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將盡時 四十九 “我只會慶幸又拾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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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將盡時 四十九 “我只會慶幸又拾到一……
如日中天的事業必然伴隨著密密麻麻的緊張日程, 池觀月另類的忙裏偷閑讓自己難得有了幾天休息時間，因此她勢必要一口氣把缺的覺都睡回來，和屋內幾人打過招呼之後便把人都轟走讓他們各忙各的去了。
萬以言好不容易止住了眼淚, 但仍拖著腳步戀戀不舍，池觀月看出了她似乎還有點歉想要道, 於是率先開口堵住了她那點不必要的內容——
“我有個能打破囚徒困境的朋友，這事我能吹一輩子。”
這下好了，小萬同學心甘情願走了，哭著走的。
彭煥一看自己哄了半天的人直接被她一句回到解放前了，崩潰地在追出去前扭頭向池觀月狠狠豎了個向下的拇指。
池觀月無語地笑了一聲, 權當沒看到。
最後屋裏只剩下何將醉站在床側跟她大眼瞪小眼。
池觀月一挑眉，發出了一個“還不走難不成是因為你很特殊嗎”的表情。
何將醉敗下陣來，走過去摸了摸她放在被子外面正在輸液的那只手，想牽又沒辦法, 最後像是怕嚇到她一樣小小聲問了句：“……我也得走嗎？”
她順著他鬢角潮濕的汗意以及眼裏的紅血絲一路向下看到那件帶著褶皺細碎的襯衫, 哪樣都不像是原本會出現在一向端正得體的他身上的。
她擡了擡食指，勾住他的, 嘴上卻仍然沒饒過他：“見個面都遲到，留在這兒幹嘛？”
他認真解釋的語氣聽起來簡直像是她在欺負人：“我這幾天一直守在這兒, 只是碰巧剛才下去了一趟，回來的時候又遇到有病人急需用電梯所以沒趕上, 所以就從樓梯——”
她一本正經地打斷他, 像是家長教育小孩那樣：“你知道的，好孩子是不會給自己找借口的。”
“……對不起。”
“真乖, 表現這麽好的小朋友待會兒是會有獎勵的。”
戀愛腦上頭的人終於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到底哪裏不對勁了：“……你該不會以為你對我用兒童心理學我發現不了吧？”
被無情戳穿的人憋著笑，索性破罐破摔地在病床上翻了個身：“那就不給獎勵咯。”
“……不行，”他不依不饒地就著高度蹲下身和她對視, “該給的還是得給。”
渾身上下沒多少力氣的池觀月思考幾秒，眼神示意他手心朝上把手放在她枕頭上，然後湊過去把臉頰貼在他的掌心蹭了蹭。
這一蹭沈t重的眼皮險些合上一覺又睡過去，她對自己有些失去控制的身體表示無語，枕在他的手上和他對視，自言自語似的笑了笑：“為什麽我最狼狽的時候總會被你看到。”
他騰出另一只手把她黏在臉上的長發撥到耳後：“說不定是我想在你覺得自己最狼狽時候陪在你身邊呢？”
“這幾天沒休息好吧？讓你擔心了……”
他鼻尖一酸，抿住嘴強行做了個兇巴巴的表情：“……你想看我也像萬以言那樣哭是嗎？”
“別啊，家裏有一個水龍頭就夠我哄的了，兩個的話那不是要我命嗎。”他難得兇一回，她半合著眼笑著打趣，“我能像鹹魚一樣在這兒一躺就是好幾天，可你不是還有工作得做嗎，走吧，該忙忙該休息休息。我很好，在醫院稍微再躺幾天我就可以刑滿釋放了。”
“這裏也一樣能休息，有什麽工作在這兒也能做。”不菲的住院費打造出的一流住院環境堪比酒店，何將醉沒有絲毫動搖，湊過去輕輕親了她一口，壓低聲音威脅，“為什麽老想趕我走，我們之間沒有愛了嗎？”
“不識好歹，”她被他親得有些癢，大笑著往後躲，連帶著肋骨都被震得有些發痛，“照顧一下我的偶像包袱好不好，我都躺了好幾天沒洗澡了，臟兮兮的，別親我！”
“也沒有很久，你從我家走的那天不是還……”
池觀月突然反應過來他指的是什麽了，耳朵唰的一下變得通紅：“閉嘴！”
終歸骨子裏還是個不習慣有點小病小痛就讓所有人都圍著自己轉的人，因此最後池觀月還是連哄帶騙地把何將醉給轟走了，交換條件是同意他每天晚上下班之後帶飯過來和她一起吃，等到她睡著之後他再回家。
於是被她叫了好一陣的“何醫生”時隔多年之後，就這樣重新過上了三點一線的打工人生活。
以至於池觀月都覺得有些稀奇，這人到底是怎麽在兼任好幾份工作的同時還能抽出時間來每天做好晚飯給她帶過來的。
……對，每天的晚飯甚至不是醫院的配餐或點的外賣，而是他親手做的。
好吃歸好吃，就是沒想受過這種待遇的食客實在有點不好意思，憋了好幾天，最終於某日晚飯後委婉地提出了“以後晚飯隨便吃吃就行，不用這麽麻煩現做”的建議。
沒想到何醫生坦然地接受了建議，並在接下來的三天裏把原本葷素搭配得恰到好處的病號餐全都換成了沒滋沒味的白粥。
喝得無肉不歡的池病號臉都綠了。
平時為了上鏡本來就幾乎要頓頓吃菜葉子，現在成了病號怎麽還要受這種人間疾苦……
