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笑面人 三十五 更何況他也不是那種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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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笑面人 三十五 更何況他也不是那種愛……
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何將醉開車抵達定位地點的時候, 發現這裏正是上次他來過的片場，整個場地的大致布局他甚至都還能回想起來。
此時這裏只有零星的幾個工作人員穿梭在場地間忙活著後續收尾工作。保安亭裏連個人都沒有，因此何將醉沒費多大力氣就輕松混了進去。
片場的地理位置稍偏, 信號時強時弱，設備只能將手機信號堪堪定位在10米左右的範圍內——正好就是面前的這棟矮樓。
何將醉擡眼一掃, 打定主意先去二樓的休息室看看情況。
樓裏似乎已經沒人了，連燈都沒留一盞。
一樓大廳空蕩得即使放輕腳步也還是能聽見回聲。
摸黑穿過大廳的時候，何將醉隱隱覺得腳下有不和諧的顆粒摩擦聲。
鞋底擦著地面緩緩一碾，腳下不規則的堅硬顆粒感十分清晰。
對細節的留意程度似乎已近乎成了本能，他俯身拿出手機照亮那一小片區域, 發現了一些碎玻璃渣。
可能是出於拍攝需要，也有可能是意外所致。
成塊的碎玻璃幾乎沒有，這種細小的玻璃渣零零散散地落了一地，更像是沒被人打掃幹凈, 碎渣分布區域也像是重物墜落迸濺。
何將醉順著玻璃渣集中的區域走過去, 蹲下身打光仔細看了看，發現大理石地面上果然有明顯的碎裂痕跡。
今晚截至目前為止發生的所有異常, 似乎都在指向一場意外。
常年出入案發現場的人，當即下意識切換到了警戒模式。
具體發生的事件目前還不清楚, 何將醉只在心裏做出了初步猜測，隨後便沒再過多停留地上了樓。
他給池觀月的手機打了個電話, 但是並沒有在房間裏聽到手機鈴聲, 只隱約聽到了震動的聲音。
為了避免驚動附近值班巡邏的人，何將醉進屋的時候並沒有費心思特意去找屋內頂燈的開關, 只是借著手機的光尋找著微弱聲音的來源。
有點沈悶的聲音。
聲源似乎並不在開闊的地方，應該是被埋在了織物一類的東西裏。
他在黑暗中伸出手一陣摸索——
果然！
何將醉順著手邊雜亂堆放著的衣物捋過去，果然在裏面發現了池觀月的手機。
劇組當下顯然不在工作時間, 而這種情況下池觀月居然會把手機和其他隨身攜帶的物品單獨留在這裏，這一切都顯得十分不合理。
池觀月手機被設置了識別面部解鎖，因此借著一點光亮，手機鏡頭一捕捉到何將醉的臉，上鎖的屏幕就立刻亮了起來——
未讀的消息通知密密麻麻排了一列，最早的一條大約是下午一點左右發來的，而未接來電卻只有他一個人的。
一般人發現自己手機找不到了的話，第一反應應該都是拜托別人幫忙給自己打個電話，方便循聲找手機。
但從這手機顯示的信息接收時間來看，一個閑暇時間的重度手機用戶，實在不太可能把手機忘在這裏這麽長時間找都不找。
甚至她身邊的其他人在這麽長的一段時間裏也沒有要打電話聯系她的意思，那說明他們都知道她這邊發生了什麽。
基本可以確定劇組裏確實發生意外了。
