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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將盡時 十九 “瞧把你給急的,他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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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將盡時 十九 “瞧把你給急的,他誰啊……

“周隊, VIP1——就是那個錢佩蘭,我們找到她兒子了!”

正在跟同事交代工作的周澄扭頭和對方對視了一眼,瞬間就明白他們找到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具人” 了。

“在哪找到的?”

“在城郊的一個叫‘求生島’的地方。”

有路過的好事同事伸長脖子搭了句話:“‘島’?我長這麽大才知道咱們經甫居然是水陸兩棲的啊。”

“兩棲的那是動物, 不是地形,文盲。”周澄給了搗亂的人一腳, 揚揚下巴示意匯報的人繼續,“接著說。”

“哦對,那地方雖然名字帶了個‘島’,但其實就跟游樂園差不多——裏面有很多動手體驗的項目,主要都是面向中小學學校開放的, 為了鍛煉孩子們的凝聚力和生存能力。”對方邊說邊遞過來幾張照片示意,“我們挖到錢佩蘭她兒子的地方就在這個求生島裏的魚池項目附近。”

“魚池……他們家這倆人是跟魚有什麽淵源嗎?一個在魚缸裏,一個挨著魚池。”

梁菲站在旁邊適時補充:“園區裏的監控我們已經查過了。老板說整個園區的面積比較大、再加上魚池也就及膝的高度,這麽多年以來一直都沒出過什麽意外, 所以附近就沒特地設置監控。”

“行, 又沒監控是吧,”明明是科技發達的二十一世紀, 但最近一系列處於監控盲區的案子辦下來,周澄對“沒監控”的情況已經麻木了, “屍檢情況呢?”

“法醫初步鑒定死者的死亡時間在兩個星期以前——也就是說要早於錢佩蘭的死亡時間。”

“周隊,雖然最近出事的這幾個人除了VIP身份以外暫時沒發現什麽別的共性, 但我總感覺這就是有共性的連環殺人案啊。”

“什麽共性?都和魚有關是嗎?”周澄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 “別‘感覺’,擺證據講事實的工作你非說靠‘感覺’, 這東西頂多能當成查案的方向,但最忌諱把這東西當成下定論的依據——VIP2的孩子找到了嗎?”

“還沒呢,我們從鹽酸入手查來源來著, 但目前還沒找到什麽線索。”

“常旭那邊怎麽樣了?”

“還沒醒呢,我們幾個今天忙完之後再過去看看他。”

周澄按住眉心點了點頭。

“老周,”楊桐不知什麽時候也湊了過來,把手裏剛打印好的文件給他遞了過去,“你看看這個。”

周澄接過東西看了兩眼,擺手示意其他同事解散各忙各的去。

“何哥臨走前讓咱們查的那幾幅畫信息全在這兒了,因為目前出事的人員就這麽兩家,所以相關畫作只能有一個查一個了,比較被動。”楊桐指了指第一頁,“這張是錢佩蘭家掛的斷臂維納斯油畫。這東西一般還是雕塑形式更常見一點,油畫的話……怎麽說呢,也不是不行,就是這麽一大幅白花花的掛家裏實在是沒什麽美感,看著多少有點怪。”

“作者是誰?”

“拿給專家看過了,說是作者畫工不錯,但應該不是什麽名家,只在畫的角落裏署了個‘M’。”楊桐把文件翻到下一頁,“單看這一張確實線索有限,但兩張放一起就不一樣了——不得不說何哥是真有兩把刷子,那個VIP2洪岳他們家果然也有一幅落款一樣的油畫,只不過那幅是臨摹的《人類之子》,原作本身就是油畫。何哥臨走之前不是說這兩幅畫的題材和死者之間有聯系嗎,所以我推測了一下……”

周澄盯著那張拍攝到的《人類之子》油畫看了半天:“這蘋果……我記得洪岳被埋的地方就是個蘋果園吧?”

