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笑面人 三十六 都說人心難測，會輕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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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笑面人 三十六 都說人心難測，會輕易……
得益於一直以來勤於鍛煉的好習慣, 池觀月身上大大小小的傷一旦得到了精心穩妥的照料，恢覆起來的速度堪稱肉眼可見。
不過又過了幾天而已，當事人就已經有了重新恢覆活蹦亂跳狀態的勢頭。
池觀月徹底清醒後的見到的第一個人, 是方一堯。
和自己這段時間得到充分休息的神采奕奕相比，方一堯整個人都顯得憔悴了不少。
能看得出來這段時間他比往日忙得要更焦頭爛額, 自己這一出“意外”想必給也他增加了不少工作量。
但偏偏這人只是半埋怨半關心地囑咐她好好休息就是對他最大的幫助，對外界其餘的一切消息一概守口如瓶——
他明明知道她最好奇的就是這些！
池觀月盯著他的臉色左看右看，始終沒能掌握到什麽有效信息。
這種事故一旦發生，劇組乃至公司受到的口誅筆伐應該是最嚴重的。
不過她還有那堆負面評價在先，那些是個變數。
在她親眼看到當下輿論之前, 一切都猶未可知。
或者有個手機能讓她查查也行啊——
對了，手機！
方一堯此時剛好和池觀月想到了一起：“哦對了，你的手機……丟了。”
池觀月伸向枕下的手一頓，遲疑地拖著尾音上揚“啊”了一聲。
方一堯以為她是在奇怪手機怎麽會丟, 於是硬著頭皮解釋道：“出事當天太忙了, 醫院和公司兩頭跑，我本來想等我晚上忙完之後再去拿的, 一時半會放在劇組應該也沒多大問題。結果沒想到這一下就忙到淩晨了，等我過去找的時候t才發現……別的東西都在, 唯獨手機沒了。”
方一堯只覺得丟東西這件事他得負全責，畢竟是自己的工作沒做到位。
但對於當下變相切斷了池觀月和外界的聯系、她一時半會看不到網上那些亂七八糟的言論來說, 他反倒還有些慶幸。
而池觀月則是對他說的情況有點沒反應過來, 直覺告訴她這裏邊有問題。
其實還有一件事情讓她比較好奇，就是那個模糊意識裏跟她說“保護好自己”的人到底是誰。
隱約記得那人好像還提了一句枕頭下面有什麽東西要她收好……
池觀月並沒有著急跟方一堯說出自己斷斷續續接收到的信息, 只是囑咐他暫時先不要告訴其他人她的恢覆狀況，先給她點時間。
方一堯也夠仗義，並沒有多問什麽, 閑聊半晌後接了個電話似乎被委派了什麽要緊事要處理，整個人便火急火燎地跑回去忙工作了。
不動聲色地送走方一堯之後，池觀月試探性把手重新伸回枕頭下一摸，居然真的摸到了自己那已經關機了的手機。
所幸並不是因為沒電而自動關機，開機之後的那點剩餘電量還足以支撐她探索一圈醫院外面的世界。
沒多顧及其他，大號的控制權不在手裏，池觀月登錄小號直接點進了社交平臺。
跳過多到爆炸的私信消息，池觀月先掃了一眼與自己相關熱度最高的話題——關於她病情的實時更新和探討。
置頂的所謂“實時”信息還停留在她昏迷的階段，話題下面則是一水的為她祈禱平安的評論，偶爾還有幾條對劇組以及經紀公司的討伐穿插其中。
池觀月沒有太多意外的情緒，緊接著打開了熱搜。
社會版面的熱搜第一是“警方通報”——
想必又是發生了什麽惡性的社會事件，居然上升到了官方出面通報的程度。
池觀月沒點開細看，直接劃到了娛樂版面。
娛樂版面的熱搜第一是“秦澤亦回覆”。
話題後面緊跟著一個紮眼的“爆”字。
回覆？
他那破爛脾氣闖的禍終於被別人給捅出來了？
壞了，剛才警方通報的不會就是他吧？
人品塌房頂多蹲蹲賽博監獄，行為塌房那可就真得進去了。
劇還沒播完呢。
這得賠多少錢啊？
