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再度重來，還是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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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再度重來，還是相遇
烈火焚燒，整片天地宛如煉獄般可怖，四周一片死寂，卻有一人獨立於血色之中，絕望而癡狂地仰天大笑，忽而停頓，睜眼，本該黑白分明的眼中布滿了血絲，穿過烈焰望過來，滿目令人驚心的恨意。
......
“我，是誰？”某天醒來，望著眼前熟悉的一切，卻忽然覺得陌生，揉了揉額角，開口，似乎已是習慣：“趙得喜！”
“奴婢在！”幾乎在喊的同時，便已得到了回答：“陛下，這個時辰喊奴婢，是想……”
他盯著眼前自幼跟隨的奴才半晌，直把人盯得兩股戰戰，把這輩子做過的所有事都回憶了個遍才挪開視線，做出一如往常的姿態：“無事，朕睡不著，想出去走走。”
“諾。”小喜子像是松了口氣，連忙走到門外招來侍女，為這位至高無上的帝王更衣。
批上龍袍，邁出殿門，熟黏地向一個方向走去，那是禦書房。
踏進書房，屋內被宮女內侍打掃得不染絲毫纖塵，只那奏折依舊如昨日離開時那樣半開半闔的隨意放置著。
瞥一眼檀木制的書案，卻並未走上前去，而是徑直走向案旁的書架，抽出一本不厚不薄的書，打開，卻見那藍色封面後的扉頁上龍飛鳳舞地寫著三個字：“寧慕歡。”
“寧慕歡？我叫……寧慕歡？”
黎明已過，柔柔的晨光灑落書屋，望著眼前熟悉的景色，寧慕歡總覺得自己似乎忘了些什麽。
......
溪水潺潺，溫柔而多情地撫育岸邊的一切。
靜謐的山間，難得的閑適，方宿生出神地望著在不遠處戲水的姑娘，他知道，他們是青梅竹馬，若不出意外，她將會是他的妻。他也記得周遭的一切，包括這座山，是他幼時常來的地方，只是，不知為何他突然間忘了自己是誰，她叫他方宿生，那他便是方宿生吧。
今日難得閑暇，雲嫚兒央著他帶她下山游玩。
一路慢悠悠的，終是在落日完全消失前下了山。方宿生決定先在山下的祁鎮落腳。
此時的祈鎮喧鬧依舊，斜陽映照，使整個小鎮都籠在一篇昏紅裏，散著夢幻迷離的光。客棧酒肆掌起了燈，此時正是攬客的高峰時段。
“宿生哥哥，我們不再走遠些麽。”雲嫚兒抓著方宿生的袖子，蹙起秀眉，顯然不滿所謂的下山只是到祈鎮。
“在太陽落山之前，我們可到不了下一個鎮子了。”方宿生彎了彎唇角，望著雲縵兒，語氣溫和又耐心，“還是說，嫚兒想在野外露宿？”
嫚兒撇嘴，卻不再說什麽，放開緊抓方宿生的手，先一步踏進了他們停留的客棧門檻。
方宿生嘴角含著笑，無奈但又縱容地搖了搖頭，跟在雲縵兒的身後進了客棧。
“那個人.......”在他們進屋後不久，另有一行人站在了客棧門口，為首一身暗金色錦袍的男子望著方宿生的背影沈吟。
“爺，時候不早了，不如就在此歇息一晚……”一旁的小廝打扮的人見狀，立馬湊到男子身邊，低聲建議。
“可。”男子淡淡地應了一聲，聽不出喜怒。
那小廝得到應允，立即踏進客棧向掌櫃交談起來。
男子也不管，兀自站在那裏垂眸沈思。
“這位公子，麻煩讓一讓。”禮貌的用語，口氣卻是明顯的不耐煩。雲嫚兒有些不滿地看著這個傻站在大廳門口的人，小聲嘀咕，看他穿的人模人樣不會是個癡子吧？
