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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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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身後的門悄無聲息被人推開,徐泠玉對上那人的視線立刻觸電般轉身。

“總之就是這樣,你定要認真參悟,我實在是等不了一刻,先走一步!”

檀無央不明所以地轉頭。

已是深更露重的肅寒天,女人衣料單薄倚著門框,往這邊不輕不淡瞥來一眼,檀無央自覺上前擋了擋風。

“師尊。”

景舒禾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東西上,輕然挑眉,“這是何物?”

小徒弟搖首,模樣熠然眼底清亮,“是徐少閣主送的,徒兒也不知,師尊要看看嗎?”

景長老探出的手剛碰到那無字封皮,聽見這話霎時收回。

“不了。”

“既是送你的禮物便收著吧,若是閑著也可以…”女人認命般閉著眼,後面的話說得極其艱難,“稍作品鑒。”

於是徐泠玉的“珍藏孤本”被暫時擱置在床頭。

檀無央暫時沒有心神偷看這些神秘的東西,近來體內靈力波動明顯,是要突破築基的前兆。

她只是待在浮生秘境中,丹田經脈在充沛靈氣的滋養下已然完全填滿,堪堪差那麽一點令人迷惘的心境,捉不住也摸不到。

女人自她身後而過,一袂衣角帶起淡香。

檀無央睜眼,面前精致清艷的五官含笑,女人半彎著腰,烏色曈仁落著清淡的光線,直勾勾映出一個蜷坐白衣的身影,平白教人心跳加速。

“師尊……”

“這是築基所需丹藥,若是覺得足夠了,為師可尋陸師姐為你護法。”

“徒兒覺得…尚未準備好。”小徒弟雙手撐臉,表情犯難。

“驚才絕艷,遠出同輩,難免心浮意動,”景舒禾不甚在意道,“無妨,這對你而言不是壞事,之後檀兒在旁人手上討了打、吃了虧,心境自會不同。”

“……”

檀無央懷著一種莫名的心情跟隨女人來到高處,而陸凜霜早已在等她。

“凜霜師君。”

陸凜霜回身,冷冷淡淡的聲音不含情緒,“你師尊說要你在此地突破,本座為你護法。”

此方洞府乃清瀾諸位大能先人閉關突破之所,檀無央資質雖高,但按理說還是不夠格的。

凜霜劍尊的視線慢慢挪到檀無央身旁的人臉上,對方回以一個無懈可擊的微笑。

於是小徒弟真誠而忐忑地吞下那顆築基丹,闔眸引氣。

陸凜霜只是站在一旁觀看。

此地無人敢闖,這孩子又根骨奇高,大概用不上她。

但在檀無央因為體內不受控制的靈力而輕輕蹙眉時,陸凜霜臉色微變。

她身旁的女人同樣稍稍仰頭,望著風雲變幻的深遠天空,神情淡然。

按理來說築基是沒有雷劫這一遭的,可她的小徒弟根骨奇絕,此番突破竟是引來天道考驗。

空中似是形成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緩慢旋轉,帶著幾乎要囊括天地萬物的磅礴威壓,令人窒息。

突然——

巨大的轟隆聲響徹山頭,一道粗壯的閃電自雲端撕裂而下,極致刺眼的光芒徑直沖向那個坐在石面上的少女。

堪堪築基的人還並無法器,便是雷劫也只能用肉身抗住。

雷光貫體,劇烈的痛楚霎時傳遍四肢百骸,如筋骨碎裂,少女身上俱是劃裂的傷痕,各處血紅映著那白衣,極為刺眼。

然而半晌也只降下這一道天雷,春雨般的靈光自虛空浮起,檀無央周身的傷口愈合,丹田內靈海初成。

周圍的一片焦土也恢覆如常,嫩苗新長,是為天地潤澤。

可雷雲並未散去,反而有愈來愈躲不開的匯聚之勢,似是要一連突破兩個小境界。

奇怪的是這雷雲只聚在上空,層層疊疊,彰顯出足以毀天滅地的天威,卻並未再有任何動作。

檀無央心有所動般偏頭,不遠處好好站著的人已經在陸凜霜的攙扶下半跪在地。

女人嘴角滲出鮮血,淡而粉的唇染成血色的紅,似是在忍受更為難捱的痛苦。

偏生她只是冷然一笑,在這般情態下反而顯出一種鬼魅般的絕艷。

“師尊?!”

雲婳殿裏,這幾乎是近些年來雲婳長老頭一次親自療傷施針,唐燼站在床前,滿臉慍色。

“此等仙資,往後她修為更高,每逢突破引來天雷,天道施予她恩惠,你便也要活活受著疼痛?”

兩人目光對上,有什麽不可言說的秘密在一瞬間交錯而過。

秦弄影放下手中銀針,同樣難有正色道,“舒禾,她不可留在你身邊。”

“你們太過憂慮,我這不是好好的。”女人蒼白的臉色虛弱無比,反倒寬慰起別人來。

唐燼冷哼,“半條命要沒了,還笑得出來。”

景舒禾輕咳一聲,淺淺的笑容隱去,幾近嘆息,“正因如此,她才更該待在我身邊。”

唐燼的神色從氣惱化作無奈憤恨,最後也只能甩甩衣袖。

“若再有下次,我便請謝洄老祖出關。”

秦弄影隨後離開去備藥,雲婳殿中只安靜一刻,便有人輕輕推門而入。

“師尊,我都聽見了。”

小徒弟悶聲悶氣的,一小團挪過來靠在榻邊,唇瓣抿著,上挑的眼尾蹭出薄薄的紅。

唐掌門似乎根本沒想避著她,方才這裏面的聲音,檀無央聽得一清二楚。

“到底為何會如此?”

