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同歸路 七十七 “我永遠都會讓你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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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同歸路 七十七 “我永遠都會讓你贏。……
池觀月的身上大大小小有很多傷疤, 只不過大多數隨著歲月消逝而變得很淺淡，若不是光線充足且湊得非常近的話，往往是看不大出來的。
車內只有點暖黃路燈以及瑩白雪色透進來的亮度, 只夠何將醉朦朧地看清她五官的輪廓，之所以能夠準確吻上她身上那些過往的痕跡, 憑借的全是曾經的記憶。
吻著吻著突然有些哀怨，怪小時候的自己不懂事，由著她性子胡鬧，但凡當時的自己留心執著地追問幾句、問到她的名字，她或許也不至於一路走得這麽痛。
每一處傷痕都被他用吻痕蓋了上去, 不明所以的池觀月坐在他腿上抱住他脖子輕輕一顫，感覺有微弱的電流正隨著他嘴唇的降落地點在自己體內流竄。
懷裏的人立刻察覺到了她的局促，從她胸前揚起頭，用鼻尖蹭了蹭她下巴確認狀況。
她微微起身調整坐姿, 在他被迫退出幾秒後重新擺好位置在他身上坐好, 惹得對方抵著她頸窩呼出了一團極度舒適的熱氣。
雖說既打了預防針也放了狠話，但池觀月還是感覺到了他只兇夠了上半場, 沒多久就重新隱忍克制地選擇了跟著她的步調來，最後更是調轉位置把主動權交到了她手裏。
她摸了兩把他後腦勺上被她剪過的碎發, 輕輕一扯，迫使他加大仰頭的角度, 悶哼一聲承受她落下來的吻。
搭在她大腿上的手不由得收緊力度, 同樣也給了她一點失聲的懲罰。
她臉頰緊貼著他，氣喘籲籲地扭頭看向了窗外雪景。
“外面雪下得好大啊, ”她伸手按在車窗玻璃上抹了兩把，眼神裏帶著向往，“好想打開窗戶看看。”
何將醉聞言扯過薄毯, 結結實實地給她裹了兩圈：“開唄。”
“可是附近會不會有人啊？比如狗仔什麽的，”她打趣著，“萬一趁我開窗戶的時候正好一眼看到我在這兒跟某男子深夜鬼混的話……”
何將醉單手攬著她，另一只手打開前面的扶手盒，默默從裏面翻出副墨鏡遞給她。
池觀月扭頭看了一眼，久違地發出了大笑。
她本來就是隨口一說，三更半夜在這種僻靜地連個人煙都沒有，更甭說狗仔了，這點他們彼此都清楚。
但是面前這個人似乎從來都不會掃她的興，她象征性矯情一句的東西他都能認真當個事辦，給她捧場。
他總能懂她的奇奇怪怪，陪她一起可可愛愛。
找都找了，豈有不戴的道理。
她煞有介事地戴好墨鏡，把窗戶打開一條縫左右望了望。
何將醉扶著她的腰倚在她身後，饒有興致地看她像只草原站在小土坡上望風的小動物一樣，警惕地左瞧瞧右看看，然後又把腦袋探了點出去張嘴接雪。
他無奈地笑了笑，拍拍她屁股：“臟，小心吃完回去拉肚子啊你。”
她依言把腦袋縮了回來關好窗戶，回身就把他按倒猛親了一口：“要拉一起拉！”
“原來我們關系已經好到上廁所也要手拉手一起去的程度了啊……”
她無語地笑著推搡他一把：“一邊去，誰要和你一起去啊！”
肚子不合時宜地響了一聲。
他順勢牽住她的手，放到唇邊吻了吻：“餓不餓？要不要我去買點吃的？”
“這大半夜的哪有吃的賣啊……”
看來確實是餓了。
“那我們回家？”敞開的襯衫衣襟似遮非遮垂下去一半，他騰出一只手扯開旁邊的購物袋給她看，“等你的時候順便去超市買了點你愛吃的東西，你看看你想吃什麽，回家我給你做。”
“你都吃過晚飯了，再單獨給我做一頓多麻煩。”
“這有什麽的。”
“要不就……”池觀月努嘴想了想，突然眼前一亮，“那兒有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要不就去那兒買點吃的吧！”
