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將盡時 四十五 “臨死前我想給她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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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將盡時 四十五 “臨死前我想給她個痛……
原本接連爆出幾張有關池觀月舊時黑歷史照片的賬號, 在震顫了整個內娛便突然沈寂一個多星期之後，終於再次上線，做出了更加驚人的舉動——
對方先是意味不明地開了個直播, 鏡頭正對某個破舊居民樓的樓門口，畫面裏一切安然無恙連個人都沒有, 並沒有什麽特別的。
正當一眾吃瓜網友擠進直播間紛紛轉發猜測對方意圖時，賬號突然又發了一張照片。
這次不再是兒時校園裏的池觀月了，而是成年的、當下的池觀月昏迷被綁倒在地上的照片。
照片一經發出，立刻以病毒傳播的速度瘋狂向外擴散，不知是平臺方還是上面有人終於下場, 在照片發出後不到三分鐘就立刻給屏蔽掉了。
[我靠是我眼花了嗎？這號是認真的啊？發發黑照就算了，居然真讓他給綁到真人了？？？]
[啊啊啊啊啊我外賣剛點好，你給我封了是什麽意思！後續呢！你讓我這外賣還怎麽吃！]
[P的吧？狗仔都難拍到的人，居然能這麽輕易就被他給抓住了？而且cgy不是打架很厲害的麽？就這麽被抓住了？]
[哈哈哈哈哈說明之前她怎麽怎麽厲害的通稿都是營銷出來的唄。我就說警察頒錦旗哪那麽容易呢, 合著都是擺拍啊, 那我就能理解了~]
[同意，這年頭為了找個獨具一格的人設和出圈方式也是難為她和她公司了, 沒想到最後以這種方式給打假了哈哈哈]
[帽子叔叔還接這種業務嗎？不懂就問多少錢一次啊？我也想買一個發朋友圈充充門面……]
[哈哈哈哈哈哈同問]
[救命啊啊啊來晚了沒看見！！！哪個好心人給我發個原圖！！]
[同求]
[同求]
[遭報應咯，黑紅被反噬的下場~]
[惡人自有天收, 校園霸淩者都不能有好下場，她必須死！！]
[這麽說來……直播裏露出來的這地方該不會就是她被綁的地方吧？有人知道這是哪嗎？有沒有人脈給我來個現場版啊？]
[擴散擴散, 萬能的互聯網肯定能扒出來的！！]
[來來來, 下註了下註了，賭一下最後誰能從這個單元門走出來——犯罪分子, 還是池觀月？]
[躺著被擡出來算出來嗎？]
[你指的是犯罪分子被擡出來？好像確實有這個可能……]
[不，我指的是cgy，畢竟她要是真打得過對方的話, 就不會被抓走了。]
[哈哈哈哈哈也是哦]
[姐妹們積極控評舉報啊！事情還沒定論，觀月寶寶還沒音訊，小心別被這群垃圾帶了節奏！！！]
[嗚嗚嗚我的姐姐還好嗎……]
[寶寶你一定要好好的啊[合十]]
[我不信那些流言蜚語，照片肯定是假的，姐你要是平安的話趕t緊出來報個信啊啊啊啊]
黑粉咒罵，路人吃瓜，粉絲哀嚎，社交平臺一度因為爆炸性的突發新聞而陷入癱瘓。
這段時間一直以半死不活的狀態運行的萬象公關部難得正色起來立刻采取應急措施控場，與此同時一眾網警也開始爭分奪秒地調查直播及照片的發布地，試圖盡快解救出人質。
萬以言在畫廊用手機拍下的日記照片被自動同步到了雲端，雖然她的手機還沒被找到，但警方技術人員竭盡全力將這部分數據調了出來，一系列圖片被第一時間送到了周澄等人手上。
