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烏合眾 四十三 “放心，落到我手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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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烏合眾 四十三 “放心，落到我手裏的……
如果說周澄車上的第一聲爆炸驚得整個刑偵支隊的人都往市中心醫院跑, 那第二聲爆炸則直接驚動了整個市局的人——周澄出現在現場是正常調查，而禹瑞良莫名出現在現場的原因則只有他本人才知道了。
現如今這兩個人仍在昏迷中，而開車綴在最後的伍宏連個被搶救的機會都沒有, 直接就地交代了。
周澄一腳油門把車開進水裏的同時，反應迅速的飛撲出了車外。
也正是他訓練有素的求生應對措施, 成功讓他在鬼門關轉了一圈而沒被留下，重新回歸了現實。
楊桐一直守在搶救室門口。
其實中途醫生出來報過一次平安，但眼看著簡單幾個字的描述信息都被楊桐寫得顛三倒四的，何將醉多少也猜出了他當下慌亂的狀態，於是決定還是上去看一眼, 跟他聊聊案子就當解個心寬。
“嘖，怎麽沒直接把姓禹的給炸——”
何將醉聞言眼疾手快地捂住了池觀月的嘴：“同志，你的言論我精神上表示理解，但是畢竟進了警察窩了, 您還是註意點言行吧, 否則我還真不知道被警察帶走調查和被狗仔偷拍錄音到底哪個對你來說更恐怖。”
池觀月翻了個白眼，表示知道了。
“餵, 你……就這樣下車啊？”池觀月見他打算起身，連忙指了指鏡子, 欲言又止，“……有口紅印, 你先擦擦。”
不說還好, 這一說，何將醉徹底像個甩手掌櫃一樣向後一靠好整以暇不動彈了：“誰幹的誰收拾。”
池觀月冷笑一聲：“有本事你直接下去啊, 反正丟臉的不是我，看到時候人家嘲笑誰。”
“下就下。到時候我逢人就說我這些口紅印都是你親的，反正有名的不是我, 看到時候人家嘲笑誰。”
“……你大學老師教你的審訊心理學就是幹這個用的嗎？專門和我擡杠？”
“老師教的時候也沒說靠這些專業技能可以得到池觀月的吻。我這叫學以致用舉一反三，很值得，你得表揚我。”
老實人學壞這麽快的嗎？
邊被懟邊受用的心情讓池觀月一臉覆雜，她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有點什麽不為人知的屬性。
她怨氣沖天地抽了張濕巾使勁給他擦臉。
擦就擦！擦死拉倒！
“扣子也幫我系一下。”
“別說得好像我有多□□似的！明明就解了一顆，自己系！”
“那我可要出去嚷嚷了。”
池觀月深呼吸一口氣，一把扯住他的襯衫領口把濕巾扔了進去，然後惡狠狠地系上了那顆扣子完成封裝工作。
“對了，你記得跟楊桐說一聲他老婆已經安全到家了，”池觀月下了車，回身沖何將醉晃了晃手機屏幕，“讓他抽空給人家回個電話，大半夜聯系不上人，怪讓人擔心的。”
“知道了。你這業務範圍真夠廣的，”何將醉笑得無奈，整理好襯衫回身關上車門囑咐她，“雯璟畢竟是涉案人員，你一時半會應該還見不到她。你不想在車上等我的話，就先找個地方——”
池觀月一挑眉：“為什麽要等？你把車鑰匙給我，我自己開回家不就行了嗎？”
“太晚了，不安全。”
池觀月也不反駁，而是耀武揚威地把手裏一串鑰匙晃得亂響——
何將醉的車鑰匙不知道什麽t時候被她順到了手。
“美色誤國啊，何醫生。”
何將醉楞了幾秒終於掌握了情況，意識到攔她不成，索性也就笑了一下任由她去了。
