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同歸路 三十三 又都會為了示威而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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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同歸路 三十三 又都會為了示威而倔到……
“你的那位……前夫？他今天可是把我給打了, 他先動的手，我覺得我有點無辜。”男人低聲輕佻笑著接過她手裏的餐盤，手臂倒是很可靠地環過她的腰身, 穩穩托住她的手肘，借此減輕她單側腿的承重, “你就沒有點什麽表示嗎？”
自打晚上對方剛一露面起，池觀月就發現了他顴骨嘴角的傷。
平時在意死自己那張臉、絕不肯在她面前出醜的人突然明晃晃地帶傷在她眼前晃悠，不用想都知道他在打什麽算盤。
她隱約感覺自己像是看見了什麽開屏爭寵的孔雀。
還是兩只。
她手心裏還攥著剛從另一只孔雀手裏接過來的藥片，提心吊膽生怕被身旁狡黠的這只發現端倪。
她這次依舊把藥偷偷藏起來沒吃，依舊沒有和發藥的人對視。
但其實他第一次發藥時, 她就認出他來了。
不用看，她靠感覺就知道。
她自然也清楚能讓他生氣動手的事大概是個什麽程度，知道身旁這長著孔雀尾巴的獅子頭下手有多狠。
說不清是因為是怕打破什麽邊界還是單純圖方便，即使對方早就不在她面前戴面具了, 但她仍舊稱其為獅子頭, 不愛叫他本名。
對方對此倒沒表現出過什麽意義，原因似乎和她大差不差。
她掃了獅子頭一眼：“你能老老實實挨揍？受的氣不當場還回去的可能性比你跟我姓的可能性都小。”
他也絲毫不扭捏迂回, 每次被她抓到現行時都會大大方方攤開爭取自己所求，精壯結實的雙臂交叉支在桌子上, 前傾身體靠近桌子對面的她：“你是在暗示我有入贅跟你姓的機會嗎？”
她懶得理他：“滾一邊去，我要吃飯了。”
“他債你償, 那不如你待會兒幫我上藥吧？”他一向只負責發號施令, 沒有做事之前和別人商量的習慣。但是最近他卻有些沈迷於在她底線邊緣摩擦試探的感覺，總愛在提出要求之後盯著她的臉觀察有沒有欲罵又止的反應, 然後得寸進尺地問一句，“這要求不過分吧？”
“你都說了是前夫了，那為什麽還要他債我償？”
“他要真是前夫的話, 那你現在就連償的機會都沒有了。”他用著半真半假開玩笑的語氣，從她盤子裏叉了個小番茄吃，“你也說了，我可一向是有仇當場就報的類型。”
桌下那只手裏藥片被汗濕融化了一層，黏糊糊地粘在手心裏，斷開了生命線紋路，散發出令她心煩意亂的癢意。
都是聰明人，有時候反倒可以省去虛與委蛇的套詞步驟。
比起欲蓋彌彰的遮掩袒護，她選擇直接戳穿他那點扭曲爽點：“把他弄死你上哪兒找成就感啊？你不是最喜歡跟他比了嗎？”
他不置可否地笑笑，眉眼間滿意和不滿各占一半：“有時候覺得還是吃過藥的你更可愛——起碼不會懟我，反應都慢半拍，出了事只會往我身後躲。”
搭在膝蓋上的手心在病號服褲子上蹭了蹭，她表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地咀嚼飯菜：“你要是真喜歡傻的，那就不至於揪著我不放了，往下走幾層隨便抓個人都能符合你想要的那種呆呆傻傻的要求。”
