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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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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被狠狠敲詐一番,松柏面上堆滿的笑容也略顯僵硬,姑且還是按下了心中不滿。

他雖看不出這二人身份,但也能大概猜出二人絕非常人,如今將人帶回宗門計劃便成功第一步,待到今夜……

思緒及此,松柏眼底幽暗愈深,沖師徒倆人露和藹可親的笑容,“掌門處邀我有要事商議,我先讓徒兒帶兩位四處逛逛,今夜便在此小住,明早可一觀弟子試煉,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松柏喚出自己兩位徒弟,一個正是那日在城門監視檀無央倆人的男子,另一位稍顯年輕,跟在後面,模樣姑且算得周正。

檀無央微微側目,示意詢問自家師尊的意願。

這二人分明是松柏派來監視她們的,如果她們要在紫陽宗暗中行事,勢必要先繞開倆人。

女人但笑不語,她與檀無央自然是想到一處,不過此時無需大費周章,倒不如順水推舟,瞧瞧這位松柏長老意欲為何。

因著大漠阻隔,紫陽宗與外界交往算不得多,來往貿易也有所限制,倒是只從平樂城中內部搜刮,遍地俱是珍稀器物與,連休憩歇息的沐舍也極盡奢華。

松柏的兩位徒弟並未帶她們轉過太久,推門沐舍房門便欲行禮離去。

“二位可在此稍作歇息,若是有何要事可隨時喚我與師弟。”

“確有一事不解,還望二位仙師解惑。”月瑤長老慢悠悠出聲止住倆人離去的腳步,她在徒兒的盡心攙扶下坐至雕花木椅上,毫無半點怯懦害羞的姿態。

“我與夫君自渝州而來,路上聽聞近日城中流民已然少去大半,各自回家去了,怎的這平樂城中還是餓殍遍地,可是有何隱情?”

師兄弟二人對視一眼,皆看見對方眼中疑問。

連松柏都驗不出檀無央修為,他們更是無從曉得,而面前的女人又全然一副柔弱蒲柳之姿,大概是權貴人士罷,但也不過普通人家,怎的行事問話倒教他們二人心生壓迫。

“二位也知我平樂不比渝州,宗門自然有為這些難民提供衣食住所,奈何,實在是有心無力。”

檀無央心中輕嗤。

哪裏是有心無力,偌大宗門幾乎是寸土寸金,奢靡之風盛行,不過是視人命於無物罷了。

師兄弟也不樂意再與這二人搭話,尋個借口便匆匆離去。

“待用餐時我與師弟會來送予吃食,二位請自便。”

檀無央直視倆人離去的背影,隨手捏個凈訣,再回頭已然是清絕昳麗的面孔,漂亮不似塵人兒。

“師尊覺得我們下一步該如何?”

女人淡淡提起粉而白的唇,“人家還要,我們總不好不辭而別,且等過了今夜再談。”

“方才我已在他們身上放了竊音符,你千機師君在這方面倒是格外有手段。”

——

是夜,院中枝梢染著清冷銀白的月色,綠葉扇動夜風的聲音模糊不清,兩道黑影溜著墻根行走,擡頭望房中看去,燭火早已熄滅,屋內兩人大概已經睡下。

“霍俊,你進去查探。”

“師兄,他們二人當真暈過去了麽?這裏為何陰森森的,教人莫名不安。”被喚霍俊的人聲音中有微不可察的顫抖。

“今晚每道菜中都放了大量迷藥,我親眼瞧見他們吃下去的,你怕什麽?”前頭傳來不耐的輕嘖,“罷了,料想他們也是不省人事,我隨你一同進去。”

倆人手腳放輕小心翼翼往裏走,四周昏暗視線不清,修仙人耳清目明,本該不受影響,卻不知為何他們仍是瞧不清周圍環境,但也並未放在心上。

借助澆灌進來的月光能明顯看見床榻間鼓起的一團,利劍緩緩出鞘的聲音在這寂靜氛圍中格外明顯,身旁的師弟便也有樣學樣拔出長劍。

霍俊瞧了瞧自己和師兄手中的法器,猶疑著小聲開口,“師兄,師尊的意思不是要我們將他們丟到後山去麽?”

“當真朽木,師尊之意是要讓這二人在世上徹底消失,不可留有後患。”

他們這些宗門弟子皆是不知後山境況,那處向來是禁地,甚至宗門的長老夫子也不得靠近,於是只當松柏的意思是要將二人處置幹凈。

霍俊臉色白了幾度,他還未做過這般偷偷摸摸的殺人行徑,手腕再度發顫,“可是…我們問道修行,不該妄殺無辜生靈,他們二人並未做錯什麽,為何要……”

為首的師兄也不聽他長篇大論,徑直掀開榻上絨被,卻並不見榻間有人。

“人呢?”

倆人眼底俱是一驚,背後卻幽幽傳來一道慵懶含笑的女聲。

“貴宗的待客之道當真少見。”

霍俊發抖著轉過身去,只見陰影中一道長身玉立的青衣身影,瞧不清面容,但憑輪廓也能依稀辨得是位姿色超絕的女子。

“你是何人?你們——”

話至一半,倆人齊齊癱軟倒地,他們甚至未曾看清這女人是否拔劍,便已意識全無。

月瑤長老自屏風後緩步走出,瞧著地上橫七豎八躺倒的二人,不禁感慨徒弟還是要收些聰明的。

“師尊,這後山設有結界,須得抓緊時機,我進去便罷,您在客棧等我可好?”