池觀月拿了鑰匙倒也沒徑直開車離開，而是跟何將醉一同進了醫院，然後七拐八拐地不知道跑哪去了。
何將醉一路上樓找到楊桐，兩人找了個安靜的地方開始梳理一系列變故的始末。
“我不是有意提前進那間屋子躲在裏邊偷聽他們的對話的，是意外，我當時只是為了躲田啟赫而已。原因也很簡單，高文珺讓我學琴只是為了把它當作豐富背景的一種手段而已，這一點也確實成功騙到了田啟赫。”錄音裏雯璟的聲音淡得沒什麽情緒起伏，“但是學歸學，他不讓我在田啟赫在場的情況下參與演出。我沒問過具體原因，問了他也不會說，其實他無非就是怕田啟赫面前露餡而已，我清楚。”
雯璟隱約笑了笑：“本來就沒什麽道理的事情，時間一長居然就變成條件反射的習慣了。所以我當時在走廊裏不小心撞到你的時候，其實就是在躲田啟赫而已，後面偷聽到的事也都是巧合。現在想想，我偷偷參加演出和躲進那間屋，是我做過最正確的兩個決定。”
“這樣的話，櫃子內側提取到的指紋就能解釋得清了，”楊桐迅速消化了剛剛聽到的內容，“所以她殺了田啟赫之後用到的綁人方法，其實是在那個時候看到學會的？”
何將醉應了一聲。
“那根據我們之前的推測——從魏承軒到謝昀再到田啟赫，對他們實施捆綁的幾個人之間是存在著連鎖的沖突關系的。也就是說雯璟在殺田啟赫的時候，就已經決定要把高文珺給暴露出來了？這麽多年一直相依為命的兄妹倆，突然爆發這種程度的矛盾，這種大義滅親會不會不太合理？”
“每個人的信念和底線不一樣，”何將醉說，“對雯璟來說，哪怕是從小一直竭盡全力為自己提供更好的生活條件的親哥哥，如果他觸犯做人的底線走火入魔的話，也一樣需要付出代價——更何況最後雯璟發現對方所謂的‘為她好’其實更像是一種利用，所以她選擇用自己的方法‘及時止損’並‘施加懲罰’。”
楊桐想了想：“那這麽來看的話，她殺了田啟赫這件事反而是對高文珺的一種報覆了？”
何將醉沒有直接給他答案，而是再次按下了錄音播放鍵：“田啟赫確實也從某種程度上限制了我的自由，但我殺他不是為了反抗高文珺，而是因為他本來就該死。用那種方式把他捆起來，只是後來為了把高文珺從幕後揪出來而順手做的事。”
“他本來就該死？”錄音裏的何將醉敏銳捕捉到了雯璟的特殊措辭。
“在田啟赫帶人離開那間屋之前，我在屋裏聽到他們提到了一個女孩子，”雯璟停頓片刻，繼續道，“關於她的故事不是重點，我就不多說了。總之，徐鈺曾經對她做過非常過分的事情，田啟赫當初在場卻見死不救，過後還把這件事拿出來當談資跟其他人炫耀，再加上我殺了他的那天，他還在想盡辦法威脅高文珺和……我朋友的生命安全，我覺得這個人留不得，就殺了——所以我其實還是給了高文珺回頭的機會的，是他走火入魔。”
何將醉換了個角度，向她輕聲發問：“做出殺人這個決定對你來說並不容易，對嗎？”
對面的人沈默半晌，艱難地應了一聲“嗯”。
何將醉接著又問：“所以你在聽到那些十分具有沖擊性的內容之後，促使你在短時間內就決定動手殺人的條件是什麽？”
雯璟深呼吸一口氣：“也許是休息時間太短暫，也許是時機難得……也許是因為我覺得反正自己得了不治之癥，所以覺得怎麽死都是死，還不如在最後多創造點價值，帶走一些垃圾。”
“不治之癥？”
“嗯，家族遺傳病，治不好的。”
“是醫院的檢查結果嗎？”
“是高文珺告訴我的，”雯璟說，“不過她給我看過檢查報告，和我爸當初的毛病一樣，負責診斷的醫生也是同一個，所以這肯定就是真的。”
“等等等等，”楊桐突然想起了什麽，趕緊掏出手機翻出一張寫有診斷結果的照片遞給何將醉看，“她說的該不會是這個吧？”
雯璟當時給何將醉看過的照片被他小心地留了個備份，當下拿出來一對比，發現兩張診斷報告居然真的一模一樣。