“所以你覺得我為什麽唯獨非你不可呢？”
“你想聽委婉版的還是還是直接版的？”
“嗯……”對面的人饒有興致地認真思考起來，“想聽能讓我爽到的版本吧。”
池觀月有求必應：“可能是因為賤吧。你就喜歡挨聰明人的罵、和你掐架，最後再看對方只為你低頭。”
他楞了楞，隨後大笑起來：“你有點太懂我了，我現在是不是很危險啊？”
“我懂很多人，你算哪根蔥啊，別太拿自己當回事了。”池觀月伸手拍掉他沒完沒了偷吃自己小番茄的叉子，“再伸過來我就把它叉你氣管上。”
“好兇。”獅子頭摸摸手背，老老實實地收回手，沒過幾分鐘不知道又想到了什麽，突然有些興奮地一把將她的餐盤抽走，翻了翻口袋，掏出棉簽和小瓶藥水扔到桌子上，“就現在吧，幫我上藥。”
池觀月有些無語：“你那點傷等這頓飯吃完就好得差不多了，非得在食堂上藥招人反胃？”
他答得不容她拒絕：“就現在。”
她這段時間大概摸出了一些和這獅子頭的相處之道——
不嚴肅的情況下懟他兩句他反而樂在其中，推拉打馬虎眼時他也都會睜一眼閉一眼的做出讓步。
但是他真的認真的情況下是不太能惹的，最好還是順著他的意思做。
不做的話後果不一定會是什麽，甚至不一定會報應在她身上。
但他有分分鐘出去拎兩個無辜的人撒氣的本事和瘋勁兒，這麽一算她弱點還是多到無法和他抗衡，因此偶爾不太過分的要求便也就隨他去了。
他們都會看著互相的眼色行事，又都會在一些地方為了示威而倔到撞得頭破血流。
池觀月把手心裏那枚藥片塞進褲兜裏，悄悄擦了下手，拿起棉簽蘸蘸藥水，小心地給他上藥。
為了固定住他的腦袋，她直接動手揪住了他精心梳整過的頭發。
不過他不太在意，甚至在端詳著她臉色時，還察覺到她下手的力度多少帶了點怨氣。
但是如她所說的那樣——他確實喜歡她這副不服氣又無可奈何的樣子。
她率先做出了讓步，那他就也給她留出餘地，不會沒分寸地更進一步壓迫她。
傍晚徹底結束一整天的任務去洗手間洗漱時，她的眼神還是止不住地有些落寞。
保潔阿姨拄著拖把倚在門邊，像是看自家小孩一樣眼神慈愛，開口又忍不住揶揄：“失戀啦？”
被嗆了一口的池觀月吐出一個牙膏泡泡，連呸了幾口：“我都快忘了戀是什麽感覺了，還失呢，根本沒得可失啊。”
“你這表情不是失戀就只能是亡國了，”阿姨伸手接過她兜裏的藥片，小心地收集進雜物間的藥瓶裏，“想不想找回一下戀愛的感覺啊？”
池觀月透過鏡子看著對方搖晃著那小半瓶藥片，愁眉苦臉道：“……我是良民，這樣不好吧？精神病院也不是法外之地啊……”
阿姨比她更無語：“……我算是看出來了，你這丫t頭能脫單純屬意外，全靠對方倒追你吧？”
“那倒……”池觀月猶豫著思考半晌，有些不好意思地拉長人中抿唇壓住嘴角，“也不完全是啦……應該還是算雙向奔赴吧……”
“行了，有本事把這話當著人家面再說一遍，省得人家白為你打那麽一架。”
漱著口的人雖然還在冒粉紅泡泡，但是動作越來越慢，直到某一刻突然猛地直起身回過頭：“不對啊！您怎麽知道他倆打架了！”
阿姨聳聳肩，本來就無意隱瞞：“我挑撥的。”
“啊？？”池觀月手忙腳亂地一擦嘴，“為什麽啊？這倆人打起架來都不要命的，他臉上都掛彩了！”
“首先要明確一點——你說的這個‘他’，指的是誰？”
“就……”
