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關燈
第36章

這個問題的的確確是戳在了檀無央最膽戰心驚的地方。

若說比起被師尊發現,她倒是更怕被幾位師君和旁人發覺。

本就是她一廂情願之事,可若是被旁人知曉,不管怎樣多少都會連累師尊。

於是檀無央強撐著嘴角的笑容,目光間流露恰到好處的疑問,“師君緣何這麽問?”

秦弄影白皙的指尖往上擡,指向她的眼睛,方才被陸凜霜那不通情竅的頭腦惹了一肚子氣,現下倒是來了別的興致。

“本座又不吃人,也不會往外說,你慌什麽?”

檀無央想否認,只見女人擺擺手,明眸皓齒,眼波秋水,這般勾人心魄的容貌,此時寫滿了對八卦的熱衷,半點無長老風姿。

“你師尊那性子,面上瞧著溫柔可人,心底藏著一堆事,就你這悶葫蘆的追法,追到你坐了這長老位子約莫也追不到。”秦長老一副過來人的苦口婆心與語重心長,“真心難得,她現在還只當你是個孩子,這便是癥結所在。”

當然,她省了半句沒說。

旁人還好,奈何對方是她那已然冷靜自持到淡漠生死的師妹,便更是難上加難。

檀無央不服,小聲但一針見血道,“雲婳師君與凜霜師君年少拜入同門,如今也有幾百年了。”不也沒追到?

秦弄影剜了她一眼。

“按我們說好的,到了淳安你須聽我的,這事本座可以替你細細謀劃。”

清瀾上下誰也不知,那一日雲婳殿的雲婳長老與月瑤殿的親傳弟子,究竟達成了何種交易。

臨行那日,師徒兩人默契地保持著裝傻充楞,一身薄藤色衣袍的女人站在石階上細細叮囑。

“你也曉得魔族近來有所動作,切不可離你二位師君獨自行動,若是當真出了什麽岔子,便摔了這玉戒,可保你一命。”

“此番路經錦州,要找個時間回去探望你阿爹阿娘,他們修行淺薄,最多再陪你百年,可為師不希望你將這俗世人情看的太寡淡,都記住了?”

這些年檀無央與家中多是書信往來,雖說修行之人與家世出身早已無甚瓜葛,但師徒兩個在這事上倒是達成高度一致。

於是檀無央點頭,趁著說話的空檔仔仔細細將女人的容貌身形映在眼底,欲說許多話時想起雲婳師君的囑咐,又很是冷靜地收斂起神色,“徒兒曉得,師尊要照顧好自己。”

景舒禾擡眸,以探究奇異的目光打量著檀無央。

總覺著小徒兒有何處不大對勁,一時半會兒卻說不上來。

月瑤長老這廂暫時止了話頭,那邊立刻見縫插針迎上幾個面生的外門弟子,圍在檀無央身邊分外殷勤喊著師姐。

這場面轉換過快,站在中間的主角也是一楞。

“師姐,我等聽聞這次比試尤為重要,可否請師姐收下我親手做的桃酥,當是我祝師姐此行圓滿的一份心意。”

“還有我還有我,其實我仰慕師姐已久,師姐若是累了便用這絲帕擦汗…”

“你們都讓讓,依師姐如今的修為自然無需這些俗物,這是我家中傳了幾代的聚氣丹,定能助師姐一臂之力。”

……

吵吵嚷嚷如鬧市,檀無央推拒著試圖逃離這是非之地,奈何她只能從人頭攢動中瞥見師尊的一袂衣角。

“這寶貝徒兒前些年頭藏得太深,如今在這宗門裏頭風頭正盛,作師尊的定然也甚是欣慰?”秦長老稍顯愉悅的聲音自後頭響起,邁著從容優雅的步調站定在自己師妹身邊,煞有其事感嘆著,“當真是世事變遷,歲月無常。”

秦弄影語調拖得尤其長,卻未從女人溫和淡然的臉上看見一絲不愉。

看來師侄的尋妻之路依舊長得過分。

雲婳長老興致缺缺地朝眾人擺手,“時辰已到,我們也該動身了。”

這其中有雲婳長老費心請來渾水摸魚的,但也不乏有試圖與師姐增進感情的,甚至後者占據更多,饒是檀無央一番推辭,最後也是滿滿當當抱了一堆滿是心意的祝福禮。

“師尊……”小徒兒抱著幾乎捧了滿懷的東西,不知該如何是好。

女人的目光在那些花樣百出的心意之上短暫停留,婉顏一笑,多少透著漫不經心,“倒是不曾想檀兒這麽招人喜歡。”

幾乎能猜到這是她那好師姐的手筆,也不知這二人私下有過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演這一出供她品鑒觀賞。

但細細究來,總之月瑤長老此時心情算不得好。

一是徒兒年紀大了有自己的心思,瞞著她凈幹些跟人學壞的事,二是這些弟子皆是跳脫浮躁的性子,絕非良人。

檀無央垂著眼睫,面色同樣苦惱,“徒兒未曾與她們有過交集,這些東西日後我尋個時機還回去。”