池觀月猶豫幾秒，還是先點開了這個直接關系到自己首部熒幕作品未來的娛樂頭條，習慣性地一眼精準捕捉到了自己的名字。
“……事發當時，她是為了救我才受了重傷的。”
“……我和她同一時期參與試鏡選角並進入劇組進行拍攝工作，她的實力大家有目共睹，並非網絡上謠傳的她是利用了什麽不正當的手段才爭取到的角色。”
“所謂的惡意曠工也並不是事實，工作期間池觀月一直與所有演員一起完整地參與了拍攝工作。”
“……請各位停止無意義的猜忌與惡意詆毀，還當事人一個清白與清凈的休息環境。望池觀月早日康覆。”
……啊？
一目十行看到的幾句話，給池觀月本人帶來了不小的沖擊，嚇得她趕緊翻回開頭，從頭到尾重新仔細地看了一遍。
秦澤亦用自己千萬粉的個人賬號發出來洋洋灑灑的一篇字，直把池觀月給看得楞了幾秒——關於當天意外的描述、以及池觀月惡評事件幾乎全被他提到了。
甚至為了給她澄清，他還不惜用了一些並不存在的“事實”來力證她的清白。
從投資到制片方，為了在保證質量的同時帶上熱度和流量，這部劇裏幾位主演幾乎沒走多少選角應有的流程，試鏡也基本上就是圖個形式，當場就被拍板定下了。
也許秦澤亦是覺得空口無憑，把她跟他捆在一起才更能證明她到手的一切本就是應得的吧。
可有些事連她自己都還不確定，他怎麽敢擔保？
就不怕被她打臉嗎？
池觀月又想起她那個和自己老板疑似“狼狽為奸”的好外公了——
這老爺子簡直就是她心虛的根源，偏偏他還一直不承認是自己洩密給老板施壓才讓她重回公司的。等她忙完這段時間，必須得好好審審這倔老頭了。
除此之外，公司是絕不可能允許旗下藝人做“為別人澄清”這種費力不討好的事情的，甚至可以說是避之不及。更何況夏氏前幾天還剛經歷了醜聞的重創，這個時候可以說是公司扭回局面、改變或者說掩蓋負面形象的最好時機。
所以秦澤亦那小子必然是背著公司團隊所有人才把那麽一長串東西發出來的，要不也不至於挑這麽個當不當正不正的時間點。
可是以秦澤亦之前那極度以自我為中心的性格來看，他又實在不像是會做這種事的人。
難道良心發現了？
池觀月捂住仍在隱隱作痛的後腦勺擡眼一看時間，發現這段文字正好剛發出來沒多久。
她抿抿幹澀的嘴唇略一思索，往下一劃翻看評論。
一般來說，在沒什麽爭議的發言下，評論區大多都是粉絲直言愛意的現場，通常不太會有路人或黑粉過來當著正主面發表負面評論來討人嫌——
畢竟相當於在人家地盤上撒潑，為了逞一時口舌之快而被圍攻實在沒必要。
相反，一旦藝人發表的言論具有爭議、甚至直指輿論漩渦的話，那麽評論區就成了眾人搶奪輿論高地的小型“戰場”——
一方維護，一方質疑，其中可能還會夾雜著少部分不懷好意的“純路人”。
秦澤亦的評論區顯然並不屬於這種。
反覆出現的花花綠綠控評內容占據了相當一部分的版面，似乎這幾位忙前忙後的粉絲在為了掩蓋什麽而進行著努力。
可這終究抵不住大量質疑甚至謾罵式評論的湧入，評論區的淪陷程度和前幾天首頁池觀月的相關討論程度有一拼。
“這都多長時間了才出來解釋，眼看著自己熱度快沒了，趕緊出來再蹭一波是吧？吃人血饅頭來了？”
“早幹嘛去了？”
“太長懶得看，誰來總結一下？”
“一個大男的還需要人家一個姑娘舍命救，幹什麽吃的！”
“這不得對人家負責啊？”
“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
“看了第一集，演技也就那麽回事，不知道怎麽混進來的。”
“建議嚴查之前那個什麽選秀的決賽投票，這水平的居然都能放出來，怕不是註水作假了吧？”
“哈哈哈哈對家發來賀電，你也有今天。”
……
有時候有些評論包含的惡意，甚至會讓人懷疑到底是真的“就事論事”，還是隔著的這層屏幕給了他們無限“指桑罵槐”洩憤的勇氣。
池觀月把所有未讀消息都大致看了一遍，發現她和秦澤亦現在簡直就是“極與極”，她這邊的留言一派祥和。
所謂的“關系說”“靠山”以及一系列惱人的謠言，均因這場由“敬業”和“舍己為人”而產生的事故迎刃而解。
就連先前預熱視頻裏給丁璇解圍的片段，也重新被眾人定義為了“高情商”，這一切讓她看得多少有點哭笑不得。