“他倆打得是兇，倆人也都掛彩了，但是你更擔心誰？”過來人似乎只負責發問，沒打算得到什麽回覆，“訓練那邊也差不多快結束了吧？這麽循環拖下去確實也出不了什麽大事，頂多就是受傷的人帶著化膿的傷口再多等一陣而已。但其實他疼你也疼不是嗎？一味地瞞著他保護他並不一定真的是為了他好，不是你說的他是可以和你並肩作戰的愛人的嗎？”
“可是……其實我們認識的時間只有幾個月而已，在一起的時間也只有幾個星期，但是我們分開的時間已經……”她的思路有些亂，知道自己暗處藏起來的想法對他是種不公平的質疑，可是被扭曲持續了二十幾年來的價值觀又不斷地在腦海裏向她強調所謂的現實主義，以及“凡事要做好最壞的打算”，“這麽短的時間裏，能產生多少愛夠三個多月來消磨呢？他來這兒說不定也只是為了工作而已，或者是為了找個真相——他本來不就是為了他父母才從事這行的嗎？那個姓禹的為了升官發財知情不報，間接幫姓胡的老頭害死好幾條人命。這些他早就知道，但他從來沒跟我說過，而我是進了這裏之後才知道的，他瞞著我這些也是有私心在的吧……”
“說完你覺得他不可能還愛你的理由了，那還愛你的理由呢？”阿姨拉住她蹂躪自己臉的那只手，輕輕帶下來，把她手腕上的電子設備摘了下來，“你還沒問他，就給他下結論了，這是不是多少有點不公平？其實你只是害怕，害怕去面對那些未知，害怕你的猜想成真。你本來不是都計劃好要在完成任務之後去找他了嗎？現在提前見到了，你覺得措手不及，因為你原本說服自己可以晚點再去面對的問題現在要提前去解決了，但你還沒準備好，還想再等等。用藥之後的反應你得演給所有人看，但是你同樣也把他給騙進去了啊。他要是真不愛，他就連入你局挨騙的機會都不會有。這架他倆必須得打，這僵局必須得破，這事他倆都明白，現在只差你了。”
池觀月出神地看著手上的東西被阿姨摘下來，腦子裏還在思考剛才對方說的話。
“阿姨這不能摘——”
“慌什麽，”阿姨從容地把她身上戴的設備換到自己身上，找了身洗幹凈的套裝遞給她，“換上，然後現在去找他，把話說清楚。”
去找他。
現在去找他。
她腿上的傷好得還不算特別徹底，但是腳下生風，跑起來要比那天淩晨帶著血逃進漫野輕快不少。
跑向他的時候永遠是輕快的。
她真的害怕面對他嗎？
可能也未必。
本能騙不了人，她的大腦在釋放虛假的警報信號，心之所向在提醒她什麽是只想拋卻一切的本能。
人心太覆雜了。
她路過很多景色，匆匆跑過很多年，曾經猜過很多人的晦暗心思，只為安身立命。
唯一一個讓她一邊感嘆人心覆雜一邊又放棄掙紮的，是她的愛人。
以至於在親耳聽見他嘲諷質問自己是不是在心疼別人的時候，她居然第一反應是笑。
她叫了他的名字。
叫的是全名。
以往除了某些特定時刻，他最不喜歡聽她叫他全名。
據說是因為害怕。
這次尤甚，他聽見她叫出他全名的時候，瞳孔明顯顫了一下。
……居然怕到這個程度了嗎？
她也沒欺負過他什麽吧？
這回輪到他不說話了。
她起身，他也跟著起身。
她繞過茶幾想抓住他，他卻猶疑著從另一邊繞開，一邊盯著她一邊倒退著緩緩湊到門口，反手把門鎖上了。
……這副見了鬼的表情是什麽意思？
池觀月歪頭打量著他，順便摸了摸自己的眼鼻嘴，琢磨著自己和幾個月前相比應該也沒多少翻天覆地的變化才對……
化身門神的人仍然後背貼著門死死盯著她，這種模棱兩可保持距離的方式，讓找到歸屬瞬間脆弱得不堪一擊的人紅了眼。
兩個人各有各的痛處，各有各的委屈。
