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滄海問情（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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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滄海問情（三）
在溫泉裏泡了好久, 四肢百骸都得到了放松，自離家起，蘇漓還從未像現在這般舒服過。
期間滄海閣的丫鬟給她們送來幹凈的衣服, 沒有打擾她們，默默放在一邊就走了。
雲棲月慵懶地看看蘇漓, 開口：“阿漓。”
蘇漓懶洋洋地回應：“嗯。”
雲棲月說：“我泡好了。”
“哦。”蘇漓還是懶懶地回。
雲棲月又說：“我要起身了。”
“啊？哦！”蘇漓一下坐正身體, 低頭收攏目光。
雲棲月笑著, 站起來, 帶起嘩啦啦的水流聲。
雲棲月上了岸，蘇漓估摸著她穿好了衣服, 才回頭去看。
滄海閣給的衣服素白為底, 水藍為紋, 絳紫為邊, 兼具清麗與大氣，很適合雲棲月。
雲棲月的頭發也已經幹了，柔順地披著——蘇漓羨慕死了用內力烘幹身體的能力。
“我在前面等你。” 雲棲月對她說。
“好。”
雲棲月走開，她麻利地走出水池, 換上衣服。
甩甩頭發上的水漬，她追上雲棲月。
雲棲月站在路口，回頭看她。
她的衣服同樣素白為底, 只不過紅綾為邊，分外亮眼。
雲棲月說：“很好看。”
她心裏喜悅，給滄海閣的裁縫打了滿分。
走到雲棲月面前，雲棲月擡眼看了看她的頭發。
她揪著一縷濕發在手指上打轉。
雲棲月上前一步, 手放在她的後腦, 輕輕把她按在了自己胸前。
她楞了楞, 伸手抱住雲棲月的腰。
一股清涼的力量籠罩了她, 頭發上的水漬迅速流失。
聽見雲棲月說：“好了。”
她卻貪戀地沒動，有些撒嬌地蹭了蹭，手上緊了緊抱的力道。
穿上衣服了，她就習慣跟雲棲月黏糊了。
雲棲月說：“有人來了。”
她迅速松手離開，左右看。
哪有什麽人。
雲棲月笑得狡猾：“你在害怕什麽？”
她歪過頭摳手指，臉紅。
“走吧。”
雲棲月拉起她手，回到滄海閣給她們住的院子。
懶丫鬟在門口，蘇漓想收回手，雲棲月卻不放。
她不明白。
先前已經被誤會了……
雲姐姐怎麽想的？
她心裏有些亂糟糟。
“你們回來啦，我這就讓人送飯菜來。”懶丫鬟說。
“勞謝。”
雲棲月拉著她的手，平靜自若地經過懶丫鬟，進到屋內。
蘇漓心亂地坐下來，雲棲月在一邊，擡頭欣賞墻上的字畫，沒有跟她說話的意思。
屋子裏詭異地沈默，直到丫鬟送來吃的。
“兩位請慢用！吃好了碗筷放著就行，我自會來收拾。”
懶丫鬟看起來很樂呵，不知道樂呵啥。
蘇漓不好好吃飯，筷子戳著碗底，還在想剛剛雲棲月不松她手的原因。
雲棲月故意、樂意讓別人誤會？
她被這想法嚇了一跳。
雲棲月擡眼看她：“怎麽了？”
“沒怎麽！”她端起碗，瘋狂扒飯。
雲棲月眸光流動，不語，自顧自地夾菜，慢慢地咀嚼。
她也低著頭，夾菜吃菜，四處亂看就是不敢看正前方。
一頓飯吃得安靜。
雲棲月吃好了，放下筷子，倒了杯茶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像終於找到了話題，說：“這茶不錯。”
蘇漓說：“哦，那我也嘗嘗。”
雲棲月給她倒了一杯，問她：“吃完出去走走嗎？”像怕她不願意，接著說，“滄海閣風景不錯。”
“好，好啊。”
她雙手捧著茶杯，送到嘴邊，低頭喝了一口，因懷疑雲棲月也喜歡她，心緊張得怦怦直跳。
雲棲月起身：“我去門口等你。”
“嗯。”
雲棲月走到外面，擡頭，繁星滿天。