對飲食有些挑剔的人對那種地方賣的食物的健康程度表示質疑。
“哎呀大少爺，偶爾一頓飯而已，你還指望它能給你補多少鈣鐵鋅硒啊，吃不死人的！你嘗嘗就知道了，這種天氣跟關東煮就是絕配啊！”
“你確定？”
風鈴聲在身後作響，何將醉側身把門推開，兩只手各拿一個杯子站在雪地裏向她示意。
“這兩個杯子只有一個裏面有吃的，另外一個裏面只有湯，選完就不能改了啊。”
被圍巾捂得只剩兩只眼睛池觀月抖掉頭上落的雪，邊伸手邊謹慎地擡頭觀察著他的表情變化：“我選這個。”
“確定？這回真不改了？我勸你再好好想想哦。”
他一多問兩遍她就開始動搖：“哎等等等等——”
“我選另外一個，”她對兩個杯子一陣望聞問切，最後決定實施道德綁架，“如果我們感情夠深的話，你就會在t我選錯的時候給我一點暗示或明示。當然了，如果感情不夠深的話，你選擇坑我一把也是很正常的。”
雪地裏的小狐貍披著雪花看著他眼色左右搖晃著尾巴，看得面前的人心軟成了一片。
“那如果我們感情夠深的話，你就應該能看出我眼裏現在在瘋狂暗示你該選哪個。”
小狐貍毫不留情地“呸”了一句，打碎唯美濾鏡：“我選哪個你不都是現在這個冰山表情嗎？”
他就著她的身高微微欠身：“你再湊近點看看呢？”
池觀月扶著他的肩膀，踮腳抵著他鼻尖湊近仔細觀察。
何將醉壓低聲音悄悄念咒：“選左邊選左邊選左邊……”
她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我選右邊！”
何將醉把自己右手的杯子遞了過去：“你的意思是選我右手邊這個對吧？給。”
“那我要是說左邊呢？”
“那就是你左手邊的這杯，還是它。”他趁機偷親一口她的臉頰，“主要是你選了我，所以我永遠都會讓你贏。”
池觀月摩挲著杯壁焐手，掀開蓋子被撲面而來的熱氣熏得眼熱。
“這位先生是不是對我太偏心了點？”
“權衡之下的才叫偏心，我這明明就是純粹的愛你。”
池觀月插起一塊熱騰騰的魚餅，放到嘴邊吹了吹遞給他：“愛我的人都重重有賞。”
他眉眼彎彎，把她遞來的食物吃掉：“感謝聖上價值一塊魚餅的恩賜。”
“你這人可真是，得了便宜還賣乖！”她單手揪住他的領子，“不吃的話還給我！”
“晚了晚了，已經咽下去了！”
“扣你嗓子眼！”
“晚了！已經進胃裏了！”
兩個幼稚鬼拉扯著吵吵鬧鬧，她笑著朝他踢了一腳積雪，端著杯子扭頭就走：“走吧，陪我去公園裏轉轉。”
關東煮的熱氣在冷空氣裏散得很快，白霧剛冒出來就被風切碎，貼著兩人的指節往上爬。
雪還在洋洋灑灑地下著，顆粒不大，卻密，落在路燈的光圈裏，一層一層地壓下來。
公園裏還剩了幾盞燈，暖黃色的路燈沿著主路斷斷續續亮著，忽明忽暗，把地面切成一段一段的影子。
積雪被踩實，又在邊緣慢慢化開，露出下面深色的水泥。
風從游樂區的鐵架間穿過去，發出空洞的響聲。
生銹的秋千輕輕晃了一下，又緩慢停住，雪落在鐵欄上，很快積起一層薄白。
塑膠地墊老化，翹起的邊緣被雪蓋住，走起來腳下不穩。
他們沿著結了一層薄冰的湖邊棧道走，湖面偶爾有細碎的裂響從遠處傳過來，聲音裏都透著寒氣。
池觀月停下腳步，捧著紙碗喝掉最後一口熱湯，呼出一口長氣，那口氣在冷空氣裏停留了幾秒才散。
“我說，剛才不是你在前面帶路的嗎？”操心的人一步三回頭地留意著身後人有沒有跟上，“怎麽現在變成我在前面走了？”
池觀月低頭專心把自己的每一個腳印踩到他留下的腳印裏：“小時候我走這種雪地總害怕哪裏有個坑被雪擋住看不見，所以我經常走別人踩過的地方，這樣最安全。”
“那在前面負責英勇探路的人算什麽啊？”
“算倒黴蛋唄。”
“你倒還挺坦誠，”何將醉停在路燈下，等她跟上來，“你得這麽想——如果我走在前面探路不小心掉坑裏的話，你僅憑一己之力是很難拉我上來的。但如果你走在前面不小心掉坑裏的話，我能立刻把你拎出來。”