同劇組的人用其他方式聯系她的親友、當事人顧不上自己的手機、外人也沒閑心註意到這些——大概率應該是池觀月本人遭遇了什麽意外，以至於下午一點直至現在都沒有音訊。
看來事態的嚴重程度非同一般。
何將醉突然聯想到剛才在一樓看到的滿地玻璃渣。
由於這片區域入夜後實在是人煙稀少，細微的聲響在這樣的環境裏幾乎很容易就能被捕捉到。
於是何將醉站在黑暗裏，靜默聽著有腳步聲順樓梯而上，逐漸靠近他所在的房間。
“到底在哪啊？”走過來的人似乎正打著電話，帶著怨氣的女聲剛一有了試圖拔高的跡象，就趕緊有意識地收斂壓低聲音，但還是禁不住向電話那頭的人發脾氣，“讓你辦個事怎麽這麽費勁，還得讓我自己跑一趟，這鬼地方黑了吧唧怪嚇人的——明明是你沒辦好的事，憑什麽讓我過來收拾爛攤子！”
電話那頭的聲音不能聽得十分真切，只能隱約聽到對方提到了和“錢”一類的字眼。
“你——”和言語間的趾高氣昂不同，來人似乎忌憚著對方什麽，硬生生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順著墻壁一路摸索著找到了目標房間。
原本這間休息室是有一扇通向外面的窗戶的，但常有人在正午的時候用厚厚的遮光窗簾將其遮蓋住，直到太陽西落的時候才肯讓光透一些進來。
當天下午事發突然，實在沒人還有閑心顧及到這些細節，因此到了晚上這間屋可以說是連個月光都借不到。
何將醉望了一眼窗戶的方向，收回視線打算按兵不動。
“慢著！你、你先別掛電話！”女人急聲，“開個屁的燈，樓道裏有監控你當我傻嗎？也就幸虧那玩意兒不是夜視的。而且下午一樓天花板那堆倒黴的玻璃一掉，直接把線路都給帶斷了，所有人凈忙著收拾爛攤子了，誰還有空修這個啊。”
何將醉試圖在盡可能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全身而退，於是他無聲橫跨一步靠在門邊，打算等人進來的時候閃身出去。
就算真被對方察覺到了，頂多也就是讓屋內的另外一個人在圖謀不軌之餘受點驚嚇罷了。
可偏偏就是這麽個人，讓何將醉聽著聽著居然發現了點意外收獲。
來人的聲音極其耳熟。
電話那頭的人隱約笑了一聲。
“笑什麽笑，我已經夠害怕的了，你就別在這神神叨叨地嚇人了行嗎？”女人終於進了屋，手裏的光源隨手打到了房間門對面的墻上，“你能不能把定位弄精準點，她手機到底在哪？不是我說，你那什麽定位的東西就非得裝在她手機上嗎——或者要不然你直接弄個針孔攝像頭來放她這屋裏，裸照還是八卦什麽的，肯定多少都能拍到點吧？”
“真是最毒婦人心啊。”與女人的迫切不同，對面男聲甚至頗有餘裕地開始調侃。
“少站著說話不腰疼，你是沒看見她今天下午——”女人隨手亂翻著桌面上的雜物，“要我說她就是活該，連我看上的人都敢動。下午的意外就是她的報應！正好讓她醫院裏躺幾天別來礙我的眼，運氣好的話沒準我以後都不用看見她了。”
男人聽了這番小兒科式的嫉妒，發出了嘲諷的一聲：“手機就在附近，你趕緊找，哪那麽多廢話。”
幾輪對話聽下來，何將醉大致了解了事情t的來龍去脈。
趁著女人還在低頭邊找東西邊跟電話裏的人吐槽，他悄無聲息地把池觀月的手機關了機，閃身出屋下了樓。
顯然，現實裏視池觀月為眼中釘肉中刺的人基本也就那一個，而為其提供“技術支持”或其他靠山的則很有可能是個團隊。
能同時除掉根的斬草才是有意義的，在此之前沒必要打草驚蛇，否則不一定還有什麽更“厲害”的事在等著池觀月。
更何況他也不是那種愛管閑事的人。
何將醉把池觀月的手機妥帖地放進了外套口袋裏。