都說人心難測，會輕易對他人生出惡意。
但比起那些冰冷客觀的事物，人心的“善變”並不一定是缺點，關鍵看人怎麽利用。
除此之外，還出現了一些她沒太看明白的評論——
“算你厲害。”
“呦，樓上，我在猜性別比賽中只用了0.19秒，你也快來試試吧~”
“別讓我姐醒過來之後看著心煩，樓上姐妹不用跟他廢話，舉報一條龍走起，把他擡走。”
“這才是實打實的真功夫，隔壁的阿貓阿狗少來沾邊。”
“對家粉跑路過來打算入坑了，從沒嘴過姐姐，望姐妹們明鑒[可憐]”
“紅人粉？哪涼快哪待著去，我們這兒不收墻頭草。”
“沒事沒事，來了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我說什麽來著，人家戲裏那身手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內娛有救了！”
“做好事不留名啊，這是什麽人間寶藏。”
“自電視劇開播起我就看好她，果然我沒看錯人！有實力又怎麽勇敢的小姑娘現在可少見了，了不起！！”
“路轉死忠粉了，以後我就是有官方認證粉籍的人了。”
“姐姐簡直吾輩楷模！”
……
這一砸，砸出了個魔幻世界。
池觀月回想了一下事情的前因後果，雖說確實動用了點勇氣，但掂量著自己也確實還沒到這些人說的這種程度，怎麽想都覺得這幾條評論不太對勁。
池觀月鬼使神差地劃回上一頁，點開了社會頭條的“警方通報”。
不看不要緊，這一看簡直讓她兩眼一黑——
警方官號轉評讚t爆炸的那條發文，掛的居然是她手拿錦旗和警察的合照。
她救了馮盛一命的那個晚上，周澄在醫院地下停車場裏說了句“這事肯定會給你個交代的”。
然後是幾天前她被周澄一個電話神神秘秘地叫了出去，稀裏糊塗地接過錦旗和警察握手一起拍下的照片，末了自己還開玩笑地回覆了句“官方賬號啊？發唄，發了我就成了我們全小區的驕傲了”……
名為“尷尬合集”的人生走馬燈開始在池觀月眼前回放。
人這輩子其實也不必活得太長，現在原地去世的話就剛好。
……這下她可真成了她們全小區的驕傲了。
能因為見義勇為被警方官方賬號圖文並茂地發出來誇，全小區裏除了她也找不出來第二個了。
周澄和秦澤亦也太會挑時間了，兩邊的發文不偏不倚地撞到了一起，這下她想不出名都難。
好在大家的認知裏她還沒醒，所以倒還沒有人像網上炸鍋的吃瓜群眾一樣瘋狂聯系她。
池觀月把手機甩到一旁倒回病床上，望著天花板，一臉的生無可戀。
秦澤亦發的聲明暫且不論，畢竟她的賬號在方一堯手裏，就算她想回應點什麽也實施不了。
就警方發的這條消息而言，從經她許可拍攝的照片再到轉些出來的讚揚文字，能被這麽發出來，就足以說明她因為大意而缺的心眼沒有一個是無辜的。
截至正面言論洗刷評論區為止，事情的確都在按照她想象或者說計劃中那樣進行。
但秦澤亦這番“努力”確實是在她的意料之外，而且他似乎有點會錯了意，看樣子他以為她是為了救他才出的事。
大事化小，小事現在反而在池觀月的腦子裏化成了一團亂麻。
醫院是不能繼續待下去了，各路小道消息也不知道挖到她的臨時住址了沒。以防萬一，她自己家肯定一時半會也回不去了，住朋友家還得給人家添麻煩……
去哪可以在有個臨時棲息地的同時、還能不暴露行蹤呢？
手機低電量的提示音突然打斷了池觀月的思路，嚇得她一骨碌趕緊坐起來，在通訊錄裏尋找著能臨時給她提供支撐的人。
未接來電裏最後顯示的手機號，應該就是手機關機前最後聯系過她的人，大概率也就是發現並把手機還給她的人——
那個人應該會幫她的吧。
池觀月邊想邊點開一看。
“這是什麽？”周澄接住對面拋過來的U盤在手裏轉了兩圈，有點好奇。
“前兩天陳濤帶人過來跟我談合作的事。他以為自己從中抽利我們兩邊不知道，想壓價讓我同意，結果被我用胡銳給詐得‘招安’了。”何將醉簡單概括了一下先前發生的事情，低頭繼續忙著手裏的工作，“就用這個釣魚吧。你和你同事的電腦裏挑一個放，上邊誰有反應誰就有問題。總會有人看完坐不住的。”