可這怎麽說也是自己求仁得仁自作自受的結果，實在沒法反悔麻煩他下頓做點好吃的。
唉，算了。
她悄悄嘆了口氣，接過飯盒擺好。
忍幾天等出去了就解放了，到時候想吃什麽吃什麽。
反正平時運動量大，練幾圈熱量就都消耗掉了，到時候雞鴨魚肉全都招呼上，一次性吃個痛快。
池觀月毫無期待地慢吞吞打開盒蓋，看到裏面盛的食物時一楞——
居然是魚蓉羹！
這菜她小時候沒少吃，現在還記得自己趴在旁邊看廚師把魚肉蒸熟之後手工拆蓉反覆檢查骨刺的樣子，嫩豆腐切丁，冬瓜之類的蔬菜還要切到極碎，每一步光看都覺得麻煩。
當時她就下定決心有些錢還是得讓別人賺，自己肯定是沒本事做這種覆雜東西了。
除此之外旁邊幾道一一打開——清雞湯做湯底的上湯浸時蔬和去皮去籽切小塊加水燜過的番茄燴牛肉，大米味道的不是米粥而是軟糯的米糕，甚至還有道陳皮燉雪梨的甜品湯，幾乎樣樣都在原本的菜譜上做了改良，保留風味的同時對病號來說又不至於不適。
總之是把池觀月給看得大為感動。
第一次被人用食物給調戲了。
口是心非的時候死活吃不到，死心的時候直接來了頓國宴……
這就是屬於病號的國宴啊……
她擡眼悄悄看了看旁邊的廚子，發現對方正若無其事地望著夜景品白開水。
既然他這麽無所謂的話，那就不用誇了。
池觀月眼裏只有美食，用拔刀的氣勢掏出了勺子。
“我說，”終於有廚子坐不住了，難以置信地一把將她正要下手的魚蓉羹端走，把臉探到她面前，“就沒點什麽表示嗎？”
池觀月：“你可真是全天下最棒的廚——”
“認真的？”挑剔的廚子皺了皺鼻子，表示不吃這套，“又是兒童心理學？”
池觀月拔勺四顧心茫然，努起嘴左右看了看，舀了勺雪梨湯遞到他面前。
借花獻佛啊。
何將醉順從地喝下那口湯，心裏暗自盤算著，沒打算就此收手放過她。
但沒成想她餵完剛一放下勺，人就親了過來。
“……這回不兒童了吧？”她蜻蜓點水地邊吻邊起身坐到了他身上，拇指蹭過他的唇瓣，尚未完全恢覆的嗓子仍帶著點暗啞，但這樣的嗓音在說起暧昧的話時卻多了種額外的風情，“給你點成人才有的獎勵。”
她身體怕涼人卻又貪涼，屋內的空調溫度被她調得很低，身上的衣服輕薄，何將醉怕她病上加病，於是把她攬得緊了些。
“原來你想要的就是這個啊？”池觀月不疑有他，歪頭打趣著這棵開了花的含蓄鐵樹，“早說啊，我又不是不給。”
他老老實實如實回答：“我是怕你冷。”
她笑得更猖狂了：“好劣質的借口。”
“不是借口，”他無奈地嘆了口氣，順著頸側一路吻上她的耳垂，看她舒服到本能地瞇起眼睛，就著他的趨勢微微擡起下巴。溫暖的手掌穿過冷氣撫上她的脊背，指腹摩挲著外衣內裏隱約透肉的那層窄窄的蕾絲邊，“如果是借口的話，就得是這個程度的了。”
……哪有人手上幹著這種事，嘴上還一本正經地解釋那種事的。
渾身上下的神經似乎都集中在了他觸摸的那處，理性在告誡自己現在不是幹這種事的時候，可感性又止不住地有些期待他到底撫到哪一下的時候會挑起那層屏障真切地擁住她……
“要我說，何醫生你的廚藝還是差了點，”她無端挑起了個新的話題，深吻過後纏綿地抵著他的唇發表意見，試圖找回理智和主場，“陳皮燉雪梨應該要放冰糖的，可是你做的都不怎麽甜。”
他輕輕地笑了。
“我要是說這是為了病號做的改良餐，特地少放了冰糖的話，你大概又會說這是借口。”他勾住她的舌尖，和她共享味蕾，“如果我說減糖是因為我知道你會和我一起喝來補足缺少的那部分糖分的話，那你會如何評價我的廚藝呢？”
“嗯……那我會說……以後你這飯只能做給我吃了，否則得到的評價肯定有失公允……”她壓著他的胸膛回應他的吻，回答的話被他吻得支離破碎，“我可看不得好人受委屈……”
“公允和好人身份我可不在乎。但如果受點委屈你就會像現在這樣鉆進我懷裏哄我的話，那我再多吃點虧，你是不是就能去我家哄我了？”
她捏著他的下巴左右晃了晃：“老一門心思想把女孩子往家裏領的人基本都是渣男。”
“既管做飯又負責哄睡，這麽有服務意識不求回報的渣男到底圖什麽呢，”他蹭了蹭她的鼻尖，小聲抱怨，“在我這兒你可是只負責開心就行，我最後可是自己一個人去解——”
“好了好了，吃飯吃飯！”池觀月心虛地笑著，跳出他的懷抱，迅速終結了即將上強度的話題。
何將醉對她這副逃避現實的模樣倒也沒什麽異議，半擡起身整理了下衣襟，接過了她遞來的盤子。
“我發現這次你做的全都是粵菜哎。”
“上次和周澄一起吃飯的地方你不是挑的是家粵式餐廳嗎，我看你吃得挺開心的，所以想著也許你口味偏好是這樣的。”何將醉把作為甜品的湯蓋好放到一旁保溫，“粵菜有好多不適合你現在的身體狀況吃，所以我挑了挑，只做了這幾樣。”
池觀月表示受寵若驚，給足情緒價值：“這哪叫‘只’啊，我不挑食的，這樣很好了。”
他托著下巴笑看她大快朵頤：“所以你真的很喜歡吃粵菜嗎？”
“還好，其實主要是我小時候一到放假就會去港城我外公那邊找他玩，他那邊的廚師手藝實在是太好了，所以好多粵菜直接變成我童年回憶的一部分了——不至於頓頓常t吃，但有段時間沒吃就怪想念的。”
她的外公對他來說是個新鮮出場人物，以前從沒聽她提起過，從她的反應來看，她和對方的關系應該還不錯。
