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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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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一分

梁閏艱難地支撐著起來,眼前一黑,又坐回去,鼻腔裏似乎還殘留著醫院的消毒水味道,是她最不喜歡的味道 。

董冠脫下黑色大衣,卷起毛衣袖子,直起身,左右看了看,要怎樣伸手去抱,才不能碰到傷口。

左手手臂纏著紗帶,透著淺淺的血跡,左小腿的傷口多,聽梁斟說,取出五塊小碎片,膝蓋上也取出一塊大的碎片。

他在她右側坐下,看她失神的雙眸,低聲說,“摟住我。”

他微微傾身,手臂穿過她腿彎,將她抱起來,向二樓走去。

梁閏閉上眼睛,右手勾住他脖頸,等不是在走樓梯時,才睜開眼睛。

等坐到臥室裏的沙發上,她脫掉大衣,去看手臂上方,有些浮腫,連褲子也往上卷,膝蓋上方也泛腫,記憶回籠,現在滿腦子都是那些從皮肉裏取出來的玻璃碎片,頭皮緊繃著,面頰和胳膊上短暫地出現了小疙瘩,等平覆下來,側頭看在身側坐著的董冠。

她長嘆,“得在家裏蹲一段時間。”

“嗯,好好養著。”董冠手掌撐著沙發邊緣,盯著她看,看她情緒不高,“我去給你找睡衣。”

梁閏也盯著他看,看著看著,唇角溢出苦澀的笑,“貨車車尾甩進來的時候,我以為我要死了。”

“我看了網上發布的視頻,那個距離,不會傷害到你們的。”董冠擡手輕撫她的頭頂,“不會的。”

梁閏鼻尖酸酸的,“嗯,消炎藥呢?”

董冠去拿,倒了杯溫水,給她吃消炎藥。

等她睡著,董冠才回覆父母的消息,他們到了樓下,在寬慰外公外婆。

他坐在床邊看她,看她睡得並不安穩,眉頭市場蹙起,額頭上冒起一些細密的汗漬,拿熱毛巾擦去,沒多久,就又起來,量了體溫。他彈起來去拿退燒藥。

梁閏醒了,頭昏腦脹,視野也模糊,耳裏嗡鳴音很重,唇是苦澀的,想說話,嗓子很難受,被什麽堵著一樣,索性就不想說話了,看著手機上面顯示著的時間,淩晨五點半,思考了下,才拿出手機單手編輯信息。

董冠在床邊等著的,靜靜地等著她打好字。

梁閏遞出手機,給他看編輯好的信息:「我嗓子疼,想喝芭樂果汁,想吃八寶粥,和涼拌銀耳」

董冠看完,答應下來:“我去做,你再躺著休息會兒,好了我來叫你。”

梁閏抓住他手,拿了手機,繼續編輯文字,「還想吃冰糖雪梨」

董冠溫和笑著,“好。”

梁閏左手腫得擡不起來,挪動到床邊,依偎著他,再次點開和他的聊天框,編輯信息:「左手腫了」

董冠瞧著她寬松睡衣袖子裏的手臂,輕輕抱她,“嗯,吃過飯,我們換藥。”

梁閏耳側靠著他肩膀,寬闊溫柔,輕輕點頭,視線是模糊的,還有點昏,閉上眼睛。

就這麽一會兒,董冠察覺到靠在肩上的梁閏睡著,動作輕緩將她放下,整理一下有些歪斜的枕頭,給她蓋上被子,才出臥室。

淩晨五點,天色灰霧,一樓客廳明亮,董冠站在二樓拐角,向下看兩眼一按,沙發上坐著外婆外公、文琬、徐彎、再往下走,看到坐在沙發邊緣的張亭和董彥。

幾乎,親戚都在,連在外出差的霍韻州都回來。

他再往下走兩步,聽見二樓傳來很輕的開門聲音,回頭看一眼,是梁斟,就放慢速度。

梁斟快來了兩步走下臺階,問:“梁閏醒了嗎?”

“醒了。”

“嗯,那就好。”梁斟笑問,“還是涼拌銀耳、冰糖雪梨、八寶粥?”

梁斟看向董冠詫異的眼神,又問,“果汁是什麽?”

“芭樂。”董冠如實回答,和梁斟同時走下臺階,等他們走下來,多雙眼睛都註視過來。

看大家這跟精神狀態,昨晚沒睡好,一大早就起來了。

文琬張了張嘴,終究還是沒能問出口,只是看著梁斟和董冠。

梁斟垂眸,走向廚房,張廚師在那準備著早餐,他進去洗手,聽見董冠和文琬講話,嘴角微揚,在他們這些覆雜的關系裏,有個人能緩解尷尬,挺好的。

董冠挽起袖子,去洗手時,總覺得有雙眼睛盯著他。他轉身,看向二樓,在拐角處,沒能看見從臥室裏照射出來的燈光,也許,她沒開燈。

他再往前走兩步,仰頭看去,看到站在離二樓臺階不遠的梁閏。

梁閏擡手扶著扶手,腦子一宕機,就坐在臺階上,視野模糊,又歪頭看著在廚房的董冠。

確定了,當初撥動的那根弦,就是喜歡他的訊號。

“哎喲,你坐那幹啥?”外婆看見了,步子有些踉蹌,“地上涼,快起來。”

外婆扶著護欄扶手,踩著臺階上來,剛走上兩個臺階,身旁就有人上去,還說,“外婆,我上去。”

外婆停下,仰頭去看已經走到梁閏身邊的董冠,溫馨地笑著,滿意地點頭,好,這下不再擔心了,安安心心地活著。

董冠坐在梁閏右側,“還早呢,再睡會兒!”

