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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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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平樂之地處西南,橫斷山脈縱列,地勢錯綜,與東部繁華之地隔著大片旱漠,是以路途中人煙稀少,刺骨寒冷的夜風常混雜沙礫,迎面撲來。

玄天閣老祖歸天而去,臨死之際白袍染血然嘴角噙笑,似乎是終於擱下一件心頭大事,只是她向來不喜與人接觸,死前究竟在這大殿中發生何事,玄天閣中無人得知。

師徒二人為防止引人耳目,皆是換上一身公子裝扮,倒是這平樂城中近來也收納了不少流民,她們二人衣冠整潔氣度不凡,反而引得頻頻註目。

檀無央默默瞧著這城中景象,她左側路邊還有一灰撲撲的女童,坐在阿娘懷中偷偷擡頭打量她們,害怕又忍不住好奇。

修行之人雖不用金銀,但她是月瑤長老唯一的弟子,錢兩自然是從來不缺的。

檀無央猶豫間拿出自己的儲物錦囊,卻被景舒禾輕輕按住手臂,示意她往前看去。

前頭五六個壯丁姑娘拉著一車車吃食衣物,正為這些衣不蔽體的窮苦百姓分發,某些人拿到這還冒熱氣的熱餅,立刻就要朝幾人下跪磕頭。

驚闕錢莊的服飾與字號實在是極有標志性,無需猜測便知這是師尊的手筆。

“他們如今缺的不是錢財銀兩。”女人穿著一身月白錦袍,領口刺繡繁覆密實,肌膚如雪,成這渾濁一方間最明凈亮眼的色彩。

只是糧米短缺,價格瘋漲,便是有錢也不見得能買來。

“這長街之上幾乎坐滿無家可歸之人,卻並不見有一個紫陽宗弟子出面。”檀無央聲音冷冷淡淡。

自打曉得紫陽宗中那些人的骯臟行徑,她對這個宗門再無任何好的觀感。

平樂本就地勢特別,與其他城都隔著荒涼大漠,平時外出便需攜帶足夠物資,如今災年生亂,這些窮苦百姓無處可去只得來此,作為當地仙門倒是毫無作為。

各大仙門雖因目的一致而結盟,可也只是面上和氣,紫陽宗本就態度敷衍,此般置身事外的做派更是令人不齒。

“此事還需從長計議,先尋家客棧罷。”女人側目時恰好捕捉到一抹匆匆離去的視線,不禁興致盎然,“也罷,倒是我們疏忽了,這時候穿越大漠來到平樂,自然是要被人盯上的。”

檀無央擡眸凝視著前方拐角,輕聲道,“師尊,是金丹期修為,要綁回來麽?”

月瑤長老目露嗔怪,指尖輕輕點在自家徒兒肩頭,“為師何時將你教的這般喊殺喊打了?人家蹲這許久也是不易,隨他去罷。”

——

“師尊,果真如您所料,弟子在城中蹲守兩日,今日果真有人入城,錦衣玉袍不似普通人家,瞧著身形音色……該是兩個女子,卻作了男子裝扮。”

紫陽宗某處殿宇中,一弟子躬身垂首,一字一句回覆著今日的情報,而站在前方的男人著一襲暗紫衣衫,正摸著胡須沈沈思索。

“本座曉得了,你下去吧。”

待殿中無人,他才長長舒氣,凝重的臉色中夾雜著一抹慌亂。

玄天閣那位的死訊傳出,禁地裏的那位便傳令要他提防著外界來人,若是不能將人帶到他老人家跟前,便除之後快。

這位初任不久的新長老在殿中來回踱步,一時半會兒拿不定主意。

“只是兩個女子……”他口中喃喃自語,某個瞬間突然如失了神智般,眸光狠厲,“不過兩個女人罷了。”

城中客棧,檀無央輕手輕腳推開二樓房門,一襲柔軟衣袍的女人正站在窗邊向外間眺望。

“師尊,除去露宿街頭的難民,此處極為怪異,”檀無央輕輕蹙著眉,“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甚少,但在這饑荒災年,那賭坊酒肆竟是坐滿了。”

打聽了才知這賭坊酒肆俱是紫陽宗下產業,不少富貴人家的孩子若是根骨欠佳,資質粗鄙,便借此種方式送出錢兩珍寶,勾搭仙門中人,求一個得道成仙的門路。

明面上是清正門派,背地裏卻借著這渠道收斂錢財。

景舒禾回眸凝視她,檀無央不明所以回望過去,只見女人嘴角彎起一抹微微弧度。

“細細想來,若是偷偷到人家禁地去,便是我們不占理,不如讓主人家主動來請,檀兒覺得如何?”

是夜,平樂城最大的賭坊內。

門外站著一對年輕夫妻,女人明眸善睞,秀眉如黛,令人過目不忘,她挽住的那人比她微微高些,臉頰生著雀子斑,眉宇粗短,遠遠望去……算不得登對。

檀無央渾身別扭,粗粗的眉擰在一起,輕聲道,“師尊,我覺著這法子不好,分明是你更惹人註意。”

——聽著像是有小情緒。

女人莞爾一笑,方才在客棧裏,她好說歹說才誘哄著檀無央換了裝扮。

檀無央更是懊悔自己毫無定性,師尊只是坐在她腿上軟聲求了兩句,她便立刻低頭答應了,任由女人在她臉上胡亂作畫。

畫便畫罷,為何給她的是木楞呆傻的一張臉,自己卻是端莊漂亮,不是說好低調行事麽?