“是，”何將醉不解，“你這照片哪來的？”
“搜高文珺他家的時候，從書櫃裏翻出來的，”楊桐邊說邊整理思路，越細想越覺得頭皮發麻，“和張報告的放在一起的還有一張紙——”
楊桐又翻出一張照片，那上面是一張寫滿同樣名字的連筆字跡，看上去就像是有人在練習簽名。
可這名字，分明就和雯璟說的那張“診斷報告”上的醫生名字是一樣的，連簽名方式也完全一樣。
高文珺給雯璟看的那張診斷證明很有可能是假的，上面的醫生簽名大概率也是他偽造的。
楊桐飛快地給還在市局的同事撥出一個電話：“剛才讓你們帶回去的那張診斷報告加緊做筆跡鑒定，另外提醒法醫註意看一下田啟赫體內的藥物殘留以及雯璟的患病情況！”
剛才雯璟的話倒是提醒他了。
雯璟說“時機難得”，應該並不完全指的是她能近距離接觸田啟赫的時機，因為兩人再怎麽說也是情侶，見面並不是非常難得的事情。
所以她這裏很有可能指的是其他事。
就像先前根據線索痕檢推測的那樣——體型相差懸殊的兩人，男方如果能在毫無掙紮的情況下輕易被女方給勒死的話，唯一的解釋就只能是有人提前給田啟赫下藥了，並且這個人不是雯璟。
楊桐和何將醉對視一眼，印證了自己的猜想。
“拿到田啟赫的屍檢報告之後，準備第一時間審高文珺。”
高文珺本身雖然沒有什麽強大的背景後臺，但就憑他敢只身混進這麽多人的圈子裏還布了這麽大一盤棋，對付這個人就絕不能掉以輕心。
何將醉忽然在旁邊補了句：“我過去跟你們一起審他。”
何將醉此前從沒主動提出過要參與審訊，往往都是在案件遲遲無法推進但關鍵嫌疑人又極其難纏的情況下，周澄才會想辦法軟磨硬泡把他拉過來幫忙——
這種時候何將醉往往也只是提前出言獻策外加旁聽審訊過程而已。迄今為止，只有審馮盛那次他真正面對面參與了審訊工作。
楊桐清楚他的能力和判斷，於是毫不猶豫地應了下來。
除了搶救室裏躺著的兩位身系謎團以外，幾起案件串到一起的脈絡已經十分清晰了，和前幾天一度陷入僵局的磕磕絆絆比起來，當下案件發展簡直出奇順暢。
“哥，你怎麽說服雯璟配合你的啊？”楊桐越想越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除了統一帶回局裏問話那次，我們之前都沒和她有過什麽接觸。但她這不僅有問必答還配合你做局抓高文珺，中間但凡有一個環節她不答應，咱們又得多費不少功夫，沒準兒破案進度都得直接斷了。”
何將醉一搖頭：“雯璟從殺了田啟赫開始就沒想給自己留後路，在我找到她之前她就已經喝了藥了。用墜樓威脅高文珺也是她的想法，但比起套話，她其實只是想得到一個自己想要的答案罷了。”
楊桐猜到了什麽：“畢竟是從小相依為命一起長大的親哥哥，雯璟殺了田啟赫本身也算是幫高文珺除掉了一個威脅因素——她應該還是希望高文珺能回頭吧。”
“嗯，但是高文珺還是讓她失望了。”何將醉說，“在天臺等高文珺趕過來的時候，雯璟說公館那晚高文珺進屋看見徐鈺和謝昀的時候一點都慌張都沒有，甚至還本能地伸手試探了這兩個人的呼吸。”
楊桐：“高文珺這個下意識反應有點奇怪啊。”
“對，雯璟說他這個動作她在小時候見過一次，就是在他們父母去世的時候。”
楊桐聞言頓時覺得汗毛直立：“那他們父母當時的死因是什麽？”
何將醉：“窒息。”
“難道也是嘔吐物導致的……”
“雯璟說她知道的只有只有窒息，剩下的就什麽都不知道了。那時候她年齡還小，能力和記憶力都有限，所以這樣也t能理解。要想知道當年的具體情況的話，就得我們自己查了。”何將醉說，“總之，如果雯璟說的屬實的話，那高文珺的這一個動作很有可能就是導致謝昀死亡的關鍵。”
