候居然臉不紅心不跳的觀察著他。她就不怕他克制不住自己做些什麽事嗎?都是青春期的少男少女,荷爾蒙正旺盛,指不定哪天晚上彼此克制不住,發生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

謝芷這會兒反應過來,知道他想說什麽,她回答說:“那也很正常吧。”

陳戈:“......”

他突然想到,謝芷說她曾經在國外上過一段時間學,那麽大概她的性/觀念相對於他們來說比較開放,陳戈自嘲似的扯了扯嘴角:“那看來我睡覺還要把房門上鎖了?”

謝芷:“......”

她覺得自己也至於落得個女色狼的名號,說道:“呃,那也沒必要。”說完她發現兩人之間好像彌漫出一股尷尬的氣場,意識到這個,她準備回房間睡覺,發現陳戈還站在原地沒走,然後她又回頭補充了一句:“雖然但是,你也要保護好自己。”

陳戈僵在原地:“......”

他一個一米八七身長體闊的大老爺們,居然被一個小姑娘警告保護好自己,真是邪了門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