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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同歸路 三十四 “見到你,就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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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同歸路 三十四 “見到你,就不疼了。……

“其實也沒什麽特別的, 就是被打中之後很努力地往漫野跑來著……”池觀月摸摸脖頸,盡可能地挑了不那麽沈重的畫面來描述,不想讓自己好不容易才翻篇的事重新開始困擾他, “還好走之前你告訴我漫野有酒窖的事,躲進去果然很安全。”

強烈的心理沖擊如颶風過境一般, 把挺拔之人的氣力盡數抽出卷走,只剩一副軀殼像擱淺的魚一樣和命運做著微不足道的抗爭。

過度呼吸導致的血管強烈收縮以及堿中毒讓何將醉什麽都做不了——

意識混沌、反應緩慢,甚至就連眼睛都很難睜開,只有耐受性稍強的聽覺和語言中樞堪堪撐住,以緩慢的速度處理回應著源自於她的信息。

“要不你先好好休息吧……”她伸手把他背後的被角仔細掖了掖, 心疼地親吻他無意識皺起的眉頭,“來日方長,以後有的是機會講這些,不用著急非得今天……”

“我在聽, 我在聽呢……你說你跑進漫野酒窖, 還好我提前告訴你……我都聽到了,”胳膊沈得擡不起來, 他只能竭力把臉往她懷裏靠,借此表達挽留, “你繼續說……”

她摟住他的腦袋,輕撫著他的後背:“我被他們帶走之後, 大約睡了一個月左右, 他們幫我治槍傷,我就只負責睡覺——也挺好的, 起碼連疼不疼我都不知道,後面醒了之後偶爾換換藥就行了,沒什麽大不了的。”

他的食指吃力挪動幾寸, 摸索著勾住她的膝蓋小聲問:“在哪裏……”

“就在那附近,”她還在試圖把那些難熬的部分輕松地一筆帶過,“哎其實沒事了,現在能跑能跳的,沒什麽問題。”

“疼……”

“不疼,早就不疼了。”

他潛意識裏還深刻記得自己受槍傷時的感受,知道被那種痛楚纏身時有多煎熬:“會疼的……”

她捏住他的嘴手動閉麥:“不疼,我說不疼就不疼。”

張不開嘴的人用鼻音哼出了“騙子”二字。

池觀月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懷裏神志不清但仍具攻擊力的人:“何將醉你是要造反嗎?”

她本來也沒舍得使多大勁捏他嘴,沒料到這反倒給了造反之人可乘之機,稍微一掙脫便輕松咬了她指尖一口。

她下意識想起他當初給自己講過的關於動物之間輕咬的含義。

他這次也依然沒用力,可是她卻疼得鼻酸眼紅,別開視線去看窗外驟起的風雨拍打玻璃。

在鉆進屋裏的潮濕冷氣中,她抱他抱得更緊了一點。

“我其實……雖然在漫野酒窖裏隔著門聽到了他的聲音,可是無論從那裏被帶走還是在這裏待了這麽久,我都始終沒有見到他,可是所有證據都在指向他……”

她沒有指明所謂的“他”說的到底是誰,她至今仍然有些難以接受在外十惡不赦的人就是曾經救自己於水火之中的外公這件事。

她下定決心走出漫野酒窖那扇門時,是有些破罐破摔地期待能和外公正面對峙的。

這樣或許就能徹底打碎她心底那點殘存的念想了。

可與此同時一點念想都沒有又是件很恐怖的事,或許他和她潛意識裏又都在害怕這點情分消失殆盡。

以至於他既想讓她認出自己、跟自己走,又始終不肯露面、怕看到她怨恨的眼神。

從她結束初步治療醒過來的時候開始,一直負責守在旁邊照顧她、擔當中間傳話人的,就是那個獅子頭。

她第一次在病床邊看見那顆曾在迷宮裏見過的獅子腦袋時,大腦直接把那東西和幽閉的恐懼聯系了起來,她嚇得差點驚叫出聲。

看不到對方確切的表情,但居然從他的姿態中感受到了點驚慌和局促。

“幹嘛,才幾天沒見,對救命恩人就這態度?”

“……差點以為牛頭馬面退休換成獅子頭了。”

“……牛頭馬面是什麽東西?”

池觀月反應了幾秒,有點無語:“你是間諜嗎?”

這點基礎文化知識都沒有,面具背後應該是個老外吧?