日記最後那頁裏的“她過去已經擺脫了的、現在擺脫不了的，都是我”也成功印證了何將醉的猜想——
兒時的孟弘在歷經校暴重傷後，通過整容手術以“孟凱儒”的身份重獲新生。這也是為什麽曾經見過孟弘樣貌的沈依露和池觀月都沒能在見到孟凱儒時成功認出他來。
而孟凱儒反覆被兒時身邊這群人或有意或無心的傷害，導致他最終起了殺心，走向了萬劫不覆的境地。
沈依露和孟凱儒是面和心不和的合作關系，兩人起初為了各自的目的一起處理器官捐獻的活體或屍體工作，後來又多了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暧昧關系，其中真心到底占了多少恐怕只有他們二人知道了。
沈依露這麽做除了想要爭奪家產以外，還為了自己內心深處那點因嫉妒而起的私心，這也正是她在網絡上散布出一系列有關池觀月兒時照片及“黑歷史”的原因。
她對池觀月的這種敵對心態和孟凱儒的怨恨心態不謀而合，孟凱儒也因此默許了沈依露不斷在網上發照片進行“預告”的行為。
這種昭告天下式的死亡預告，也暗含著兩人渴望並沈醉於受眾人關註熱議的幽微心思。
就像他們二人各自暗地裏模仿了千百遍別人的畫作，最後一筆一劃屬上了自己的姓名、以為成功地化身成了對方一樣。
幾起連環案總隱約透出雙人作案才會出現的特征的原因就在於此。
在警方忙得不可開交的同一時間，另一邊被綁的萬以言意識清醒了不少，眼上蒙的布條被她吃力地用身後邊櫃的棱角悄悄蹭開了一點，她就著這一點點視野觀察屋內情況。
她這才發現屋內試圖對自己下手的不止孟凱儒一個人，還有個帶著花臂一臉橫肉的胖子，以及其他幾個看著就不好惹的人零散坐在四周，胖子和孟凱儒站在中間似乎正在商量什麽。
“……上邊都放話警告了，那位可不是我能惹得起的主啊，你綁了不該綁的人，咱們最後都得吃不了兜著走。”胖子低聲極力勸說著孟凱儒，“要我說，現在放了她興許咱還能有救。”
“放了？”孟凱儒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放了她，她回去添油加醋一告狀，你只會死得更慘。有時候回頭可不一定是岸。”
“那怎麽辦啊！為了報個仇搭上自己命不值當的啊！”
“急什麽，我有得是辦法……”
萬以言只斷斷續續聽到了那兩人的一部分對話，她趁著那兩人在身前嘀咕的空檔，飛快地掃視一圈屋內所有裝潢配件——
可惜能提取出的有效信息幾乎為零，她此刻最想拿到手的那把能解開自己的鑰匙，偏偏還被扔到了門後的矮櫃上。
說到底其實也不過就是五六步的距離，可以當下自己渾身無力被捆的這個狀態來說，這點距離就已經足夠讓她死心了。
或者……
萬以言轉過頭打量著前面的兩人。
要是能把這兩個人支開就好了，這樣連滾帶爬怎麽著也能拿到那把鑰匙了。
身上綁的東西勒得太緊了，長時間被迫保持同一個姿勢讓渾身的肌肉都在發酸抗議，有液體順著小臂一路蜿蜒而下，浸到手腕和鎖鏈間的空隙裏，隱隱感覺出了沙疼。
估計是有傷口吧。
這群人到現在都沒動手殺了自己，說明他們還在忌憚或者另有所圖。
房內悶熱，萬以言歪了歪頭，讓額頭上的汗繞開眼睛淌下去，想著想著又忍不住在心裏長嘆一口氣。
自己這邊好歹還有萬分之一的希望，可是觀月呢？
她在哪裏？
她還好嗎？
孟凱儒說的抓到她了是真的嗎？
萬以言呆呆盯著面前的兩雙鞋想得出神，不料胖子猛地回頭陰惻惻笑了一聲，一把扯掉了她眼上蒙著的布條，直接把她給嚇了一激靈。
完了，偷看的事是不是被發現了？