醉酒後嘔吐物意外致人窒息死亡的案例並不罕見，但如果是有人故意利用了這一點殺人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
雖然按照先前眾人供述以及根據線索的推理來看，田啟赫等人是在確定謝昀已死的情況下才叫高文珺來背鍋的，但畢竟當時並沒有靠譜的自己人在場且沒有確鑿證據，誰也不能確保他們當時對謝昀狀態的判斷是絕對無誤的。
如果前面的依據實際是誤判的話，導致謝昀的死亡的原因就會由意外直接變為人為。
楊桐頓時覺得身上的擔子又重了不少，到底能從高文珺那兒審出來點什麽，將會直接決定案件如何收尾。
也會直接決定高文珺的下場到底如何。
平時有周澄搭檔還不覺得，現如今他這一倒，楊桐才切實體會到他之前到底分擔了多少壓力。
何將醉起身拍了拍楊桐的肩：“高文珺交給我。”
“那我跟你一起回去，”楊桐搓了把臉重振精神，“高文珺這人不簡單。萬一他那邊進展不順利的話，有我在旁邊至少好交代。不然一旦他整出點什麽幺蛾子，哥你一個人在那兒容易被連累擔責任。我先——”
“你先給你老婆打電話報個平安吧，又放人家鴿子了。”何將醉一笑，“今天出的事太多了，周澄還被撂倒了，整個支隊需要你打頭陣帶隊。局裏就一個高文珺，但醫院這裏可是既有你們隊長又有你們局長，醫院這邊的任務不比局裏輕多少。”
楊桐握著手機，看著他楞了楞。
“幾輛車連環相撞這事牽扯到的幾方都不簡單，尤其禹局還和這件事有牽連，目前無法確定是不是有人在針對警方，甚至是周澄。”幾個局長的過去以及何將醉對他們設防的事只有他和周澄清楚，所以他當下也沒有和楊桐細說這些，只是提醒他要小心，“醫院這邊現在情況還不穩定，要派人守好他們。”
“哥，那你……”
“放心，落到我手裏的人，還沒有一個能跑得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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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周澄車上的第一聲爆炸驚得整個刑偵支隊的人都往市中心醫院跑, 那第二聲爆炸則直接驚動了整個市局的人——周澄出現在現場是正常調查，而禹瑞良莫名出現在現場的原因則只有他本人才知道了。
現如今這兩個人仍在昏迷中，而開車綴在最後的伍宏連個被搶救的機會都沒有, 直接就地交代了。
周澄一腳油門把車開進水裏的同時，反應迅速的飛撲出了車外。
也正是他訓練有素的求生應對措施, 成功讓他在鬼門關轉了一圈而沒被留下，重新回歸了現實。
楊桐一直守在搶救室門口。
其實中途醫生出來報過一次平安，但眼看著簡單幾個字的描述信息都被楊桐寫得顛三倒四的，何將醉多少也猜出了他當下慌亂的狀態，於是決定還是上去看一眼, 跟他聊聊案子就當解個心寬。
“嘖，怎麽沒直接把姓禹的給炸——”
何將醉聞言眼疾手快地捂住了池觀月的嘴：“同志，你的言論我精神上表示理解，但是畢竟進了警察窩了, 您還是註意點言行吧, 否則我還真不知道被警察帶走調查和被狗仔偷拍錄音到底哪個對你來說更恐怖。”
池觀月翻了個白眼，表示知道了。
“餵, 你……就這樣下車啊？”池觀月見他打算起身，連忙指了指鏡子, 欲言又止，“……有口紅印, 你先擦擦。”
不說還好, 這一說，何將醉徹底像個甩手掌櫃一樣向後一靠好整以暇不動彈了：“誰幹的誰收拾。”
池觀月冷笑一聲：“有本事你直接下去啊, 反正丟臉的不是我，看到時候人家嘲笑誰。”
