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自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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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自欺
幾乎就在爆炸發生的同時，在距離這個海邊基地幾十公裏外的地下安全屋裏，西提終於找到了失蹤多日的單雲驍。
那扇金屬門打開的瞬間西提就沖了進去，而在看清那個倚靠在門邊的、早已暈過去的熟悉人影時，他的呼吸幾乎都停了。
“老單！”西提立刻探向單雲驍的鼻息，在發現他還在喘息的時候心口那口氣微微放松了一些，又開始馬不停蹄地去檢查好友的身體狀態——此時的單雲驍的臉色鐵青，嘴唇幹裂，整個人看上去頹敗無比；他僅穿了一件白色的棉質T恤，腰腹處還有一大塊暗紅的血跡，看上去幹涸已久。
怎麽回事？這一切——他媽的——西提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用力搖晃了幾下單雲驍的肩膀，試圖喚醒他：“老單！老單！你醒醒！醒醒！”
過了快半分鐘，因饑餓、失血、精神崩潰多重原因而昏迷已久的單雲驍，終於睜開了眼睛。
視線仍是模糊的一片，但在恢覆意識的一瞬間，單雲驍的喉嚨裏就開始滾動著重覆三個字，西提湊過去一點，才勉強從那沙啞無比的聲音中判斷出來，單雲驍在喊白景行。
西提的心被揪緊了，他用手在單雲驍面前揮了揮，喊道：“老單？你能看清嗎？我是西提！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失蹤這麽多天我們都快急瘋了，到底是誰把你關在這裏的？！我收到的那封郵件裏只說讓我來這接你，你到底發生了什麽——”
這熟悉的聲音終於將單雲驍飛走的意識喚回了，單雲驍模糊的視線一點點變得清晰，他眨了眨眼，終於看清了西提的臉：“……西提？”
“是我。我剛趕到這兒，你現在感覺這麽樣？我看你受傷了——”
單雲驍卻沒回答他，而是蜷起了膝蓋、試圖用手肘支撐自己站起來，腹部崩裂的傷口處傳來的撕裂疼痛讓他的額角瞬間浮現了一層冷汗，西提趕忙將他按了回去。
“你別動。我叫救護車，我們等下再慢慢說……”
“不。不……”單雲驍咬牙掙紮著，他一把抓住了西提的手臂就要借力站起來，“我要去……白景行……他……”
“你要幹什麽？”西提的眉毛擰緊了，“老單，是白景行把你綁在這裏的？他為什麽關了你這麽多天又突然要把你放了？這人又去哪兒了？”
西提連珠炮式的提問將單雲驍又拉回了十小時前那滅頂恐慌的境遇裏，他雙目血紅，嘴唇也哆嗦著，問：“現在幾點了……？”
西提很快回：“晚上八點了。到底怎麽了——”
得到答案的單雲驍整個人如同被敲了一悶棍。下一秒他不管不顧地就要強撐著自己站起來往門外沖，瞳孔深處像燒著火，那雙眼睛近乎要滴出血來——
八點。已經八點了。而白景行他、他已經離開了十多個小時！他……他！
西提驚愕地看著單雲驍跌跌撞撞地爬起來就要往門外沖，趕忙一把拉住了他，勸道：“老單，你冷靜一點！你現在這個狀態還想做什麽？天大的事也先放一放，我先送你去醫院！”
“不！”單雲驍掙紮著，也不知道從哪裏爆發出一股洶湧的力量，一把推開了西提，嘶吼道：“我要去找他！我得去阻止他……！”
“找誰？！”西提瞪大了眼睛，“又是白景行？單雲驍，你把自己搞成這副德行都是因為這個人，你現在還要再次重蹈覆轍？！更何況，你又能去哪兒找他？！”
單雲驍的下顎鼓起，像在咬緊牙關。“海德拉……他要去毀了海德拉的總部……”
這次輪到西提徹底楞住了。
他瞪大眼睛消化了好幾秒，還是很難理解單雲驍言語的意思：“什麽……？誰要去毀了海德拉的總部？白景行？……蛇？”
單雲驍仍然在踉蹌著往外走，西提還楞在原地，而就在此時，他的通訊器響了。
呼叫的人正是警署裏負責巡查蹲點的下屬之一。下屬的聲音急促而慌忙，還夾雜著混亂、嘈雜的背景音：
“西提長官，您吩咐我蹲守的那個靠近濱海區的聯排別墅，就是您說可能是海德拉基地的那個……”