剛才要是裝睡的話，是不是更好一點？
裝睡說不定還能多活幾分鐘，這下該不會懷疑她聽到看到他們兩人的秘密，一氣之下直接把她滅口吧？
瞳孔不安地震顫著，萬以言屏住一口氣，和蹲下來的胖子對視。
這時候後悔也晚了，橫豎都是一死，反正現在也動不了，她也沒什麽能為自己做的了。
胖子盯著她打量幾秒，倏地伸手把她嘴上的膠帶一把撕掉。
“嘶……”
萬以言疼得直皺眉。
“你是不是現在還覺得你們倆姐妹情深呢？”胖子俯視著她嗤笑，“可惜你拼死拼活發出的消息，她根本沒看到。她這個平時高高在上的大明星要是知道自己是因為你才淪落至此的話，肯定恨死你了。”
萬以言一楞。
她……沒看到？
那這麽說她真的被孟凱儒給抓到了？
“想活命對吧？也別說我們沒人性，現在給你個機會——”胖子蹲著身兩個手肘拄著膝蓋，像街頭混混一樣開出條件，“你那個小姐妹現在就在裏面那個屋裏。我現在把你松開，給你刀，你去把她殺了，殺完之後就可以走了，我們絕不攔你，屍體我們自己處理。她一直以來也沒少礙你的眼不是嗎，所以現在給你機會動手權當是成全你了。”
剛才撕扯導致的刺痛還未完全消散，萬以言聽著面前的胖子用著“晚飯吃什麽”一樣的語氣說出的話，哽住一口氣差點忘了反應。
心跳聲震得她近乎耳鳴，額頭的汗直直墜進了眼睛裏。
這是……
她們兩個只能有一個人活著走出這裏的意思嗎？
她們其中一個殺掉另一個，這樣就有了把柄，然後這群人的秘密也就能保住了……
胖子似乎很享受她的這副反應，但又頗不耐煩地拍了拍她的臉：“問你話呢，啞巴了？”
松綁的話，自己能從這裏活著逃出去的概率有多大？
萬以言從不認為自己是個十足的悲觀主義者，可當下她想到的只有徹頭徹尾的死亡。
生機的確是有一線，可是她怎麽賭？要拿什麽賭？
拿那個早已融進自己全部生命裏的家人的命去賭嗎？
不值得。
萬以言聽著自己加速的心跳，在心裏告訴自己——
你的命是金貴，但還沒到這種程度，不值得。
以前總覺得自己有選擇恐懼癥，做決定的時候永遠糾結。
現在看來或許未必如此，自己在大事上還是可以很果斷的。
也或許這又是一次逃避——
逃避選擇的機會，把決策權交給她。
池觀月總是她們幾個人裏的主心骨，她好像永遠都不會為什麽所困，總能做出最佳決策。
再不濟她也是最有希望活著跑出去的那個人。如果是自己的話，怎麽看都是死路一條，白白浪費機會。
“不說話的話，我可就要把機會給你的那個小姐妹了啊？”胖子還樂在其中地說著風涼話，“人家說不定……”
“那就把機會給她吧，”湧上來的燥熱血液急速冷卻，萬以言垂眸平靜地打斷對方，綁在身後的雙手緊緊攥在一起，語氣裏隱約帶著點決絕和挑釁，“她會和我做出同樣的選擇的。”
要刺激他。
激起他的勝負欲。
讓他使出全力去動搖池觀月來當那個有機會活著跑出去的人。
動搖未果的話或許有新的轉機，是好事。
動搖成功了的話……也是好事。
胖子聞言厭惡地擰起眉，和孟凱儒對視一眼後一拍大腿起身，果斷扭頭進了對面那間屋開始行動。
拜托……
對面那間屋裏大概有扇遮擋不太嚴實的落地窗，一束刺眼的光線穿過房間落到了屋外。
萬以言呆呆地盯著那束光暗自祈禱。
拜托。
那間屋裏靜得出奇，屋外的人絲毫聽不到任何談判情況。
不知過了多久，眼前的光被屋裏踉蹌著走出來的人擋住了大半，只剩一點邊角落到了那人頭頂。
萬以言坐在地上，由下至上擡眼看向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正逆光站在門t口，活動著肩頸手腕。