男子聞言眉頭輕蹙，擡眼，冷冷瞥了一眼這個打斷他沈思的人，卻又立馬收回冷冽的目光，換上恰到好處的微笑，像是提醒又像是責備：“這位小姐，妄自揣測別人可不是什麽好習慣。”
雲嫚兒一楞，又立馬像是反應過來什麽似的，“嘿，我說你這人好生不講理，堵在門口不讓走，是你有錯在先，再說，你憑什麽說我呀！”語氣裏全是富家閨閣大小姐的嬌蠻，或許還帶了點兒不懂世事的單純。
男子看著雲嫚兒的目光微沈，但最後卻只是溫文一笑：“倒是在下的不是了，還望小姐莫要怪罪。在下寧慕歡，不知小姐芳名？”
“你這人真奇怪，我們說話還不到一炷香時間，我為什麽要告訴你我名字？”雲嫚兒有些羞惱，“請讓一讓，我要出去！”
“是在下唐突了，不過這夜晚將至，不知小姐此時出發，是有何急事麽？”寧慕歡也不生氣，悠哉哉地繼續攀談。“一個姑娘家到底不安全，不如在下陪小姐一起？”
“沒……”雲嫚兒下意識地搖頭，想解釋什麽，然後又像反應過來什麽一般，一瞪眼，“不是，關你什麽事啊！”聲音陡然拔高，引得周圍的人紛紛側目。
“嫚兒，怎麽了？”方宿生從二樓走下，註意到這邊的鬧劇，不禁輕輕皺眉。
“宿生哥哥！這個登徒子攔在門口不讓我走！”雲嫚兒見有了依仗，立馬有恃無恐地撒起嬌來。
“不知兄臺這是何意？”方宿生講目光從雲嫚兒移到寧慕歡身上，審視的眼神帶著幾許慍怒，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詫，為什麽，這個人會給他一種從未有過的熟悉之感。
寧慕歡半瞇起眼，只是笑，本以為這個人只是像“他”而已，可為什麽對他還會有一種奇特的熟稔？不是對友人的，而是那種仿佛已經相互爭鬥了幾世幾年的熟稔？
雲嫚兒打了個寒顫，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現下的氣氛詭異極了，“宿，宿生哥哥，我不拿零嘴了，我們上去吧？”
“好。”神色變回了溫柔，不再理會仍立在門口的那人，方宿生攜了雲嫚兒往回走去。
“兄臺留步。”
方宿生輕皺了眉，卻仍是停下了腳步，回頭。“兄臺還有何事？”
“相見即是緣分，不知在下能否知曉二位的姓名？”寧慕歡抱拳，做足了禮數。
“剛才，我二人皆喚過對方名字，相信以閣下的能力，必已是知曉，何必再過問？”方宿生松了眉頭，淡然一笑，轉身離去。
見他們走遠，寧慕歡漸漸沈下臉色，“趙得喜！”
“爺？”剛剛與掌櫃談妥回到門邊的趙得喜見自家主子滿臉陰沈之色，不禁有些小心翼翼。
“可選好房了？”
“選好了，爺，在二樓。”
“嗯。”寧慕歡微頷首，臉上的陰霾消下去不少。“去問問，剛剛那位少俠住哪間房。”
“啊？爺，這不合適吧……”
“怎麽？”寧慕歡挑眉，尾音上揚。
“沒有，爺，奴婢什麽也沒說……”趙得喜渾身一顫，連連搖頭。
.......
“暗七。”寧慕歡走進趙得喜所選的房間，呆楞半晌，忽然對著空氣低喚一聲。
“屬下在。”原本顯得有些空曠的房間裏突然多出一人，那人一身利落的夜行衣，單膝跪地，恭敬地對著寧慕歡行禮。
“可有查到什麽？”寧慕歡手裏盤著一把折扇，狀似漫不經心地問道。
“回稟主上，那名男子名為方宿生，是方靜山莊的少莊主，那名女子閨名雲嫚兒，是方宿生的青梅竹馬，也是雲戚世家的嫡出大小姐。”
寧慕歡停下反覆開合折扇的手，微微勾起唇角，像是笑了，“好，你下去吧。”
待暗七輕輕一躍，離開了自己的視力範圍後，他才慢慢闔上雙眼，像在假寐又像在思考些什麽。
天空慢慢沈了下去，化作一卷的濃墨，原本明朗的月被雲霧遮掩，稀薄之處，偶爾能見幾點星光。白日的喧囂已然不再，只剩下一片夜晚的寂靜。