池觀月走到他面前，和他鞋尖抵著鞋尖，擡頭聳肩一笑：“我也可以選擇不救你啊？既然我都已經沒良心地選擇讓你在前面探路了，那遇到危險見死不救也是很合理的吧？”
他輕輕拍掉她身上的雪，把她裹進自己的外套裏：“我這才剛把你餵飽，這麽快就要卸磨殺我了嗎？”
她笑嘻嘻地往他懷裏鉆：“一杯關東煮的交情而已，投餵過我的人那麽多，我總不能每個都報一遍恩吧？我很忙的，先生。”
“那剛才在車裏餵過你的那幾頓也不算數了嗎？”他冰涼的鼻尖往她頸窩裏鉆了鉆，低聲幽怨又蠱惑，“人家可是把你上上下下都給餵了一遍的，難道都不作數了嗎……”
她臉一紅，額頭頂著他胸口沒敢動：“……餵。”
他伸手托著她下巴，把她的腦袋擡了起來，仔仔細細地用眼神描摹著她的眉梢眼角：“這是今年的初雪，聽說這種時候要去見自己愛的人才行，一起在雪裏走就能走到白頭……現在的我很幸福。”
他神情太認真了，以至於她都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你還信這種東西啊……”
“本來是不信的，但是因為遇到對的人了，對未來有了很多新的期待，所以好的事情無論是什麽都想信一下。”他輕輕把她的圍巾往下拉了一點，眼神黏在她的嘴唇上看了許久。
無論有多熟、無論兩人在一起都已經做過了什麽，池觀月依舊還是會在某些深情時刻露出局促的馬腳，總想隨口找補幾句來掩飾自己不曾長久沐浴在愛裏的生疏事實。
“我……我今天把日記本給以言了，所有故事也都跟她講了，她說她支持薇薇的想法，也支持我……還說她之前就有一直在記錄我們的故事，所以劇本寫起來應該會很快。”
“嗯，”何將醉傾身幫她把因靜電而吸附在臉頰上的發絲掖到耳後，沒有過度盯著她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反倒把她內心充滿不確定性的關鍵借自己之口點了出來，“會不會覺得壓力有點大？時隔好幾個月要重新撿起老本行了，好多原本熟悉的東西可能都要重新適應。”
她誠實地點點頭：“其實我到現在都不確定我是不是還要繼續走這條路……我當演員的初衷到底是因為我喜歡還是為了方便我報仇呢？之前的仇恨大到覆蓋了我此前的全部人生，由不得我思考，所以走到現在我也不知道到底哪個的比重占得更多一些……”
“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的‘目標缺失’嗎？這些都是人類很正常的一種心理狀況——你會有，我會有，大家都會有。所以不要太擔心，如果不確定繼續走這條路是否是你想要的話，那不如我們先走一下試試看？大不了隨時撂下不幹了，人生多的是選擇，不用強求自己在一開始就要做出最‘正確’的選擇。你就負責慢慢嘗試，把你想做的都試一遍。你身後有我，我負責幫你兜底一切。”
她貼著他的臉頰蹭了蹭，長舒出一口氣：“好……”
他攬住她的肩膀輕輕拍了拍，像是她肚裏的蛔蟲一般又問：“還有什麽擔心的是不是？跟我說說？”
她屏住一口氣，幾分鐘前拖著腳步走在他後面的理由還是被她小心翼翼地說了出來：“還有就是……我覺得我的腿……好奇怪。明明上面的傷口已經長好了，可是最近偶爾還是會痛，走路也走不穩。我懷疑，那傷是不是留下了什麽後遺癥，我會不會以後都要這樣走路了……”
她不怕生死，樓頂縱身一躍的事說做就做了。
但唯獨有自己的堅持和傲骨，讓一向耀眼的她接受殘缺破敗的自己，遠比讓她直接接受死亡要難得多。
“不會的，不會的……”他把下巴搭在他的頸窩裏，柔聲安撫她，“只是你的心在用這種辦法告訴你它有點累了，它想讓你找個人好好聊聊，放松一下，過段時間它自然就好了。”
“那……”