對上檀無央糟糕的面孔,月瑤長老默默推著徒兒的臉轉回去。

確是醜了些,她畫完以後實在不忍心對自己也下此狠手,左右只是換個樣貌,她們今夜來此恐怕要鬧出不小動靜,這種小事無傷大雅。

檀無央悶聲悶氣踏進賭坊,裏頭稱得上是熱火朝天,與街上的蕭瑟之景反差鮮明,著實荒誕。

她們二人還未有所動作,前頭手腳伶俐跑來一小二,本是笑嘻嘻的,看清二人容貌後也是眼底一驚,一番神色變幻被檀無央盡收眼底。

不禁更郁悶了。

女人在身後悄悄勾住她的手指,輕輕晃動,檀無央心底那點郁悶瞬間被撫平。

“二位瞧著面生,該是頭次來罷?”小二眼尖,雖然這男子身形清瘦,樣貌難評,但只觀倆人衣料皆屬上乘,便可知是只肥羊。

檀無央不拿正眼看他,神色極不耐煩,“少廢話,找你們莊家出來。”

小二一楞,似乎是被這人突然的氣勢嚇到,“這…我們莊家他……”

“喲,還有來我的地盤鬧事的?”

一道懶洋洋的男聲打斷了二人交談,周圍正在推牌九比大小的人都不約而同往中間望去,只見一身形臃腫的男人從階梯上下來,手盤佛珠,神情傲慢。

他拖沓著步子站定在檀無央面前,目光卻頻頻往檀無央旁邊的女子看去,露出色氣的笑意。

“小娘子生得如此貌美,不如跟了我?你想玩什麽,我們可以在床上玩個盡興…”

說著他伸手就要往女人的下巴摸去,卻被旁邊的檀無央冷冷抓住,幹脆利落卸掉一只手臂。

眾人尚在反應之際,男人發出一聲痛苦的哀嚎,不可置信地看著倆人。

“該死的,你知道我是誰麽?來人…來人啊!給我打死這個狗東唔——”

他突然瞪大雙眼,卻因為口不能言而滿臉通紅,慢慢雙膝跪地,待看見檀無央手中劍鋒時,襠部被難聞的液體徹底浸濕。

月瑤長老一時半會兒竟也楞了一楞,按照計劃不該是先與這人周旋須臾麽?徒兒自蒼山回來後這行事是愈發……果斷了。

她倒也沒有阻止的意思,左右她們就是來鬧事的,這般動靜還不能將人引來麽?

“怎麽,你們這處只有這一個莊家麽?”

站在一旁的小二已經被眼前一幕嚇傻,待聽見檀無央冷冷的問話才恍惚擡首,磕巴開口,“是、是……”

話音未落,二樓匆匆下來許多持劍的護院,為首的中年男子身穿著紫陽宗標志性的弟子服飾,怒氣沖沖,身旁還跟著一個小廝裝扮的人,大概便是此人前去通風報信的。

他最先瞧見持劍站在中央的人,本以為只是個來鬧事的,靠近時卻發現自己竟探查不出此人身上的修為,滿是慍怒的臉上立刻出現一抹驚疑不定。

眼見目的達到,檀無央隨手解了方才施下的禁制,跪在地上的男人立刻往反方向爬去。

“二叔!二叔,就是他……”

男人心中有疑,但周遭俱是看熱鬧的人,在氣勢上他絕不可低頭,於是挺了挺腰板,沈聲開口,“平白鬧事,打傷我侄兒,你可知這裏是何處!”

“我只是讓他長個教訓,作長輩的管教不嚴,怕是以後被人打死了都不曉得自己是怎麽死的,”檀無央輕笑出聲,“畢竟紫陽宗也算是仙門正派,容不得鼠輩借勢欺人,傳出去也不好聽,您說對不對?”

“你——”

“松柏長老!您怎麽來了!”

男人正欲出聲,門外卻傳來一聲不小的驚呼,穿著暗紫衣衫的人樂呵呵走了進來。

“這位小友說的不錯。”

這所謂的松柏長老滿臉笑意,對著師徒二人的態度格外親切友好。

“我紫陽宗自然容不下為虎作倀之徒,亭茂,你若是處理不好,便不必再回來了。”

男人聞言臉色一變,只得忍氣吞聲,“是,長老。”

松柏收斂神色,面對檀無央端出一副和善的姿態,笑道,“本座瞧二位面生,是外地人罷?小友如此俠肝義膽,本座甚感欽佩,不如隨我至宗門小坐?”

“松柏長老之邀,晚輩不敢不從。”檀無央精準捕捉到門外跟隨的弟子正是今日蹲守她們的那個,不動神色勾唇,“只是我家娘子心善,瞧見外面還有許多流離失所的窮苦人家,心生不忍,如今我們二人是分文不剩,這才想到賭坊來碰碰運氣,不曾想這裏竟屬紫陽宗管事。”

松柏臉上的笑意微微頓住,預感這人接下來說的恐怕不是什麽好話。

檀無央厚著臉皮開口,“松柏長老為人正直,不如幹脆撤了這賭坊,讓災民落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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