她說不上來自己此時內心到底是個什麽情緒，只是遲鈍地聽候發落，覺得渾身哪裏都痛。
那瞬間有很多回憶突然湧了上來——她們在春日踩著花樹落下的花瓣一起上學，隨後青草氣息被突如其來的大雨一卷而出，轉眼就是她們一起在放學後的蟬鳴聲裏喝冰鎮汽水淋了雨的盛夏，沒多久就是撿樹葉壓在書裏做書簽導致整本書都被迫報廢的秋，最後是一起打著寒戰分享糖炒栗子的深冬。
這樣的四季她們一起過了很多個。
此時的她什麽都想，又什麽都不敢再想。
吃力地瞇起眼，卻看不清對方的表情。
或許剛才那個胖子說得對，觀月肯定恨死她了。
畢竟一路一起走過來，她很清楚觀月歷經多少磨難才得到了如今的這些鮮花和成就。
現在這些都被自己給毀掉了，如果自己沒有惹上這麽個恐怖人物、沒有幾次三番重回畫室、或者哪怕行事更小心一些的話，觀月都依然還會是那個明艷耀眼的大明星。
“不是說讓我殺了她嗎？”池觀月神色漠然地開口，藥物作用使得她聲音有些啞，“刀呢？”
胖子拍著後頸在屋內環視一圈，最後抄了根棍子遞過去：“就用這個吧。”
她不屑地掃了一眼他手裏的東西，並沒有伸手接下來的意思：“就用刀，沒有就去買，反正你們待會兒分屍也用得到，不是嗎？”
胖子看著身旁和自己身高相仿卻威懾力十足的女孩，遲疑地開口：“你……難道真要……不是，你用棍子也行啊，照著腦袋多打幾下人不也能死嗎？”
“剛才不是都談好條件了嗎？”她邊說邊把袖子挽了起來，看起來一副準備大幹一場的架勢，“畢竟這麽多年的交情了，臨死前我想給她個痛快，這要求不過分吧？”
“那我——”
胖子作勢打算出門，一旁沈默許久的孟凱儒伸手把他攔了下來，不知出於什麽原因並沒有遂她的願，反而從兜裏掏出一條銀黑相間的舊繩子遞了過去，陰沈的眼神一挑，示意道：“用這個勒，你沒得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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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先是意味不明地開了個直播, 鏡頭正對某個破舊居民樓的樓門口，畫面裏一切安然無恙連個人都沒有, 並沒有什麽特別的。
正當一眾吃瓜網友擠進直播間紛紛轉發猜測對方意圖時，賬號突然又發了一張照片。
這次不再是兒時校園裏的池觀月了，而是成年的、當下的池觀月昏迷被綁倒在地上的照片。
照片一經發出，立刻以病毒傳播的速度瘋狂向外擴散，不知是平臺方還是上面有人終於下場, 在照片發出後不到三分鐘就立刻給屏蔽掉了。
[我靠是我眼花了嗎？這號是認真的啊？發發黑照就算了，居然真讓他給綁到真人了？？？]
[啊啊啊啊啊我外賣剛點好，你給我封了是什麽意思！後續呢！你讓我這外賣還怎麽吃！]
[P的吧？狗仔都難拍到的人，居然能這麽輕易就被他給抓住了？而且cgy不是打架很厲害的麽？就這麽被抓住了？]
[哈哈哈哈哈說明之前她怎麽怎麽厲害的通稿都是營銷出來的唄。我就說警察頒錦旗哪那麽容易呢, 合著都是擺拍啊, 那我就能理解了~]
[同意，這年頭為了找個獨具一格的人設和出圈方式也是難為她和她公司了, 沒想到最後以這種方式給打假了哈哈哈]
[帽子叔叔還接這種業務嗎？不懂就問多少錢一次啊？我也想買一個發朋友圈充充門面……]
[哈哈哈哈哈哈同問]
[救命啊啊啊來晚了沒看見！！！哪個好心人給我發個原圖！！]