站在門口的人胸口劇烈起伏著，幅度一度大到了過度呼吸的趨勢，需要張嘴才能汲取到更多氧氣，整個人緩緩滑坐到了地上。
她察覺到了他的異常，記起了他怎麽幫過自己防止過度呼吸，快走幾步想要上前幫他。
“你別過來！別碰我！”
溺在水裏許久的人被一把拉出了水面時，反倒開始不習慣外面的真實世界，無法接受幻覺被由內而外打破的感覺。
他雙手撐住地面出神，眼淚不受控制的一滴一滴垂直打在地磚上，狼狽地大口呼吸到近乎出現眩暈的感覺，四肢也連帶著開始微微發麻。
池觀月被嚇傻了，她從來沒見過他這樣，之前也沒聽說過他心臟有什麽毛病，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怎麽回事，到底怎麽回事……有藥嗎？你最近有吃什麽藥嗎？藥在哪……”她瘋了一樣把所有抽屜扯開一通翻找，然而一無所獲，只能一邊急得跺腳掉淚一邊叫他，“何將醉，何將醉你告訴我，我要怎麽辦啊，我要怎麽救你……”
他體力不支地順勢緩慢躺到地上：“……”
“你說什麽呢？”她踉蹌著跑過去趴到他身邊，把耳朵湊過去，“你再說一遍，我沒聽清……”
“你……能不能……抱抱我，”他像是一臺壞掉的機器一樣，用破舊的聲音重覆執行著循環指令，“抱抱我……”
什麽都顧不上了，她直接半跪在他身側，俯身緊緊抱住了他。
“……真好。”
“嗯？”
“真好……你還在。”
池觀月不知道前情，聽不太懂他在說什麽。
她只註意到他呼吸的頻率依舊不正常，不過比抱他之前要稍微好了一點點。
這是什麽她不知道的治療方法嗎？
親密接觸能有效緩解癥狀？
哎不管了。
死馬當活馬醫，反正應該也沒什麽壞處。
垂在他頭頂的手局促地揉了兩把，看似是在安撫他的情緒，實則是在緩解她的緊張。
她閉上眼，把握著呼吸節奏，直接吻了上去。
半晌過後，身下的人遲緩模糊地悶哼了一聲。
她後退一點點，以極近距離問他：“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
“沒……”睫毛上的淚珠隨著他極慢的眨眼動作被抖落下來，他說話的速度也跟著變慢了，像是剛開始學說話的小孩，“我覺得，好舒服……”
……他小子是真傻還是假傻？
都這時候了，這破路上也要開嗎？
他開始回應，唇舌挑開她的防線，掃過她齒間，把她的呼吸一同打亂。
她伸手攀上他肩膀，指尖滑進他發裏，拽得他頭往下壓。觸感和溫度都很特別的舌尖磨得她發麻，口腔裏全是他的氣息和體溫。
若有似無的交纏水聲和衣料摩擦聲提醒著兩人隨時都有可能被發現，他們要解釋的事還一件都沒說出口……
可這一刻誰都沒有退，誰都顧不上那些身外事了。
什麽都不用說，只接吻就可以了。
像是什麽最原始的辨認彼此的方式一樣，貼貼對方就足以確認彼此心意了。
吻從最初的慌亂、磕磕絆絆，到逐漸陷入無法收住的深淵。
她在換氣調轉方向的時候鼻尖擦過他的臉頰，呼吸帶著濕熱的震顫懸在他的正上方，近到幾乎又要吻上去。
他猛地伸手握住她後頸，指尖發抖，卻遲遲沒有狠心按下來，只克制地停在那道邊界限上。
沾了水的潮濕t睫毛隨著眼珠看向的方向一路下移，最後在看向她被吻得濕潤的嘴唇時謹慎地抖了抖，像是在試探追問。
想吃糖的小孩，會執著地盯著糖哭鬧，向大人提出要求說“我不管，我想要”。