“對,原畫是蘋果遮臉,洪岳和他女兒洪靖怡是被鹽酸毀容、埋的地方擡頭就是蘋果樹。而且這畫原本還有點‘一t葉障目’的含義,深挖的話甚至還有誘惑和原罪的隱喻,而洪岳這個人本身確實也是花名在外,一天到晚除了生意就是燒錢花天酒地。兩起案件都和畫有關系,被害人最後現身的地方還都是畫廊,這地方絕對有點什麽問題。”楊桐頓了頓,“還有就是洪靖怡頭發被完全剪掉塞進嘴裏這事,現在也還解釋不了。這種做法和那些有儀式感的犯罪行為模式比較類似,但再具體就得讓專家來分析了——對了,何哥什麽時候回來啊?”

這不提還好,一提周澄更頭疼了。

“我現在也聯系不上他。”

“啊?那你現在就自己一個人在那邊嗎?安全嗎?”萬以言在電話那頭急得團團轉,“要不要我過去陪你啊?”

“你當這是什麽打個車就能到的距離嗎?”池觀月這邊本來還有些低氣壓的,一聽這話忍不住笑了下,“我能有什麽事,就是連續幾天跑了好幾家警察局和醫院還是一點消息都沒有,稍微有點……算了沒事,待會兒去吃個飯就好了,我正琢磨著午飯吃點什麽好呢。”

本來想說自己有點累的,可是話到嘴邊又覺得□□上和心理上的累自己都沒什麽資格說。

那何必讓電話那邊的人跟著一起操心呢。

當年積累下來的各色美味實惠餐廳知識的萬以言立刻被吸引住了註意力,對著視頻嘰嘰喳喳地指揮她去了就近的一家小店。

池觀月認真研究菜單點餐的功夫,身後沈默許久的彭煥小心地拉了拉萬以言的袖子,壓低聲音道:“二萬,有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

萬以言一看他就沒憋好屁:“不當,憋著吧。”

彭煥這種報喜更報憂的人當然是不會自己內耗的,他秉持著“見面分一半”的原則,致力於讓萬以言為自己排憂解難。

“就是那個哥的事……我覺得我也有責任。他出國去那邊的事,我其實前幾天就知道了。”彭煥強行按住萬以言,在她耳邊小聲叨叨,“但是我真不知道會變成現在這樣啊,哥他當時說了不會有事的……萬一真……我是不是不止精神道德上會被譴責到死,□□上也會被二池殺掉啊?”

“你怎麽提前知道他會去那邊的?”

“二池找我要門票的時候我就跟他商量過嘛,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商務合作的事……”

萬以言涼颼颼地瞥了他一眼:“你們倆一起聯手幹什麽我不管,但是不能影響到她——這話我當初說沒說過?”

“……總之我倆的所有交集都是圍繞著二池展開的,他去的時候自然也就提前告訴我了。”

“都是圍繞著她展開的啊……”萬以言冷笑一聲,和他撇清關系,“那你猜他要是出事,觀月寶貝會不會放過你?”

“救救我救救我……”

“你們倆嘀咕什麽呢。”池觀月點完餐,支著腦袋打量起視頻對面的兩人來,“老實交代!”

拉拉扯扯二人組立刻立正收斂神色,口徑一致:“沒什麽。”

“是不是……”池觀月狐疑著上下一掃兩人,腦子裏冒出來的想法讓她自己都忍不住覺得有些好笑,“發生了點需要我回避一下的事啊?”

危機公關的一大奧義是什麽?

那就是在發生危機的時候,找一件更大的事把前者壓下來。

這事開娛樂公司的彭煥懂,混半個娛樂圈的萬以言也懂。

於是兩人連對視都沒有,憋了口氣下定決心,同時開口——

萬以言拒絕共沈淪,決定賣掉彭煥:“……他有話要跟你說。”

狗皮膏藥彭煥:“對,希望你能成全我們。”

池觀月聽得目瞪口呆,嘴巴都張成了O。

萬以言機械地轉過頭,用口型大罵他“是不是想死”。

彭煥無聲瘋狂哀求:“姐,您是我姐還不行嗎!賣隊友可恥,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啊!”

“我是你祖宗也不行!”萬以言伸手迅速掛斷電話,臨掛前還跟唯一的觀眾撂下了一句“畫面調整,太血腥了就先不給你播了”。

“我這幾天光是忙著應付來畫廊的警察就已經夠頭大的了,現在還多了個你給我添亂!”萬以言一把扯住他的領子,“想消失的話直說啊,我現在就把你裱個框掛我們畫廊裏,用不了幾天你就能被自然降解了!”