她的聰明徒兒目露擔憂,頭次進入是誤打誤撞,記憶也過分久遠,只是總覺得那地方存著迷霧危險,何況這倆人現下只是暈了過去,再過不久便會蘇醒。

女人輕輕勾唇,擡眸看她,“有你在,為師會遇到危險麽?”

檀無央擱在扶搖上的手指緊了緊,幾乎是瞬間給出斬釘截鐵的陳述回應。

“不會的。”

她在路上反覆琢磨玉穹老祖的留言。

對方願以身死向她們洩露天機,她無論如何也不能辜負對方的信任。

只是桑玨也好,玉穹也罷,甚至是避世不出的謝洄,這些久遠到三千年前的所謂友人,為她們付出了太多。

這份恩情是要還的,但不知何時才還得清。

雖不明白何為天道偏寵,可既如此,半魔血脈之事便不是毫無解法。

濃厚烏雲徹底將明月遮蔽,後山大片大片濃密的樹林完全阻隔視野,唯有一條崎嶇不平的凹凸小路可供人通行。

師徒二人為防止惹人耳目是以並未掌燈,周遭昏暗無比,似有遮蔽視感之效,對檀無央而言不成影響,她便緊緊攥著女人的手,步伐放慢。

倒不必漫無邊際尋找,這唯有一條路可以通行,反而像是有人刻意為之,請君入甕。

可惜她們走過許久,仍不見有任何出路,便是絲毫異動也不曾有。

檀無央時不時便要回頭瞧一眼,或許是在這山林中徘徊太久,女人微微喘息,稍顯疲累。

“這裏設有陣法,對方大概是想將我們困在此處。”並非是她們走錯了方向,分明是來回在原地兜圈子。

深處究竟藏著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引她們來此卻又不肯現身,將她們當作稚子戲弄麽。

檀無央輕輕扶著女人坐下,能明顯覺察師尊眉眼間蘊著淡淡的嘲諷。

所謂百曉閣無所不知,乃是因為閣中之人身份各異、來自四界,這些人無處可去,能得閣主恩惠,自然對百曉閣忠心耿耿,便能極好地充當耳目。

所以這四界天下便沒有百曉閣不知的秘密。

唯有此處……

——當真是與世隔絕的通天之人麽?

“對方既不露面,也未有任何動作,但他定然曉得我們存在,”檀無央看著女人虛白的臉色,心中不忍,“師尊,不如今日便——”

話音未落,她猛然轉身向後看去。

三步開外,黃葉緩緩飄落,似是為風所動。

淩冽磅礴的劍氣橫沖而去,刺破飛落半空的樹葉,直直往前,虛空中傳來兵刃相接的清脆響聲。

“此處乃仙門之地,魔族之人在此處暢通無阻,當真毫無顧忌麽?”

扶搖堪堪回落檀無央手中,陰影中走出的人影格外熟悉,南梟嘴角微勾,視線先是落在檀無央身後之人身上,爾後才慢慢與她對視。

“依你身後之人的身份…你與我又有何不同?”南梟嘴角的弧度越來越深,“重黎劍尊之名令魔族聞之喪膽,本座自是不敢冒犯,只是若世人曉得,屆時又該如何自處?”

“不如與我等一同謀此大業,此乃天意所趨,便是你過了三千年再度歸來,也改變不得!”

檀無央心中憤憤,幾乎是想幹脆在這裏讓這人永遠閉嘴,便是引來動靜也無妨。

正欲拔劍之際,手腕卻被微涼的指節輕輕握住。

“你背後之人果然來自仙界。”

女人的聲音在黑夜中顯得格外冷靜。

“魔尊大人明鑒,冥界入口即將開啟,四件至寶現世乃是天意所為,仙界之人愚鈍不堪,我等在魔界恭候魔尊大駕。”

話音落畢,他的身影化虛空而去,黑夜中只微微餘下微風吹拂的波瀾。

這突然出現的人倒是極好地解釋了她們為何在此處來回繞圈。

此人如今隱面不露,無非是不願暴露與魔族勾結之事,對方既未傷害她們,她們也無法捉住對方把柄。

這紫陽宗上上下下皆透著古怪,走火入魔的林舟,要陷二人於不利的新任長老松柏……

“師尊對此人身份可有頭緒?”檀無央半蹲身子,以舒緩的靈力替女人按摩。

此一遭也不算全無收獲,至今仙界能有如此神通之人,能操控兩位長老為己所用,絕非等閑之輩。

還有平樂城中那些流離失所的難民,待回至清瀾向源宮及各宗門細細傳達一番,也夠紫陽宗忙的。

小腿處的酸脹感很快便消失不見,景舒禾半垂眼睫,食指點點檀無央的手背,似在出神。

“你可還記得…當年的紫陽宗掌門。”

在三千年前的混戰中,眾目睽睽之下以身獻祭,三魂七魄皆滅,大敗魔妖兩族。

紫陽宗向來不露人前,遇事也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態度,因為此人的英勇壯舉令世人皆知,也使得名聲大噪,如今在仙界才有得一席之地。

奈何當年那獻祭之法乃是禁術,是以對此人的評價也是褒貶不一。

“此人未死?”

女人輕輕搖首,否定檀無央的猜測,“他死了。”

“但當年……便是他引我來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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