而想要糖吃的大人手段沒比小孩高明多少，只是學會了盯著糖用眼神無聲發出請求“我想要，可以嗎”。
你可以再任性一點。
再來一次吧，我們一起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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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晚上對方剛一露面起，池觀月就發現了他顴骨嘴角的傷。
平時在意死自己那張臉、絕不肯在她面前出醜的人突然明晃晃地帶傷在她眼前晃悠，不用想都知道他在打什麽算盤。
她隱約感覺自己像是看見了什麽開屏爭寵的孔雀。
還是兩只。
她手心裏還攥著剛從另一只孔雀手裏接過來的藥片，提心吊膽生怕被身旁狡黠的這只發現端倪。
她這次依舊把藥偷偷藏起來沒吃，依舊沒有和發藥的人對視。
但其實他第一次發藥時, 她就認出他來了。
不用看，她靠感覺就知道。
她自然也清楚能讓他生氣動手的事大概是個什麽程度，知道身旁這長著孔雀尾巴的獅子頭下手有多狠。
說不清是因為是怕打破什麽邊界還是單純圖方便，即使對方早就不在她面前戴面具了, 但她仍舊稱其為獅子頭, 不愛叫他本名。
對方對此倒沒表現出過什麽意義，原因似乎和她大差不差。
她掃了獅子頭一眼：“你能老老實實挨揍？受的氣不當場還回去的可能性比你跟我姓的可能性都小。”
他也絲毫不扭捏迂回, 每次被她抓到現行時都會大大方方攤開爭取自己所求，精壯結實的雙臂交叉支在桌子上, 前傾身體靠近桌子對面的她：“你是在暗示我有入贅跟你姓的機會嗎？”
她懶得理他：“滾一邊去，我要吃飯了。”
“他債你償, 那不如你待會兒幫我上藥吧？”他一向只負責發號施令, 沒有做事之前和別人商量的習慣。但是最近他卻有些沈迷於在她底線邊緣摩擦試探的感覺，總愛在提出要求之後盯著她的臉觀察有沒有欲罵又止的反應, 然後得寸進尺地問一句，“這要求不過分吧？”
“你都說了是前夫了，那為什麽還要他債我償？”
“他要真是前夫的話, 那你現在就連償的機會都沒有了。”他用著半真半假開玩笑的語氣，從她盤子裏叉了個小番茄吃，“你也說了，我可一向是有仇當場就報的類型。”
桌下那只手裏藥片被汗濕融化了一層，黏糊糊地粘在手心裏，斷開了生命線紋路，散發出令她心煩意亂的癢意。
都是聰明人，有時候反倒可以省去虛與委蛇的套詞步驟。
比起欲蓋彌彰的遮掩袒護，她選擇直接戳穿他那點扭曲爽點：“把他弄死你上哪兒找成就感啊？你不是最喜歡跟他比了嗎？”
他不置可否地笑笑，眉眼間滿意和不滿各占一半：“有時候覺得還是吃過藥的你更可愛——起碼不會懟我，反應都慢半拍，出了事只會往我身後躲。”
搭在膝蓋上的手心在病號服褲子上蹭了蹭，她表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地咀嚼飯菜：“你要是真喜歡傻的，那就不至於揪著我不放了，往下走幾層隨便抓個人都能符合你想要的那種呆呆傻傻的要求。”
“所以你覺得我為什麽唯獨非你不可呢？”
“你想聽委婉版的還是還是直接版的？”
“嗯……”對面的人饒有興致地認真思考起來，“想聽能讓我爽到的版本吧。”
池觀月有求必應：“可能是因為賤吧。你就喜歡挨聰明人的罵、和你掐架，最後再看對方只為你低頭。”