“哪跟哪啊這是,”彭煥被她勒得直咳嗽,“人家是死亡筆記,你家開的是死亡畫廊嗎?”

“沒聽說嗎?最近死的那幾個全都是在我家買過畫的客戶,”萬以言松手把他扔回沙發裏,“跟什麽詛咒似的,說得有鼻子有眼的,我現在都有點害怕了。”

“這你都信啊?咱們這邊有頭有臉的人有幾個沒在你家買過畫啊,也沒都死了啊?”彭煥把她拉到身邊坐下,伸手給她倒了杯水,“你就把心放肚子裏吧,真要是什麽詛咒的話,那動手速度可比現在快多了。”

“你以為現在的速度很慢嗎?”萬以言掃了他一眼,垂頭喪氣地跌坐在他旁邊的座位裏,“已經死了四個了,現在又有一對母子失蹤好幾天了,估計也懸了。”

“這幫有錢人幹的壞事多了去了,沒準是惹到什麽其他人了呢,別瞎想。”

萬以言倒也希望一切只是自己想多了而已,可錢佩蘭家屬來畫廊鬧的時候說的話,始終給她內心蒙上了一塊不大不小的陰影。

錢佩蘭的兒子蔣蔚小時候和她有過過節——其實準確來說,一開始是他在學校裏到處當惡霸,最後惹到池觀月被她收拾了一頓。沒想到這男的欺軟怕硬玩不起,打算偷襲池觀月,結果情急之下萬以言一個箭步沖了上去,沖著他舉起的胳膊就咬了一口。

和池觀月比起來,自己的戰鬥力約等於零,以前也根本沒見過這種群毆加偷襲的陣勢。

比起怕自己出事,她更怕池觀月有個什麽好歹。

所以她內心深處越是恐懼,嘴上咬得就越是兇狠。

也正是這一口,能讓她在十幾年之後還被對方揪住不依不饒。

“好了好了,那純屬他們胡攪蠻纏外加他們兒子活該。現在你三天兩頭被叫到警局接受調查也是為了配合警察工作,關那些舊賬什麽事。”彭煥隨手拍了拍她的後背以示安慰,“不過要我說,這事你也有責任。”

萬以言懶洋洋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擡了起來,一把攥住了他的頭發,在用力前給了他最後申辯的機會。

“你當初要是直接一口把蔣蔚給咬死,不就沒後面這麽多事了。你看,慈心生禍患了吧?”

萬以言被氣笑了,白了一眼大發善心地松了手,順便還給他順了順毛:“滾蛋。”

“不過小時候你們幾個打的那場架真有那麽激烈嗎?”彭煥歪頭看她,“當初沒跟你們同班真是錯過了不少好戲。”

“要說跟蔣蔚打的那場架的話……其實當時是蔣蔚先把隔壁班的班長打了之後扔進頂樓的儲物間裏了,然後是跟著他混的其他幾個小屁孩狐假虎威把唐薇也給關進去了。觀月是去救唐薇的途中意外順便把班長給救出來了。”

“蔣蔚那會兒那麽囂張呢啊?”

本來他們幾個小時候上的就是學費高昂的私立學校,除了部分學校招來當“吉祥物”以外的特長生意外,剩下的學生幾乎個個家庭背景都不一般。

因此可想而知蔣蔚能在這種地方稱王稱霸,來頭就更不一般了。

“他那會兒天天上課遲到,專門等老師進屋之後踹門進去,在班裏恨不得橫著走,堪稱所有老師和學生的噩夢——大概就是這種程度的。”萬以言嗤笑一聲,“這下他可真是做鬼都不會放過我了,這兩天警察找我找得沒完沒了,我都好幾天沒睡過一個好覺了。聽說現在已經有客戶家的孩子跑出國去了,要不然指不定哪天就輪到自己了。”

彭煥一揚眉,權當笑話聽:“誰啊?緊急避難跑得還挺快。”

“叫什麽來著……啊就是觀月之前的那個主治醫師家的孩子,那醫生我記得好像是姓沈吧……”

萬以言話音剛落,畫廊休息室門口突然響起了禮貌而克制的兩下敲門聲。

她揚聲讓對方進來。

“萬小姐是我,”那人站在門口打了聲招呼,沒有要進門的意思,“方便的話,我們現在就走?”