聽剛才休息室裏的女人的意思，池觀月下午在劇組應該是受了比較嚴重的傷，現在正躺在醫院裏生死未蔔。
這附近的醫院也就那麽幾個，查一下也不算什麽難事。
辭安那邊一聽說池觀月進醫院了，趕緊火急火燎地調信息查她所在醫院，查到的結果也在第一時間就同步給了何將醉，除此之外她還堅持守在工作室裏以備不時之需，等他見到人確認信息無誤之後她再趕過來。
然而，等何將醉真飆車到了醫院樓下後，他的動作反而慢了下來。
搶救室裏有醫生在，就算現在他上去了也只能在門口幹著急，沒必要急於這一時。
深夜的風有些刺骨。
何將醉叼著煙降下車窗的手微微發抖。
他點了煙卻良久沒有下一步動作，沈默凝視著窗外夜景半晌，最後撥了個電話出去。
“夏家的那個案子，你把關於池觀月的部分給你們領導提個申請吧，剩下的我這邊接應。”
那段偶爾在她無聊時就會隨口哼出來的不知名曲調，此時縈繞在兩個人的腦海裏。
何將醉按壓著眉心，坐在毫無溫度的車裏，不安又煩躁。
池觀月緊蹙眉頭，站在墓地前的冷風裏，怨恨又恐懼。
比起那種致命傷帶給人的混沌，池觀月這次受的傷對她自己來說還算是在可承受的範圍內。
只是她先前的舊傷不少，還大多都是靠硬挺著撐過去的。這次新傷舊傷疊在一起，再加上腦震蕩帶來的後遺癥，池觀月被轉到普通病房後的連續幾天裏，來探視的人無一例外都沒能趕上她清醒的時候，她整個人幾乎一直處於沈睡狀態。
墓碑前身著制服的高大身影重覆著哼歌鮮花的動作，池觀月站在不遠處的黑暗裏，哆嗦著看了一遍又一遍，始終動彈不得。
“我那麽聰明一妹，不會真給砸成傻子了吧？”
彭煥不住地張望著病床上的人，臉上的表情是真的擔心，嘴裏冒出來的話也是真的缺德。
“加油，你再多來幾句，沒準馬上就能把你姐氣醒直接出來揍你了。”丁璇沖他翻了個白眼，“醫生都說了觀月好著呢，多休息休息就行，積點德吧你。”
“我就不明白了，你們一個個的幹嘛都這麽願意往娛樂圈裏紮啊？累死累活不說，還要平白無故挨罵，最後還給自己弄出來這一身的傷，到底圖什麽啊。”
丁璇一門心思全在池觀月身上，懶得理他，便順口給出了一個膚淺的回答：“圖錢多。”
“開公司不是掙得更多嗎？沒事再搞搞慈善，絕對不會挨那麽多罵，還能積德攢口碑。”
丁璇：“……我不開公司掙大錢是因為我不想嗎？”
彭煥一聳肩：“池觀月確實就是因為不想所以才不開的。”
丁璇一想自己那被公司排得滿滿當當的日程表，連抽出個探望病人的時間都費勁，最後好不容易到了這還得聽資本家在這大談“何不食肉糜”，頓時感覺連池觀月都背叛她跟著彭煥這小子混成了“地主階級”，只有自己一個人還是悲催的“包身工”。
越想越堵心，丁璇看著屋內的“叛徒”今天也依然沒有要醒的意思，於是深呼吸一口氣扭頭就往電梯間的方向走。
彭煥不明所以，抱臂幾步就跟了過去：“急著去哪啊這是？來的時候你就蹭我車說有狗仔跟著你，這會兒不怕了？不用我助理送你了？”
丁璇：“……”
兩人拌嘴的聲音消失在了電梯門後，與此同時另一部電梯停在了同一層打開了門。
來人輕車熟路地進了池觀月所在的病房，峻拔身形在病床邊站定，安靜地端詳著病床上的人。
大衣口袋裏的物件似乎還帶著病床上那人的餘溫，但直到親眼見到她，他的內心也並沒有從這一切中得到絲毫安慰。
池觀月還是那副恨不得把所有為背臺詞拍戲熬過的夜一口氣全睡回來的架勢，平和地躺在床上無視外界一切紛擾，只有蒼白消瘦的面容和滲血的紗布透露著她的病態。
但堅韌的氣質卻一如往常，即使沈睡，也絕不叫人有能讓她屈服妥協甚至加以親近的肖想。