他楞了楞，隨後大笑起來：“你有點太懂我了，我現在是不是很危險啊？”
“我懂很多人，你算哪根蔥啊，別太拿自己當回事了。”池觀月伸手拍掉他沒完沒了偷吃自己小番茄的叉子，“再伸過來我就把它叉你氣管上。”
“好兇。”獅子頭摸摸手背，老老實實地收回手，沒過幾分鐘不知道又想到了什麽，突然有些興奮地一把將她的餐盤抽走，翻了翻口袋，掏出棉簽和小瓶藥水扔到桌子上，“就現在吧，幫我上藥。”
池觀月有些無語：“你那點傷等這頓飯吃完就好得差不多了，非得在食堂上藥招人反胃？”
他答得不容她拒絕：“就現在。”
她這段時間大概摸出了一些和這獅子頭的相處之道——
不嚴肅的情況下懟他兩句他反而樂在其中，推拉打馬虎眼時他也都會睜一眼閉一眼的做出讓步。
但是他真的認真的情況下是不太能惹的，最好還是順著他的意思做。
不做的話後果不一定會是什麽，甚至不一定會報應在她身上。
但他有分分鐘出去拎兩個無辜的人撒氣的本事和瘋勁兒，這麽一算她弱點還是多到無法和他抗衡，因此偶爾不太過分的要求便也就隨他去了。
他們都會看著互相的眼色行事，又都會在一些地方為了示威而倔到撞得頭破血流。
池觀月把手心裏那枚藥片塞進褲兜裏，悄悄擦了下手，拿起棉簽蘸蘸藥水，小心地給他上藥。
為了固定住他的腦袋，她直接動手揪住了他精心梳整過的頭發。
不過他不太在意，甚至在端詳著她臉色時，還察覺到她下手的力度多少帶了點怨氣。
但是如她所說的那樣——他確實喜歡她這副不服氣又無可奈何的樣子。
她率先做出了讓步，那他就也給她留出餘地，不會沒分寸地更進一步壓迫她。
傍晚徹底結束一整天的任務去洗手間洗漱時，她的眼神還是止不住地有些落寞。
保潔阿姨拄著拖把倚在門邊，像是看自家小孩一樣眼神慈愛，開口又忍不住揶揄：“失戀啦？”
被嗆了一口的池觀月吐出一個牙膏泡泡，連呸了幾口：“我都快忘了戀是什麽感覺了，還失呢，根本沒得可失啊。”
“你這表情不是失戀就只能是亡國了，”阿姨伸手接過她兜裏的藥片，小心地收集進雜物間的藥瓶裏，“想不想找回一下戀愛的感覺啊？”
池觀月透過鏡子看著對方搖晃著那小半瓶藥片，愁眉苦臉道：“……我是良民，這樣不好吧？精神病院也不是法外之地啊……”
阿姨比她更無語：“……我算是看出來了，你這丫t頭能脫單純屬意外，全靠對方倒追你吧？”
“那倒……”池觀月猶豫著思考半晌，有些不好意思地拉長人中抿唇壓住嘴角，“也不完全是啦……應該還是算雙向奔赴吧……”
“行了，有本事把這話當著人家面再說一遍，省得人家白為你打那麽一架。”
漱著口的人雖然還在冒粉紅泡泡，但是動作越來越慢，直到某一刻突然猛地直起身回過頭：“不對啊！您怎麽知道他倆打架了！”
阿姨聳聳肩，本來就無意隱瞞：“我挑撥的。”
“啊？？”池觀月手忙腳亂地一擦嘴，“為什麽啊？這倆人打起架來都不要命的，他臉上都掛彩了！”
“首先要明確一點——你說的這個‘他’，指的是誰？”
“就……”
“他倆打得是兇，倆人也都掛彩了，但是你更擔心誰？”過來人似乎只負責發問，沒打算得到什麽回覆，“訓練那邊也差不多快結束了吧？這麽循環拖下去確實也出不了什麽大事，頂多就是受傷的人帶著化膿的傷口再多等一陣而已。但其實他疼你也疼不是嗎？一味地瞞著他保護他並不一定真的是為了他好，不是你說的他是可以和你並肩作戰的愛人的嗎？”