看了會兒，蘇漓走到身邊，語氣很輕：“我吃好了。”
雲棲月拉起她的手，邁動步子。
她低頭跟著。
走到一處崖邊，雲棲月坐下來，她也坐下來。
眼前是深邃幽暗的山林，頭頂是漫天星鬥。
是雲棲月主動叫她出來，她期待著雲棲月會說什麽，但是雲棲月只是望著前方，什麽也沒說。
清涼的山風吹啊吹，她的心卻燥熱難耐。
一場僵持。
最終是蘇漓受不了，主動找話打破僵局。
她裝做感慨的樣子：“一路經歷了那麽多，現在總算安穩下來了。”
“嗯，其實。”雲棲月望著夜色，手捋著一縷頭發，“我有點開心。”
她轉頭。
星光垂落，她看著雲棲月的眼睛，看見裏面深邃的星河。
“我們是不是，也算是同生共死了。”雲棲月凝望著她，“像，你跟風瀾，在天闕山裏一樣。”
蘇漓的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雲棲月的話是什麽意思？什麽叫跟風瀾在天闕山一樣？
她，在吃醋嗎？
她在吃風瀾的醋。
她為什麽會吃醋？
蘇漓不是傻子，卻是傻傻地看著雲棲月，目光將雲棲月的臉描摹了無數遍，最終落在雲棲月的唇上。
柔潤的唇，每一段線條，每一個弧度都是完美。
她腦子“嗡”地一熱，往前一傾。
只一下，心跳就停止了，然後陡然加快，要跳出來一般。
她本能地、笨拙地啾咬了幾下。閉上眼睛，像又回到了深海，想起那時，雲棲月給她渡氣的感覺。
柔軟的，冰涼的，緊密的……
再睜開眼睛的時候，蘇漓的眼神是癡癡的。
“雲姐姐，你……我……”此時此刻，她該表明心意了的，可是她又情怯了，那幾個字就那麽堵在喉嚨，說不出來。
雲棲月看著她的樣子，湊近了她，用極溫柔的聲音問：“你什麽？我什麽？為什麽親我？”
她喉嚨動了動，吞咽了一下口水。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好快好快。
“因為……”
雲棲月笑了，帶著一種溫柔的歡喜，俯身吻住了她。
“嗯唔~”
她仰仰脖子，腦子裏一片空白。
雲棲月吻她跟她吻雲棲月的感覺大不相同，她被支配著，仿佛回到了乘著小船在海上漂泊的時候，只不過她變成了那小船，而雲棲月是那海，一浪一浪，溫柔地把她漂啊，搖啊。
她完全隨波逐流，不知自己會漂向何方。終於，海浪停了。
她睜開眼睛，眼中是水霧霧的。
情至此刻，無需多言。
她心裏甜蜜著，嘴角掩不住笑意。
雲棲月離開，重新坐好了，沒有看她。
“阿漓，你不是總想知道，我小時候在村口的巨石上說過什麽嗎？我現在告訴你。”
她一下來了興趣，這個她從雲村就心心念念的雲棲月的秘密，終於要揭曉了。
“說了什麽？”
“我說啊，如果誰能帶我離開雲村，我就嫁給她。”
她瞳孔一縮。
雲棲月的聲音也變得有些忸怩了：“是你帶我離開的，所以，你願意……”
她睜大眼睛，張大嘴。
“不是——你——”她語無倫次，胸膛快裝不住一顆激動的心。
原來雲棲月小時候在村口巨石說過的話，是這樣。
她想起在雲村，雲川、方婆婆提起這件事時隱晦的笑意；想起每次追問，雲棲月緋紅的臉。
她還想起，在季陽，雲棲月曾對她說：
「也許我很快就會告訴你，我小時候在村口說過什麽。」
「這取決於你。」
「你得努力，努力讓我更喜歡你一點。」
原來雲棲月不是開玩笑，原來雲棲月一直在等她。
鼻子突然有些發酸。
她一下撲倒了雲棲月。
“願意，當然願意！雲姐姐，我喜歡你。”
蘇漓說出那四個字，才驚覺那四個字，親口說出來，心會那麽悸動。
情意的洪水開了閘，她再次吻住雲棲月的唇。雲棲月的唇很軟，還有一絲涼感，她笨拙地往前欺，輕輕地咬。
鼻尖是雲棲月溫熱的氣息，身下是雲棲月滾燙的體溫。
她攫取著雲棲月的滋味，雲棲月回應著她，胸口隨著彼此的動作劇烈地起伏著。
不知道吻了多久，像過了滄海桑田，又仿佛只是須臾。