丁璇和彭煥前腳剛離開沒多長時間。
也許是情況好轉再加上與生俱來的覺察力，雖然二人在時池觀月並沒有醒過來，但昏迷狀態下的她卻隱約聽到了和小時候放學回家路上一樣熟悉的交談聲，只是聽得並不十分真切。
樹蔭下的幾個孩子背著書包打打鬧鬧走走停停，旁邊有豪華私家車載著身著同樣校服的小姑娘平穩駛過幾人。
四人組裏的小男孩咬著汽水吸管張望幾秒，忍不住開口：“我還是想不通啊，你們倆不是一家人嗎？還在同一個學校裏上學，為什麽她每天上學放學都有車接車送，而你就得自己走著上下學啊。”
兩個小女孩對視片刻，其中一個伸手一扯他的衣擺，示意他閉嘴：“餵……”
剩下的那個小女孩低頭踩著樹影，攥緊書包帶甩了甩齊耳短發，無所謂般瀟灑一笑：“因為我不稀罕。”
暮春時發生的一切，並沒有隨著時間的遷移減淡多少色彩，甚至連那時的氣息都能回味出來。
凜冽的，摻雜了一些果木味道的……
屋內新來的未知訪客，讓池觀月已經恢覆了一小部分的意識變得更清晰了一些。
久未出聲的人和似曾相識的氣息讓她產生了好奇，掙紮著想要徹底醒過來一探究竟。
“不著急。”
指腹輕輕撫平她皺起的眉頭，溫熱寬大的掌心覆蓋在她的眼皮上，撲閃掙紮的睫毛在他的溫度裏竟瞬間安然停擺。
那聲音也是她所熟悉的。
還記得前陣子她還對這聲音給予過“幹了一整瓶酒才會有的聲音”的評價，如今再次聽來，竟有種久違了的安心感。
“一切都好，不用擔心。”
“東西我放在你的枕頭下面了，記得收好。”
“要保護好自己。”
“還有很多時間，慢慢來。”那人輕聲說著，而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無奈一笑，“我見過太多對別人心狠手辣的人。但為達目的能對自己下狠手、甚至把自己折騰進搶救室的，我還是第一次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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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將醉開車抵達定位地點的時候, 發現這裏正是上次他來過的片場，整個場地的大致布局他甚至都還能回想起來。
此時這裏只有零星的幾個工作人員穿梭在場地間忙活著後續收尾工作。保安亭裏連個人都沒有，因此何將醉沒費多大力氣就輕松混了進去。
片場的地理位置稍偏, 信號時強時弱，設備只能將手機信號堪堪定位在10米左右的範圍內——正好就是面前的這棟矮樓。
何將醉擡眼一掃, 打定主意先去二樓的休息室看看情況。
樓裏似乎已經沒人了，連燈都沒留一盞。
一樓大廳空蕩得即使放輕腳步也還是能聽見回聲。
摸黑穿過大廳的時候，何將醉隱隱覺得腳下有不和諧的顆粒摩擦聲。
鞋底擦著地面緩緩一碾，腳下不規則的堅硬顆粒感十分清晰。
對細節的留意程度似乎已近乎成了本能，他俯身拿出手機照亮那一小片區域, 發現了一些碎玻璃渣。
可能是出於拍攝需要，也有可能是意外所致。
成塊的碎玻璃幾乎沒有，這種細小的玻璃渣零零散散地落了一地，更像是沒被人打掃幹凈, 碎渣分布區域也像是重物墜落迸濺。
何將醉順著玻璃渣集中的區域走過去, 蹲下身打光仔細看了看，發現大理石地面上果然有明顯的碎裂痕跡。
今晚截至目前為止發生的所有異常, 似乎都在指向一場意外。
常年出入案發現場的人，當即下意識切換到了警戒模式。