“你外公是港城人？”
“嗯……他本人其實是混血，國內出生國外長大。年輕的時候在國內沿海城市以及對外東京那邊做生意，挺厲害的一個老人家。”
“他對你好嗎？”
池觀月盯著盤子抿抿唇，點頭很肯定地給出了答案：“特別好。”
她很少給出這麽正面且絕對的答案，直覺告訴何將醉他們兩人之間應該有點故事，而當下似乎不是追問的好時機。
“我小時候……就是被關起來的那段時間，最後之所以能活下來，其實多虧了外公及時發現，是他把我給帶走的。”
這段經歷除了萬以言他們幾個以外，她從來沒和任何人說過。
一是那段經歷太過黑暗，二是她覺得沒必要和無所謂的人提起這些。
但是如果是何將醉的話……
和他說說應該還是可以的。
池觀月叼著勺子謹慎地看了何將醉一眼。
他眼神溫和地鼓勵她：“我在聽，想和我分享的話可以盡情說下去，不想說的話可以隨時停下來。”
很簡單的一句話，她內心卻為此似乎真的放下了許多覆雜情緒，安心不少。
“有一回我聽見禹瑞良在打完我之後當著我面接了個電話，聽他的反應我就知道電話那面是我外公——外公是我外婆離婚後的改嫁對象，他和我媽媽沒有血緣關系，但是對我媽媽和我都很好，大概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外公他特別不待見禹瑞良，禹瑞良也總莫名地對他有些畏懼。所以在聽到外公給他打電話說要來我家的時候，我就知道我能見天日的機會終於來了。”
“那個時候我媽和我姐剛去世不久，聽意思外公是過來處理後事外加找他興師問罪的。如你所見，這個世界上知道我和禹瑞良關系的人不多，哪怕是他的同事們也都不知道我姐下面還有個我。”她聳聳肩，像是在說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但是我外公知道，所以他那趟過來也是想來看看我過得如何，問我願不願意跟他走。當然了，這些都是後話。那個時候我不知道這些，只知道就算再厭惡做出任何討好禹瑞良的事，我也要在禹瑞良面前裝得很乖巧。他偏愛我姐，那我就模仿她。總之就是要讓他放松警惕，給我機會放我出去，我怕外公匆匆地來了又走忘了我，我知道只要能見到他，我就有救了。我絕對不要再回到那間黑屋子裏。”
“後來的事就沒什麽好說的了——外公把我帶走看病，並且給了我一次重生的機會。除了一張機票以外我沒再要過他一分錢，我選擇在遙遠的陌生國家開始新的生活，為我將來的路做規劃和鋪墊。萬以言和唐薇跟我一起過去了，我們三個就這樣一起在那邊上學上到畢業，然後各自開始實習，再到後來回國……”
何將醉安靜聽完所有內容，池觀月見他沒反應，便不尷不尬地拿起紙巾擦了擦嘴：“沒什麽好聽的對吧？我七零八落的人生，碎得到處都是。”
相反，他笑著搖搖頭，垂眸給她把喝完的湯又倒上一碗：“我只會慶幸又拾到一片真實的你。”
他們誰都沒有看對方，雙方也深知彼此都不是擅長說這種話的人，便默契地任由這番對話在沈默裏發酵了一會兒。
何將醉猶豫著想起了辭安跟他說過的話，試探性地問她：“出院之後我們找個新的心理咨詢師好不好？我有認識的很靠譜的咨詢師，幽閉的事她可以站在專業的角度上更好地幫助你，其他的心理相關的問題你也可以找她幫忙。”
果然她在他面前並沒有再回避這個原本她不願提及的問題，反倒是明知故問地揶揄他：“活都讓別人幹了，那你幹嘛？”
“我會全程陪著你，只是我的身份現在不適合擔任這個工作了而已。”
她不依不饒：“你什麽身份？”
“……”何將醉無言以對，只能虛張聲勢地把她吃得正香的食物直接搶走。
“哎！錯了錯了，我錯了！好醫生，快把飯還給我……”
兩人玩玩鬧鬧，邊吃邊聊。
“我那白發碧眼的外公雖然在外雷厲風行的，實際私下裏可有意思了。什麽都會點，語言都學雜了，粵語說得比普通話還溜，他是我見過的第一個跟著相聲學普通話的人。”池觀月突然想到了什麽，笑出了聲，緊接著語不驚人死不休地冒出一句，“回頭應該讓你們倆見一面，他肯定很喜歡你。”
這話在對面的人聽來明顯就帶了點別的意思了——
何將醉一口湯沒咽利落，捂嘴別開頭猛咳了幾聲。
這是……要見家長的意思嗎？
可惜的是，這段對話結束後的第二天，傳聞中的那位有趣老頭就出現在了醫院裏，何將醉當時忙著在萬象開會，二人沒能見得上這面。
本來森相川來醫院這趟屬於突發狀況，池觀月提前並不知道，更不用說何將醉了。
而何將醉這號人如果沒有池觀月提起的話，森相川也是不會有意去打聽的。
這兩邊之所以能通氣，那就不得不多虧了彭煥這個喇叭了。
這趟來探病的除了森相川以外，彭煥的父母也跟著一起來了。
幾人到病房裏還沒聊幾句，森相川就提起了最近又有人想給他介紹外孫女婿的事。
他本人是很開明的，對小輩結婚的事沒什麽要催促的想法。只不過他身邊那群經常一起打高爾夫的損友天天在他耳邊念叨多了，時間一長，他也有些期待起自己將來的外孫女婿會是個什麽樣的人來了。
戀愛不談的話也沒什麽，談了的話他是必然要把把關的。
彭喇叭沒憋好屁地清了清嗓子，向眾人示意自己有情報可供透露。
池觀月接著擦嘴的機會笑瞇瞇看向他，擋住嘴極具警告性地用口型罵了他一句。