“下就下。到時候我逢人就說我這些口紅印都是你親的，反正有名的不是我, 看到時候人家嘲笑誰。”
“……你大學老師教你的審訊心理學就是幹這個用的嗎？專門和我擡杠？”
“老師教的時候也沒說靠這些專業技能可以得到池觀月的吻。我這叫學以致用舉一反三，很值得，你得表揚我。”
老實人學壞這麽快的嗎？
邊被懟邊受用的心情讓池觀月一臉覆雜，她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有點什麽不為人知的屬性。
她怨氣沖天地抽了張濕巾使勁給他擦臉。
擦就擦！擦死拉倒！
“扣子也幫我系一下。”
“別說得好像我有多□□似的！明明就解了一顆，自己系！”
“那我可要出去嚷嚷了。”
池觀月深呼吸一口氣，一把扯住他的襯衫領口把濕巾扔了進去，然後惡狠狠地系上了那顆扣子完成封裝工作。
“對了，你記得跟楊桐說一聲他老婆已經安全到家了，”池觀月下了車，回身沖何將醉晃了晃手機屏幕，“讓他抽空給人家回個電話，大半夜聯系不上人，怪讓人擔心的。”
“知道了。你這業務範圍真夠廣的，”何將醉笑得無奈，整理好襯衫回身關上車門囑咐她，“雯璟畢竟是涉案人員，你一時半會應該還見不到她。你不想在車上等我的話，就先找個地方——”
池觀月一挑眉：“為什麽要等？你把車鑰匙給我，我自己開回家不就行了嗎？”
“太晚了，不安全。”
池觀月也不反駁，而是耀武揚威地把手裏一串鑰匙晃得亂響——
何將醉的車鑰匙不知道什麽t時候被她順到了手。
“美色誤國啊，何醫生。”
何將醉楞了幾秒終於掌握了情況，意識到攔她不成，索性也就笑了一下任由她去了。
池觀月拿了鑰匙倒也沒徑直開車離開，而是跟何將醉一同進了醫院，然後七拐八拐地不知道跑哪去了。
何將醉一路上樓找到楊桐，兩人找了個安靜的地方開始梳理一系列變故的始末。
“我不是有意提前進那間屋子躲在裏邊偷聽他們的對話的，是意外，我當時只是為了躲田啟赫而已。原因也很簡單，高文珺讓我學琴只是為了把它當作豐富背景的一種手段而已，這一點也確實成功騙到了田啟赫。”錄音裏雯璟的聲音淡得沒什麽情緒起伏，“但是學歸學，他不讓我在田啟赫在場的情況下參與演出。我沒問過具體原因，問了他也不會說，其實他無非就是怕田啟赫面前露餡而已，我清楚。”
雯璟隱約笑了笑：“本來就沒什麽道理的事情，時間一長居然就變成條件反射的習慣了。所以我當時在走廊裏不小心撞到你的時候，其實就是在躲田啟赫而已，後面偷聽到的事也都是巧合。現在想想，我偷偷參加演出和躲進那間屋，是我做過最正確的兩個決定。”
“這樣的話，櫃子內側提取到的指紋就能解釋得清了，”楊桐迅速消化了剛剛聽到的內容，“所以她殺了田啟赫之後用到的綁人方法，其實是在那個時候看到學會的？”
何將醉應了一聲。
“那根據我們之前的推測——從魏承軒到謝昀再到田啟赫，對他們實施捆綁的幾個人之間是存在著連鎖的沖突關系的。也就是說雯璟在殺田啟赫的時候，就已經決定要把高文珺給暴露出來了？這麽多年一直相依為命的兄妹倆，突然爆發這種程度的矛盾，這種大義滅親會不會不太合理？”
“每個人的信念和底線不一樣，”何將醉說，“對雯璟來說，哪怕是從小一直竭盡全力為自己提供更好的生活條件的親哥哥，如果他觸犯做人的底線走火入魔的話，也一樣需要付出代價——更何況最後雯璟發現對方所謂的‘為她好’其實更像是一種利用，所以她選擇用自己的方法‘及時止損’並‘施加懲罰’。”
楊桐想了想：“那這麽來看的話，她殺了田啟赫這件事反而是對高文珺的一種報覆了？”
何將醉沒有直接給他答案，而是再次按下了錄音播放鍵：“田啟赫確實也從某種程度上限制了我的自由，但我殺他不是為了反抗高文珺，而是因為他本來就該死。用那種方式把他捆起來，只是後來為了把高文珺從幕後揪出來而順手做的事。”