具體發生的事件目前還不清楚, 何將醉只在心裏做出了初步猜測，隨後便沒再過多停留地上了樓。
他給池觀月的手機打了個電話, 但是並沒有在房間裏聽到手機鈴聲, 只隱約聽到了震動的聲音。
為了避免驚動附近值班巡邏的人，何將醉進屋的時候並沒有費心思特意去找屋內頂燈的開關, 只是借著手機的光尋找著微弱聲音的來源。
有點沈悶的聲音。
聲源似乎並不在開闊的地方，應該是被埋在了織物一類的東西裏。
他在黑暗中伸出手一陣摸索——
果然！
何將醉順著手邊雜亂堆放著的衣物捋過去，果然在裏面發現了池觀月的手機。
劇組當下顯然不在工作時間, 而這種情況下池觀月居然會把手機和其他隨身攜帶的物品單獨留在這裏，這一切都顯得十分不合理。
池觀月手機被設置了識別面部解鎖，因此借著一點光亮，手機鏡頭一捕捉到何將醉的臉，上鎖的屏幕就立刻亮了起來——
未讀的消息通知密密麻麻排了一列，最早的一條大約是下午一點左右發來的，而未接來電卻只有他一個人的。
一般人發現自己手機找不到了的話，第一反應應該都是拜托別人幫忙給自己打個電話，方便循聲找手機。
但從這手機顯示的信息接收時間來看，一個閑暇時間的重度手機用戶，實在不太可能把手機忘在這裏這麽長時間找都不找。
甚至她身邊的其他人在這麽長的一段時間裏也沒有要打電話聯系她的意思，那說明他們都知道她這邊發生了什麽。
基本可以確定劇組裏確實發生意外了。
同劇組的人用其他方式聯系她的親友、當事人顧不上自己的手機、外人也沒閑心註意到這些——大概率應該是池觀月本人遭遇了什麽意外，以至於下午一點直至現在都沒有音訊。
看來事態的嚴重程度非同一般。
何將醉突然聯想到剛才在一樓看到的滿地玻璃渣。
由於這片區域入夜後實在是人煙稀少，細微的聲響在這樣的環境裏幾乎很容易就能被捕捉到。
於是何將醉站在黑暗裏，靜默聽著有腳步聲順樓梯而上，逐漸靠近他所在的房間。
“到底在哪啊？”走過來的人似乎正打著電話，帶著怨氣的女聲剛一有了試圖拔高的跡象，就趕緊有意識地收斂壓低聲音，但還是禁不住向電話那頭的人發脾氣，“讓你辦個事怎麽這麽費勁，還得讓我自己跑一趟，這鬼地方黑了吧唧怪嚇人的——明明是你沒辦好的事，憑什麽讓我過來收拾爛攤子！”
電話那頭的聲音不能聽得十分真切，只能隱約聽到對方提到了和“錢”一類的字眼。
“你——”和言語間的趾高氣昂不同，來人似乎忌憚著對方什麽，硬生生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順著墻壁一路摸索著找到了目標房間。
原本這間休息室是有一扇通向外面的窗戶的，但常有人在正午的時候用厚厚的遮光窗簾將其遮蓋住，直到太陽西落的時候才肯讓光透一些進來。
當天下午事發突然，實在沒人還有閑心顧及到這些細節，因此到了晚上這間屋可以說是連個月光都借不到。
何將醉望了一眼窗戶的方向，收回視線打算按兵不動。
“慢著！你、你先別掛電話！”女人急聲，“開個屁的燈，樓道裏有監控你當我傻嗎？也就幸虧那玩意兒不是夜視的。而且下午一樓天花板那堆倒黴的玻璃一掉，直接把線路都給帶斷了，所有人凈忙著收拾爛攤子了，誰還有空修這個啊。”
何將醉試圖在盡可能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全身而退，於是他無聲橫跨一步靠在門邊，打算等人進來的時候閃身出去。
就算真被對方察覺到了，頂多也就是讓屋內的另外一個人在圖謀不軌之餘受點驚嚇罷了。
可偏偏就是這麽個人，讓何將醉聽著聽著居然發現了點意外收獲。