森相川拄著手裏那根棍，玻璃珠一樣剔透的藍眼睛東看看西看看，八卦之心溢於言表，整個人和他這身威嚴筆挺的裝束根本八竿子打不著：“這是有人選了？是什麽樣的人？”
池觀月喝水望天試圖組織語言。
她一向不喜歡能被一句話就輕巧概括的人，因此之前她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該怎麽描述他呢……
彭喇叭見縫插針，快她一步：“是結婚誓詞會念得很認真的那種人。”
池觀月險些被自己喝的那口水給嗆死。
森相川品了品這句評價，也不知道到底聽懂沒有，總之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看樣子是挺滿意，居然也沒再追問下去。
池觀月露出了點同歸於盡的笑容盯著彭煥，搖頭拍著床感嘆：“哎呀，說到這個，我們小彭最近可也是事業愛情雙豐收呢……”
幾個長輩立刻看了過來。
彭煥暗叫一聲不好，就差給她跪下了，能屈能伸地喊了一嗓子：“姐！”
曾蓉：“事業他也就那樣了，愛情是怎麽回事？”
彭東乾：“愛情他是沒救了，事業是怎麽回事？”
被莫名其妙捅了三刀的彭煥：“爸媽！”
池觀月挑釁似的無言看著他頓了幾秒，給足他開價收買自己的時間。
彭煥見勢不妙立刻調轉話題：“不是我說啊媽，我剛才開車送您幾位過來的時候可是挨了您一路的罵，就這我還找什麽對象啊，再找一個跟我一起挨罵嗎？”
“你挨罵那純是因為你開車技術不行，開得我都快吐了，你那點駕齡擱我這兒根本不夠看的，不罵你罵誰。”
“那上次出去玩我爸開車你不也吐了嗎？您怎麽不罵他呢！”
“我當年學車的時候就是挨的他的訓，所以罵不了他只能罵你了，”曾蓉微微一笑，“這就叫父債子償。”
被倒黴兒子引火燒身的彭爸慌慌張張：“唉老婆，你罵他就罵他，我哪有訓過你啊……”
森相川在幾人爭辯之餘坐了過來，低聲問池觀月：“這次出院之後，和外公一起去港城怎麽樣？我知道你還是更喜歡音樂劇圈，普通的娛樂圈太雜了，你的水平在這兒根本施展不開。港城那邊有更成熟的英文劇目創作體系，合作的團隊也都是國際化的，演員能近距離接觸全球制作標準，戲路寬，題材廣度也是這邊比不了的。如果你想繼續深造的話，那邊也有亞洲頂級的表演藝術學府，怎樣都好。那邊我幫襯起來也更順手，t主要也是那邊對你來說更安全，不會像這邊一樣有這麽多紛紛擾擾。”
像是有人突然拋來了橄欖枝，池觀月不由得楞了楞。
外公說得沒錯，她的確早就厭倦當前的工作圈了，如果不是為了將來的反殺布局的話，她一早就會回歸原本的老本行裏。
可是現在走的話……
是不是一切就都半途而廢了？
她現在有了更上一層樓的事業，也有了更多的人愛自己，過往的仇恨……值得她繼續一意孤行放棄這些嗎？
她一路走到今天，為的到底是什麽？
“……讓我想想，我想想再給您回覆……”
這一想就到了黃昏時分，她中途給何將醉發過消息說今晚不用帶飯，何將醉則立刻和這段時間長期駐紮在醫院的彭煥通了個氣，大概了解了下情況。
等到他到醫院的時候，池觀月仍坐在窗邊在發呆。
他有點不安，她聞聲轉過頭來跟他說“要不今天就出院吧”的時候，這種不安更是被瞬間成倍放大了。
他知道她愛事業，彭煥也說她這次可能會選擇跟外公走，去那邊發展或進一步深造。
她如果真的跟他這麽說的話，他除了點頭支持沒有任何別的選擇。
無論事業還是安全，這邊對她來說確實都是不利更多。
沿路夜幕燈火通明，車窗外的霓虹浮光在高速流轉的過程中晃成了一片虛影。
正在開車的何將醉騰出右手去握她的手，池觀月察覺到了他的動作，眼神垂落看了幾秒，十指交疊輕輕回握住他的手但還是什麽話都沒說，只是擡頭重新安靜地望向窗外夜景。
“在想什麽呢？”他放慢車速，拇指指腹緩緩摩挲著她的指節，“和我說說好不好？”
她倒是很坦率，舒出一口氣，點頭如實回答：“我在思考三個問題。”
他有意調節氣氛轉移她的註意力，偏不走尋常路：“嗯，第三個問題是什麽？”
她因他的無厘頭笑著看了他一眼。
“你家有套嗎？”
前方是剩餘時間足以通過路口的綠燈，何將醉卻一腳剎車猛地停了下來，幾秒過後的耳朵剛剛好掩藏進了紅燈的光影裏。
她自顧自地繼續道：“第二個問題是，要一起去買點東西嗎？”
“第一個問題——你要當我男朋友嗎？”
-----------------------
作者有話說：新發現了一個很有趣的點：有時候肢體親密接觸嘴上卻在聊些日常內容的話，反而比單刀直入的情話更具勾引性。
比如邊親邊抱怨對方做的甜品放的糖太少什麽的……
以及，除了直接通過言語向對方示愛以外，能在對方只做不說的時候第一時間發現對方為自己做的事並不容易的點在哪，這也是一種愛人的體現。
比如結合過往經歷意識到對方給自己做的菜是麻煩到自己都懶得給自己做的那種……
被這兩位可愛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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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以言好不容易止住了眼淚, 但仍拖著腳步戀戀不舍，池觀月看出了她似乎還有點歉想要道, 於是率先開口堵住了她那點不必要的內容——