“不如去找安凜聊聊？她前幾天還在問我‘師母什麽時候回來’呢，去找她聊聊緩解一下，我負責每天車接車送陪你，怎麽樣？”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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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觀月的身上大大小小有很多傷疤, 只不過大多數隨著歲月消逝而變得很淺淡，若不是光線充足且湊得非常近的話，往往是看不大出來的。
車內只有點暖黃路燈以及瑩白雪色透進來的亮度, 只夠何將醉朦朧地看清她五官的輪廓，之所以能夠準確吻上她身上那些過往的痕跡, 憑借的全是曾經的記憶。
吻著吻著突然有些哀怨，怪小時候的自己不懂事，由著她性子胡鬧，但凡當時的自己留心執著地追問幾句、問到她的名字，她或許也不至於一路走得這麽痛。
每一處傷痕都被他用吻痕蓋了上去, 不明所以的池觀月坐在他腿上抱住他脖子輕輕一顫，感覺有微弱的電流正隨著他嘴唇的降落地點在自己體內流竄。
懷裏的人立刻察覺到了她的局促，從她胸前揚起頭，用鼻尖蹭了蹭她下巴確認狀況。
她微微起身調整坐姿, 在他被迫退出幾秒後重新擺好位置在他身上坐好, 惹得對方抵著她頸窩呼出了一團極度舒適的熱氣。
雖說既打了預防針也放了狠話，但池觀月還是感覺到了他只兇夠了上半場, 沒多久就重新隱忍克制地選擇了跟著她的步調來，最後更是調轉位置把主動權交到了她手裏。
她摸了兩把他後腦勺上被她剪過的碎發, 輕輕一扯，迫使他加大仰頭的角度, 悶哼一聲承受她落下來的吻。
搭在她大腿上的手不由得收緊力度, 同樣也給了她一點失聲的懲罰。
她臉頰緊貼著他，氣喘籲籲地扭頭看向了窗外雪景。
“外面雪下得好大啊, ”她伸手按在車窗玻璃上抹了兩把，眼神裏帶著向往，“好想打開窗戶看看。”
何將醉聞言扯過薄毯, 結結實實地給她裹了兩圈：“開唄。”
“可是附近會不會有人啊？比如狗仔什麽的，”她打趣著，“萬一趁我開窗戶的時候正好一眼看到我在這兒跟某男子深夜鬼混的話……”
何將醉單手攬著她，另一只手打開前面的扶手盒，默默從裏面翻出副墨鏡遞給她。
池觀月扭頭看了一眼，久違地發出了大笑。
她本來就是隨口一說，三更半夜在這種僻靜地連個人煙都沒有，更甭說狗仔了，這點他們彼此都清楚。
但是面前這個人似乎從來都不會掃她的興，她象征性矯情一句的東西他都能認真當個事辦，給她捧場。
他總能懂她的奇奇怪怪，陪她一起可可愛愛。
找都找了，豈有不戴的道理。
她煞有介事地戴好墨鏡，把窗戶打開一條縫左右望了望。
何將醉扶著她的腰倚在她身後，饒有興致地看她像只草原站在小土坡上望風的小動物一樣，警惕地左瞧瞧右看看，然後又把腦袋探了點出去張嘴接雪。
他無奈地笑了笑，拍拍她屁股：“臟，小心吃完回去拉肚子啊你。”
她依言把腦袋縮了回來關好窗戶，回身就把他按倒猛親了一口：“要拉一起拉！”
“原來我們關系已經好到上廁所也要手拉手一起去的程度了啊……”
她無語地笑著推搡他一把：“一邊去，誰要和你一起去啊！”
肚子不合時宜地響了一聲。
他順勢牽住她的手，放到唇邊吻了吻：“餓不餓？要不要我去買點吃的？”
“這大半夜的哪有吃的賣啊……”
看來確實是餓了。
“那我們回家？”敞開的襯衫衣襟似遮非遮垂下去一半，他騰出一只手扯開旁邊的購物袋給她看，“等你的時候順便去超市買了點你愛吃的東西，你看看你想吃什麽，回家我給你做。”
“你都吃過晚飯了，再單獨給我做一頓多麻煩。”
“這有什麽的。”
“要不就……”池觀月努嘴想了想，突然眼前一亮，“那兒有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要不就去那兒買點吃的吧！”
對飲食有些挑剔的人對那種地方賣的食物的健康程度表示質疑。
“哎呀大少爺，偶爾一頓飯而已，你還指望它能給你補多少鈣鐵鋅硒啊，吃不死人的！你嘗嘗就知道了，這種天氣跟關東煮就是絕配啊！”