來人的聲音極其耳熟。
電話那頭的人隱約笑了一聲。
“笑什麽笑，我已經夠害怕的了，你就別在這神神叨叨地嚇人了行嗎？”女人終於進了屋，手裏的光源隨手打到了房間門對面的墻上，“你能不能把定位弄精準點，她手機到底在哪？不是我說，你那什麽定位的東西就非得裝在她手機上嗎——或者要不然你直接弄個針孔攝像頭來放她這屋裏，裸照還是八卦什麽的，肯定多少都能拍到點吧？”
“真是最毒婦人心啊。”與女人的迫切不同，對面男聲甚至頗有餘裕地開始調侃。
“少站著說話不腰疼，你是沒看見她今天下午——”女人隨手亂翻著桌面上的雜物，“要我說她就是活該，連我看上的人都敢動。下午的意外就是她的報應！正好讓她醫院裏躺幾天別來礙我的眼，運氣好的話沒準我以後都不用看見她了。”
男人聽了這番小兒科式的嫉妒，發出了嘲諷的一聲：“手機就在附近，你趕緊找，哪那麽多廢話。”
幾輪對話聽下來，何將醉大致了解了事情t的來龍去脈。
趁著女人還在低頭邊找東西邊跟電話裏的人吐槽，他悄無聲息地把池觀月的手機關了機，閃身出屋下了樓。
顯然，現實裏視池觀月為眼中釘肉中刺的人基本也就那一個，而為其提供“技術支持”或其他靠山的則很有可能是個團隊。
能同時除掉根的斬草才是有意義的，在此之前沒必要打草驚蛇，否則不一定還有什麽更“厲害”的事在等著池觀月。
更何況他也不是那種愛管閑事的人。
何將醉把池觀月的手機妥帖地放進了外套口袋裏。
聽剛才休息室裏的女人的意思，池觀月下午在劇組應該是受了比較嚴重的傷，現在正躺在醫院裏生死未蔔。
這附近的醫院也就那麽幾個，查一下也不算什麽難事。
辭安那邊一聽說池觀月進醫院了，趕緊火急火燎地調信息查她所在醫院，查到的結果也在第一時間就同步給了何將醉，除此之外她還堅持守在工作室裏以備不時之需，等他見到人確認信息無誤之後她再趕過來。
然而，等何將醉真飆車到了醫院樓下後，他的動作反而慢了下來。
搶救室裏有醫生在，就算現在他上去了也只能在門口幹著急，沒必要急於這一時。
深夜的風有些刺骨。
何將醉叼著煙降下車窗的手微微發抖。
他點了煙卻良久沒有下一步動作，沈默凝視著窗外夜景半晌，最後撥了個電話出去。
“夏家的那個案子，你把關於池觀月的部分給你們領導提個申請吧，剩下的我這邊接應。”
那段偶爾在她無聊時就會隨口哼出來的不知名曲調，此時縈繞在兩個人的腦海裏。
何將醉按壓著眉心，坐在毫無溫度的車裏，不安又煩躁。
池觀月緊蹙眉頭，站在墓地前的冷風裏，怨恨又恐懼。
比起那種致命傷帶給人的混沌，池觀月這次受的傷對她自己來說還算是在可承受的範圍內。
只是她先前的舊傷不少，還大多都是靠硬挺著撐過去的。這次新傷舊傷疊在一起，再加上腦震蕩帶來的後遺癥，池觀月被轉到普通病房後的連續幾天裏，來探視的人無一例外都沒能趕上她清醒的時候，她整個人幾乎一直處於沈睡狀態。
墓碑前身著制服的高大身影重覆著哼歌鮮花的動作，池觀月站在不遠處的黑暗裏，哆嗦著看了一遍又一遍，始終動彈不得。
“我那麽聰明一妹，不會真給砸成傻子了吧？”
彭煥不住地張望著病床上的人，臉上的表情是真的擔心，嘴裏冒出來的話也是真的缺德。
“加油，你再多來幾句，沒準馬上就能把你姐氣醒直接出來揍你了。”丁璇沖他翻了個白眼，“醫生都說了觀月好著呢，多休息休息就行，積點德吧你。”
“我就不明白了，你們一個個的幹嘛都這麽願意往娛樂圈裏紮啊？累死累活不說，還要平白無故挨罵，最後還給自己弄出來這一身的傷，到底圖什麽啊。”