“可是……其實我們認識的時間只有幾個月而已，在一起的時間也只有幾個星期，但是我們分開的時間已經……”她的思路有些亂，知道自己暗處藏起來的想法對他是種不公平的質疑，可是被扭曲持續了二十幾年來的價值觀又不斷地在腦海裏向她強調所謂的現實主義，以及“凡事要做好最壞的打算”，“這麽短的時間裏，能產生多少愛夠三個多月來消磨呢？他來這兒說不定也只是為了工作而已，或者是為了找個真相——他本來不就是為了他父母才從事這行的嗎？那個姓禹的為了升官發財知情不報，間接幫姓胡的老頭害死好幾條人命。這些他早就知道，但他從來沒跟我說過，而我是進了這裏之後才知道的，他瞞著我這些也是有私心在的吧……”
“說完你覺得他不可能還愛你的理由了，那還愛你的理由呢？”阿姨拉住她蹂躪自己臉的那只手，輕輕帶下來，把她手腕上的電子設備摘了下來，“你還沒問他，就給他下結論了，這是不是多少有點不公平？其實你只是害怕，害怕去面對那些未知，害怕你的猜想成真。你本來不是都計劃好要在完成任務之後去找他了嗎？現在提前見到了，你覺得措手不及，因為你原本說服自己可以晚點再去面對的問題現在要提前去解決了，但你還沒準備好，還想再等等。用藥之後的反應你得演給所有人看，但是你同樣也把他給騙進去了啊。他要是真不愛，他就連入你局挨騙的機會都不會有。這架他倆必須得打，這僵局必須得破，這事他倆都明白，現在只差你了。”
池觀月出神地看著手上的東西被阿姨摘下來，腦子裏還在思考剛才對方說的話。
“阿姨這不能摘——”
“慌什麽，”阿姨從容地把她身上戴的設備換到自己身上，找了身洗幹凈的套裝遞給她，“換上，然後現在去找他，把話說清楚。”
去找他。
現在去找他。
她腿上的傷好得還不算特別徹底，但是腳下生風，跑起來要比那天淩晨帶著血逃進漫野輕快不少。
跑向他的時候永遠是輕快的。
她真的害怕面對他嗎？
可能也未必。
本能騙不了人，她的大腦在釋放虛假的警報信號，心之所向在提醒她什麽是只想拋卻一切的本能。
人心太覆雜了。
她路過很多景色，匆匆跑過很多年，曾經猜過很多人的晦暗心思，只為安身立命。
唯一一個讓她一邊感嘆人心覆雜一邊又放棄掙紮的，是她的愛人。
以至於在親耳聽見他嘲諷質問自己是不是在心疼別人的時候，她居然第一反應是笑。
她叫了他的名字。
叫的是全名。
以往除了某些特定時刻，他最不喜歡聽她叫他全名。
據說是因為害怕。
這次尤甚，他聽見她叫出他全名的時候，瞳孔明顯顫了一下。
……居然怕到這個程度了嗎？
她也沒欺負過他什麽吧？
這回輪到他不說話了。
她起身，他也跟著起身。
她繞過茶幾想抓住他，他卻猶疑著從另一邊繞開，一邊盯著她一邊倒退著緩緩湊到門口，反手把門鎖上了。
……這副見了鬼的表情是什麽意思？
池觀月歪頭打量著他，順便摸了摸自己的眼鼻嘴，琢磨著自己和幾個月前相比應該也沒多少翻天覆地的變化才對……
化身門神的人仍然後背貼著門死死盯著她，這種模棱兩可保持距離的方式，讓找到歸屬瞬間脆弱得不堪一擊的人紅了眼。
兩個人各有各的痛處，各有各的委屈。
站在門口的人胸口劇烈起伏著，幅度一度大到了過度呼吸的趨勢，需要張嘴才能汲取到更多氧氣，整個人緩緩滑坐到了地上。
她察覺到了他的異常，記起了他怎麽幫過自己防止過度呼吸，快走幾步想要上前幫他。
“你別過來！別碰我！”
溺在水裏許久的人被一把拉出了水面時，反倒開始不習慣外面的真實世界，無法接受幻覺被由內而外打破的感覺。