萬以言t立刻起身:“哦對,稍等一下啊孟經理,我馬上就好!”

“不急,”孟經理點頭示意,有意無意地和她旁邊的彭煥對視了一眼,“那我去樓下等你。”

對方說罷轉頭就下了樓。

那一眼看得彭煥覺得有些怪異。

萬以言忙忙叨叨地整理衣服準備出門,彭煥瞥了她一眼,不鹹不淡地開口:“瞧把你給急的,他誰啊?”

“我們畫廊的經理,我約了人家吃飯,難得他今天有空。”萬以言四下檢查一圈自己有沒有忘帶的東西,突然發現了落下的口紅,伸手就要去拿,“你走的時候想著把門帶上啊,我先——”

“你先說清楚,他到底幹什麽的啊?”彭煥握住她伸出來試圖夠那支口紅的胳膊,“我看他不對勁。”

萬以言拍掉他的手:“別搗亂,我媽給人家畫了半天餅最後泡湯了,讓我幫忙請人家吃頓飯賠禮道歉。這事早就定好了,早吃完早完事,有事回頭再說啊。”

彭煥沒再攔她,盯著她離開的背影,順手滑開了手機群消息提示。

四人群裏,池觀月發了張學生時代的照片,問幾人是否還有印象。

匆匆解決掉午飯的池觀月一刻都沒閑著,按照手機地圖裏自己標註的剩餘醫院位置,立刻動身前往。

她這輩子說過的所有謊話,恐怕都沒有這幾天加到一起說得多——

沒辦法,槍傷這種事沒法問得太直接。再加上患者信息本來就是隱私,她變著花樣絞盡腦汁跟前臺護士套話,才能堪堪套出來一點信息。

可就是套出來的只言片語,也沒有一句是真正和何將醉有關的。

甚至有個人給出的信息極為接近,她為此還跟著在搶救室門口守了幾個小時,對那個即將被推出來的人及期待又害怕。

直到手術結束,搶救室大門打開,池觀月懸著的心才徹底落了地——

根本就不是他……

她拎著喝剩下的半瓶水,踩著夕陽一路慢吞吞地往回走,覺得自己這幾天過得簡直荒唐得像是什麽歷險記。

辭安的手段和情報網明顯要比她一家一家找過去要靠譜得多,可她根本沒法讓自己閑下來坐等消息自己送上門來。

萬一呢……

如果槍傷嚴重的話,一時半會兒應該是不會被送到太遠的地方救治的。

萬一自己挨個摸過去之後真就找到他了呢……

被自己緊緊握了一整天的手機又一次被解鎖檢查消息欄。

四人群裏,彭煥在她發的照片下回了句:【這幫人都是誰啊?怎麽一個個都站在辦公室裏哭,就你沒反應?】

肩膀上的傷還在隱隱作痛,池觀月伸手揉了揉,盯著屏幕嘆了口氣。

這是那個陌生手機號給她發來的第二張照片了。

對方始終也沒說自己發照片的用意是什麽,就只是機械地按照某種節奏向她證明自己的確知道點什麽隱情。

池觀月這邊還沒琢磨出來要回句什麽呢,只見彭煥又發來了一句——

【二池你看熱搜了嗎,這照片裏的是你嗎?】

緊接著下面就是一張偷拍照。

那照片正是她昨天晚上收到的那張魚池合照。

所以這每天一張照片,其實是種預告嗎?

前一天單獨給她發過的照片,第二天就會出現在熱搜上?

目的到底是什麽?

幾乎同一時間,辭安的對話框彈了出來。

簡短的消息一秒就足以看完,池觀月那瞬渾身上下像過電一樣,狠狠哆嗦了一下,緊接著條件反射般拔腿就向對方說的地方跑。

那地方不算遠,本來就正是自己下一站的目標。

她緊攥著手機到指節發白,屏幕上赫然顯示著一句話:

【找到他了,Dryade酒店,快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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