“我有個能打破囚徒困境的朋友，這事我能吹一輩子。”
這下好了，小萬同學心甘情願走了，哭著走的。
彭煥一看自己哄了半天的人直接被她一句回到解放前了，崩潰地在追出去前扭頭向池觀月狠狠豎了個向下的拇指。
池觀月無語地笑了一聲, 權當沒看到。
最後屋裏只剩下何將醉站在床側跟她大眼瞪小眼。
池觀月一挑眉，發出了一個“還不走難不成是因為你很特殊嗎”的表情。
何將醉敗下陣來，走過去摸了摸她放在被子外面正在輸液的那只手，想牽又沒辦法, 最後像是怕嚇到她一樣小小聲問了句：“……我也得走嗎？”
她順著他鬢角潮濕的汗意以及眼裏的紅血絲一路向下看到那件帶著褶皺細碎的襯衫, 哪樣都不像是原本會出現在一向端正得體的他身上的。
她擡了擡食指，勾住他的, 嘴上卻仍然沒饒過他：“見個面都遲到，留在這兒幹嘛？”
他認真解釋的語氣聽起來簡直像是她在欺負人：“我這幾天一直守在這兒, 只是碰巧剛才下去了一趟，回來的時候又遇到有病人急需用電梯所以沒趕上, 所以就從樓梯——”
她一本正經地打斷他, 像是家長教育小孩那樣：“你知道的，好孩子是不會給自己找借口的。”
“……對不起。”
“真乖, 表現這麽好的小朋友待會兒是會有獎勵的。”
戀愛腦上頭的人終於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到底哪裏不對勁了：“……你該不會以為你對我用兒童心理學我發現不了吧？”
被無情戳穿的人憋著笑，索性破罐破摔地在病床上翻了個身：“那就不給獎勵咯。”
“……不行，”他不依不饒地就著高度蹲下身和她對視, “該給的還是得給。”
渾身上下沒多少力氣的池觀月思考幾秒，眼神示意他手心朝上把手放在她枕頭上，然後湊過去把臉頰貼在他的掌心蹭了蹭。
這一蹭沈t重的眼皮險些合上一覺又睡過去，她對自己有些失去控制的身體表示無語，枕在他的手上和他對視，自言自語似的笑了笑：“為什麽我最狼狽的時候總會被你看到。”
他騰出另一只手把她黏在臉上的長發撥到耳後：“說不定是我想在你覺得自己最狼狽時候陪在你身邊呢？”
“這幾天沒休息好吧？讓你擔心了……”
他鼻尖一酸，抿住嘴強行做了個兇巴巴的表情：“……你想看我也像萬以言那樣哭是嗎？”
“別啊，家裏有一個水龍頭就夠我哄的了，兩個的話那不是要我命嗎。”他難得兇一回，她半合著眼笑著打趣，“我能像鹹魚一樣在這兒一躺就是好幾天，可你不是還有工作得做嗎，走吧，該忙忙該休息休息。我很好，在醫院稍微再躺幾天我就可以刑滿釋放了。”
“這裏也一樣能休息，有什麽工作在這兒也能做。”不菲的住院費打造出的一流住院環境堪比酒店，何將醉沒有絲毫動搖，湊過去輕輕親了她一口，壓低聲音威脅，“為什麽老想趕我走，我們之間沒有愛了嗎？”
“不識好歹，”她被他親得有些癢，大笑著往後躲，連帶著肋骨都被震得有些發痛，“照顧一下我的偶像包袱好不好，我都躺了好幾天沒洗澡了，臟兮兮的，別親我！”
“也沒有很久，你從我家走的那天不是還……”
池觀月突然反應過來他指的是什麽了，耳朵唰的一下變得通紅：“閉嘴！”
終歸骨子裏還是個不習慣有點小病小痛就讓所有人都圍著自己轉的人，因此最後池觀月還是連哄帶騙地把何將醉給轟走了，交換條件是同意他每天晚上下班之後帶飯過來和她一起吃，等到她睡著之後他再回家。
於是被她叫了好一陣的“何醫生”時隔多年之後，就這樣重新過上了三點一線的打工人生活。
以至於池觀月都覺得有些稀奇，這人到底是怎麽在兼任好幾份工作的同時還能抽出時間來每天做好晚飯給她帶過來的。
……對，每天的晚飯甚至不是醫院的配餐或點的外賣，而是他親手做的。
好吃歸好吃，就是沒想受過這種待遇的食客實在有點不好意思，憋了好幾天，最終於某日晚飯後委婉地提出了“以後晚飯隨便吃吃就行，不用這麽麻煩現做”的建議。
沒想到何醫生坦然地接受了建議，並在接下來的三天裏把原本葷素搭配得恰到好處的病號餐全都換成了沒滋沒味的白粥。
喝得無肉不歡的池病號臉都綠了。
平時為了上鏡本來就幾乎要頓頓吃菜葉子，現在成了病號怎麽還要受這種人間疾苦……
可這怎麽說也是自己求仁得仁自作自受的結果，實在沒法反悔麻煩他下頓做點好吃的。
唉，算了。
她悄悄嘆了口氣，接過飯盒擺好。
忍幾天等出去了就解放了，到時候想吃什麽吃什麽。
反正平時運動量大，練幾圈熱量就都消耗掉了，到時候雞鴨魚肉全都招呼上，一次性吃個痛快。
池觀月毫無期待地慢吞吞打開盒蓋，看到裏面盛的食物時一楞——
居然是魚蓉羹！
這菜她小時候沒少吃，現在還記得自己趴在旁邊看廚師把魚肉蒸熟之後手工拆蓉反覆檢查骨刺的樣子，嫩豆腐切丁，冬瓜之類的蔬菜還要切到極碎，每一步光看都覺得麻煩。
當時她就下定決心有些錢還是得讓別人賺，自己肯定是沒本事做這種覆雜東西了。