他雙手撐住地面出神，眼淚不受控制的一滴一滴垂直打在地磚上，狼狽地大口呼吸到近乎出現眩暈的感覺，四肢也連帶著開始微微發麻。
池觀月被嚇傻了，她從來沒見過他這樣，之前也沒聽說過他心臟有什麽毛病，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怎麽回事，到底怎麽回事……有藥嗎？你最近有吃什麽藥嗎？藥在哪……”她瘋了一樣把所有抽屜扯開一通翻找，然而一無所獲，只能一邊急得跺腳掉淚一邊叫他，“何將醉，何將醉你告訴我，我要怎麽辦啊，我要怎麽救你……”
他體力不支地順勢緩慢躺到地上：“……”
“你說什麽呢？”她踉蹌著跑過去趴到他身邊，把耳朵湊過去，“你再說一遍，我沒聽清……”
“你……能不能……抱抱我，”他像是一臺壞掉的機器一樣，用破舊的聲音重覆執行著循環指令，“抱抱我……”
什麽都顧不上了，她直接半跪在他身側，俯身緊緊抱住了他。
“……真好。”
“嗯？”
“真好……你還在。”
池觀月不知道前情，聽不太懂他在說什麽。
她只註意到他呼吸的頻率依舊不正常，不過比抱他之前要稍微好了一點點。
這是什麽她不知道的治療方法嗎？
親密接觸能有效緩解癥狀？
哎不管了。
死馬當活馬醫，反正應該也沒什麽壞處。
垂在他頭頂的手局促地揉了兩把，看似是在安撫他的情緒，實則是在緩解她的緊張。
她閉上眼，把握著呼吸節奏，直接吻了上去。
半晌過後，身下的人遲緩模糊地悶哼了一聲。
她後退一點點，以極近距離問他：“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
“沒……”睫毛上的淚珠隨著他極慢的眨眼動作被抖落下來，他說話的速度也跟著變慢了，像是剛開始學說話的小孩，“我覺得，好舒服……”
……他小子是真傻還是假傻？
都這時候了，這破路上也要開嗎？
他開始回應，唇舌挑開她的防線，掃過她齒間，把她的呼吸一同打亂。
她伸手攀上他肩膀，指尖滑進他發裏，拽得他頭往下壓。觸感和溫度都很特別的舌尖磨得她發麻，口腔裏全是他的氣息和體溫。
若有似無的交纏水聲和衣料摩擦聲提醒著兩人隨時都有可能被發現，他們要解釋的事還一件都沒說出口……
可這一刻誰都沒有退，誰都顧不上那些身外事了。
什麽都不用說，只接吻就可以了。
像是什麽最原始的辨認彼此的方式一樣，貼貼對方就足以確認彼此心意了。
吻從最初的慌亂、磕磕絆絆，到逐漸陷入無法收住的深淵。
她在換氣調轉方向的時候鼻尖擦過他的臉頰，呼吸帶著濕熱的震顫懸在他的正上方，近到幾乎又要吻上去。
他猛地伸手握住她後頸，指尖發抖，卻遲遲沒有狠心按下來，只克制地停在那道邊界限上。
沾了水的潮濕t睫毛隨著眼珠看向的方向一路下移，最後在看向她被吻得濕潤的嘴唇時謹慎地抖了抖，像是在試探追問。
想吃糖的小孩，會執著地盯著糖哭鬧，向大人提出要求說“我不管，我想要”。
而想要糖吃的大人手段沒比小孩高明多少，只是學會了盯著糖用眼神無聲發出請求“我想要，可以嗎”。
你可以再任性一點。
再來一次吧，我們一起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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