“萬一當初陳濤回去就跟胡銳招了呢？”
“可能性不大。我告訴他上邊清人，下一個目標就是他，他回去但凡招了就是加速自己死亡。照我說的做雖然也是死路一條，但以他的立場來說，在我這兒至少還有活的可能性，還能盡力爭取‘寬大處理’。畢竟我在他那兒打造的人設就只是愛錢而已。”何將醉一頓，“更何況他還有把柄在我手裏。”
周澄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胡銳那邊有什麽新發現嗎？”
“沒有，”周澄一聳肩，“明面上的那些還是那樣，就連他女兒都還是一直在國外上學，這麽多年很少回來。至於上不了臺面的——能查到的還是咱們之前就知道的那些。”
何將醉淡淡應了一聲，沒說什麽。
“你還是最懷疑他？”周澄看了看他的反應，“一個何漢華、一個唐薇，雖然這倆事故可疑的地方和處理方式類似，但其實這麽多年局裏上邊的領導層來來回回也有過不少變動，也不一定真就和胡銳有關系吧？倒是順著威叔跟他的關系捋捋沒準真能查出點什麽。”
周澄所說的威叔就是何漢威——何將醉的父親。
其與胡、禹二人為同期，因此關系十分交好，是一名仗義執言、深得周圍人信賴的刑警。然而不幸的是，何漢威在幾年前的一次帶隊抓捕行動中，因意外遭遇歹徒埋伏襲擊而因公殉職。
而何漢華則是何父何漢威的親兄弟，多年前在一起車禍事故中喪生——除了和唐薇同遇車禍外，二人的事故還有不少相似之處，比如兩起事故結果均被定義為了“意外”的各種後續處理細節。
可種種跡象表明真相絕非如此。
證據之一也就是第二個疑點——事故中的另一方均被隱去了一切事故相關的信息。
即使是多年前的案子也不至於粗糙模糊到這種程度，哪怕只是撞了個護欄，前因後果也得被詳細地記錄在案才對。
更何況兩起事故都造成了嚴重的後果——何漢華在車禍中當場身亡，而唐薇身受重傷至今下落不明。
“只靠他們幾個人的關系現在著實是捋不出來什麽了，這你也是知道的。”何將醉聽了周澄的話卻並沒有動搖的意思，“兩起事故的處理方式再相似，幕後負責人也有可能不是同一個人，這點我同意。”
周澄隱隱感覺到了他言語間的走向：“但是？”
“但是唐薇這事肯定和胡銳有關系。”何將醉定定看著他，“中間人是池觀月。”
完全沒有預想到的答案讓周澄聽得汗毛直立：“怎麽說？”
“她不一定直接參與其中，但是她是把胡銳和唐薇車禍聯系起來的紐帶——她認識胡銳，並且對他持回避態度。而唐薇，是她曾經舊友，據她所說兩人因為個人恩怨後來沒了往來。這點存疑，但目前沒有明顯問題，姑且可以作為佐證。”
“同時認識這兩個人也是有可能的吧，”周澄思索著其中的邏輯漏洞，“即使同時跟這兩個關鍵人物關系緊張，也不足以說明……”
“可你別忘了我們之前花了好長時間才查到的那條線索，”何將醉沈聲打斷他，“唐薇車禍事件中肇事車的車主——就是她。”
僅憑她和兩人的關系、或僅憑車主這條線索都不足以說明什麽問題，但這兩條加在一起的話，就不是僅用巧合就能解釋得了的了。
查到的那些終歸不是親眼所見，而當下親眼所見的這些明明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就可以的事，她卻屢次出手幫別人化險為夷，難道這些都是營造出來掩人耳目的人設嗎？
還是說真就人心覆雜難測，無法一概而論？
何將醉第一次覺得這麽難看清一個人。
周澄皺眉琢磨許久，起身一撣衣褶：“我回趟局裏把東西傳電腦裏，一起嗎？”