“他本來就該死？”錄音裏的何將醉敏銳捕捉到了雯璟的特殊措辭。
“在田啟赫帶人離開那間屋之前，我在屋裏聽到他們提到了一個女孩子，”雯璟停頓片刻，繼續道，“關於她的故事不是重點，我就不多說了。總之，徐鈺曾經對她做過非常過分的事情，田啟赫當初在場卻見死不救，過後還把這件事拿出來當談資跟其他人炫耀，再加上我殺了他的那天，他還在想盡辦法威脅高文珺和……我朋友的生命安全，我覺得這個人留不得，就殺了——所以我其實還是給了高文珺回頭的機會的，是他走火入魔。”
何將醉換了個角度，向她輕聲發問：“做出殺人這個決定對你來說並不容易，對嗎？”
對面的人沈默半晌，艱難地應了一聲“嗯”。
何將醉接著又問：“所以你在聽到那些十分具有沖擊性的內容之後，促使你在短時間內就決定動手殺人的條件是什麽？”
雯璟深呼吸一口氣：“也許是休息時間太短暫，也許是時機難得……也許是因為我覺得反正自己得了不治之癥，所以覺得怎麽死都是死，還不如在最後多創造點價值，帶走一些垃圾。”
“不治之癥？”
“嗯，家族遺傳病，治不好的。”
“是醫院的檢查結果嗎？”
“是高文珺告訴我的，”雯璟說，“不過她給我看過檢查報告，和我爸當初的毛病一樣，負責診斷的醫生也是同一個，所以這肯定就是真的。”
“等等等等，”楊桐突然想起了什麽，趕緊掏出手機翻出一張寫有診斷結果的照片遞給何將醉看，“她說的該不會是這個吧？”
雯璟當時給何將醉看過的照片被他小心地留了個備份，當下拿出來一對比，發現兩張診斷報告居然真的一模一樣。
“是，”何將醉不解，“你這照片哪來的？”
“搜高文珺他家的時候，從書櫃裏翻出來的，”楊桐邊說邊整理思路，越細想越覺得頭皮發麻，“和張報告的放在一起的還有一張紙——”
楊桐又翻出一張照片，那上面是一張寫滿同樣名字的連筆字跡，看上去就像是有人在練習簽名。
可這名字，分明就和雯璟說的那張“診斷報告”上的醫生名字是一樣的，連簽名方式也完全一樣。
高文珺給雯璟看的那張診斷證明很有可能是假的，上面的醫生簽名大概率也是他偽造的。
楊桐飛快地給還在市局的同事撥出一個電話：“剛才讓你們帶回去的那張診斷報告加緊做筆跡鑒定，另外提醒法醫註意看一下田啟赫體內的藥物殘留以及雯璟的患病情況！”
剛才雯璟的話倒是提醒他了。
雯璟說“時機難得”，應該並不完全指的是她能近距離接觸田啟赫的時機，因為兩人再怎麽說也是情侶，見面並不是非常難得的事情。
所以她這裏很有可能指的是其他事。
就像先前根據線索痕檢推測的那樣——體型相差懸殊的兩人，男方如果能在毫無掙紮的情況下輕易被女方給勒死的話，唯一的解釋就只能是有人提前給田啟赫下藥了，並且這個人不是雯璟。
楊桐和何將醉對視一眼，印證了自己的猜想。
“拿到田啟赫的屍檢報告之後，準備第一時間審高文珺。”
高文珺本身雖然沒有什麽強大的背景後臺，但就憑他敢只身混進這麽多人的圈子裏還布了這麽大一盤棋，對付這個人就絕不能掉以輕心。
何將醉忽然在旁邊補了句：“我過去跟你們一起審他。”
何將醉此前從沒主動提出過要參與審訊，往往都是在案件遲遲無法推進但關鍵嫌疑人又極其難纏的情況下，周澄才會想辦法軟磨硬泡把他拉過來幫忙——
這種時候何將醉往往也只是提前出言獻策外加旁聽審訊過程而已。迄今為止，只有審馮盛那次他真正面對面參與了審訊工作。
楊桐清楚他的能力和判斷，於是毫不猶豫地應了下來。
除了搶救室裏躺著的兩位身系謎團以外，幾起案件串到一起的脈絡已經十分清晰了，和前幾天一度陷入僵局的磕磕絆絆比起來，當下案件發展簡直出奇順暢。