“它……它……它爆炸了！”
西提神色一緊，下意識地擡頭看向單雲驍，發現片刻前還跌跌撞撞往門外沖的人已經停了下來，正扭過頭看向那個通訊器。
西提眼睜睜看著單雲驍的臉色，在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點點變得煞白無比。
過了快十秒鐘，他才聽見仿佛被血和沙礫包裹著的聲音從單雲驍喉嚨裏擠了出來：
“帶我去。帶……我去……”
*
三天後。
西提走進曼東府醫院頂層的那間私人病房時，發現單雲驍正坐在床上靜靜地看向窗外。
這和他記憶中單雲驍任何時候的模樣都截然不同，西提認識的單雲驍總是一往無前的、雷厲風行的，而此時的單雲驍陌生的讓他感到害怕。
他整個人像是空了。
西提甚至不確定他有沒有註意到自己進來了。於是他只能走上前，坐在病床邊，清了清嗓子，喊：“老單。”
單雲驍緩慢地轉過頭來，視線聚焦在了他臉上，認出他後點了點頭，道：“西提。”
西提喉嚨一緊，決定先關心下好友的身體狀況：“你恢覆的怎麽樣了？”
“我沒事。”單雲驍平靜地答，擡手撫過了自己腹部的傷口，“我說我可以出院了，但醫生沒讓。”
西提的視線隨著他的動作移動，最終落在了單雲驍被繃帶裹成粽子的雙手上。
他吞咽了一下，不受控制地回憶起了三天前的那個夜晚。
——三天前，單雲驍不顧他苦口婆心的勸說，執意要跟隨他趕往濱海區的案發現場。西提實在是拗不過他，只能載著單雲驍一路向南開，最終抵達那棟三層建築時，那裏已經只剩下一片廢墟了。
當時，西提正忙碌地和現場的同事對接情況，而單雲驍則趁他無瑕註意他的空檔，一個閃身就沖進了那片廢墟之中。
西提再次找到單雲驍的時候，他正跪在那片被炸得粉碎的金屬和瓦礫之中，用沒有任何防護的雙手翻動著石塊。一邊找，一邊重覆著白景行的名字。
他手上的傷就是那時候留下來的。
西提發現他之後，試圖將他拽離那片廢墟，但單雲驍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一直在死命掙紮，最終西提不得不打暈了他，才把他送到了醫院。
然後單雲驍一直昏迷到了今日。今天下午，西提聽說單雲驍醒了，馬不停蹄地就趕了過來。
見到面之後發現這個人和三天前相比，似乎已經完全冷靜下來了，不再那樣的失控和癲狂了——可不知怎地，這平靜更讓西提感到心慌。
房間裏只有中央空調運轉的嗡鳴聲，西提覺得自己得說些什麽終止這沈默。於是他再次開口：“咳……局長讓我和你說，安心養傷，不用擔心署裏的事，工作都有人接手了，你只要養好身體……”
單雲驍卻打斷了他：“不用。我真沒事，我明天就可以回去上班。”
“……”沈默了幾秒，西提嘆了口氣。“老單，別逞強。我不想看你倒下。”
“我不會倒下。”單雲驍的聲音有些低啞，卻很堅定：“在我找到他……抓住他之前，我不會倒下。”
西提在單雲驍話音落下的瞬間徹底楞住了，反應過來之後，他總算明白了單雲驍為何能變得如此平靜。
……他在否定一切。
他拒絕承認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白景行這個人了，拒絕相信白景行已經死在那場爆炸中了。
他在心裏一遍遍給自己洗腦，白景行沒死，他只是又一次逃跑了。而他需要做的就是把他抓回來。
一遍又一遍，重覆的次數足夠多，多到他自己都相信了。
所以他能夠憑借在心底營造的虛假幻象，維持這樣一副看起來冷靜穩定的面具。
西提心裏酸澀無比，他無法忍受好友一直沈淪在這樣一種自欺欺人的狀態裏，斟酌了許久之後還是開口了：“……老單。技術組恢覆了那基地地上部分的監控，我們可以確定，白景行……蛇，他確實是進入了那棟建築。並且……直到爆炸發生，他……也沒有從那裏面出來。”
單雲驍沒說話。他好像沒聽見一般。
西提見狀咬咬牙，繼續說道：“我們在那處建築的多個點位都提取到了相同的DNA。經過檢驗，和囚禁你那處安全屋中留下的信息……是完全匹配的。我們基本可以確定，那就是屬於蛇的。”
西提長出一口氣，然後小心地說道：“……老單。他死了，真的。沒人能從那樣的爆炸中逃出來……我們現在推斷的結論是，他甚至可能在爆炸發生之前就因為重傷殞命了。你可以放下了……他已經死了，你，你也要放過自己……”