除此之外旁邊幾道一一打開——清雞湯做湯底的上湯浸時蔬和去皮去籽切小塊加水燜過的番茄燴牛肉，大米味道的不是米粥而是軟糯的米糕，甚至還有道陳皮燉雪梨的甜品湯，幾乎樣樣都在原本的菜譜上做了改良，保留風味的同時對病號來說又不至於不適。
總之是把池觀月給看得大為感動。
第一次被人用食物給調戲了。
口是心非的時候死活吃不到，死心的時候直接來了頓國宴……
這就是屬於病號的國宴啊……
她擡眼悄悄看了看旁邊的廚子，發現對方正若無其事地望著夜景品白開水。
既然他這麽無所謂的話，那就不用誇了。
池觀月眼裏只有美食，用拔刀的氣勢掏出了勺子。
“我說，”終於有廚子坐不住了，難以置信地一把將她正要下手的魚蓉羹端走，把臉探到她面前，“就沒點什麽表示嗎？”
池觀月：“你可真是全天下最棒的廚——”
“認真的？”挑剔的廚子皺了皺鼻子，表示不吃這套，“又是兒童心理學？”
池觀月拔勺四顧心茫然，努起嘴左右看了看，舀了勺雪梨湯遞到他面前。
借花獻佛啊。
何將醉順從地喝下那口湯，心裏暗自盤算著，沒打算就此收手放過她。
但沒成想她餵完剛一放下勺，人就親了過來。
“……這回不兒童了吧？”她蜻蜓點水地邊吻邊起身坐到了他身上，拇指蹭過他的唇瓣，尚未完全恢覆的嗓子仍帶著點暗啞，但這樣的嗓音在說起暧昧的話時卻多了種額外的風情，“給你點成人才有的獎勵。”
她身體怕涼人卻又貪涼，屋內的空調溫度被她調得很低，身上的衣服輕薄，何將醉怕她病上加病，於是把她攬得緊了些。
“原來你想要的就是這個啊？”池觀月不疑有他，歪頭打趣著這棵開了花的含蓄鐵樹，“早說啊，我又不是不給。”
他老老實實如實回答：“我是怕你冷。”
她笑得更猖狂了：“好劣質的借口。”
“不是借口，”他無奈地嘆了口氣，順著頸側一路吻上她的耳垂，看她舒服到本能地瞇起眼睛，就著他的趨勢微微擡起下巴。溫暖的手掌穿過冷氣撫上她的脊背，指腹摩挲著外衣內裏隱約透肉的那層窄窄的蕾絲邊，“如果是借口的話，就得是這個程度的了。”
……哪有人手上幹著這種事，嘴上還一本正經地解釋那種事的。
渾身上下的神經似乎都集中在了他觸摸的那處，理性在告誡自己現在不是幹這種事的時候，可感性又止不住地有些期待他到底撫到哪一下的時候會挑起那層屏障真切地擁住她……
“要我說，何醫生你的廚藝還是差了點，”她無端挑起了個新的話題，深吻過後纏綿地抵著他的唇發表意見，試圖找回理智和主場，“陳皮燉雪梨應該要放冰糖的，可是你做的都不怎麽甜。”
他輕輕地笑了。
“我要是說這是為了病號做的改良餐，特地少放了冰糖的話，你大概又會說這是借口。”他勾住她的舌尖，和她共享味蕾，“如果我說減糖是因為我知道你會和我一起喝來補足缺少的那部分糖分的話，那你會如何評價我的廚藝呢？”
“嗯……那我會說……以後你這飯只能做給我吃了，否則得到的評價肯定有失公允……”她壓著他的胸膛回應他的吻，回答的話被他吻得支離破碎，“我可看不得好人受委屈……”
“公允和好人身份我可不在乎。但如果受點委屈你就會像現在這樣鉆進我懷裏哄我的話，那我再多吃點虧，你是不是就能去我家哄我了？”
她捏著他的下巴左右晃了晃：“老一門心思想把女孩子往家裏領的人基本都是渣男。”
“既管做飯又負責哄睡，這麽有服務意識不求回報的渣男到底圖什麽呢，”他蹭了蹭她的鼻尖，小聲抱怨，“在我這兒你可是只負責開心就行，我最後可是自己一個人去解——”
“好了好了，吃飯吃飯！”池觀月心虛地笑著，跳出他的懷抱，迅速終結了即將上強度的話題。
何將醉對她這副逃避現實的模樣倒也沒什麽異議，半擡起身整理了下衣襟，接過了她遞來的盤子。
“我發現這次你做的全都是粵菜哎。”
“上次和周澄一起吃飯的地方你不是挑的是家粵式餐廳嗎，我看你吃得挺開心的，所以想著也許你口味偏好是這樣的。”何將醉把作為甜品的湯蓋好放到一旁保溫，“粵菜有好多不適合你現在的身體狀況吃，所以我挑了挑，只做了這幾樣。”
池觀月表示受寵若驚，給足情緒價值：“這哪叫‘只’啊，我不挑食的，這樣很好了。”
他托著下巴笑看她大快朵頤：“所以你真的很喜歡吃粵菜嗎？”
“還好，其實主要是我小時候一到放假就會去港城我外公那邊找他玩，他那邊的廚師手藝實在是太好了，所以好多粵菜直接變成我童年回憶的一部分了——不至於頓頓常t吃，但有段時間沒吃就怪想念的。”
她的外公對他來說是個新鮮出場人物，以前從沒聽她提起過，從她的反應來看，她和對方的關系應該還不錯。
“你外公是港城人？”
“嗯……他本人其實是混血，國內出生國外長大。年輕的時候在國內沿海城市以及對外東京那邊做生意，挺厲害的一個老人家。”
“他對你好嗎？”
池觀月盯著盤子抿抿唇，點頭很肯定地給出了答案：“特別好。”
她很少給出這麽正面且絕對的答案，直覺告訴何將醉他們兩人之間應該有點故事，而當下似乎不是追問的好時機。
“我小時候……就是被關起來的那段時間，最後之所以能活下來，其實多虧了外公及時發現，是他把我給帶走的。”
這段經歷除了萬以言他們幾個以外，她從來沒和任何人說過。
一是那段經歷太過黑暗，二是她覺得沒必要和無所謂的人提起這些。
但是如果是何將醉的話……
和他說說應該還是可以的。