[同求]
[同求]
[遭報應咯，黑紅被反噬的下場~]
[惡人自有天收, 校園霸淩者都不能有好下場，她必須死！！]
[這麽說來……直播裏露出來的這地方該不會就是她被綁的地方吧？有人知道這是哪嗎？有沒有人脈給我來個現場版啊？]
[擴散擴散, 萬能的互聯網肯定能扒出來的！！]
[來來來, 下註了下註了，賭一下最後誰能從這個單元門走出來——犯罪分子, 還是池觀月？]
[躺著被擡出來算出來嗎？]
[你指的是犯罪分子被擡出來？好像確實有這個可能……]
[不，我指的是cgy，畢竟她要是真打得過對方的話, 就不會被抓走了。]
[哈哈哈哈哈也是哦]
[姐妹們積極控評舉報啊！事情還沒定論，觀月寶寶還沒音訊，小心別被這群垃圾帶了節奏！！！]
[嗚嗚嗚我的姐姐還好嗎……]
[寶寶你一定要好好的啊[合十]]
[我不信那些流言蜚語，照片肯定是假的，姐你要是平安的話趕t緊出來報個信啊啊啊啊]
黑粉咒罵，路人吃瓜，粉絲哀嚎，社交平臺一度因為爆炸性的突發新聞而陷入癱瘓。
這段時間一直以半死不活的狀態運行的萬象公關部難得正色起來立刻采取應急措施控場，與此同時一眾網警也開始爭分奪秒地調查直播及照片的發布地，試圖盡快解救出人質。
萬以言在畫廊用手機拍下的日記照片被自動同步到了雲端，雖然她的手機還沒被找到，但警方技術人員竭盡全力將這部分數據調了出來，一系列圖片被第一時間送到了周澄等人手上。
日記最後那頁裏的“她過去已經擺脫了的、現在擺脫不了的，都是我”也成功印證了何將醉的猜想——
兒時的孟弘在歷經校暴重傷後，通過整容手術以“孟凱儒”的身份重獲新生。這也是為什麽曾經見過孟弘樣貌的沈依露和池觀月都沒能在見到孟凱儒時成功認出他來。
而孟凱儒反覆被兒時身邊這群人或有意或無心的傷害，導致他最終起了殺心，走向了萬劫不覆的境地。
沈依露和孟凱儒是面和心不和的合作關系，兩人起初為了各自的目的一起處理器官捐獻的活體或屍體工作，後來又多了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暧昧關系，其中真心到底占了多少恐怕只有他們二人知道了。
沈依露這麽做除了想要爭奪家產以外，還為了自己內心深處那點因嫉妒而起的私心，這也正是她在網絡上散布出一系列有關池觀月兒時照片及“黑歷史”的原因。
她對池觀月的這種敵對心態和孟凱儒的怨恨心態不謀而合，孟凱儒也因此默許了沈依露不斷在網上發照片進行“預告”的行為。
這種昭告天下式的死亡預告，也暗含著兩人渴望並沈醉於受眾人關註熱議的幽微心思。
就像他們二人各自暗地裏模仿了千百遍別人的畫作，最後一筆一劃屬上了自己的姓名、以為成功地化身成了對方一樣。
幾起連環案總隱約透出雙人作案才會出現的特征的原因就在於此。
在警方忙得不可開交的同一時間，另一邊被綁的萬以言意識清醒了不少，眼上蒙的布條被她吃力地用身後邊櫃的棱角悄悄蹭開了一點，她就著這一點點視野觀察屋內情況。
她這才發現屋內試圖對自己下手的不止孟凱儒一個人，還有個帶著花臂一臉橫肉的胖子，以及其他幾個看著就不好惹的人零散坐在四周，胖子和孟凱儒站在中間似乎正在商量什麽。
“……上邊都放話警告了，那位可不是我能惹得起的主啊，你綁了不該綁的人，咱們最後都得吃不了兜著走。”胖子低聲極力勸說著孟凱儒，“要我說，現在放了她興許咱還能有救。”