可是他中文一點口音都沒有,聽起來不像啊……

“嘖……對,間諜,專門過來給你下藥的。”獅子頭聽不懂她在說什麽,又死傲嬌不肯直接問她什麽意思,索性直接承認了。他放下一堆現做的食物,拖著把椅子大喇喇坐到病床邊,一揚下巴,“你不是最討厭吃那些寡淡的東西了嗎?吞咽和腸胃功能的評估結果剛出我就立刻給你送吃的來了,不用謝,吃吧。”

“……”

池觀月掃了一眼那些吃的,基本樣樣都是她愛吃的粵菜,中間甚至還有一碟水果奶黃酥,她一看就知道出自誰手。

時隔多年,始終有人記得她愛吃什麽,始終有人記得她愛吃的東西怎麽做。

她垂眸有些出神地盯著擺滿小桌板的一道道菜,心情覆雜:“這點心,至少得提前一天才能做出來。”

獅子頭吊兒郎當地翹起一邊的椅子腿,晃悠著點點頭:“是啊。”

“評估結果剛出,但是提前一天就知道我今天能正常吃飯了?”

“準確來說,是從你被帶走開始,這些飯菜就每天都會原封不動地做一份,只等你什麽時候恢覆正常之後立刻就能吃上。”

她一時間有些失語,變相給自己找了個借口,佯裝打趣道:“那肯定是個實在閑得慌的人,所以才有空一遍一遍重覆做這些。”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想聽到肯定還是否定的答案。

獅子頭沈默了幾秒,似乎面具背後的那雙眼正在盯著她:“那你可就有點沒良心了,小老虎。”

被子下面的手下意識攥緊病號服。

對方大概也不是個簡單人物,說話間有意無意地避開了她欲拒還迎的話題:“這裏面有道菜是我做的。我可沒你說的那麽閑,只不過是看在你肯定想我了的份上才勉為其難抽時間下了個廚的。”

“我?我想你?”池觀月毫不掩飾地翻了個白眼,“我距離想你最近的一次也就是想吃紅燒獅子頭而已,您也太拿自己當盤菜了。還有,別叫我小老虎,有點惡心。”

“那叫你什麽?名字?你叫什麽啊?”

……先介紹自己名字的話,怎麽莫名有種輸了的感覺呢?

“你呢?你不也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麽呢嗎?”

“時機不對,我現在還不太想告訴你。”

池觀月把自己目前掌握到的線索放到一起推理了一下,還是沒琢磨出既知道自己喜歡吃什麽、又是個文盲老外的人到底是誰。

她認識的人裏就沒這麽號人物啊。

“愛說不說,以後就叫你獅子頭了。”

對方表示接受良好:“當然可以,小老虎。”

……剛才就不應該說自己惡心這稱呼,現在這男的明顯得寸進尺起來了。

“你腦袋上戴著那玩意兒不熱嗎?”

“幹嘛?心疼我啊?”

“嘔。”

“你要是說心疼我的話,我就摘下來讓你看看。”

“那你戴著吧。不敢露臉的人指不定醜成什麽樣呢,別摘面具臟我的眼。”

獅子頭手肘搭在椅背上,搖頭帶著點縱容地笑了聲:“小老虎,你的激將法用得好爛哦。”

“……”

吃個飯簡直就像開車過密集減速帶一樣,每隔兩秒都要被惡心一下。

“這麽煩我的話千萬別吃我做的菜啊,萬一吃了被我誤會你暗戀我怎麽辦。”

“哪道是你做的?端走!”

獅子頭望著風景吹起口哨:“不知道,你不是號稱經甫第一粵菜品鑒專家嗎?你嘗嘗不就知道了?”

池觀月拿著筷子的手一頓,經他一提醒突然想起了自己這兒時的稱號來了。

這獅子頭……到底是誰?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之前見過、外加被他在絕境裏救過,她對他心理上居然沒有對生人的那種抵觸,反而有種很熟悉的感覺,鬥嘴什麽的也是自然而然就可以發生的。

看不見臉,頂多只能看看身材了。

獅子頭本身不算那種有著肌肉塊的壯漢體型,高挑且精瘦結實,有種長年在外奔走練出來的緊實勁兒。

兩次見他時,他都穿的是襯衣。襯t衫袖子一卷露出手臂線條,不誇張,但看一眼就知道他不僅不虛,甚至很不好惹。

明明看不見他的五官表情,他和她說話的時候也是以玩世不恭的插科打諢為主,可是他舉手投足間總給人一種鋒芒的感覺。

不是以身高或塊頭壓人,而是談笑間帶著股自成一派的威壓氣場。

對他的好奇和探究表現得太明顯不是個好事,池觀月只在腦子裏嘗試捋清因果,並不會盯著他看太長時間。

她低頭夾菜,閑聊一樣開始試探性打探線索:“話說回來,那天……是你帶我來這兒的嗎?”