“你那邊……”手機屏幕突然亮起，何將醉看了一眼上面剛收到的未讀信息，“有事再聯系我就行，我得去接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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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一章新的風暴即將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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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又過了幾天而已，當事人就已經有了重新恢覆活蹦亂跳狀態的勢頭。
池觀月徹底清醒後的見到的第一個人, 是方一堯。
和自己這段時間得到充分休息的神采奕奕相比，方一堯整個人都顯得憔悴了不少。
能看得出來這段時間他比往日忙得要更焦頭爛額, 自己這一出“意外”想必給也他增加了不少工作量。
但偏偏這人只是半埋怨半關心地囑咐她好好休息就是對他最大的幫助，對外界其餘的一切消息一概守口如瓶——
他明明知道她最好奇的就是這些！
池觀月盯著他的臉色左看右看，始終沒能掌握到什麽有效信息。
這種事故一旦發生，劇組乃至公司受到的口誅筆伐應該是最嚴重的。
不過她還有那堆負面評價在先，那些是個變數。
在她親眼看到當下輿論之前, 一切都猶未可知。
或者有個手機能讓她查查也行啊——
對了，手機！
方一堯此時剛好和池觀月想到了一起：“哦對了，你的手機……丟了。”
池觀月伸向枕下的手一頓，遲疑地拖著尾音上揚“啊”了一聲。
方一堯以為她是在奇怪手機怎麽會丟, 於是硬著頭皮解釋道：“出事當天太忙了, 醫院和公司兩頭跑，我本來想等我晚上忙完之後再去拿的, 一時半會放在劇組應該也沒多大問題。結果沒想到這一下就忙到淩晨了，等我過去找的時候t才發現……別的東西都在, 唯獨手機沒了。”
方一堯只覺得丟東西這件事他得負全責，畢竟是自己的工作沒做到位。
但對於當下變相切斷了池觀月和外界的聯系、她一時半會看不到網上那些亂七八糟的言論來說, 他反倒還有些慶幸。
而池觀月則是對他說的情況有點沒反應過來, 直覺告訴她這裏邊有問題。
其實還有一件事情讓她比較好奇，就是那個模糊意識裏跟她說“保護好自己”的人到底是誰。
隱約記得那人好像還提了一句枕頭下面有什麽東西要她收好……
池觀月並沒有著急跟方一堯說出自己斷斷續續接收到的信息, 只是囑咐他暫時先不要告訴其他人她的恢覆狀況，先給她點時間。
方一堯也夠仗義，並沒有多問什麽, 閑聊半晌後接了個電話似乎被委派了什麽要緊事要處理，整個人便火急火燎地跑回去忙工作了。
不動聲色地送走方一堯之後，池觀月試探性把手重新伸回枕頭下一摸，居然真的摸到了自己那已經關機了的手機。
所幸並不是因為沒電而自動關機，開機之後的那點剩餘電量還足以支撐她探索一圈醫院外面的世界。
沒多顧及其他，大號的控制權不在手裏，池觀月登錄小號直接點進了社交平臺。
跳過多到爆炸的私信消息，池觀月先掃了一眼與自己相關熱度最高的話題——關於她病情的實時更新和探討。
置頂的所謂“實時”信息還停留在她昏迷的階段，話題下面則是一水的為她祈禱平安的評論，偶爾還有幾條對劇組以及經紀公司的討伐穿插其中。
池觀月沒有太多意外的情緒，緊接著打開了熱搜。
社會版面的熱搜第一是“警方通報”——
想必又是發生了什麽惡性的社會事件，居然上升到了官方出面通報的程度。
池觀月沒點開細看，直接劃到了娛樂版面。
娛樂版面的熱搜第一是“秦澤亦回覆”。
話題後面緊跟著一個紮眼的“爆”字。
回覆？
他那破爛脾氣闖的禍終於被別人給捅出來了？
壞了，剛才警方通報的不會就是他吧？
人品塌房頂多蹲蹲賽博監獄，行為塌房那可就真得進去了。
劇還沒播完呢。
這得賠多少錢啊？
池觀月猶豫幾秒，還是先點開了這個直接關系到自己首部熒幕作品未來的娛樂頭條，習慣性地一眼精準捕捉到了自己的名字。
“……事發當時，她是為了救我才受了重傷的。”
“……我和她同一時期參與試鏡選角並進入劇組進行拍攝工作，她的實力大家有目共睹，並非網絡上謠傳的她是利用了什麽不正當的手段才爭取到的角色。”
