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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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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事情是如何發展至此的呢?

寧桃灼坐在院中的小竹凳上,單手撐頤,另一只手握著蒲扇,頻頻回頭往門窗緊閉的裏屋看去,卻無法窺見一絲一毫的情狀。

煙氣卷著草藥清苦往上游動,她隔著碗壁試了試溫度,端到花青黛身邊,盯著臉頰蒼白的女子一點不剩喝下去。

阿娘說阿姐身體裏只是吸入了些許魔氣,不成大礙。

可裏頭那位就不一樣了,此番渡劫突破後,整個人可謂是破破爛爛。

她倒是不清楚,為何前輩看見師姐倒在地上會比她還要著急,若不是阿娘及時趕來,怕不是都要帶著師姐直接離開無憂谷。

這兩人定然是不一般。

“您徒兒身上被人下了咒契,這術式合該是失傳已久的禁術,怎會如此……”寧谷主放低聲音,榻間之人唇色淡白,偶爾蹙眉,好在是扛過了這天劫,性命無憂。

可這常人無法忍受的痛楚,便是在夢中也只能強行捱著。

寧谷主稍稍退開些許,床榻邊坐著的女人眉宇間滿是倦怠之色,右手擱置在榻邊,被睡夢中的人死死握住,她卻也不掙脫,只在檀無央太過用力時輕輕回扣。

無憂谷避世已久,許多事不該過問,如今縱是滿腔疑惑與猜測,她也深知此時不是尋求答案的好時機。

“谷主可有法子解開?”

“抱歉,我並不知,”寧谷主極緩地眨了眨眼,“不過……本就是禁術,追本溯源,恐怕還是要尋下這咒契的人。”

景舒禾嘴角牽起一抹極淡極輕的弧,心知果然如此。

天底下都尋不出更愚笨的,自己給自己下個代旁人受苦的術式,是覺得不該牽累別人麽?

可人各有命,這分明是她自己的劫數,如今倒是有個傻乎乎的徒弟替她受了。

該如何是好呢?

她在處事上向來游刃有餘,便是要拿自己的命去換點什麽,也能權衡利弊,果斷堅決。

如今生平頭一次經歷尋不到出路的無措之感。

“長老可知那魔修來歷?”寧谷主沈了沈眉。

若是世間紛亂,無憂谷不可能躲過這場災禍,現下更有魔族出現在她無憂谷深山崖底,牽涉她谷中多少弟子的性命,絕不能視而不見。

這問題倒是喚回女人已然悠遠的神思,無數抓不住的頭緒在某個瞬間連成線。

東南……淩虛門,紫陽宗。

可究竟是誰能預知將來,又或許是曉得三千年前的真相,搶在所有人之前,先一步得知那四件亂世之物的方位麽?

後者倒是更有可能,這仙門中似乎有個活久了的老家夥,怕是不太安分。

“谷主不必擔憂,無憂谷自成天然屏障,他們貿然闖入,無功而返,不會再有所停留,”景舒禾明亮的曈黑白分明,輕輕起身,“若是檀兒醒了,還望谷主能替我解釋一番。”

如今看來她須得先行一步。

寧谷主微微頜首,只是女人接下來的動作讓她眉心一跳。

纖瘦身影彎腰靠得過近,在床帳遮掩間幾如暧昧的一吻,不過她很快發現那只是自己的錯覺,女人只是低首,理了理檀無央散落的發絲,離開時的指尖不經意滑過徒兒卷挺的長睫。

出於非禮勿視的善良品德,寧谷主兀自挪開了自己的視線。

“我還有一問,無憂谷雖避世,但我也有所耳聞,百曉閣在眾仙門那裏可討不到好,對您而言,這豈不是徒招麻煩?”

女人離去的背影稍稍停頓,極輕地勾了一下唇,“令愛在劍道上天賦極高,她心有遠志,不願留在谷中,對您而言,當真算是離經叛道麽?”

*

檀無央整整睡過一天一夜才緩緩睜眼。

幾縷晨光穿透木窗,入目是泛著青色光暈的帳頂,屋中縈繞著清淺藥香,她微微側目,桌前坐著一少女,似乎正在研究如何掛上門簾。

寧桃灼察覺到身旁的目光,立刻驚喜地湊過來。

“師姐你醒了?可還有哪裏不適?我去叫阿娘過來。”

她離開得極快,檀無央一句話還未來得及說,只好自己撐著榻沿坐起,頓時察覺周身靈力運轉更為通暢,但同時還遭受著經脈幾乎爆裂的滋味,當真是不好受。

師尊給的劍訣雖殘破,但的確與她極為相合,她摸索著自己參悟,這幾日便隱隱有要突破的預感。

只是不曾想太過突然,竟能撞上魔族。

檀無央心底生出寡淡的惆悵。

還魂草百年一株,如今已被丟到崖底。

歐陽宮主既已應下師尊,便不會不讓她進入源宮,讓她來尋還魂草也只是為了找個正兒八經的由頭。

若非要論,作為如今最年輕的金丹修士,在無憂谷中傷修為比自己高出兩個小境界的魔族,也是說得過去的借口。

只是突兀曉得了一些不知真假的事,令她心緒煩亂,只覺荒唐可笑,護佑天下蒼生的名門正派,背地裏也藏著見不得光的事。

正人之士,邪魔外道,明面上喊打喊殺,暗裏互相通謀。

那人到底是誰?