客棧裏的行人早已歇下，方宿生卻並未睡著，而是坐在床邊，神色淡然，只微蹙了眉，似乎正在等待著什麽。
忽的，一陣短而細微的腳步聲響起，聲音很輕，僅以尋常人的耳力很難聽到，可房中坐著的是方宿生，而且是清醒著的方宿生。
不知從哪裏忽然刮起了一陣風，原本就微弱的燭火噗地一下熄滅了，只餘裊裊青煙在些微的星光下忽隱忽現。
黑暗中有一抹黑影閃入，那身影極快，若是尋常人怕是難以捕捉得到。
“閣下怎麽才來？”方宿生的聲音很平靜。
黑暗中，那影子忽然一滯，又很快恢覆，“哦？怎麽？你知道我會來？”
方宿生不理他，“不知閣下深夜到訪所為何事？”
“你既然知道我會來，怎麽猜不到我的用意呢？”燭光不知道何時又亮了，光影裏，寧慕歡嘴角含著笑，目光卻是晦暗莫測。
方宿生將燭臺放回床頭的案幾上，從容到：“在下可沒心思去猜別人的想法，閣下還是直說比較好。”
“方宿生？”寧慕歡自覺地找了一處地方坐下。
“正是在下。”方宿生抱拳頷首。
“你不驚訝？”
“在下早就說過，以閣下的能力，想必已將我二人的家底摸了個通透。”
“哼！那你知道我是誰？”
方宿生有一瞬的沈默，既而只是微笑。“不知。”
“當真不知？”寧慕歡的語調裏帶了些嘲弄與微慍。
“當真。”方宿生依舊鎮定自若。
“哼，好個不知，當真。”寧慕歡冷冷一笑，“既然‘不知’，那朕便直接告知於你，朕姓寧名慕歡，你該知道這代表什麽。”
“朕屬意你為我朝一品大將軍，不知卿意下如何？”
“我……”方宿生狠狠地皺緊了眉頭，似乎終於有些為難，起身，“草民不過一介庸人，恐難當大任，況且無功不受祿，還請陛下另擇良臣。”
“哦？庸人？你是在懷疑朕的眼光？”寧慕歡半瞇起眼，先是滿意於他的妥協，卻有些不滿他的拒絕，深吸一口氣又接著道，“沒關系，朕有的是辦法讓你有用，至於功勞，你當了這個將軍，功勞自然會有。”
“然草民無意於入朝堂求那浮名，只求快意江湖。”方宿生又放低了一些姿態，“望陛下恩準。”
“好一個不求浮名，只求快意江湖。”寧慕歡近乎帶了些咬牙切齒的味道。“好！那朕便成全你！”似氣急般，拂袖起身，走到門口，又忽然停住，轉身露出了一個諱莫如深的微笑，“既然你不肯為朕效命，那朕總得討回點什麽，你可別後悔，方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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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誰？”某天醒來，望著眼前熟悉的一切，卻忽然覺得陌生，揉了揉額角，開口，似乎已是習慣：“趙得喜！”
“奴婢在！”幾乎在喊的同時，便已得到了回答：“陛下，這個時辰喊奴婢，是想……”
他盯著眼前自幼跟隨的奴才半晌，直把人盯得兩股戰戰，把這輩子做過的所有事都回憶了個遍才挪開視線，做出一如往常的姿態：“無事，朕睡不著，想出去走走。”
“諾。”小喜子像是松了口氣，連忙走到門外招來侍女，為這位至高無上的帝王更衣。
批上龍袍，邁出殿門，熟黏地向一個方向走去，那是禦書房。
踏進書房，屋內被宮女內侍打掃得不染絲毫纖塵，只那奏折依舊如昨日離開時那樣半開半闔的隨意放置著。
瞥一眼檀木制的書案，卻並未走上前去，而是徑直走向案旁的書架，抽出一本不厚不薄的書，打開，卻見那藍色封面後的扉頁上龍飛鳳舞地寫著三個字：“寧慕歡。”
“寧慕歡？我叫……寧慕歡？”
黎明已過，柔柔的晨光灑落書屋，望著眼前熟悉的景色，寧慕歡總覺得自己似乎忘了些什麽。
......