“你確定？”
風鈴聲在身後作響，何將醉側身把門推開，兩只手各拿一個杯子站在雪地裏向她示意。
“這兩個杯子只有一個裏面有吃的，另外一個裏面只有湯，選完就不能改了啊。”
被圍巾捂得只剩兩只眼睛池觀月抖掉頭上落的雪，邊伸手邊謹慎地擡頭觀察著他的表情變化：“我選這個。”
“確定？這回真不改了？我勸你再好好想想哦。”
他一多問兩遍她就開始動搖：“哎等等等等——”
“我選另外一個，”她對兩個杯子一陣望聞問切，最後決定實施道德綁架，“如果我們感情夠深的話，你就會在t我選錯的時候給我一點暗示或明示。當然了，如果感情不夠深的話，你選擇坑我一把也是很正常的。”
雪地裏的小狐貍披著雪花看著他眼色左右搖晃著尾巴，看得面前的人心軟成了一片。
“那如果我們感情夠深的話，你就應該能看出我眼裏現在在瘋狂暗示你該選哪個。”
小狐貍毫不留情地“呸”了一句，打碎唯美濾鏡：“我選哪個你不都是現在這個冰山表情嗎？”
他就著她的身高微微欠身：“你再湊近點看看呢？”
池觀月扶著他的肩膀，踮腳抵著他鼻尖湊近仔細觀察。
何將醉壓低聲音悄悄念咒：“選左邊選左邊選左邊……”
她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我選右邊！”
何將醉把自己右手的杯子遞了過去：“你的意思是選我右手邊這個對吧？給。”
“那我要是說左邊呢？”
“那就是你左手邊的這杯，還是它。”他趁機偷親一口她的臉頰，“主要是你選了我，所以我永遠都會讓你贏。”
池觀月摩挲著杯壁焐手，掀開蓋子被撲面而來的熱氣熏得眼熱。
“這位先生是不是對我太偏心了點？”
“權衡之下的才叫偏心，我這明明就是純粹的愛你。”
池觀月插起一塊熱騰騰的魚餅，放到嘴邊吹了吹遞給他：“愛我的人都重重有賞。”
他眉眼彎彎，把她遞來的食物吃掉：“感謝聖上價值一塊魚餅的恩賜。”
“你這人可真是，得了便宜還賣乖！”她單手揪住他的領子，“不吃的話還給我！”
“晚了晚了，已經咽下去了！”
“扣你嗓子眼！”
“晚了！已經進胃裏了！”
兩個幼稚鬼拉扯著吵吵鬧鬧，她笑著朝他踢了一腳積雪，端著杯子扭頭就走：“走吧，陪我去公園裏轉轉。”
關東煮的熱氣在冷空氣裏散得很快，白霧剛冒出來就被風切碎，貼著兩人的指節往上爬。
雪還在洋洋灑灑地下著，顆粒不大，卻密，落在路燈的光圈裏，一層一層地壓下來。
公園裏還剩了幾盞燈，暖黃色的路燈沿著主路斷斷續續亮著，忽明忽暗，把地面切成一段一段的影子。
積雪被踩實，又在邊緣慢慢化開，露出下面深色的水泥。
風從游樂區的鐵架間穿過去，發出空洞的響聲。
生銹的秋千輕輕晃了一下，又緩慢停住，雪落在鐵欄上，很快積起一層薄白。
塑膠地墊老化，翹起的邊緣被雪蓋住，走起來腳下不穩。
他們沿著結了一層薄冰的湖邊棧道走，湖面偶爾有細碎的裂響從遠處傳過來，聲音裏都透著寒氣。
池觀月停下腳步，捧著紙碗喝掉最後一口熱湯，呼出一口長氣，那口氣在冷空氣裏停留了幾秒才散。
“我說，剛才不是你在前面帶路的嗎？”操心的人一步三回頭地留意著身後人有沒有跟上，“怎麽現在變成我在前面走了？”
池觀月低頭專心把自己的每一個腳印踩到他留下的腳印裏：“小時候我走這種雪地總害怕哪裏有個坑被雪擋住看不見，所以我經常走別人踩過的地方，這樣最安全。”
“那在前面負責英勇探路的人算什麽啊？”
“算倒黴蛋唄。”
“你倒還挺坦誠，”何將醉停在路燈下，等她跟上來，“你得這麽想——如果我走在前面探路不小心掉坑裏的話，你僅憑一己之力是很難拉我上來的。但如果你走在前面不小心掉坑裏的話，我能立刻把你拎出來。”
池觀月走到他面前，和他鞋尖抵著鞋尖，擡頭聳肩一笑：“我也可以選擇不救你啊？既然我都已經沒良心地選擇讓你在前面探路了，那遇到危險見死不救也是很合理的吧？”
