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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同歸路 十一 擱我我忍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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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同歸路 十一 擱我我忍不了。

“砰”

“其實如果全場人各懷鬼胎都在出千的話, 以不變應萬變也是一種策略。”

“那不就是等死嗎?”

“不一定啊,”他笑著把喝了三杯苦瓜汁的人抱進懷裏,“贏分兩種——一種是你主動謀變求勝;另一種是你求穩, 讓謀變的對手必敗。”

“砰”

腥氣摻著血霧四散,已經趴在桌面上的人又挨了一槍, 淌下來的血流加速蜿蜒,把那人太陽穴壓住的那張紙牌都給浸透了。

開槍的手法狠辣利落,反倒顯得持槍被濺了血的那只手太素凈了點。

食指敲了敲槍管,上面的黑玉戒又得血氣滋潤,像黑蛇在夜裏吐著信子。而另一顆同樣帶著腥氣的暗紅螺鈿扣則像血一樣釘在喉頭, 壓住旗袍領口。

真絲加金屬絲混織的黑緞在夜裏泛著冷光,布紋不見印花,只在轉身時才從角度裏浮出極細的幾片烏金線手繡的龍鱗,線跡暗含其中, 要靠角度才能看出張揚的紋理。

是張揚, 而不是內斂的秀氣。

又開一槍足以說明她的脾氣。

她臉上還帶著笑:“出千?你最好睇清楚,你而家喺邊個地頭玩嘢。”

八角籠裏的游戲暫停, 除了Maureen以外,就只有個別人手腕上的心跳監控設備滴滴滴響個不停了。

至於人, 是沒一個敢出聲的。

何將醉對周圍幾近窒息的氛圍沒什麽太大反應,只是默默擡眼透過面具看向八角籠外, 惦記著他小隊友現在的情況。

他推測B組的入場時間大約是在五分鐘前。

那時候她的心率大概是七十左右, 入場後稍微漲了點,到了八九十, 緊接著沒多久她的心率就一路跌到了五十幾。

健康成年人在陸地靜息的心率一般是六十到一百。

驟降到五十幾的話……

場地裏是有冷水嗎?

冷水裏屏氣潛水差不多是能達到這個情況的。

看來那邊應該是在游戲開始的時候用什麽方式把玩家給分出優劣勢了。

她的處境不太樂觀,所以要用這種方式伏擊。

不然她那麽討厭泡冷水又幹脆利落的一個人,早就捋袖子直接沖上去打了。

剛想到這裏, 他手腕上帶的東西也和其他幾人一樣發出了尖銳的提示聲。

心率過快,應該是打起來了。

清楚她的身手如何,也知道一般人並不能把她怎麽樣。

然而即便如此,怕她受傷的心還是始終不會改變的。

千萬要保護好自己啊……

“A組第一位玩家已淘汰。”

將心率同步給A組人是為了幹擾心態,播報淘汰信息的用意也是一樣。

相比較而言,B組人顯然要更怕聽到A組的淘汰信息。

因為直接關系到自己換組過去到底是生是死。

B組場上對峙的幾人幾乎同時停滯了幾秒。

池觀月換好套索槍的手指還殘留著槍油,正緩緩地撚著自己腿旁壓住的那簇草。

望向八角籠的時間只有兩秒,第三秒就是她翻身的最佳時機。

她倏地出手,擒住仍在楞神的熊頭持槍的手腕。借著自己貼墻的角度,以極小的幅度內旋手臂向外撬開指向自己的槍口方向,與此同時右腳對準對方的小腿後側全力橫掃,熊頭一個趔趄差點向前撲出去。

趁他失去平衡之際,池觀月迅速沈肩下腰,貼著水面滑到了他身後。

濕滑的斜坡上要想穩住動作有些吃力,不知是不是冥冥中的註定,池觀月本能之下做出的反應,剛好應上了那天被人在床上手把手教過的動作。

“這個時候,要先判斷對方的重心有沒有後移。”他握住她橫在自己脖子前的小臂,微微偏頭給身後的人教學,“你看,如果站得太穩,就別試圖把對方推倒,不然反而會被借力反摔。你可以用前臂壓住我肩胛,用骨骼的重量下壓,而不是單靠手臂。”

下壓,然後……

“然後夾角收緊,後背別靠得太近,再往下一寸鎖骨到喉結之間是最薄弱的控制區。不是勒緊,是壓迫神經點。慢的話就可以控制對方,快的話就能直接失能。”

熊頭精神恍惚地原地晃了晃,帶著她整個人栽進了水裏。

下端的金屬管道水淺,兩人都被磕得生疼。

槍柄脫手掉進水裏,兩個人都顧不上身上的痛了,掙紮著都要去夠那把槍。

搶到的這把基本就穩了。

“B組第二位玩家已淘汰,第一關結束。”