“哥，你怎麽說服雯璟配合你的啊？”楊桐越想越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除了統一帶回局裏問話那次，我們之前都沒和她有過什麽接觸。但她這不僅有問必答還配合你做局抓高文珺，中間但凡有一個環節她不答應，咱們又得多費不少功夫，沒準兒破案進度都得直接斷了。”
何將醉一搖頭：“雯璟從殺了田啟赫開始就沒想給自己留後路，在我找到她之前她就已經喝了藥了。用墜樓威脅高文珺也是她的想法，但比起套話，她其實只是想得到一個自己想要的答案罷了。”
楊桐猜到了什麽：“畢竟是從小相依為命一起長大的親哥哥，雯璟殺了田啟赫本身也算是幫高文珺除掉了一個威脅因素——她應該還是希望高文珺能回頭吧。”
“嗯，但是高文珺還是讓她失望了。”何將醉說，“在天臺等高文珺趕過來的時候，雯璟說公館那晚高文珺進屋看見徐鈺和謝昀的時候一點都慌張都沒有，甚至還本能地伸手試探了這兩個人的呼吸。”
楊桐：“高文珺這個下意識反應有點奇怪啊。”
“對，雯璟說他這個動作她在小時候見過一次，就是在他們父母去世的時候。”
楊桐聞言頓時覺得汗毛直立：“那他們父母當時的死因是什麽？”
何將醉：“窒息。”
“難道也是嘔吐物導致的……”
“雯璟說她知道的只有只有窒息，剩下的就什麽都不知道了。那時候她年齡還小，能力和記憶力都有限，所以這樣也t能理解。要想知道當年的具體情況的話，就得我們自己查了。”何將醉說，“總之，如果雯璟說的屬實的話，那高文珺的這一個動作很有可能就是導致謝昀死亡的關鍵。”
醉酒後嘔吐物意外致人窒息死亡的案例並不罕見，但如果是有人故意利用了這一點殺人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
雖然按照先前眾人供述以及根據線索的推理來看，田啟赫等人是在確定謝昀已死的情況下才叫高文珺來背鍋的，但畢竟當時並沒有靠譜的自己人在場且沒有確鑿證據，誰也不能確保他們當時對謝昀狀態的判斷是絕對無誤的。
如果前面的依據實際是誤判的話，導致謝昀的死亡的原因就會由意外直接變為人為。
楊桐頓時覺得身上的擔子又重了不少，到底能從高文珺那兒審出來點什麽，將會直接決定案件如何收尾。
也會直接決定高文珺的下場到底如何。
平時有周澄搭檔還不覺得，現如今他這一倒，楊桐才切實體會到他之前到底分擔了多少壓力。
何將醉起身拍了拍楊桐的肩：“高文珺交給我。”
“那我跟你一起回去，”楊桐搓了把臉重振精神，“高文珺這人不簡單。萬一他那邊進展不順利的話，有我在旁邊至少好交代。不然一旦他整出點什麽幺蛾子，哥你一個人在那兒容易被連累擔責任。我先——”
“你先給你老婆打電話報個平安吧，又放人家鴿子了。”何將醉一笑，“今天出的事太多了，周澄還被撂倒了，整個支隊需要你打頭陣帶隊。局裏就一個高文珺，但醫院這裏可是既有你們隊長又有你們局長，醫院這邊的任務不比局裏輕多少。”
楊桐握著手機，看著他楞了楞。
“幾輛車連環相撞這事牽扯到的幾方都不簡單，尤其禹局還和這件事有牽連，目前無法確定是不是有人在針對警方，甚至是周澄。”幾個局長的過去以及何將醉對他們設防的事只有他和周澄清楚，所以他當下也沒有和楊桐細說這些，只是提醒他要小心，“醫院這邊現在情況還不穩定，要派人守好他們。”
“哥，那你……”
“放心，落到我手裏的人，還沒有一個能跑得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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