“所謂的惡意曠工也並不是事實，工作期間池觀月一直與所有演員一起完整地參與了拍攝工作。”
“……請各位停止無意義的猜忌與惡意詆毀，還當事人一個清白與清凈的休息環境。望池觀月早日康覆。”
……啊？
一目十行看到的幾句話，給池觀月本人帶來了不小的沖擊，嚇得她趕緊翻回開頭，從頭到尾重新仔細地看了一遍。
秦澤亦用自己千萬粉的個人賬號發出來洋洋灑灑的一篇字，直把池觀月給看得楞了幾秒——關於當天意外的描述、以及池觀月惡評事件幾乎全被他提到了。
甚至為了給她澄清，他還不惜用了一些並不存在的“事實”來力證她的清白。
從投資到制片方，為了在保證質量的同時帶上熱度和流量，這部劇裏幾位主演幾乎沒走多少選角應有的流程，試鏡也基本上就是圖個形式，當場就被拍板定下了。
也許秦澤亦是覺得空口無憑，把她跟他捆在一起才更能證明她到手的一切本就是應得的吧。
可有些事連她自己都還不確定，他怎麽敢擔保？
就不怕被她打臉嗎？
池觀月又想起她那個和自己老板疑似“狼狽為奸”的好外公了——
這老爺子簡直就是她心虛的根源，偏偏他還一直不承認是自己洩密給老板施壓才讓她重回公司的。等她忙完這段時間，必須得好好審審這倔老頭了。
除此之外，公司是絕不可能允許旗下藝人做“為別人澄清”這種費力不討好的事情的，甚至可以說是避之不及。更何況夏氏前幾天還剛經歷了醜聞的重創，這個時候可以說是公司扭回局面、改變或者說掩蓋負面形象的最好時機。
所以秦澤亦那小子必然是背著公司團隊所有人才把那麽一長串東西發出來的，要不也不至於挑這麽個當不當正不正的時間點。
可是以秦澤亦之前那極度以自我為中心的性格來看，他又實在不像是會做這種事的人。
難道良心發現了？
池觀月捂住仍在隱隱作痛的後腦勺擡眼一看時間，發現這段文字正好剛發出來沒多久。
她抿抿幹澀的嘴唇略一思索，往下一劃翻看評論。
一般來說，在沒什麽爭議的發言下，評論區大多都是粉絲直言愛意的現場，通常不太會有路人或黑粉過來當著正主面發表負面評論來討人嫌——
畢竟相當於在人家地盤上撒潑，為了逞一時口舌之快而被圍攻實在沒必要。
相反，一旦藝人發表的言論具有爭議、甚至直指輿論漩渦的話，那麽評論區就成了眾人搶奪輿論高地的小型“戰場”——
一方維護，一方質疑，其中可能還會夾雜著少部分不懷好意的“純路人”。
秦澤亦的評論區顯然並不屬於這種。
反覆出現的花花綠綠控評內容占據了相當一部分的版面，似乎這幾位忙前忙後的粉絲在為了掩蓋什麽而進行著努力。
可這終究抵不住大量質疑甚至謾罵式評論的湧入，評論區的淪陷程度和前幾天首頁池觀月的相關討論程度有一拼。
“這都多長時間了才出來解釋，眼看著自己熱度快沒了，趕緊出來再蹭一波是吧？吃人血饅頭來了？”
“早幹嘛去了？”
“太長懶得看，誰來總結一下？”
“一個大男的還需要人家一個姑娘舍命救，幹什麽吃的！”
“這不得對人家負責啊？”
“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
“看了第一集，演技也就那麽回事，不知道怎麽混進來的。”
“建議嚴查之前那個什麽選秀的決賽投票，這水平的居然都能放出來，怕不是註水作假了吧？”
“哈哈哈哈對家發來賀電，你也有今天。”
……
有時候有些評論包含的惡意，甚至會讓人懷疑到底是真的“就事論事”，還是隔著的這層屏幕給了他們無限“指桑罵槐”洩憤的勇氣。
池觀月把所有未讀消息都大致看了一遍，發現她和秦澤亦現在簡直就是“極與極”，她這邊的留言一派祥和。
所謂的“關系說”“靠山”以及一系列惱人的謠言，均因這場由“敬業”和“舍己為人”而產生的事故迎刃而解。
就連先前預熱視頻裏給丁璇解圍的片段，也重新被眾人定義為了“高情商”，這一切讓她看得多少有點哭笑不得。
都說人心難測，會輕易對他人生出惡意。
但比起那些冰冷客觀的事物，人心的“善變”並不一定是缺點，關鍵看人怎麽利用。
除此之外，還出現了一些她沒太看明白的評論——
“算你厲害。”