池觀月叼著勺子謹慎地看了何將醉一眼。
他眼神溫和地鼓勵她：“我在聽，想和我分享的話可以盡情說下去，不想說的話可以隨時停下來。”
很簡單的一句話，她內心卻為此似乎真的放下了許多覆雜情緒，安心不少。
“有一回我聽見禹瑞良在打完我之後當著我面接了個電話，聽他的反應我就知道電話那面是我外公——外公是我外婆離婚後的改嫁對象，他和我媽媽沒有血緣關系，但是對我媽媽和我都很好，大概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外公他特別不待見禹瑞良，禹瑞良也總莫名地對他有些畏懼。所以在聽到外公給他打電話說要來我家的時候，我就知道我能見天日的機會終於來了。”
“那個時候我媽和我姐剛去世不久，聽意思外公是過來處理後事外加找他興師問罪的。如你所見，這個世界上知道我和禹瑞良關系的人不多，哪怕是他的同事們也都不知道我姐下面還有個我。”她聳聳肩，像是在說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但是我外公知道，所以他那趟過來也是想來看看我過得如何，問我願不願意跟他走。當然了，這些都是後話。那個時候我不知道這些，只知道就算再厭惡做出任何討好禹瑞良的事，我也要在禹瑞良面前裝得很乖巧。他偏愛我姐，那我就模仿她。總之就是要讓他放松警惕，給我機會放我出去，我怕外公匆匆地來了又走忘了我，我知道只要能見到他，我就有救了。我絕對不要再回到那間黑屋子裏。”
“後來的事就沒什麽好說的了——外公把我帶走看病，並且給了我一次重生的機會。除了一張機票以外我沒再要過他一分錢，我選擇在遙遠的陌生國家開始新的生活，為我將來的路做規劃和鋪墊。萬以言和唐薇跟我一起過去了，我們三個就這樣一起在那邊上學上到畢業，然後各自開始實習，再到後來回國……”
何將醉安靜聽完所有內容，池觀月見他沒反應，便不尷不尬地拿起紙巾擦了擦嘴：“沒什麽好聽的對吧？我七零八落的人生，碎得到處都是。”
相反，他笑著搖搖頭，垂眸給她把喝完的湯又倒上一碗：“我只會慶幸又拾到一片真實的你。”
他們誰都沒有看對方，雙方也深知彼此都不是擅長說這種話的人，便默契地任由這番對話在沈默裏發酵了一會兒。
何將醉猶豫著想起了辭安跟他說過的話，試探性地問她：“出院之後我們找個新的心理咨詢師好不好？我有認識的很靠譜的咨詢師，幽閉的事她可以站在專業的角度上更好地幫助你，其他的心理相關的問題你也可以找她幫忙。”
果然她在他面前並沒有再回避這個原本她不願提及的問題，反倒是明知故問地揶揄他：“活都讓別人幹了，那你幹嘛？”
“我會全程陪著你，只是我的身份現在不適合擔任這個工作了而已。”
她不依不饒：“你什麽身份？”
“……”何將醉無言以對，只能虛張聲勢地把她吃得正香的食物直接搶走。
“哎！錯了錯了，我錯了！好醫生，快把飯還給我……”
兩人玩玩鬧鬧，邊吃邊聊。
“我那白發碧眼的外公雖然在外雷厲風行的，實際私下裏可有意思了。什麽都會點，語言都學雜了，粵語說得比普通話還溜，他是我見過的第一個跟著相聲學普通話的人。”池觀月突然想到了什麽，笑出了聲，緊接著語不驚人死不休地冒出一句，“回頭應該讓你們倆見一面，他肯定很喜歡你。”
這話在對面的人聽來明顯就帶了點別的意思了——
何將醉一口湯沒咽利落，捂嘴別開頭猛咳了幾聲。
這是……要見家長的意思嗎？
可惜的是，這段對話結束後的第二天，傳聞中的那位有趣老頭就出現在了醫院裏，何將醉當時忙著在萬象開會，二人沒能見得上這面。
本來森相川來醫院這趟屬於突發狀況，池觀月提前並不知道，更不用說何將醉了。
而何將醉這號人如果沒有池觀月提起的話，森相川也是不會有意去打聽的。
這兩邊之所以能通氣，那就不得不多虧了彭煥這個喇叭了。
這趟來探病的除了森相川以外，彭煥的父母也跟著一起來了。
幾人到病房裏還沒聊幾句，森相川就提起了最近又有人想給他介紹外孫女婿的事。
他本人是很開明的，對小輩結婚的事沒什麽要催促的想法。只不過他身邊那群經常一起打高爾夫的損友天天在他耳邊念叨多了，時間一長，他也有些期待起自己將來的外孫女婿會是個什麽樣的人來了。
戀愛不談的話也沒什麽，談了的話他是必然要把把關的。
彭喇叭沒憋好屁地清了清嗓子，向眾人示意自己有情報可供透露。
池觀月接著擦嘴的機會笑瞇瞇看向他，擋住嘴極具警告性地用口型罵了他一句。
森相川拄著手裏那根棍，玻璃珠一樣剔透的藍眼睛東看看西看看，八卦之心溢於言表，整個人和他這身威嚴筆挺的裝束根本八竿子打不著：“這是有人選了？是什麽樣的人？”
池觀月喝水望天試圖組織語言。
她一向不喜歡能被一句話就輕巧概括的人，因此之前她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該怎麽描述他呢……
彭喇叭見縫插針，快她一步：“是結婚誓詞會念得很認真的那種人。”
池觀月險些被自己喝的那口水給嗆死。
森相川品了品這句評價，也不知道到底聽懂沒有，總之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看樣子是挺滿意，居然也沒再追問下去。
