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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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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幾近透明的蠱蟲在陽光下呈現奇異色彩,兩只比翼纏心首尾相銜,在玉盒中幾乎連接成圓環狀。

檀無央努力審視許久,還是難以看出這東西到底有何處可愛。

“師尊,您為何要將這對蠱蟲帶走?”眉眼精致漂亮的劍修長身玉立,趁著天光正好推開窗,日光在屋內懶懶灑下一片陰影,“那兩位王儲皆是心機深重,這羌婆婆同樣有所隱瞞,而且…我未見過師尊養蠱。”

這東西不是極為挑剔麽?難不成要她來養?那還是要再去尋羌婆婆記一記如何照養。

女人端坐案前,清絕的面容浸潤在金色日光中,如九天之上的神女,這般冰清玉潔高不可攀的人,眼底卻輕輕洩出幾分輕佻的壞笑。

“檀兒可知它為何喚作比翼纏心?”

名字雖情深意切但當真用起來不如說是操控傀儡,給對方種下蠱蟲,樂而同喜,傷而同痛,若是碰上個通曉其中奧妙的,也可將對方當個心甘情願的木偶娃娃般操控,幾乎是留下了超越生死的烙印羈絆。

但除此之外,作一味藥引也未嘗不可。

這蠱蟲不知要培育多久才有此一對,羌婆婆交到她們手裏,意在示好。

檀無央微微一楞,從師尊那過分閃爍的神色中看出幾分不對勁。

——聽名字便知是什麽用處罷…

“可於我們而言能有何用?”蠱物在仙界也算是旁門左道,為修行之人所不齒,何況這情蠱本就有損身心。

正事在前,女人也不再逗她,神色微斂轉了轉話題,“羌婆婆所言非虛,合該仔細查探一番。”

但王儲寢宮自然是守衛森嚴,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暗中潛入,僅憑一人之力還是很難辦到的。

“不如與你那幾個師姐妹的商量一番,此次祭典是極好的時機,”月瑤長老使喚人十分順手,將幾個小輩安排妥當後頓了一頓,格外補充道,“徐泠玉就不必了。”

堂堂玄天閣的少閣主,整日跟在檀無央身後,還需她的徒兒分神保護,說出去算怎麽回事。

“師尊是覺著少閣主不太靠譜?”檀無央眸光微亮,雖然徐泠玉人瞧著不甚正經,但能力還是值得肯定,“她如今推算蔔卦有所增進,假以時日該也是不可小覷,前幾日算出了那魔修的大致位置…如今看來不無道理。”

女人清清冷冷一笑,端起擱置在案幾的玉盒,幾乎不想再與檀無央多言一句。

“為師瞧你也是不可小覷。”



祭典當日,城中心的祭壇以萬年玄鐵鑄就,高九丈九尺,分九層,每一層皆雕刻著妖族先祖的圖騰,長蛇盤踞,栩栩如生,仿佛隨時會破石而出。

厭曲一身華麗玄色繁服,柔順如綢緞的紅發以玉冠束起,難得透出幾分端莊高貴的威嚴。

這是妖族最為盛大的儀式,祭典開始前幾月就需日夜行晨禮與宵禮,今日登上祭壇最高層,在那尊巨大的青銅鼎前虔誠祭拜。

羌婆婆正站在那高臺之上,寬大帽檐遮掩了她的面孔,壇邊早早圍著妖族後代子孫,而對於剛巧來此的外來修士,則在一旁的案幾擺上瓜果蔬食,供人享用。

厭歌坐在最前首,偶爾望向高臺之上的視線極為冷硬。

妖王雖對外言臥床休養,但這種場合是絕不可缺席的,待時辰將至,這三位王室血脈該一同登上祭臺。

好在場面十分熱鬧,祭臺旁燃起巨大篝火,歌舞升平,端著托盤的小妖來回穿梭其中,偶有幾個手持玩具的小妖謹慎而好奇地打量著那些同樣圍在篝火旁的外來人族。

這便給了檀無央幾人可以偷偷溜走的時機。

戴著面具的女人是外來貴客,身旁站著幾位侍從皆是畢恭畢敬,她不說話妖族各個臣子也不敢冒昧上前打擾。

只有厭曲笑盈盈迎上來,拉長的語調意味深長,“今日招待不周,還望閣主見諒,不過怎麽不見閣主那位…小寵?”

“王女殿下言重,”景舒禾擡眸,飽滿的唇輕輕提起弧度,“今日王宮內怕是不得安穩,怎會是招待不周?”