他輕輕拍掉她身上的雪，把她裹進自己的外套裏：“我這才剛把你餵飽，這麽快就要卸磨殺我了嗎？”
她笑嘻嘻地往他懷裏鉆：“一杯關東煮的交情而已，投餵過我的人那麽多，我總不能每個都報一遍恩吧？我很忙的，先生。”
“那剛才在車裏餵過你的那幾頓也不算數了嗎？”他冰涼的鼻尖往她頸窩裏鉆了鉆，低聲幽怨又蠱惑，“人家可是把你上上下下都給餵了一遍的，難道都不作數了嗎……”
她臉一紅，額頭頂著他胸口沒敢動：“……餵。”
他伸手托著她下巴，把她的腦袋擡了起來，仔仔細細地用眼神描摹著她的眉梢眼角：“這是今年的初雪，聽說這種時候要去見自己愛的人才行，一起在雪裏走就能走到白頭……現在的我很幸福。”
他神情太認真了，以至於她都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你還信這種東西啊……”
“本來是不信的，但是因為遇到對的人了，對未來有了很多新的期待，所以好的事情無論是什麽都想信一下。”他輕輕把她的圍巾往下拉了一點，眼神黏在她的嘴唇上看了許久。
無論有多熟、無論兩人在一起都已經做過了什麽，池觀月依舊還是會在某些深情時刻露出局促的馬腳，總想隨口找補幾句來掩飾自己不曾長久沐浴在愛裏的生疏事實。
“我……我今天把日記本給以言了，所有故事也都跟她講了，她說她支持薇薇的想法，也支持我……還說她之前就有一直在記錄我們的故事，所以劇本寫起來應該會很快。”
“嗯，”何將醉傾身幫她把因靜電而吸附在臉頰上的發絲掖到耳後，沒有過度盯著她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反倒把她內心充滿不確定性的關鍵借自己之口點了出來，“會不會覺得壓力有點大？時隔好幾個月要重新撿起老本行了，好多原本熟悉的東西可能都要重新適應。”
她誠實地點點頭：“其實我到現在都不確定我是不是還要繼續走這條路……我當演員的初衷到底是因為我喜歡還是為了方便我報仇呢？之前的仇恨大到覆蓋了我此前的全部人生，由不得我思考，所以走到現在我也不知道到底哪個的比重占得更多一些……”
“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的‘目標缺失’嗎？這些都是人類很正常的一種心理狀況——你會有，我會有，大家都會有。所以不要太擔心，如果不確定繼續走這條路是否是你想要的話，那不如我們先走一下試試看？大不了隨時撂下不幹了，人生多的是選擇，不用強求自己在一開始就要做出最‘正確’的選擇。你就負責慢慢嘗試，把你想做的都試一遍。你身後有我，我負責幫你兜底一切。”
她貼著他的臉頰蹭了蹭，長舒出一口氣：“好……”
他攬住她的肩膀輕輕拍了拍，像是她肚裏的蛔蟲一般又問：“還有什麽擔心的是不是？跟我說說？”
她屏住一口氣，幾分鐘前拖著腳步走在他後面的理由還是被她小心翼翼地說了出來：“還有就是……我覺得我的腿……好奇怪。明明上面的傷口已經長好了，可是最近偶爾還是會痛，走路也走不穩。我懷疑，那傷是不是留下了什麽後遺癥，我會不會以後都要這樣走路了……”
她不怕生死，樓頂縱身一躍的事說做就做了。
但唯獨有自己的堅持和傲骨，讓一向耀眼的她接受殘缺破敗的自己，遠比讓她直接接受死亡要難得多。
“不會的，不會的……”他把下巴搭在他的頸窩裏，柔聲安撫她，“只是你的心在用這種辦法告訴你它有點累了，它想讓你找個人好好聊聊，放松一下，過段時間它自然就好了。”
“那……”
“不如去找安凜聊聊？她前幾天還在問我‘師母什麽時候回來’呢，去找她聊聊緩解一下，我負責每天車接車送陪你，怎麽樣？”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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