池觀月露出了點同歸於盡的笑容盯著彭煥，搖頭拍著床感嘆：“哎呀，說到這個，我們小彭最近可也是事業愛情雙豐收呢……”
幾個長輩立刻看了過來。
彭煥暗叫一聲不好，就差給她跪下了，能屈能伸地喊了一嗓子：“姐！”
曾蓉：“事業他也就那樣了，愛情是怎麽回事？”
彭東乾：“愛情他是沒救了，事業是怎麽回事？”
被莫名其妙捅了三刀的彭煥：“爸媽！”
池觀月挑釁似的無言看著他頓了幾秒，給足他開價收買自己的時間。
彭煥見勢不妙立刻調轉話題：“不是我說啊媽，我剛才開車送您幾位過來的時候可是挨了您一路的罵，就這我還找什麽對象啊，再找一個跟我一起挨罵嗎？”
“你挨罵那純是因為你開車技術不行，開得我都快吐了，你那點駕齡擱我這兒根本不夠看的，不罵你罵誰。”
“那上次出去玩我爸開車你不也吐了嗎？您怎麽不罵他呢！”
“我當年學車的時候就是挨的他的訓，所以罵不了他只能罵你了，”曾蓉微微一笑，“這就叫父債子償。”
被倒黴兒子引火燒身的彭爸慌慌張張：“唉老婆，你罵他就罵他，我哪有訓過你啊……”
森相川在幾人爭辯之餘坐了過來，低聲問池觀月：“這次出院之後，和外公一起去港城怎麽樣？我知道你還是更喜歡音樂劇圈，普通的娛樂圈太雜了，你的水平在這兒根本施展不開。港城那邊有更成熟的英文劇目創作體系，合作的團隊也都是國際化的，演員能近距離接觸全球制作標準，戲路寬，題材廣度也是這邊比不了的。如果你想繼續深造的話，那邊也有亞洲頂級的表演藝術學府，怎樣都好。那邊我幫襯起來也更順手，t主要也是那邊對你來說更安全，不會像這邊一樣有這麽多紛紛擾擾。”
像是有人突然拋來了橄欖枝，池觀月不由得楞了楞。
外公說得沒錯，她的確早就厭倦當前的工作圈了，如果不是為了將來的反殺布局的話，她一早就會回歸原本的老本行裏。
可是現在走的話……
是不是一切就都半途而廢了？
她現在有了更上一層樓的事業，也有了更多的人愛自己，過往的仇恨……值得她繼續一意孤行放棄這些嗎？
她一路走到今天，為的到底是什麽？
“……讓我想想，我想想再給您回覆……”
這一想就到了黃昏時分，她中途給何將醉發過消息說今晚不用帶飯，何將醉則立刻和這段時間長期駐紮在醫院的彭煥通了個氣，大概了解了下情況。
等到他到醫院的時候，池觀月仍坐在窗邊在發呆。
他有點不安，她聞聲轉過頭來跟他說“要不今天就出院吧”的時候，這種不安更是被瞬間成倍放大了。
他知道她愛事業，彭煥也說她這次可能會選擇跟外公走，去那邊發展或進一步深造。
她如果真的跟他這麽說的話，他除了點頭支持沒有任何別的選擇。
無論事業還是安全，這邊對她來說確實都是不利更多。
沿路夜幕燈火通明，車窗外的霓虹浮光在高速流轉的過程中晃成了一片虛影。
正在開車的何將醉騰出右手去握她的手，池觀月察覺到了他的動作，眼神垂落看了幾秒，十指交疊輕輕回握住他的手但還是什麽話都沒說，只是擡頭重新安靜地望向窗外夜景。
“在想什麽呢？”他放慢車速，拇指指腹緩緩摩挲著她的指節，“和我說說好不好？”
她倒是很坦率，舒出一口氣，點頭如實回答：“我在思考三個問題。”
他有意調節氣氛轉移她的註意力，偏不走尋常路：“嗯，第三個問題是什麽？”
她因他的無厘頭笑著看了他一眼。
“你家有套嗎？”
前方是剩餘時間足以通過路口的綠燈，何將醉卻一腳剎車猛地停了下來，幾秒過後的耳朵剛剛好掩藏進了紅燈的光影裏。
她自顧自地繼續道：“第二個問題是，要一起去買點東西嗎？”
“第一個問題——你要當我男朋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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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新發現了一個很有趣的點：有時候肢體親密接觸嘴上卻在聊些日常內容的話，反而比單刀直入的情話更具勾引性。
比如邊親邊抱怨對方做的甜品放的糖太少什麽的……
以及，除了直接通過言語向對方示愛以外，能在對方只做不說的時候第一時間發現對方為自己做的事並不容易的點在哪，這也是一種愛人的體現。
比如結合過往經歷意識到對方給自己做的菜是麻煩到自己都懶得給自己做的那種……
被這兩位可愛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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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如最後所見，下一章大概是需要早點來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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