渙散的意識回攏，雲棲月的話話又在耳邊回響。
「如果誰能帶我離開雲村，我就嫁給她。」
她漸漸覺著有些不對勁，心一點點沈下去，眼神都帶上了委屈的幽怨。
雲棲月看見她一點點暗下去的眸子，有些慌張地問：“怎麽了？”
她撇著嘴角：“雲姐姐，你喜歡我嗎？”
“喜歡啊~”雲棲月放軟聲線。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雲棲月用強硬一些的語氣。
“可是你說，誰帶你離開雲村，就嫁給誰。你喜歡我，是不是只是因為這個人是我呀？要是是另一個人帶你離開的，你是不是也要喜歡她，也要嫁給她……”
一開始沒覺得如何，真將這疑慮說出來，她心裏就一陣酸澀，眼淚也噙滿眼眶了。
她傷心極了，委屈極了。
雲棲月一楞，隨即哭笑不得。
她伸手環住蘇漓脖子，將她圈近身體。
“傻瓜~”她柔聲罵了一句。
“你可知道一個詞，叫童言無忌？小時候的話，怎麽能當真呢？只不過因為是你，我才願意當真啊。”
蘇漓怔怔地看著雲棲月，慢慢的，眸光重新亮起來，嘴角咧開，露出兩個可愛的小梨渦。
雲棲月繼續換著話哄她。
“我喜歡你，可喜歡了。看見你我就開心，跟你待一塊兒我就高興。總想牽著你，抱著你，還有……”雲棲月微微擡頭，在她唇上輕輕一點，“親親你。”
她覺得自己是個糖丸，並且要化了。
夜色越發溫婉，她們不知道，在她們身後不遠，子雅滄月默默地退走。
子雅滄月回到一庭院前，一個女人正負手而立，看著天上星鬥，似有所思。
“娘。”
她上去喊了一聲。
女人回過頭。
滄海閣的閣主子雅言，是個身量高挑的女人，眉間永遠帶著不可一世的傲氣。
子雅言掃了一眼子雅滄月背後，問道：“她們人呢？”
子雅滄月語氣如常：“她們已經休息了，明早再說吧。”
“哦，也罷。”子雅言聲音淡漠，表現得無所謂，望著前方出神。
子雅滄月跟著子雅言的目光望向前方，幾棵老樹，枝影婆娑而已。
“娘，你見過我表姐嗎？”她問。
“見過，很小的時候。”子雅言追憶地道，“後來虞淩塵帶著她回了逍遙山莊，就沒見過了。”
子雅滄月面露不解之色：“我們這些年為什麽都沒有與……”她思考了一下，“與姨娘來往呢？”
子雅言聲音冷了幾分：“有什麽好來往的，她害死了我的姐姐、你的姨媽，我永遠不會原諒她。”
子雅滄月欲言又止。
她所知道的，許多年前，她的姨媽、虞珺楚的母親子雅珛身體病弱，一直在閣中用秘法吊命。彼時虞淩塵雲游至滄海閣，與子雅珛一見定情，後不顧子雅珛的身體狀況，帶子雅珛離開了滄海閣。
沒有了秘法吊命，子雅珛沒幾年就病逝了，卻未有人說起過，她們育有一女。
子雅滄月自言自語地道：“也不知表姐這次找來，是為何事？”
“虞淩塵估計出了事，真是可笑。”子雅言鄙視地道。
“娘怎麽知道？”
“逍遙山莊馴養的絕雲雕，來往滄海閣與逍遙山莊之間，不過須臾，你這個表姐卻是坐船來的。”
子雅滄月恍然地點點頭，接著問：“說起來，我們輔助馴養海雕的琴曲，是姨娘教的吧？”
“不錯，以前閣中並不會馴養海雕。”子雅言的語氣冷淡極了，“但她害死了你姨媽，這不值一提。”
“見了表姐，娘會不會遷怒於她？”
“虞淩塵的錯，與她何幹？”
子雅滄月放下了心，沒再說什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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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棲月說：“我泡好了。”
“哦。”蘇漓還是懶懶地回。
雲棲月又說：“我要起身了。”
“啊？哦！”蘇漓一下坐正身體, 低頭收攏目光。