大概是怕她偷跑或者記路,幾乎出門之後的第一時間她就被人給捂嘴迷暈帶上車了,中途的一切她幾乎全不知道。

“你希望是我嗎?”

以他那沒正形的性格來說,這話本來應該又是句調侃的廢話的。

然而現在他語調降了下來,變嚴肅了,聽起來是在問她更能接受帶走她的人是他還是她的外公。

前因後果的謎底他全都知道。

她只要準備好接受現實了的話,點點頭,他就會立刻告訴她全部。

獅子頭本身不是個多有耐心的人,需要他猜心思彎彎繞繞說話的人也幾乎沒有,他前面半開玩笑說出的“看在你的面子上”其實是真話。

“……算了,”她平靜地低頭專心吃飯,實際有意讓一側的長發垂下來擋住他觀察自己的視線,“來都來了,誰帶我來的也不是很重要。”

獅子頭看出了她假裝體面的逃避,隔著面具摸了摸單側的耳釘,無聲嘆了口氣,換了個話題:“還有什麽其他問題想問我嗎?”

池觀月垂眸摩挲了下手背:“這段時間,我身邊那些人,過得還好嗎?”

“你想聽實話嗎?”

她揪緊心臟,暗自提起一口氣:“……嗯。”

獅子頭透過面具觀察她,答得直截了當:“不好。”

何將醉眼皮沈沈,合眼輕柔應答:“大家都很想你。”

“那我的男朋友呢?”

兩道聲線給出的答案倒意外地一致又誠實:“你男朋友比較想死。”

“為……”

獅子頭會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但只要她問了,就不會撒謊:“因為我讓他以為你死了。”

何將醉深深吸了口氣:“但是我不信。”

“這段時間……怎麽過的?”

獅子頭:“生不如死。”

何將醉:“想辦法找你。”

“其實也是沒辦法的事,”他說,“禹瑞良那邊既然都已經動了殺心想除掉你了,那不如將計就計讓他們信以為真,這樣至少還能保全你身邊人不受他幹擾。”

池觀月伸出食指,緩緩揉著何將醉無意識皺起的眉頭:“很疼吧?”

“見到你,就不疼了。”

她瞪大眼睛,強行忍住幾欲溢出眼眶的液體,別開視線換了個話題:“那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裏,有沒有人欺負你啊?”

“誰會欺負我?”他笑得有些有氣無力,“我女朋友可是會幫我報仇卸掉對方胳膊的……”

“比如彭煥?”

“……”

被意外戳中心思的人不想出賣隊友,但又不能對她撒謊,於是像是卡了bug一般突然陷入沈默。

她就知道!

萬以言頂多哭一頓然後上門要人,但是彭煥可是會一上頭直接發飆的。

池觀月咬唇開玩笑晃了晃他肩膀:“餵,先生醒醒,這兒不讓掛機。”

“嘶……”被碰倒傷口的人條件反射地倒吸一口涼氣。

這一聲過後,兩人同時沈默幾秒,隨後池觀月立刻動手開始扯他衣服。

“讓我看看到底怎麽回事!”

當下手無縛雞之力的良家婦男實際根本跑不掉,雙臂死死壓住散亂衣襟,試圖抵擋那雙作惡的手。

但是沒用,他肩上的傷還是被她看見了。

“何將醉?”尾音瘋狂上揚,他最怕聽見的一種全名稱呼法出現了。

“別生氣,你聽我解釋……”他終於慌了,她每後退一點拉開距離準備開始審判,他就要前進一點追過去用鼻尖感知她的存在,“聽我解釋……”

“行,我聽,你解釋吧。”快被擠下床的判官冷臉無情但講理,“我倒要聽聽什麽頑固傷口居然三個多月都好不了。”

“……你要相信,這個世界上的確是會存在一些可能——”

“何將醉,來,照著我說的話重覆一遍——接下來的回答如有半點虛假,我將永遠單身一輩子沒有女朋友。”

“……”

被逼上絕路的人這下無處可逃,手心還在焐著她腿上受過傷的地方,人卻已經理虧又委屈地吻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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