“呦，樓上，我在猜性別比賽中只用了0.19秒，你也快來試試吧~”
“別讓我姐醒過來之後看著心煩，樓上姐妹不用跟他廢話，舉報一條龍走起，把他擡走。”
“這才是實打實的真功夫，隔壁的阿貓阿狗少來沾邊。”
“對家粉跑路過來打算入坑了，從沒嘴過姐姐，望姐妹們明鑒[可憐]”
“紅人粉？哪涼快哪待著去，我們這兒不收墻頭草。”
“沒事沒事，來了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我說什麽來著，人家戲裏那身手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內娛有救了！”
“做好事不留名啊，這是什麽人間寶藏。”
“自電視劇開播起我就看好她，果然我沒看錯人！有實力又怎麽勇敢的小姑娘現在可少見了，了不起！！”
“路轉死忠粉了，以後我就是有官方認證粉籍的人了。”
“姐姐簡直吾輩楷模！”
……
這一砸，砸出了個魔幻世界。
池觀月回想了一下事情的前因後果，雖說確實動用了點勇氣，但掂量著自己也確實還沒到這些人說的這種程度，怎麽想都覺得這幾條評論不太對勁。
池觀月鬼使神差地劃回上一頁，點開了社會頭條的“警方通報”。
不看不要緊，這一看簡直讓她兩眼一黑——
警方官號轉評讚t爆炸的那條發文，掛的居然是她手拿錦旗和警察的合照。
她救了馮盛一命的那個晚上，周澄在醫院地下停車場裏說了句“這事肯定會給你個交代的”。
然後是幾天前她被周澄一個電話神神秘秘地叫了出去，稀裏糊塗地接過錦旗和警察握手一起拍下的照片，末了自己還開玩笑地回覆了句“官方賬號啊？發唄，發了我就成了我們全小區的驕傲了”……
名為“尷尬合集”的人生走馬燈開始在池觀月眼前回放。
人這輩子其實也不必活得太長，現在原地去世的話就剛好。
……這下她可真成了她們全小區的驕傲了。
能因為見義勇為被警方官方賬號圖文並茂地發出來誇，全小區裏除了她也找不出來第二個了。
周澄和秦澤亦也太會挑時間了，兩邊的發文不偏不倚地撞到了一起，這下她想不出名都難。
好在大家的認知裏她還沒醒，所以倒還沒有人像網上炸鍋的吃瓜群眾一樣瘋狂聯系她。
池觀月把手機甩到一旁倒回病床上，望著天花板，一臉的生無可戀。
秦澤亦發的聲明暫且不論，畢竟她的賬號在方一堯手裏，就算她想回應點什麽也實施不了。
就警方發的這條消息而言，從經她許可拍攝的照片再到轉些出來的讚揚文字，能被這麽發出來，就足以說明她因為大意而缺的心眼沒有一個是無辜的。
截至正面言論洗刷評論區為止，事情的確都在按照她想象或者說計劃中那樣進行。
但秦澤亦這番“努力”確實是在她的意料之外，而且他似乎有點會錯了意，看樣子他以為她是為了救他才出的事。
大事化小，小事現在反而在池觀月的腦子裏化成了一團亂麻。
醫院是不能繼續待下去了，各路小道消息也不知道挖到她的臨時住址了沒。以防萬一，她自己家肯定一時半會也回不去了，住朋友家還得給人家添麻煩……
去哪可以在有個臨時棲息地的同時、還能不暴露行蹤呢？
手機低電量的提示音突然打斷了池觀月的思路，嚇得她一骨碌趕緊坐起來，在通訊錄裏尋找著能臨時給她提供支撐的人。
未接來電裏最後顯示的手機號，應該就是手機關機前最後聯系過她的人，大概率也就是發現並把手機還給她的人——
那個人應該會幫她的吧。
池觀月邊想邊點開一看。
“這是什麽？”周澄接住對面拋過來的U盤在手裏轉了兩圈，有點好奇。
“前兩天陳濤帶人過來跟我談合作的事。他以為自己從中抽利我們兩邊不知道，想壓價讓我同意，結果被我用胡銳給詐得‘招安’了。”何將醉簡單概括了一下先前發生的事情，低頭繼續忙著手裏的工作，“就用這個釣魚吧。你和你同事的電腦裏挑一個放，上邊誰有反應誰就有問題。總會有人看完坐不住的。”
“萬一當初陳濤回去就跟胡銳招了呢？”
“可能性不大。我告訴他上邊清人，下一個目標就是他，他回去但凡招了就是加速自己死亡。照我說的做雖然也是死路一條，但以他的立場來說，在我這兒至少還有活的可能性，還能盡力爭取‘寬大處理’。畢竟我在他那兒打造的人設就只是愛錢而已。”何將醉一頓，“更何況他還有把柄在我手裏。”