溪水潺潺，溫柔而多情地撫育岸邊的一切。
靜謐的山間，難得的閑適，方宿生出神地望著在不遠處戲水的姑娘，他知道，他們是青梅竹馬，若不出意外，她將會是他的妻。他也記得周遭的一切，包括這座山，是他幼時常來的地方，只是，不知為何他突然間忘了自己是誰，她叫他方宿生，那他便是方宿生吧。
今日難得閑暇，雲嫚兒央著他帶她下山游玩。
一路慢悠悠的，終是在落日完全消失前下了山。方宿生決定先在山下的祁鎮落腳。
此時的祈鎮喧鬧依舊，斜陽映照，使整個小鎮都籠在一篇昏紅裏，散著夢幻迷離的光。客棧酒肆掌起了燈，此時正是攬客的高峰時段。
“宿生哥哥，我們不再走遠些麽。”雲嫚兒抓著方宿生的袖子，蹙起秀眉，顯然不滿所謂的下山只是到祈鎮。
“在太陽落山之前，我們可到不了下一個鎮子了。”方宿生彎了彎唇角，望著雲縵兒，語氣溫和又耐心，“還是說，嫚兒想在野外露宿？”
嫚兒撇嘴，卻不再說什麽，放開緊抓方宿生的手，先一步踏進了他們停留的客棧門檻。
方宿生嘴角含著笑，無奈但又縱容地搖了搖頭，跟在雲縵兒的身後進了客棧。
“那個人.......”在他們進屋後不久，另有一行人站在了客棧門口，為首一身暗金色錦袍的男子望著方宿生的背影沈吟。
“爺，時候不早了，不如就在此歇息一晚……”一旁的小廝打扮的人見狀，立馬湊到男子身邊，低聲建議。
“可。”男子淡淡地應了一聲，聽不出喜怒。
那小廝得到應允，立即踏進客棧向掌櫃交談起來。
男子也不管，兀自站在那裏垂眸沈思。
“這位公子，麻煩讓一讓。”禮貌的用語，口氣卻是明顯的不耐煩。雲嫚兒有些不滿地看著這個傻站在大廳門口的人，小聲嘀咕，看他穿的人模人樣不會是個癡子吧？
男子聞言眉頭輕蹙，擡眼，冷冷瞥了一眼這個打斷他沈思的人，卻又立馬收回冷冽的目光，換上恰到好處的微笑，像是提醒又像是責備：“這位小姐，妄自揣測別人可不是什麽好習慣。”
雲嫚兒一楞，又立馬像是反應過來什麽似的，“嘿，我說你這人好生不講理，堵在門口不讓走，是你有錯在先，再說，你憑什麽說我呀！”語氣裏全是富家閨閣大小姐的嬌蠻，或許還帶了點兒不懂世事的單純。
男子看著雲嫚兒的目光微沈，但最後卻只是溫文一笑：“倒是在下的不是了，還望小姐莫要怪罪。在下寧慕歡，不知小姐芳名？”
“你這人真奇怪，我們說話還不到一炷香時間，我為什麽要告訴你我名字？”雲嫚兒有些羞惱，“請讓一讓，我要出去！”
“是在下唐突了，不過這夜晚將至，不知小姐此時出發，是有何急事麽？”寧慕歡也不生氣，悠哉哉地繼續攀談。“一個姑娘家到底不安全，不如在下陪小姐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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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嫚兒，怎麽了？”方宿生從二樓走下，註意到這邊的鬧劇，不禁輕輕皺眉。
“宿生哥哥！這個登徒子攔在門口不讓我走！”雲嫚兒見有了依仗，立馬有恃無恐地撒起嬌來。
“不知兄臺這是何意？”方宿生講目光從雲嫚兒移到寧慕歡身上，審視的眼神帶著幾許慍怒，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詫，為什麽，這個人會給他一種從未有過的熟悉之感。
寧慕歡半瞇起眼，只是笑，本以為這個人只是像“他”而已，可為什麽對他還會有一種奇特的熟稔？不是對友人的，而是那種仿佛已經相互爭鬥了幾世幾年的熟稔？
雲嫚兒打了個寒顫，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現下的氣氛詭異極了，“宿，宿生哥哥，我不拿零嘴了，我們上去吧？”
“好。”神色變回了溫柔，不再理會仍立在門口的那人，方宿生攜了雲嫚兒往回走去。
“兄臺留步。”
方宿生輕皺了眉，卻仍是停下了腳步，回頭。“兄臺還有何事？”
“相見即是緣分，不知在下能否知曉二位的姓名？”寧慕歡抱拳，做足了禮數。
“剛才，我二人皆喚過對方名字，相信以閣下的能力，必已是知曉，何必再過問？”方宿生松了眉頭，淡然一笑，轉身離去。
見他們走遠，寧慕歡漸漸沈下臉色，“趙得喜！”
“爺？”剛剛與掌櫃談妥回到門邊的趙得喜見自家主子滿臉陰沈之色，不禁有些小心翼翼。
“可選好房了？”
“選好了，爺，在二樓。”
“嗯。”寧慕歡微頷首，臉上的陰霾消下去不少。“去問問，剛剛那位少俠住哪間房。”
“啊？爺，這不合適吧……”
“怎麽？”寧慕歡挑眉，尾音上揚。
“沒有，爺，奴婢什麽也沒說……”趙得喜渾身一顫，連連搖頭。
.......