西提苦口婆心地說了一長段話，而單雲驍只回了他三個字：“屍體呢。”
“……什麽？”西提楞住了。
“你說他死了，那屍體呢。”單雲驍看向他，眼底無波無瀾。
“老單，你——”西提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好了——在那種當量的炸彈帶來的毀滅性沖擊下，別說是脆弱無比的碳基生物了，就算是堅不可摧的金屬制品他們也找不出幾塊完整的碎片。單雲驍不可能不清楚這一點，現在卻問他屍體在哪裏？他上哪兒給他找白景行的屍體去？
“老單，你清醒一點。你明知道——”
“眼見為實。”單雲驍淡淡地打斷他，“我只相信我親眼見到的。”
西提胸口那口氣被狠狠地噎了回去。這個人能自欺欺人到這種程度，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他已經想不出有什麽辦法再去勸說了，單雲驍的固執和倔強他體會過不止一次，想來就算開口再勸也是徒勞。
於是西提嘆了口氣，決定不再去和單雲驍掰扯一個死人的事，而是問出了另一個關鍵的問題：“老單，你對他有這麽深的執念……真的只是因為恨他騙了你嗎？”
單雲驍的眼睫顫抖了一下，幅度很小，但西提看到了。
他沒有回答。
西提心中卻已經有了答案。或者說，在三天前看到單雲驍瘋了一般在那片廢墟裏尋覓時，他就已經明白了一切。
之前他可能會覺得不值得，會覺得好友是失了智蒙了心，會想要罵他清醒一點。可在得知白景行孤身一人殺穿了海德拉的老巢，幾乎憑借一己之力摧毀海德拉大半江山之後，他卻只覺得唏噓。
西提只能嘆息。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是安慰他，還是勸導他了。
又過了很久，西提才從隨身的公文包裏取出了一個文件袋。事實上，這個文件袋也是他今天來找單雲驍的原因之一。
“……你看看吧。”西提把那個文件袋遞給了單雲驍，又補充了一句：“是那個人……留給你的。”
單雲驍僵住了。
他的視線緩緩聚焦在那個防水文件袋的封面。
那上面是屬於那個人的、清雋工整的字跡。
正中央寫了五個字：
單督察，親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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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就在爆炸發生的同時，在距離這個海邊基地幾十公裏外的地下安全屋裏，西提終於找到了失蹤多日的單雲驍。
那扇金屬門打開的瞬間西提就沖了進去，而在看清那個倚靠在門邊的、早已暈過去的熟悉人影時，他的呼吸幾乎都停了。
“老單！”西提立刻探向單雲驍的鼻息，在發現他還在喘息的時候心口那口氣微微放松了一些，又開始馬不停蹄地去檢查好友的身體狀態——此時的單雲驍的臉色鐵青，嘴唇幹裂，整個人看上去頹敗無比；他僅穿了一件白色的棉質T恤，腰腹處還有一大塊暗紅的血跡，看上去幹涸已久。
怎麽回事？這一切——他媽的——西提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用力搖晃了幾下單雲驍的肩膀，試圖喚醒他：“老單！老單！你醒醒！醒醒！”
過了快半分鐘，因饑餓、失血、精神崩潰多重原因而昏迷已久的單雲驍，終於睜開了眼睛。
視線仍是模糊的一片，但在恢覆意識的一瞬間，單雲驍的喉嚨裏就開始滾動著重覆三個字，西提湊過去一點，才勉強從那沙啞無比的聲音中判斷出來，單雲驍在喊白景行。
西提的心被揪緊了，他用手在單雲驍面前揮了揮，喊道：“老單？你能看清嗎？我是西提！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失蹤這麽多天我們都快急瘋了，到底是誰把你關在這裏的？！我收到的那封郵件裏只說讓我來這接你，你到底發生了什麽——”
這熟悉的聲音終於將單雲驍飛走的意識喚回了，單雲驍模糊的視線一點點變得清晰，他眨了眨眼，終於看清了西提的臉：“……西提？”
“是我。我剛趕到這兒，你現在感覺這麽樣？我看你受傷了——”