雲棲月笑著, 站起來, 帶起嘩啦啦的水流聲。
雲棲月上了岸，蘇漓估摸著她穿好了衣服, 才回頭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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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棲月的頭發也已經幹了，柔順地披著——蘇漓羨慕死了用內力烘幹身體的能力。
“我在前面等你。” 雲棲月對她說。
“好。”
雲棲月走開，她麻利地走出水池, 換上衣服。
甩甩頭發上的水漬，她追上雲棲月。
雲棲月站在路口，回頭看她。
她的衣服同樣素白為底, 只不過紅綾為邊，分外亮眼。
雲棲月說：“很好看。”
她心裏喜悅，給滄海閣的裁縫打了滿分。
走到雲棲月面前，雲棲月擡眼看了看她的頭發。
她揪著一縷濕發在手指上打轉。
雲棲月上前一步, 手放在她的後腦, 輕輕把她按在了自己胸前。
她楞了楞, 伸手抱住雲棲月的腰。
一股清涼的力量籠罩了她, 頭發上的水漬迅速流失。
聽見雲棲月說：“好了。”
她卻貪戀地沒動，有些撒嬌地蹭了蹭，手上緊了緊抱的力道。
穿上衣服了，她就習慣跟雲棲月黏糊了。
雲棲月說：“有人來了。”
她迅速松手離開，左右看。
哪有什麽人。
雲棲月笑得狡猾：“你在害怕什麽？”
她歪過頭摳手指，臉紅。
“走吧。”
雲棲月拉起她手，回到滄海閣給她們住的院子。
懶丫鬟在門口，蘇漓想收回手，雲棲月卻不放。
她不明白。
先前已經被誤會了……
雲姐姐怎麽想的？
她心裏有些亂糟糟。
“你們回來啦，我這就讓人送飯菜來。”懶丫鬟說。
“勞謝。”
雲棲月拉著她的手，平靜自若地經過懶丫鬟，進到屋內。
蘇漓心亂地坐下來，雲棲月在一邊，擡頭欣賞墻上的字畫，沒有跟她說話的意思。
屋子裏詭異地沈默，直到丫鬟送來吃的。
“兩位請慢用！吃好了碗筷放著就行，我自會來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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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棲月故意、樂意讓別人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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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棲月擡眼看她：“怎麽了？”
“沒怎麽！”她端起碗，瘋狂扒飯。
雲棲月眸光流動，不語，自顧自地夾菜，慢慢地咀嚼。
她也低著頭，夾菜吃菜，四處亂看就是不敢看正前方。
一頓飯吃得安靜。
雲棲月吃好了，放下筷子，倒了杯茶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像終於找到了話題，說：“這茶不錯。”
蘇漓說：“哦，那我也嘗嘗。”
雲棲月給她倒了一杯，問她：“吃完出去走走嗎？”像怕她不願意，接著說，“滄海閣風景不錯。”
“好，好啊。”
她雙手捧著茶杯，送到嘴邊，低頭喝了一口，因懷疑雲棲月也喜歡她，心緊張得怦怦直跳。
雲棲月起身：“我去門口等你。”
“嗯。”
雲棲月走到外面，擡頭，繁星滿天。
看了會兒，蘇漓走到身邊，語氣很輕：“我吃好了。”
雲棲月拉起她的手，邁動步子。