她似乎也明了這是師君在暗中相助,可這法子太過激進了些,徒惹師尊不悅,自己也未能與師尊多說上兩句話。

雖還未曾理清楚師尊這不高興的緣由,但檀無央只隱隱通悟了一個道理:至今仍未與凜霜師君有絲毫進展的雲婳師君,雖看著通曉許多,但實際並不靠譜。

這兀自傷神的模樣落在女人眼裏,一時半會兒也再難說出什麽嚴厲的話,只笑著幫她撫平衣旁褶皺,“罷了,且去吧,至於你與你師君二人究竟說了什麽,等回來再仔細講與為師。”

懸於蒼穹的巨大飛舟形態似靈魚,舟身在日光下折射著光澤,兩側展開巨大的光翼,將前方的氣流溫順分開,外在看來不過三十丈的船身,內裏別有洞天,容納這百人自然不成問題。

弟子們大多還在各自的寢房中休整,步廊少有來人。

檀無央獨自坐在飛舟前首,摩挲過指節上的戒環,取下放進儲物錦囊中,這才又碰到一個許久不曾見過的物件。

自那次與魔族中人的會面,一個問題在她心中翻而覆去。

銜玉而生之人她只在過往話本上瞧見過一個,是一部悲淒唯美的愛情悲劇,那裏有一位主人公似乎是喚神瑛侍者的仙人轉世。

檀無央輕輕翻轉著那枚蘭花玉墜,異想天開地思索,自己難不成也是什麽神仙轉世,才會招來魔族視線。

想到這裏少女禁不住先嘆息一聲。

自己當真是傻了,這想法未免太過荒謬。

“師姐,方才見你與月瑤長老在一處,未敢上前打擾。”清脆悅耳的聲音自檀無央身邊響起,是一個相識卻並不太熟的面孔。

“弟子寧桃灼,見過師姐。”

說實話,檀無央對這位小師妹談不上喜歡或厭嫌,給人的第一觀感便是容貌出挑,性格熱絡,這樣的人大抵是很難招來厭惡的。

“你好,都是同門,不必如此見外。”檀無央動了動,留了半邊位置。

寧桃灼笑著坐下,語氣輕快,“師姐之前一直在閉關修行,如今得見,果然與傳聞一般驚才絕艷,我還從未見過如此年輕的金丹修士。”

檀無央默不作聲笑了笑。

說來倒真是運氣罷,她如今這金丹修為,多數要歸於是天道給予的恩惠。

“我倒是也有個問題好奇已久,不知能否一問,”檀無央看著對方默許的神色,繼續道,“你修習丹道,雲婳殿是極好的去處,為何一定要拜入師尊門下?”

“幼時曾與月瑤長老有過一面之緣,她送了我這個,也算是因此才讓我有了修行悟道的機緣,”寧桃灼掌心捧著一塊玉佩,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傾慕月瑤長老已久,便是不能做她的弟子,能長久伴她左右也好。”

檀無央頓了頓,沈默著別開臉。

她能看出,寧桃灼眼這份傾慕與她的心思自是不同,那多是一種對旁人的崇拜與敬愛。

可饒是如此她竟也不想將師尊的註意力分走,這想法聽起來多少霸道了些。

思緒牽扯到另一個人,檀無央連帶著分神思考起別的東西。

師尊這個時辰在做什麽呢…

清瀾藏書閣內,溫潤雅致的女人坐在案前翻看著手中的禁書,姿態端莊,若是忽略旁的便是一副極為養眼的畫面。

“你們說這些老祖宗們,從那旁門野史中都能翻到三兩句什麽紅蓮現世、鬼界幽蘭……他們倒是撇的幹凈,這裏的禁書古籍翻遍了也找不到這些東西的詳細由來。”

唐燼抿了口茶,疲倦道,“都是些不該留存於世的邪物,諸位先祖自然不知曉其來由,那些胡亂編撰之人寫的更是無從考據,連謝洄老祖也只道這可謂是天定劫數。”

“可那些魔族不是已然曉得了麽?”沈千重心煩意躁地搖著折扇來回踱步,半道停下,拿起折扇往腦袋上一拍。

“但他們至今不曾有所動作,是在等一個……時機?”

言罷,沈千重自顧自繼續猜想,“可他們究竟從何得知那東西會於東南現世?難不成魔界當真有人有通天之能?”

“我還是覺著不對,若真是天道劫數,這便是置世間萬千生靈於不顧,只怕是有人野心太盛,想借三千年前引發混戰的東西立足各界。”

可三千年前,人妖魔鬼皆是死的死傷的傷,活著的恐怕也只有仙界如今避世的大能和妖界幾個大妖了。

這邊沈千重的猜想正不斷往外擴散,唐燼頓了頓,看向這閣內始終未發一言的人。

女人闔上書頁,低頭沈思。

今日只是抱著商議正事的心思過來,倒是沒想到會有意外發現。

魔主與劍君纏鬥許久,那位劍君使的最後一劍招乃是自己所獨創的劍法。

那一招原是喚作……鳳鳴岐山。

————————

鳳鳴岐山:核心象征意義指天命轉移的征兆,聖王出世的預言,吉祥與新時代的開啟

在後世的詩詞歌賦中,“鳳鳴岐山”常被用來比喻賢才得遇明主,或一個偉大事業的開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