單雲驍卻沒回答他，而是蜷起了膝蓋、試圖用手肘支撐自己站起來，腹部崩裂的傷口處傳來的撕裂疼痛讓他的額角瞬間浮現了一層冷汗，西提趕忙將他按了回去。
“你別動。我叫救護車，我們等下再慢慢說……”
“不。不……”單雲驍咬牙掙紮著，他一把抓住了西提的手臂就要借力站起來，“我要去……白景行……他……”
“你要幹什麽？”西提的眉毛擰緊了，“老單，是白景行把你綁在這裏的？他為什麽關了你這麽多天又突然要把你放了？這人又去哪兒了？”
西提連珠炮式的提問將單雲驍又拉回了十小時前那滅頂恐慌的境遇裏，他雙目血紅，嘴唇也哆嗦著，問：“現在幾點了……？”
西提很快回：“晚上八點了。到底怎麽了——”
得到答案的單雲驍整個人如同被敲了一悶棍。下一秒他不管不顧地就要強撐著自己站起來往門外沖，瞳孔深處像燒著火，那雙眼睛近乎要滴出血來——
八點。已經八點了。而白景行他、他已經離開了十多個小時！他……他！
西提驚愕地看著單雲驍跌跌撞撞地爬起來就要往門外沖，趕忙一把拉住了他，勸道：“老單，你冷靜一點！你現在這個狀態還想做什麽？天大的事也先放一放，我先送你去醫院！”
“不！”單雲驍掙紮著，也不知道從哪裏爆發出一股洶湧的力量，一把推開了西提，嘶吼道：“我要去找他！我得去阻止他……！”
“找誰？！”西提瞪大了眼睛，“又是白景行？單雲驍，你把自己搞成這副德行都是因為這個人，你現在還要再次重蹈覆轍？！更何況，你又能去哪兒找他？！”
單雲驍的下顎鼓起，像在咬緊牙關。“海德拉……他要去毀了海德拉的總部……”
這次輪到西提徹底楞住了。
他瞪大眼睛消化了好幾秒，還是很難理解單雲驍言語的意思：“什麽……？誰要去毀了海德拉的總部？白景行？……蛇？”
單雲驍仍然在踉蹌著往外走，西提還楞在原地，而就在此時，他的通訊器響了。
呼叫的人正是警署裏負責巡查蹲點的下屬之一。下屬的聲音急促而慌忙，還夾雜著混亂、嘈雜的背景音：
“西提長官，您吩咐我蹲守的那個靠近濱海區的聯排別墅，就是您說可能是海德拉基地的那個……”
“它……它……它爆炸了！”
西提神色一緊，下意識地擡頭看向單雲驍，發現片刻前還跌跌撞撞往門外沖的人已經停了下來，正扭過頭看向那個通訊器。
西提眼睜睜看著單雲驍的臉色，在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點點變得煞白無比。
過了快十秒鐘，他才聽見仿佛被血和沙礫包裹著的聲音從單雲驍喉嚨裏擠了出來：
“帶我去。帶……我去……”
*
三天後。
西提走進曼東府醫院頂層的那間私人病房時，發現單雲驍正坐在床上靜靜地看向窗外。
這和他記憶中單雲驍任何時候的模樣都截然不同，西提認識的單雲驍總是一往無前的、雷厲風行的，而此時的單雲驍陌生的讓他感到害怕。
他整個人像是空了。
西提甚至不確定他有沒有註意到自己進來了。於是他只能走上前，坐在病床邊，清了清嗓子，喊：“老單。”
單雲驍緩慢地轉過頭來，視線聚焦在了他臉上，認出他後點了點頭，道：“西提。”
西提喉嚨一緊，決定先關心下好友的身體狀況：“你恢覆的怎麽樣了？”
“我沒事。”單雲驍平靜地答，擡手撫過了自己腹部的傷口，“我說我可以出院了，但醫生沒讓。”
西提的視線隨著他的動作移動，最終落在了單雲驍被繃帶裹成粽子的雙手上。
他吞咽了一下，不受控制地回憶起了三天前的那個夜晚。
——三天前，單雲驍不顧他苦口婆心的勸說，執意要跟隨他趕往濱海區的案發現場。西提實在是拗不過他，只能載著單雲驍一路向南開，最終抵達那棟三層建築時，那裏已經只剩下一片廢墟了。
當時，西提正忙碌地和現場的同事對接情況，而單雲驍則趁他無瑕註意他的空檔，一個閃身就沖進了那片廢墟之中。
西提再次找到單雲驍的時候，他正跪在那片被炸得粉碎的金屬和瓦礫之中，用沒有任何防護的雙手翻動著石塊。一邊找，一邊重覆著白景行的名字。
他手上的傷就是那時候留下來的。
西提發現他之後，試圖將他拽離那片廢墟，但單雲驍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一直在死命掙紮，最終西提不得不打暈了他，才把他送到了醫院。
然後單雲驍一直昏迷到了今日。今天下午，西提聽說單雲驍醒了，馬不停蹄地就趕了過來。