“暗七。”寧慕歡走進趙得喜所選的房間，呆楞半晌，忽然對著空氣低喚一聲。
“屬下在。”原本顯得有些空曠的房間裏突然多出一人，那人一身利落的夜行衣，單膝跪地，恭敬地對著寧慕歡行禮。
“可有查到什麽？”寧慕歡手裏盤著一把折扇，狀似漫不經心地問道。
“回稟主上，那名男子名為方宿生，是方靜山莊的少莊主，那名女子閨名雲嫚兒，是方宿生的青梅竹馬，也是雲戚世家的嫡出大小姐。”
寧慕歡停下反覆開合折扇的手，微微勾起唇角，像是笑了，“好，你下去吧。”
待暗七輕輕一躍，離開了自己的視力範圍後，他才慢慢闔上雙眼，像在假寐又像在思考些什麽。
天空慢慢沈了下去，化作一卷的濃墨，原本明朗的月被雲霧遮掩，稀薄之處，偶爾能見幾點星光。白日的喧囂已然不再，只剩下一片夜晚的寂靜。
客棧裏的行人早已歇下，方宿生卻並未睡著，而是坐在床邊，神色淡然，只微蹙了眉，似乎正在等待著什麽。
忽的，一陣短而細微的腳步聲響起，聲音很輕，僅以尋常人的耳力很難聽到，可房中坐著的是方宿生，而且是清醒著的方宿生。
不知從哪裏忽然刮起了一陣風，原本就微弱的燭火噗地一下熄滅了，只餘裊裊青煙在些微的星光下忽隱忽現。
黑暗中有一抹黑影閃入，那身影極快，若是尋常人怕是難以捕捉得到。
“閣下怎麽才來？”方宿生的聲音很平靜。
黑暗中，那影子忽然一滯，又很快恢覆，“哦？怎麽？你知道我會來？”
方宿生不理他，“不知閣下深夜到訪所為何事？”
“你既然知道我會來，怎麽猜不到我的用意呢？”燭光不知道何時又亮了，光影裏，寧慕歡嘴角含著笑，目光卻是晦暗莫測。
方宿生將燭臺放回床頭的案幾上，從容到：“在下可沒心思去猜別人的想法，閣下還是直說比較好。”
“方宿生？”寧慕歡自覺地找了一處地方坐下。
“正是在下。”方宿生抱拳頷首。
“你不驚訝？”
“在下早就說過，以閣下的能力，想必已將我二人的家底摸了個通透。”
“哼！那你知道我是誰？”
方宿生有一瞬的沈默，既而只是微笑。“不知。”
“當真不知？”寧慕歡的語調裏帶了些嘲弄與微慍。
“當真。”方宿生依舊鎮定自若。
“哼，好個不知，當真。”寧慕歡冷冷一笑，“既然‘不知’，那朕便直接告知於你，朕姓寧名慕歡，你該知道這代表什麽。”
“朕屬意你為我朝一品大將軍，不知卿意下如何？”
“我……”方宿生狠狠地皺緊了眉頭，似乎終於有些為難，起身，“草民不過一介庸人，恐難當大任，況且無功不受祿，還請陛下另擇良臣。”
“哦？庸人？你是在懷疑朕的眼光？”寧慕歡半瞇起眼，先是滿意於他的妥協，卻有些不滿他的拒絕，深吸一口氣又接著道，“沒關系，朕有的是辦法讓你有用，至於功勞，你當了這個將軍，功勞自然會有。”
“然草民無意於入朝堂求那浮名，只求快意江湖。”方宿生又放低了一些姿態，“望陛下恩準。”
“好一個不求浮名，只求快意江湖。”寧慕歡近乎帶了些咬牙切齒的味道。“好！那朕便成全你！”似氣急般，拂袖起身，走到門口，又忽然停住，轉身露出了一個諱莫如深的微笑，“既然你不肯為朕效命，那朕總得討回點什麽，你可別後悔，方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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