遠在十裏之外,少有人跡的王宮格外靜寂,兩位王儲的寢宮分設在南北,只是初初越過第一面宮墻,便能覺察南側來來回回不停巡邏的守衛。

“你自己來過?當真是不夠意思。”

青墨色墻磚鱗次櫛比得排列,魚侑棠趴在房頂上,頗有一種要大顯身手的興奮感。

這位王族後代極為怪異,所謂擴建府邸竟是在地下動工,守在一旁的侍衛各個手持刀劍,瞧著似是防備外人,但皮鞭落在皮肉上的聲音清脆有力,分明是在震懾威脅那些渾身傷痕累累,依舊不能停工的工匠與苦力。

定是藏著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秦清洛與檀無央交換眼神,自儲物錦囊中掏出一個小小的銀白瓷瓶。

這種算不上毒的東西無色無味,只讓人短暫失去意識,不能行動,持續時間不久,應當不會引人懷疑。

躲在房頂的三人輕輕捂住口鼻收斂神息,以輕快的速度慢慢往正中心的寢殿靠近。

“還敢偷懶!殿下心善供你們吃住,一群不知感恩的東西!”一個面色兇惡的侍衛正在大聲呵斥,高高舉起的皮鞭眼看就要落在那跌倒在地的鹿妖身上,卻在剎那間突然身體發軟。

不管是守衛工匠接連無聲無息倒下,魚侑棠第一個跳下去,頭也不回順著階梯往下走,“你們快!我去先行探路。”

過於風風火火的人甚至無需照明,一下子便沖了出去,明月冷靜而謹慎地瞧了瞧地上那些橫七八躺的妖,指尖符篆燃起一抹照路的火光。

“你與那位閣主如今瞧著倒像是心意相通。”

檀無央心臟跳空一拍,以為是被發現了什麽,卻只見明月神情覆雜地望向她,這種眼神甚至隱隱含帶譴責。

“我只覺得月瑤師君待你並非無意,但你…罷了,總之是你自己的事。”

饒是再遲鈍也能聽懂這是何意,檀無央急急要為自己辯解,“不是,我並非——”

“這都什麽東西啊,好臭。”

地下傳來魚侑棠滿含厭棄的聲音,也恰好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這間地下室深埋於地脈陰煞之處,仿佛是巨獸腹中的胃囊。只有鑲嵌在墻壁上的幾盞明火,忽明忽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混合氣味,潮濕的黴味、鐵銹般的血腥氣。

地面並非平整的石板,而是凹凸不平的天然巖層,縫隙中流淌著暗紅色的粘稠液體,是累月浸透的血水,匯聚成一條細小的溪流,流向四面八方的角落。

四周的墻壁上掛著各式各樣的刑具,生銹的鐵鏈垂落下來,末端連接著森白的骨刺或扭曲的金屬鉤。

幾乎無需過多猜測,該是有不少妖族在此喪命。

“他身為王族,在這裏…難怪要掩人耳目,”看清角落白骨後魚侑棠臉色瞬間煞白,只覺胃中一陣翻山倒海,“我有些難受。”

身旁的二人雖然未出聲但也同時蹙了蹙眉,三人分開四下摸索,最後慢慢湊近在一個地方。

這般慘絕人寰之地,一面平整幹凈的墻壁實在是過於怪異了。

“這面石墻似乎還有玄機。”

明月伸手在墻壁之上輕輕撫過,在碰到一個不易察覺的凸起,不太用力便能輕易推動。

那堵石墻在機關的轟鳴聲中緩緩下沈,混合著腐朽與陰濁氣息的氣流撲面而來,跳動的火光將裏頭照得明暗不定。

“小心。”

三人以格外警惕的姿態往裏探步,檀無央在踩到地面上某個異物的瞬間突然頓住。

石墻內並非空無一物,而是鋪滿了各色妖丹。這些妖丹散發著或強或弱的靈光,有的如拳頭般大小,有的則小巧玲瓏,顏色各異。

在妖族王儲的寢宮地底下,竟堆積著如此多的妖丹。

魚侑棠幾乎頭皮發麻,倒抽一口涼氣道,“他竟然——”

“誰?”

檀無央突然出聲,眼神望向角落的黑暗處,在身旁兩人還未反應過來時,扶搖已經徑直往那個地方刺去。

鎖鏈曳地的聲音窸窸窣窣響起,那裏赫然是一道看不真切的身影,見勢不利想要跑開,竟然直接拉開了他背後的另一堵石墻,又是另一條通道。

“糟了,”魚侑棠暗叫不好,“快跟上他。”

好在有鎖鏈聲作引導,三人腳步不慢,但這各個分叉路與通口猶如龐大迷宮,在緊追不舍一段時間後,前方的鎖鏈聲突然詭異消失。

“等等,這難不成是誘餌?”魚侑棠也突然發怵,“還是我們中了幻術?”

不應當吧,以她們如今的修為,若是連檀無央都中了這幻術,那厭歌也太過深藏不露了。

“不…”檀無央回頭看了一眼早已變換了陣型的迷宮,瞳孔也不自覺微微顫動,“他的氣息是突然消失的。”

那是個妖族,雖然氣息孱弱但一直活著,就在方才短短的一剎那,突然死去。

可這迷宮應當只是排列覆雜,並無任何機關暗器。

原因定然在那妖族自己身上……可究竟為何?

祭典之上,景舒禾看著在自己面前的黑色身影,不動如山。

“閣主大人,您就派那幾個小蟲往我宮中去,真當我發現不了麽?”厭歌聲音壓得極低,臉上的笑意愈來愈深,手中一只蠱蟲被他輕易捏碎。

“殿下真會開玩笑,”女人回以一個疏離客氣的微笑,“本座今日坐在這裏,不就是在等著殿下發現麽?”

“我瞧其中有一個閣主大人格外中意,”厭歌嘴角勾著一點冷諷的弧度,“待祭典結束,我便自作主張送您一份禮物,預祝二位…情深似海,生死相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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