丁璇一門心思全在池觀月身上，懶得理他，便順口給出了一個膚淺的回答：“圖錢多。”
“開公司不是掙得更多嗎？沒事再搞搞慈善，絕對不會挨那麽多罵，還能積德攢口碑。”
丁璇：“……我不開公司掙大錢是因為我不想嗎？”
彭煥一聳肩：“池觀月確實就是因為不想所以才不開的。”
丁璇一想自己那被公司排得滿滿當當的日程表，連抽出個探望病人的時間都費勁，最後好不容易到了這還得聽資本家在這大談“何不食肉糜”，頓時感覺連池觀月都背叛她跟著彭煥這小子混成了“地主階級”，只有自己一個人還是悲催的“包身工”。
越想越堵心，丁璇看著屋內的“叛徒”今天也依然沒有要醒的意思，於是深呼吸一口氣扭頭就往電梯間的方向走。
彭煥不明所以，抱臂幾步就跟了過去：“急著去哪啊這是？來的時候你就蹭我車說有狗仔跟著你，這會兒不怕了？不用我助理送你了？”
丁璇：“……”
兩人拌嘴的聲音消失在了電梯門後，與此同時另一部電梯停在了同一層打開了門。
來人輕車熟路地進了池觀月所在的病房，峻拔身形在病床邊站定，安靜地端詳著病床上的人。
大衣口袋裏的物件似乎還帶著病床上那人的餘溫，但直到親眼見到她，他的內心也並沒有從這一切中得到絲毫安慰。
池觀月還是那副恨不得把所有為背臺詞拍戲熬過的夜一口氣全睡回來的架勢，平和地躺在床上無視外界一切紛擾，只有蒼白消瘦的面容和滲血的紗布透露著她的病態。
但堅韌的氣質卻一如往常，即使沈睡，也絕不叫人有能讓她屈服妥協甚至加以親近的肖想。
丁璇和彭煥前腳剛離開沒多長時間。
也許是情況好轉再加上與生俱來的覺察力，雖然二人在時池觀月並沒有醒過來，但昏迷狀態下的她卻隱約聽到了和小時候放學回家路上一樣熟悉的交談聲，只是聽得並不十分真切。
樹蔭下的幾個孩子背著書包打打鬧鬧走走停停，旁邊有豪華私家車載著身著同樣校服的小姑娘平穩駛過幾人。
四人組裏的小男孩咬著汽水吸管張望幾秒，忍不住開口：“我還是想不通啊，你們倆不是一家人嗎？還在同一個學校裏上學，為什麽她每天上學放學都有車接車送，而你就得自己走著上下學啊。”
兩個小女孩對視片刻，其中一個伸手一扯他的衣擺，示意他閉嘴：“餵……”
剩下的那個小女孩低頭踩著樹影，攥緊書包帶甩了甩齊耳短發，無所謂般瀟灑一笑：“因為我不稀罕。”
暮春時發生的一切，並沒有隨著時間的遷移減淡多少色彩，甚至連那時的氣息都能回味出來。
凜冽的，摻雜了一些果木味道的……
屋內新來的未知訪客，讓池觀月已經恢覆了一小部分的意識變得更清晰了一些。
久未出聲的人和似曾相識的氣息讓她產生了好奇，掙紮著想要徹底醒過來一探究竟。
“不著急。”
指腹輕輕撫平她皺起的眉頭，溫熱寬大的掌心覆蓋在她的眼皮上，撲閃掙紮的睫毛在他的溫度裏竟瞬間安然停擺。
那聲音也是她所熟悉的。
還記得前陣子她還對這聲音給予過“幹了一整瓶酒才會有的聲音”的評價，如今再次聽來，竟有種久違了的安心感。
“一切都好，不用擔心。”
“東西我放在你的枕頭下面了，記得收好。”
“要保護好自己。”
“還有很多時間，慢慢來。”那人輕聲說著，而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無奈一笑，“我見過太多對別人心狠手辣的人。但為達目的能對自己下狠手、甚至把自己折騰進搶救室的，我還是第一次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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