“放了？”孟凱儒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放了她，她回去添油加醋一告狀，你只會死得更慘。有時候回頭可不一定是岸。”
“那怎麽辦啊！為了報個仇搭上自己命不值當的啊！”
“急什麽，我有得是辦法……”
萬以言只斷斷續續聽到了那兩人的一部分對話，她趁著那兩人在身前嘀咕的空檔，飛快地掃視一圈屋內所有裝潢配件——
可惜能提取出的有效信息幾乎為零，她此刻最想拿到手的那把能解開自己的鑰匙，偏偏還被扔到了門後的矮櫃上。
說到底其實也不過就是五六步的距離，可以當下自己渾身無力被捆的這個狀態來說，這點距離就已經足夠讓她死心了。
或者……
萬以言轉過頭打量著前面的兩人。
要是能把這兩個人支開就好了，這樣連滾帶爬怎麽著也能拿到那把鑰匙了。
身上綁的東西勒得太緊了，長時間被迫保持同一個姿勢讓渾身的肌肉都在發酸抗議，有液體順著小臂一路蜿蜒而下，浸到手腕和鎖鏈間的空隙裏，隱隱感覺出了沙疼。
估計是有傷口吧。
這群人到現在都沒動手殺了自己，說明他們還在忌憚或者另有所圖。
房內悶熱，萬以言歪了歪頭，讓額頭上的汗繞開眼睛淌下去，想著想著又忍不住在心裏長嘆一口氣。
自己這邊好歹還有萬分之一的希望，可是觀月呢？
她在哪裏？
她還好嗎？
孟凱儒說的抓到她了是真的嗎？
萬以言呆呆盯著面前的兩雙鞋想得出神，不料胖子猛地回頭陰惻惻笑了一聲，一把扯掉了她眼上蒙著的布條，直接把她給嚇了一激靈。
完了，偷看的事是不是被發現了？
剛才要是裝睡的話，是不是更好一點？
裝睡說不定還能多活幾分鐘，這下該不會懷疑她聽到看到他們兩人的秘密，一氣之下直接把她滅口吧？
瞳孔不安地震顫著，萬以言屏住一口氣，和蹲下來的胖子對視。
這時候後悔也晚了，橫豎都是一死，反正現在也動不了，她也沒什麽能為自己做的了。
胖子盯著她打量幾秒，倏地伸手把她嘴上的膠帶一把撕掉。
“嘶……”
萬以言疼得直皺眉。
“你是不是現在還覺得你們倆姐妹情深呢？”胖子俯視著她嗤笑，“可惜你拼死拼活發出的消息，她根本沒看到。她這個平時高高在上的大明星要是知道自己是因為你才淪落至此的話，肯定恨死你了。”
萬以言一楞。
她……沒看到？
那這麽說她真的被孟凱儒給抓到了？
“想活命對吧？也別說我們沒人性，現在給你個機會——”胖子蹲著身兩個手肘拄著膝蓋，像街頭混混一樣開出條件，“你那個小姐妹現在就在裏面那個屋裏。我現在把你松開，給你刀，你去把她殺了，殺完之後就可以走了，我們絕不攔你，屍體我們自己處理。她一直以來也沒少礙你的眼不是嗎，所以現在給你機會動手權當是成全你了。”
剛才撕扯導致的刺痛還未完全消散，萬以言聽著面前的胖子用著“晚飯吃什麽”一樣的語氣說出的話，哽住一口氣差點忘了反應。
心跳聲震得她近乎耳鳴，額頭的汗直直墜進了眼睛裏。
這是……
她們兩個只能有一個人活著走出這裏的意思嗎？
她們其中一個殺掉另一個，這樣就有了把柄，然後這群人的秘密也就能保住了……
胖子似乎很享受她的這副反應，但又頗不耐煩地拍了拍她的臉：“問你話呢，啞巴了？”
松綁的話，自己能從這裏活著逃出去的概率有多大？
萬以言從不認為自己是個十足的悲觀主義者，可當下她想到的只有徹頭徹尾的死亡。
生機的確是有一線，可是她怎麽賭？要拿什麽賭？
拿那個早已融進自己全部生命裏的家人的命去賭嗎？
不值得。
萬以言聽著自己加速的心跳，在心裏告訴自己——
你的命是金貴，但還沒到這種程度，不值得。
以前總覺得自己有選擇恐懼癥，做決定的時候永遠糾結。
現在看來或許未必如此，自己在大事上還是可以很果斷的。