她又想起自己從另一人口中聽見的話,滿心煩亂只剩下前路撲朔迷離的悵然。

榻上的人興致不高,滿是懨懨之態,寧谷主搭脈時也並不多語。

寧桃灼最閑不住,進門便抖豆子似的全盤托出,“前輩在前日便離開了,她走時似乎很急,師姐,我們接下來是否也該回去了?”

這話未見有人反駁,檀無央掀了掀眼皮,寧谷主依舊是那副沈靜安定的模樣,這對母女似乎不知在何時說通了。

至於那位閣主,來去無蹤是常事,最為神秘。

“是該早些回去,”檀無央瞬間提了提精神,“這幾日多謝谷主收留。”

回去的心情因這三兩句而逐漸迫切。

說到底她也只是個尚未經歷過太多事的普通人,遇到想不通的,只想從熟悉的地方尋求一絲安定。

下意識便想尋求親近之人的慰藉。

寧谷主瞧著那雙眼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明亮起來,只得嘆息一聲,“既如此,我便也不多留了,這個你收著。”

“此物可護住心脈,待你日後突破,所受苦痛可借此緩解一二。”

檀無央接過那通體瑩潤的玉玨,對上寧谷主的眼睛時只覺眉心一跳。

她倒是忘了,自己身上的咒契,自然逃不過寧谷主的眼睛。

可眼前之人並不多問,留下玉玨便起身離開了,顯得她多少有些大驚小怪。

寧桃灼送走阿娘時幹脆利落地順手掩上房門,往檀無央面前一坐,“師姐與那位前輩是如何相識的?”

這問題要是說起來倒真是有些不好說,檀無央望著那充滿八卦的眼神,輕巧轉移了話題,“你這次若是走了,你阿姐如何?”

若是得了寧谷主首肯,此次一去怕是許久都不會再回來罷。

此話一出,寧桃灼嘴邊的笑意也僵了僵。

便是不會傷人的半妖,在仙門與世人眼中同樣是妖,她若是把花青黛帶回清瀾,只會讓阿姐暴露在無窮無盡的危險之下。

她斬釘截鐵說要走時,花青黛並未有絲毫阻攔之色。

可她也聽見了,那幾個討嫌的小搗蛋鬼不知在哪裏學的,說阿寧待阿姐一點都不好,不如在他們妖族中再擇一位,花妖族那幾個各個都是貌美俊逸。

“師姐,若是你有了心上人,可在世人眼中卻是於法不合,你待如何?”

檀無央微微怔住,這問題拋來拋去,倒是教她們兩個遇到同樣的瓶頸了。

可小師妹這邊似乎還有所進展,她那邊毫無半點波瀾。

“又未曾偷盜搶奪,何須在意旁人目光?”檀無央勾起嘴角,難得在背後議論長輩八卦,“總不能學雲婳師君那般,幾百年了才終於邁出一步吧。”

秦弄影站在林間,面色肅然,指間是一枚細細銀針,地上橫七豎八躺著不少屍體。

皆是沒了氣息,身體潰爛,已經辨不出樣貌,散著陣陣惡臭。

“可查清了?”陸凜霜自她身後走來,聲調清淡而鎮靜,“周圍並無人跡。”

“死法淒慘,有幾個身有外傷,但瞧著不像魔族所為,”秦弄影頓了頓,“像是中毒。”

這是距錦州不過二十餘裏的密林,發現屍體的是途徑此地的一位農夫,目睹現場時已經是這副慘狀,並未見到作案疑兇。

秦弄影靜默片刻,銜在指尖的銀針無聲收回。

她行醫用毒數載,竟是不能憑直覺辨認這到底是何種劇毒之物,死相詭異,發生突然,似乎還頗具傳染性。

此事絕不可驚動邊州百姓。

秦弄影望著遠處天際,略一思索,“人死在這處絕非偶然,駐守錦州的乃是檀師侄雙親,可以查一查是否能尋到名姓。”

雖說死後落葉歸根乃是人的執念,但這已經面目全非,染上病疫,若是當真讓家人帶回去,無疑對全城百姓都是一種威脅。

話說回來,這差事本不應該她與陸凜霜同來,兩人最近本就關系微妙,奈何月瑤那個不著家的,一回來便捉不到人影了。

半點不管她那徒兒的死活麽,竟連問都不問。

思緒及此,雲婳長老的神情從恍惚轉為迷茫,最後有種頓時通悟的豁然開朗。

當真是師徒情深啊…

“誰?”

陸凜霜突然出聲,劍身出鞘的瞬間,磅礴的威壓已然席蓋四面八方,直逼身後的某個位置。

戴著白玉面具的男子自樹後走出,朝二人恭敬行了一禮,在如此威壓下也未見慌亂。

“兩位長老莫怪,我們閣主托我帶句話。”

他毫不遮掩自己魔族的身份,但若是仙界長老,自該曉得他為誰做事。

仇佞與兩人隔著稍遠一段距離,在陸凜霜收了靈力時才一字一句開口。

“此去錦州,如遇仙界中人,皆不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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