“若我說是因為你,你便要自毀前程,不再修行麽?”景舒禾素白的面容顯著弱氣,她輕輕扯了扯嘴角,但胸口劇烈的疼痛直教人不能呼吸。

這問題似乎根本無需思考,檀無央搖首,“若是這般前程,徒兒不想要。”

女人的視線在她身上起了又落,漂亮的面孔映著淡淡的粉,因為擔心而寫滿愁苦,也不知在外面偷偷掉了多久的眼淚。

稚子之心,最是難得。

真是讓人…挪不開眼。

“莫要愁眉苦臉的,這與你無關,無非是運氣差點,不得天道眷顧罷了。”

雷劫是天道考驗,既是天道,自然能輕易看破她身上的禁制,借著給予純陽仙體恩惠的由頭來滅她,也不奇怪。

呵,當真可笑。

“師尊往日也會這樣嗎?”

景舒禾偏了偏頭,臉不紅心不跳地欺瞞著,“嗯,所以這不是你的問題。”

*

“掌門師君,弟子並不多問,只想知道有何辦法能讓我師尊免受此難。”

唐燼在掌門殿來回轉悠,身後跟著一個甩都甩不掉的尾巴。

藏書閣五層放置的盡是禁書,唯有每代掌門才有權翻閱,他今夜在那裏待了許久,而這突然來訪的師侄更是讓他頭疼。

“本座說了,此事與你無關。”

“可您也說過有辦法。”檀無央不肯讓步。

她指的是自然是唐燼提到的謝洄老祖。

唐掌門又來回走了幾圈,終是停下腳步轉身,“莫說那只是我一面之詞,就算真有辦法,你覺得你師尊會同意麽?”

“所以弟子才這個時候來找您,”檀無央一步也不退,“師尊已經睡下了,雲婳師君的藥有安神之效,師尊不會輕易醒的。”

唐燼走一步,身後的人進一步,又是這樣來來回回的拉鋸,他終是沒辦法松口。

“我可以讓你去上面尋謝洄老祖,但此事不可為外人知曉。”

山巔之上,白雪如鵝羽,檀無央手持掌門令牌,在這極寒之地暈頭轉向找了許久,再回身時驚然撞上一人。

滿頭白絲的女人瞳色是奇異的金黃,近神似妖,背著最為普通的背簍,好心伸手扶了她一下,似乎對她的到來並無任何意外。

“你來了。”

檀無央急急站好,垂首行禮,“師祖,弟子冒昧前來,望師祖莫怪。”

而這位修為甚高已不知是何種境界的女人一言不發,領她進了院中,放下背簍。

“你可知道此乃天道因果,逆天而行,非常人所能幹預。”

檀無央雙膝跪地,躬身叩首,“修行一事本就是逆天而為,行常人所不能。”

“你初入師門,你那師尊如今與你也不過是短短幾月的情分,何必做到如此地步?”謝洄溫聲道,“你這得天獨厚的仙資乃是天道所賜,她那錐心之痛同樣是天道考驗,並無關聯。”

檀無央神情未有絲毫變化,“回師祖,這世上很多選擇是不需要理由的,如何想便如何做,若是非要尋個理由的話,師尊於我而言是很重要的人,只要您告訴我辦法,弟子願意承擔任何代價。”

謝洄靜默地看著她,突然冷言,“這天底下人人都有舍不掉、忘不得的人,他們也都曾像你這般向天道祈禱,也有人拼了命與天道作對,你猜結果如何?”

謝洄轉身,單薄的身影隱沒在陰影中。

“千生萬世,再不得相見。”

“本座不會幫你。”

沈沈的夜空不知何時飄起雪花,少女跪在地上,脊背挺直,細長的睫沾濕晶瑩,她茫然擡頭。

輕薄的雪壓在她的肩膀,發間,頭一次讓人覺得如千斤重。

這是今朝初雪,往年錦州的雪似乎是暖的,如今也不知怎麽了,竟生出刺骨的寒。

檀無央在雪地裏跪了三天,這地方的冷與別處不同,即便她已經築基,依舊能感受到浸透真元的陰寒。

她知道,也能聽懂,屋裏的人定然是有辦法的。

這般再跪過兩日,檀無央心中湧起一陣無奈的焦急。

若是時間再久,掌門師君便不能幫她瞞住了,師尊怕是會起疑。

她起身打算再敲門爭取一次,虛空中突然掉下一本破破爛爛的古籍,悠遠綿長的聲音自上空響起。

“以此契為媒介,往後她錐心刺骨之苦,可由你來受。”

“多謝師祖。”

檀無央大喜過望,完全忘記自己跪久的膝蓋,邁開步子徑直摔了一跤,但這點痛自然是比不過心中歡喜。

而屋內的人聽到動靜,望著面前的一副畫像苦笑。

“師姐,這便是你想看到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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