也或許這又是一次逃避——
逃避選擇的機會，把決策權交給她。
池觀月總是她們幾個人裏的主心骨，她好像永遠都不會為什麽所困，總能做出最佳決策。
再不濟她也是最有希望活著跑出去的那個人。如果是自己的話，怎麽看都是死路一條，白白浪費機會。
“不說話的話，我可就要把機會給你的那個小姐妹了啊？”胖子還樂在其中地說著風涼話，“人家說不定……”
“那就把機會給她吧，”湧上來的燥熱血液急速冷卻，萬以言垂眸平靜地打斷對方，綁在身後的雙手緊緊攥在一起，語氣裏隱約帶著點決絕和挑釁，“她會和我做出同樣的選擇的。”
要刺激他。
激起他的勝負欲。
讓他使出全力去動搖池觀月來當那個有機會活著跑出去的人。
動搖未果的話或許有新的轉機，是好事。
動搖成功了的話……也是好事。
胖子聞言厭惡地擰起眉，和孟凱儒對視一眼後一拍大腿起身，果斷扭頭進了對面那間屋開始行動。
拜托……
對面那間屋裏大概有扇遮擋不太嚴實的落地窗，一束刺眼的光線穿過房間落到了屋外。
萬以言呆呆地盯著那束光暗自祈禱。
拜托。
那間屋裏靜得出奇，屋外的人絲毫聽不到任何談判情況。
不知過了多久，眼前的光被屋裏踉蹌著走出來的人擋住了大半，只剩一點邊角落到了那人頭頂。
萬以言坐在地上，由下至上擡眼看向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正逆光站在門t口，活動著肩頸手腕。
她說不上來自己此時內心到底是個什麽情緒，只是遲鈍地聽候發落，覺得渾身哪裏都痛。
那瞬間有很多回憶突然湧了上來——她們在春日踩著花樹落下的花瓣一起上學，隨後青草氣息被突如其來的大雨一卷而出，轉眼就是她們一起在放學後的蟬鳴聲裏喝冰鎮汽水淋了雨的盛夏，沒多久就是撿樹葉壓在書裏做書簽導致整本書都被迫報廢的秋，最後是一起打著寒戰分享糖炒栗子的深冬。
這樣的四季她們一起過了很多個。
此時的她什麽都想，又什麽都不敢再想。
吃力地瞇起眼，卻看不清對方的表情。
或許剛才那個胖子說得對，觀月肯定恨死她了。
畢竟一路一起走過來，她很清楚觀月歷經多少磨難才得到了如今的這些鮮花和成就。
現在這些都被自己給毀掉了，如果自己沒有惹上這麽個恐怖人物、沒有幾次三番重回畫室、或者哪怕行事更小心一些的話，觀月都依然還會是那個明艷耀眼的大明星。
“不是說讓我殺了她嗎？”池觀月神色漠然地開口，藥物作用使得她聲音有些啞，“刀呢？”
胖子拍著後頸在屋內環視一圈，最後抄了根棍子遞過去：“就用這個吧。”
她不屑地掃了一眼他手裏的東西，並沒有伸手接下來的意思：“就用刀，沒有就去買，反正你們待會兒分屍也用得到，不是嗎？”
胖子看著身旁和自己身高相仿卻威懾力十足的女孩，遲疑地開口：“你……難道真要……不是，你用棍子也行啊，照著腦袋多打幾下人不也能死嗎？”
“剛才不是都談好條件了嗎？”她邊說邊把袖子挽了起來，看起來一副準備大幹一場的架勢，“畢竟這麽多年的交情了，臨死前我想給她個痛快，這要求不過分吧？”
“那我——”
胖子作勢打算出門，一旁沈默許久的孟凱儒伸手把他攔了下來，不知出於什麽原因並沒有遂她的願，反而從兜裏掏出一條銀黑相間的舊繩子遞了過去，陰沈的眼神一挑，示意道：“用這個勒，你沒得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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