場地內的廣播突然出聲。

濕漉漉的池觀月以及被她壓在身下的狼狽熊頭皆是一楞。

身後不遠處的獅子頭一半的鬃毛都被血淋透了,一綹一綹地向下滴著血,微敞的領口裏被將死之人撓得全是血道。

他逆著光,把匕首在快被紮爛的蛇頭身上正反擦了擦,然後把人輕飄飄地扔到了地上。

第一輪結束的話,那下一把的地圖……

“鑒於B1玩家已對本關地圖進行過優先選擇,下一關地圖將由B5玩家優先選擇。若B5玩家放棄,則由B1玩家開始進行選擇。”

一人刀一個,但獅子頭還沒選過圖,所以機會變成他的了。

要是自己能再快點讓這狗熊腦袋投降的話,就沒這麽一出了……

池觀月越想越氣,回手照著那趴在水裏的犟種的後腦勺狠狠拍了幾巴掌,然後爬了兩步拾起那把槍,打算把裏邊的子彈全都對著空氣開掉,讓狗熊下一把拿著沒子彈的玩具槍哪涼快哪待著去。

可她剛把槍握到手裏就察覺到了點什麽,遲疑幾秒之後又把槍扔回了水裏。

那獅子頭還血淋淋地站在那兒看著水裏的兩人,甚至在看到池觀月揍人撒氣的時候輕輕笑了兩聲。

“我選坑道。”

獅頭也是個有想法的人,沒打算把選圖的機會拱手讓人。

“好的,B5玩家選擇的地圖是——坑道迷宮。”

獅頭背對著眾人把面具摘了下來,放到池水裏涮掉上面的血,仔細甩掉水珠重新戴好後才轉過身來。

他隔著幾米遠的距離,盯著池觀月拉開拉鏈光腳踩在草地上,小心地把那串打了死結的鈴鐺摘下來仰頭交給服務生等待核驗,順便忙中偷閑坐在原地多休息了會兒。

中途還非常有活人感地把長靴裏的水又往外倒了倒,整理完畢之後才重新穿回去拉好拉鏈。

拉鏈遇水之後變得有些澀。

她捏住拉頭,另一只手壓住靴筒,垂眼仔細地一段一段試探,才逐漸把拉鏈齒牙全部對好拉上,遮住了皮膚。

“哎我新買的書包……”

“我拍到了我拍到了,就從這兒掉下去的,我們只要找個……”岸上三個小女孩,一個失落一個掌鏡,還有一個直接跳了下去,“我靠池觀月!”

“哎觀月!危險!!”

水面將近一分鐘都沒有動靜,留在原地的小學生徹底慌了神。

“這……我、我們是不是得報警啊?先打110還是120?”

“我覺得……我們應該先去附近叫人吧……打什麽電話都來不及。你你你你你在這兒等著,我跑得快,我去回去叫人!”

“好好好,那我……那我也不能幹等著,我下去看看!”

“下什麽啊你!咱們倆都不會游泳,下去就是白送啊,你老實在這裏等我——”

岸上的人還在爭論,水面升起一串氣泡,隨後有人猛地從水裏鉆了出來,掀起巨大水花。

膽大的人吃力地拖著書包往岸邊游。

膽小的失主已經癱坐在地上被嚇哭了:“嗚嗚嗚觀月……”

剩下一個膽中的寒毛直豎,立刻跑過去幫忙:“我來了我來了!”

“下t回有這種事先動動腦子再行動啊你,要是直接淹死了怎麽辦!”操心的小學生有操不完的心,邊說邊把自己帶的外套給她披上,“就算要下水也先脫個衣服和鞋啊,不怕沈底沈得更快嗎!”

池觀月頂著數落,坐在草坪上脫掉鞋倒完水,然後索性迎著夕陽晃著腿吹風,悄悄用手肘一捅身旁還在哭的人,小聲道:“看看,裏面的東西沒事吧?”

“不管了,”對方亂沒形象地拿袖子擦了把眼淚,扯著書包站起來,另一只手作勢就要拉她,“走,我去給你買小裙子!”

“啊?我要小裙子幹嘛?”

“就當是我送你的,最近很流行的小裙子。你衣服不是濕了嗎?買了剛好可以換。”

池觀月迎著光,瞇眼皺皺巴巴地看向她:“……那我能不能不要小裙子,要兩根烤串啊?”

那仰頭晃著腿的樣子,和現在如出一轍。

有點身手的人總會對凝視格外警覺,池觀月轉頭看向不遠處的獅子頭,因為隔了張面具,她只能確定那腦袋是在向著這個方向沒錯,但又不確定那後面的眼神盯著的人是不是自己。

獅子頭沒有要過去的意思,轉身出了場地。

好奇怪的人……

池觀月歪了歪頭,沒太放在心上。

這游戲可真是變態者狂歡的游樂場。

只要不怕弄死人的話,誰膽大誰就穩操勝券。

而她這種出去之後還要做人的,明顯就要吃虧不少了——

只能想辦法讓對手投降,沒法下死手。

這可比直接開一槍要費事多了。

狗熊寶貝似的揣著他那把破槍,路過她的時候十分不服氣地撞了下她肩膀,挺寬敞的路,非要硬懟她一下。

池觀月氣不打一處來,本來看著他就煩,立刻擡腿從身後踹了他屁股一腳。

差點啃地的狗熊噌的一下回過頭,隔著面具都感受到了怒氣。

池觀月也不是事事都要出頭非要親自爭個高低的那種人,她還是很會利用資源的。

她立刻指著狗熊跟NPC告狀:“哎呀你們看他!當著工作人員的面就要犯規打人,完全不把你們放在眼裏吶!”