見到面之後發現這個人和三天前相比，似乎已經完全冷靜下來了，不再那樣的失控和癲狂了——可不知怎地，這平靜更讓西提感到心慌。
房間裏只有中央空調運轉的嗡鳴聲，西提覺得自己得說些什麽終止這沈默。於是他再次開口：“咳……局長讓我和你說，安心養傷，不用擔心署裏的事，工作都有人接手了，你只要養好身體……”
單雲驍卻打斷了他：“不用。我真沒事，我明天就可以回去上班。”
“……”沈默了幾秒，西提嘆了口氣。“老單，別逞強。我不想看你倒下。”
“我不會倒下。”單雲驍的聲音有些低啞，卻很堅定：“在我找到他……抓住他之前，我不會倒下。”
西提在單雲驍話音落下的瞬間徹底楞住了，反應過來之後，他總算明白了單雲驍為何能變得如此平靜。
……他在否定一切。
他拒絕承認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白景行這個人了，拒絕相信白景行已經死在那場爆炸中了。
他在心裏一遍遍給自己洗腦，白景行沒死，他只是又一次逃跑了。而他需要做的就是把他抓回來。
一遍又一遍，重覆的次數足夠多，多到他自己都相信了。
所以他能夠憑借在心底營造的虛假幻象，維持這樣一副看起來冷靜穩定的面具。
西提心裏酸澀無比，他無法忍受好友一直沈淪在這樣一種自欺欺人的狀態裏，斟酌了許久之後還是開口了：“……老單。技術組恢覆了那基地地上部分的監控，我們可以確定，白景行……蛇，他確實是進入了那棟建築。並且……直到爆炸發生，他……也沒有從那裏面出來。”
單雲驍沒說話。他好像沒聽見一般。
西提見狀咬咬牙，繼續說道：“我們在那處建築的多個點位都提取到了相同的DNA。經過檢驗，和囚禁你那處安全屋中留下的信息……是完全匹配的。我們基本可以確定，那就是屬於蛇的。”
西提長出一口氣，然後小心地說道：“……老單。他死了，真的。沒人能從那樣的爆炸中逃出來……我們現在推斷的結論是，他甚至可能在爆炸發生之前就因為重傷殞命了。你可以放下了……他已經死了，你，你也要放過自己……”
西提苦口婆心地說了一長段話，而單雲驍只回了他三個字：“屍體呢。”
“……什麽？”西提楞住了。
“你說他死了，那屍體呢。”單雲驍看向他，眼底無波無瀾。
“老單，你——”西提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好了——在那種當量的炸彈帶來的毀滅性沖擊下，別說是脆弱無比的碳基生物了，就算是堅不可摧的金屬制品他們也找不出幾塊完整的碎片。單雲驍不可能不清楚這一點，現在卻問他屍體在哪裏？他上哪兒給他找白景行的屍體去？
“老單，你清醒一點。你明知道——”
“眼見為實。”單雲驍淡淡地打斷他，“我只相信我親眼見到的。”
西提胸口那口氣被狠狠地噎了回去。這個人能自欺欺人到這種程度，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他已經想不出有什麽辦法再去勸說了，單雲驍的固執和倔強他體會過不止一次，想來就算開口再勸也是徒勞。
於是西提嘆了口氣，決定不再去和單雲驍掰扯一個死人的事，而是問出了另一個關鍵的問題：“老單，你對他有這麽深的執念……真的只是因為恨他騙了你嗎？”
單雲驍的眼睫顫抖了一下，幅度很小，但西提看到了。
他沒有回答。
西提心中卻已經有了答案。或者說，在三天前看到單雲驍瘋了一般在那片廢墟裏尋覓時，他就已經明白了一切。
之前他可能會覺得不值得，會覺得好友是失了智蒙了心，會想要罵他清醒一點。可在得知白景行孤身一人殺穿了海德拉的老巢，幾乎憑借一己之力摧毀海德拉大半江山之後，他卻只覺得唏噓。
西提只能嘆息。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是安慰他，還是勸導他了。
又過了很久，西提才從隨身的公文包裏取出了一個文件袋。事實上，這個文件袋也是他今天來找單雲驍的原因之一。
“……你看看吧。”西提把那個文件袋遞給了單雲驍，又補充了一句：“是那個人……留給你的。”
單雲驍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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