她低頭跟著。
走到一處崖邊，雲棲月坐下來，她也坐下來。
眼前是深邃幽暗的山林，頭頂是漫天星鬥。
是雲棲月主動叫她出來，她期待著雲棲月會說什麽，但是雲棲月只是望著前方，什麽也沒說。
清涼的山風吹啊吹，她的心卻燥熱難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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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是蘇漓受不了，主動找話打破僵局。
她裝做感慨的樣子：“一路經歷了那麽多，現在總算安穩下來了。”
“嗯，其實。”雲棲月望著夜色，手捋著一縷頭發，“我有點開心。”
她轉頭。
星光垂落，她看著雲棲月的眼睛，看見裏面深邃的星河。
“我們是不是，也算是同生共死了。”雲棲月凝望著她，“像，你跟風瀾，在天闕山裏一樣。”
蘇漓的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雲棲月的話是什麽意思？什麽叫跟風瀾在天闕山一樣？
她，在吃醋嗎？
她在吃風瀾的醋。
她為什麽會吃醋？
蘇漓不是傻子，卻是傻傻地看著雲棲月，目光將雲棲月的臉描摹了無數遍，最終落在雲棲月的唇上。
柔潤的唇，每一段線條，每一個弧度都是完美。
她腦子“嗡”地一熱，往前一傾。
只一下，心跳就停止了，然後陡然加快，要跳出來一般。
她本能地、笨拙地啾咬了幾下。閉上眼睛，像又回到了深海，想起那時，雲棲月給她渡氣的感覺。
柔軟的，冰涼的，緊密的……
再睜開眼睛的時候，蘇漓的眼神是癡癡的。
“雲姐姐，你……我……”此時此刻，她該表明心意了的，可是她又情怯了，那幾個字就那麽堵在喉嚨，說不出來。
雲棲月看著她的樣子，湊近了她，用極溫柔的聲音問：“你什麽？我什麽？為什麽親我？”
她喉嚨動了動，吞咽了一下口水。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好快好快。
“因為……”
雲棲月笑了，帶著一種溫柔的歡喜，俯身吻住了她。
“嗯唔~”
她仰仰脖子，腦子裏一片空白。
雲棲月吻她跟她吻雲棲月的感覺大不相同，她被支配著，仿佛回到了乘著小船在海上漂泊的時候，只不過她變成了那小船，而雲棲月是那海，一浪一浪，溫柔地把她漂啊，搖啊。
她完全隨波逐流，不知自己會漂向何方。終於，海浪停了。
她睜開眼睛，眼中是水霧霧的。
情至此刻，無需多言。
她心裏甜蜜著，嘴角掩不住笑意。
雲棲月離開，重新坐好了，沒有看她。
“阿漓，你不是總想知道，我小時候在村口的巨石上說過什麽嗎？我現在告訴你。”
她一下來了興趣，這個她從雲村就心心念念的雲棲月的秘密，終於要揭曉了。
“說了什麽？”
“我說啊，如果誰能帶我離開雲村，我就嫁給她。”
她瞳孔一縮。
雲棲月的聲音也變得有些忸怩了：“是你帶我離開的，所以，你願意……”
她睜大眼睛，張大嘴。
“不是——你——”她語無倫次，胸膛快裝不住一顆激動的心。
原來雲棲月小時候在村口巨石說過的話，是這樣。
她想起在雲村，雲川、方婆婆提起這件事時隱晦的笑意；想起每次追問，雲棲月緋紅的臉。
她還想起，在季陽，雲棲月曾對她說：
「也許我很快就會告訴你，我小時候在村口說過什麽。」
「這取決於你。」
「你得努力，努力讓我更喜歡你一點。」
原來雲棲月不是開玩笑，原來雲棲月一直在等她。
鼻子突然有些發酸。
她一下撲倒了雲棲月。
“願意，當然願意！雲姐姐，我喜歡你。”
蘇漓說出那四個字，才驚覺那四個字，親口說出來，心會那麽悸動。