梁閏搖頭,頭發亂亂的,鼻尖泛酸,悶悶地說著,“不想睡了。”

右手被他握著,指尖戳著他掌心,溫和的眼眸裏,終於認認真真地去看他,今天還是穿的黑色毛衣,只不過款式不一樣,花紋是什麽沒看清。

董冠拿了她放在地磚上面的手機揣好,起身扶她下樓,昨晚就兩個老人在,不用多考慮就抱進臥室,可現在,在客廳裏的人很多。

梁閏坐在沙發上,長款家居服遮蓋住傷口,接過董冠遞來的手機,抓在手裏。

整個人陷進沙發裏,身邊的人講話,都能聽見,卻又聽不清,嗡鳴聲很重,嗚嗚嗚的聲響在耳邊響著,一遍又一遍,看著在座平時都很難聚在一起的人,現在因為她受傷聚在一起。

她擡起左手,不用擼開袖子,都能想到紗布底下的傷口,是玻璃刺穿皮膚後的形狀,張牙舞爪的傷口又開始疼了。

離死只有五十厘米,五十厘米啊!車尾閃爍的紅燈,還漂浮在眼前,耳邊還有惶恐的喊聲。

董冠倒了芭樂果汁,向她走去,坐在她身邊,“粥需要點時間,先喝這個。”

“嗯。”梁閏點頭,接著杯子,慢慢喝著,甜和苦的味道同時彌漫在唇齒間,握著杯子的手指輕顫著,喝完杯底的芭樂果汁。

董冠接過杯子,沒有立即就拿去廚房,看她摁開手機,手機邊緣屏幕裂開,看她指尖在動,按下一個個字母拼湊出來的文字,他挨得近,視線一歪就能看見,「我想吃過飯去外面轉轉……」

董冠看見她打完這行字,似是在思考,沒多久就把編輯好的文字全部刪除,刪除太快,以至於後面打出來的字都沒有看清。

梁閏輕抿唇瓣,短暫地閉上眼睛,在想會不會太打擾他?這麽一想,連同跟他點的菜,都覺得不妥,緊張地抓著手機,憋著一口氣,知道他在邊上看著,個子那麽高,視力又好,興許看到了打出來的文字所要表達的含義。

手機倒扣著,梁閏指尖輕輕地敲著手機殼,還是紫色的,只不過這個手機殼紫色的星星。

董冠看她沒有再繼續,捏緊杯子,輕聲說,“我去洗杯子。”

董冠在洗杯子,洗完回頭去看梁閏,看著她憔悴的神色,手上的小動作不斷。

以往掰碎銀耳的事情是梁斟做的,煮八寶粥也是他的活,可今天,這些事情他插不上手,在邊上欣賞地看著董冠,他這個人話少,做起事來一點也不含糊,認真、仔細,很是細心。

雪梨削皮,利落切開,放進燉盅,填入冰糖。董冠把燉盅放進蒸鍋裏時,瞥見梁斟視線的一直註視著,放好蓋子。

梁斟看他熟練地掰碎銀耳,柔白r軟軟的銀耳從他指尖上跳到瓷白的盤子裏,泛黃的根部用刀削去,挑去銀耳內部的一些黑色雜質。

“你對梁閏九分好,她會還你十分。”

梁斟這句話,是在等張廚師離開廚房之後才說出口,望向現在在沙發上坐著如同木頭一樣的梁閏,被摔懵了的狀態,加上發燒,在她身邊的親人看似是在講些家常話,實際目光全都投註在她身上,在看她的狀態。

梁閏不輕不重地咳嗽了一聲,文琬就立即端起溫度適宜的水杯給她,她就只呷了一小口,呆滯地看著文琬好一瞬。

董冠說,“不用太多,一分也夠。”

他全心全意對梁閏好,不會圖回報,如果真的想要回報,只要一點就行,滿分十分的話,他要一分,剩下的九分,希望她愛自己,專註自己的事情。

梁斟笑容溫和,張廚師回來,也就不再說這個。

冰糖雪梨燉好,從蒸鍋裏取出,大家都在吃早餐,梁閏也木然地坐著,看著眼前漂浮著溫熱霧氣的燉盅,燉到略顯透明的雪梨。

她拿著勺子,只輕輕一碰,大塊的雪梨就從中間散開,入口即化。

涼拌的銀耳脆爽,有一絲絲甜味,不愛吃蔥,又喜歡它獨特的味道,挑去一旁,慢慢吃著,搭在桌邊的左手,會在沒有防備的時候,抽痛一下,紗布下的手指一顫,連帶著眉頭都跟著不悅地皺著。

在她身邊的董冠看見了,清晰地註意到,她的無名指和小指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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