他欺負我我能忍,可他目中無你們,這你們能忍?

擱我我忍不了。

“警告B3玩家一次,非游戲時間禁止攻擊其他玩家,再有一次直接判負。”

消停了,狗熊終於走了。

以罵罵咧咧的方式。

跟我鬥。

姐姐我這陣子混圈挨的罵可不白挨,全是經驗。

池觀月微微一笑,又問服務生:“能不能問一下,AB組強制交換的時間還有多久啊?”

服務生鐵面無私:“強制交換時間是保密的。”

她跟在領路的服務生身後嘆了口氣,感覺自己這趟過來簡直是來渡劫的。

但進了“坑道迷宮”的地圖之後,她才意識到自己話說早了。

這第二關才是真要她渡劫的。

這是一座徹底封閉的地下設施,酷似某種原為軍事用途的場地改造而成,通道狹窄、地勢層疊交錯。

然而這都還算好的。

對池觀月來說,最重要的是這裏是黑的。

並非一般意義上的“視線不良”,而是燈光間歇性閃爍的那種一驚一乍。

甚至每次燈亮時間均不超過三秒,而冷卻時間卻長得讓人抓狂。

她才剛站到入口處而已,喉嚨就已經緊得像被縫死一般,雙腿不自覺地向後退了一步,咚的一聲撞上了剛被關住的大門。

呼吸開始變得越來越重,漆黑空間裏的墻壁仿佛開始以龜速扭曲收縮,要把她的肋骨全部擠碎紮進心臟裏,想要她死。

她知道這些只是幻覺,過往無數次瀕臨窒息的絕望時刻她都這麽對自己說過。

可是沒用。

黑暗在她這裏本身就是一只活物。

會在她耳邊低語,是會攪亂她腦漿喉嚨胸腔的怪物。

黑暗、煙灰、蟲子爬……

腳步聲、咳嗽聲、門開了……

幾分鐘前剛被冷水浸泡過的眼眶現在滾燙,皮膚由內而外流淌著的不知是水、是汗、還是血。

她要瘋了……

閉眼。

反正是黑的,什麽都看不見,那不如就閉眼。

池觀月顫著腿,緩緩蹲下身去摸結實的地面,閉眼死死咬住嘴唇,開始用爬行的方式給自己找路。

這種狀態下,她根本沒有辦法主動進攻,甚至連主動探索都十分吃力。

相比較第一關而言,第二關的她反倒有了更切實的弱點。

她清楚自己離獵人越來越遠,正在成為獵物。

“好了好了,深呼吸……再過一個彎,過了這個彎就坐下歇歇。總共就四個地圖,這個圖玩完應該就差不多到交換時間了,很快的……實在不行還可以隨時喊換人呢……再堅持堅持,堅持一下……”

她想盡辦法轉移自己的註意力,不斷哄著自己再往前幾步,哪怕走到一個偏僻點的迷宮角落裏茍著也是好的。

耳膜裏都像是有心臟在跳動,仿佛擂鼓一般讓她不斷幹嘔。

本來就呼吸困難,面具又把為數不多的氧氣過濾了一遍,她索性把那張兔臉摘下來叼在嘴裏咬住,防止幹嘔。又摸出先前搜刮來的那張虎頭戴上,半遮住自己的臉。

大約過了三四分鐘,墻壁上的燈突然亮了。

池觀月根本來不及細想,踉踉蹌蹌爬起來就跑。

自己行動自如的時間也就這可憐的三秒了,絕對不能浪費!

十幾米遠的地方,大概是A組換過來的新人發現了她,對方毫不猶豫地擡手沖著她的方向開了一槍。

但短暫的光亮並不足以讓對方瞄準她,槍口描了個邊,子彈堪堪擦著她的後背擦了過去。

是新人新武器。

狗熊的那把槍裏是空的,沒有子彈,她剛才握到手裏一掂就感覺出來了。

居然有真槍……

一切重歸黑暗,剛才短暫的插曲仿佛只是場幻覺。

縮身翻滾躲避太過匆忙,黑暗裏大幅度的動作以及急促的呼吸讓她頭暈目眩。

她深呼吸幾個來回,原地捂住腦袋緩了許久,試圖強行壓制住腦袋裏的尖叫和哭喊聲。

沒事的,再忍忍,馬上就好了……

她暗自做了半天思想工作,終於把自己安撫得差不多。

重新出發伸出手向前探路時,她不小心摸到了某個人皮鞋的鞋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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