情意的洪水開了閘，她再次吻住雲棲月的唇。雲棲月的唇很軟，還有一絲涼感，她笨拙地往前欺，輕輕地咬。
鼻尖是雲棲月溫熱的氣息，身下是雲棲月滾燙的體溫。
她攫取著雲棲月的滋味，雲棲月回應著她，胸口隨著彼此的動作劇烈地起伏著。
不知道吻了多久，像過了滄海桑田，又仿佛只是須臾。
渙散的意識回攏，雲棲月的話話又在耳邊回響。
「如果誰能帶我離開雲村，我就嫁給她。」
她漸漸覺著有些不對勁，心一點點沈下去，眼神都帶上了委屈的幽怨。
雲棲月看見她一點點暗下去的眸子，有些慌張地問：“怎麽了？”
她撇著嘴角：“雲姐姐，你喜歡我嗎？”
“喜歡啊~”雲棲月放軟聲線。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雲棲月用強硬一些的語氣。
“可是你說，誰帶你離開雲村，就嫁給誰。你喜歡我，是不是只是因為這個人是我呀？要是是另一個人帶你離開的，你是不是也要喜歡她，也要嫁給她……”
一開始沒覺得如何，真將這疑慮說出來，她心裏就一陣酸澀，眼淚也噙滿眼眶了。
她傷心極了，委屈極了。
雲棲月一楞，隨即哭笑不得。
她伸手環住蘇漓脖子，將她圈近身體。
“傻瓜~”她柔聲罵了一句。
“你可知道一個詞，叫童言無忌？小時候的話，怎麽能當真呢？只不過因為是你，我才願意當真啊。”
蘇漓怔怔地看著雲棲月，慢慢的，眸光重新亮起來，嘴角咧開，露出兩個可愛的小梨渦。
雲棲月繼續換著話哄她。
“我喜歡你，可喜歡了。看見你我就開心，跟你待一塊兒我就高興。總想牽著你，抱著你，還有……”雲棲月微微擡頭，在她唇上輕輕一點，“親親你。”
她覺得自己是個糖丸，並且要化了。
夜色越發溫婉，她們不知道，在她們身後不遠，子雅滄月默默地退走。
子雅滄月回到一庭院前，一個女人正負手而立，看著天上星鬥，似有所思。
“娘。”
她上去喊了一聲。
女人回過頭。
滄海閣的閣主子雅言，是個身量高挑的女人，眉間永遠帶著不可一世的傲氣。
子雅言掃了一眼子雅滄月背後，問道：“她們人呢？”
子雅滄月語氣如常：“她們已經休息了，明早再說吧。”
“哦，也罷。”子雅言聲音淡漠，表現得無所謂，望著前方出神。
子雅滄月跟著子雅言的目光望向前方，幾棵老樹，枝影婆娑而已。
“娘，你見過我表姐嗎？”她問。
“見過，很小的時候。”子雅言追憶地道，“後來虞淩塵帶著她回了逍遙山莊，就沒見過了。”
子雅滄月面露不解之色：“我們這些年為什麽都沒有與……”她思考了一下，“與姨娘來往呢？”
子雅言聲音冷了幾分：“有什麽好來往的，她害死了我的姐姐、你的姨媽，我永遠不會原諒她。”
子雅滄月欲言又止。
她所知道的，許多年前，她的姨媽、虞珺楚的母親子雅珛身體病弱，一直在閣中用秘法吊命。彼時虞淩塵雲游至滄海閣，與子雅珛一見定情，後不顧子雅珛的身體狀況，帶子雅珛離開了滄海閣。
沒有了秘法吊命，子雅珛沒幾年就病逝了，卻未有人說起過，她們育有一女。
子雅滄月自言自語地道：“也不知表姐這次找來，是為何事？”
“虞淩塵估計出了事，真是可笑。”子雅言鄙視地道。
“娘怎麽知道？”
“逍遙山莊馴養的絕雲雕，來往滄海閣與逍遙山莊之間，不過須臾，你這個表姐卻是坐船來的。”
子雅滄月恍然地點點頭，接著問：“說起來，我們輔助馴養海雕的琴曲，是姨娘教的吧？”
“不錯，以前閣中並不會馴養海雕。”子雅言的語氣冷淡極了，“但她害死了你姨媽，這不值一提。”
“見了表姐，娘會不會遷怒於她？”
“虞淩塵的錯，與她何幹？”
子雅滄月放下了心，沒再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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