周澄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胡銳那邊有什麽新發現嗎？”
“沒有，”周澄一聳肩，“明面上的那些還是那樣，就連他女兒都還是一直在國外上學，這麽多年很少回來。至於上不了臺面的——能查到的還是咱們之前就知道的那些。”
何將醉淡淡應了一聲，沒說什麽。
“你還是最懷疑他？”周澄看了看他的反應，“一個何漢華、一個唐薇，雖然這倆事故可疑的地方和處理方式類似，但其實這麽多年局裏上邊的領導層來來回回也有過不少變動，也不一定真就和胡銳有關系吧？倒是順著威叔跟他的關系捋捋沒準真能查出點什麽。”
周澄所說的威叔就是何漢威——何將醉的父親。
其與胡、禹二人為同期，因此關系十分交好，是一名仗義執言、深得周圍人信賴的刑警。然而不幸的是，何漢威在幾年前的一次帶隊抓捕行動中，因意外遭遇歹徒埋伏襲擊而因公殉職。
而何漢華則是何父何漢威的親兄弟，多年前在一起車禍事故中喪生——除了和唐薇同遇車禍外，二人的事故還有不少相似之處，比如兩起事故結果均被定義為了“意外”的各種後續處理細節。
可種種跡象表明真相絕非如此。
證據之一也就是第二個疑點——事故中的另一方均被隱去了一切事故相關的信息。
即使是多年前的案子也不至於粗糙模糊到這種程度，哪怕只是撞了個護欄，前因後果也得被詳細地記錄在案才對。
更何況兩起事故都造成了嚴重的後果——何漢華在車禍中當場身亡，而唐薇身受重傷至今下落不明。
“只靠他們幾個人的關系現在著實是捋不出來什麽了，這你也是知道的。”何將醉聽了周澄的話卻並沒有動搖的意思，“兩起事故的處理方式再相似，幕後負責人也有可能不是同一個人，這點我同意。”
周澄隱隱感覺到了他言語間的走向：“但是？”
“但是唐薇這事肯定和胡銳有關系。”何將醉定定看著他，“中間人是池觀月。”
完全沒有預想到的答案讓周澄聽得汗毛直立：“怎麽說？”
“她不一定直接參與其中，但是她是把胡銳和唐薇車禍聯系起來的紐帶——她認識胡銳，並且對他持回避態度。而唐薇，是她曾經舊友，據她所說兩人因為個人恩怨後來沒了往來。這點存疑，但目前沒有明顯問題，姑且可以作為佐證。”
“同時認識這兩個人也是有可能的吧，”周澄思索著其中的邏輯漏洞，“即使同時跟這兩個關鍵人物關系緊張，也不足以說明……”
“可你別忘了我們之前花了好長時間才查到的那條線索，”何將醉沈聲打斷他，“唐薇車禍事件中肇事車的車主——就是她。”
僅憑她和兩人的關系、或僅憑車主這條線索都不足以說明什麽問題，但這兩條加在一起的話，就不是僅用巧合就能解釋得了的了。
查到的那些終歸不是親眼所見，而當下親眼所見的這些明明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就可以的事，她卻屢次出手幫別人化險為夷，難道這些都是營造出來掩人耳目的人設嗎？
還是說真就人心覆雜難測，無法一概而論？
何將醉第一次覺得這麽難看清一個人。
周澄皺眉琢磨許久，起身一撣衣褶：“我回趟局裏把東西傳電腦裏，一起嗎？”
“你那邊……”手機屏幕突然亮起，何將醉看了一眼上面剛收到的未讀信息，“有事再聯系我就行，我得去接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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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一章新的風暴即將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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