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滄海問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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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滄海問情（二）
虎鯨拉著小船, 不知道在霧海裏航行了多久，終於，周圍的霧氣漸漸淡了, 隱約看見西斜的太陽。
已近日暮了，她們在海上幾乎航行了一天一夜了。
滄海閣就在霧海之後, 蘇漓心想, 應該快要到了吧。
她站起來, 雙手放在嘴邊呈一個喇叭, 朝著前方的水天大喊：“滄海閣——我們來了——”
虎鯨拍拍尾巴，悠揚地叫了兩聲, 像是在應和她。
蘇漓放下手, 手掌落入另一只微涼的手裏。
雲棲月在她身邊。
她默默變動手指, 換成十指相扣的樣子。
轉過頭, 看雲棲月夕陽下完美的側臉。
風從側後方吹來，兩人的發絲相互糾纏。
驀地，雲棲月擡起手，指向前方。
“阿漓, 你看。”
“嗯？”蘇漓收回視線，順著雲棲月指的方向看去。
天際是一片金色，海面也是一片金色。
在金色海浪之間, 有一艘小小的船，船上坐著一個人影，人影身體往後仰，擡起一桿魚竿, 一條魚隨著魚線躍出水面。
好一副黃昏海釣圖。
似乎是感受到了身後有人, 人影放了魚, 收了竿, 站起來，轉過身。
蘇漓看清那是一個年輕的女人。
女人看見她們，似是驚訝得往後仰了仰，有一些僵硬地朝她們招了招手，聲音因為驚訝而有些幹巴。
“嗨——”
虎鯨搶在她們面前回應了女人，一連串嘹亮歡快的叫聲，游得飛快了。
她們訝異了一下，意識到可能這只虎鯨認識這個女人。
雙方快速接近，在合適的距離，虎鯨松開了嘴裏的繩子，開始圍著女人的小船轉圈，叫聲一陣一陣，尾巴拍了又拍。
蘇漓看清了女人面容，在一個瞬間，她被嚇了一下。
——對方跟虞珺楚好像。
女人看著圍著自己轉的虎鯨，更加驚訝了，叫出了虎鯨的名字。
“怎麽是你啊小胖！”
這名字……蘇漓跟雲棲月忍住了，沒有笑出來。
跟虎鯨打完招呼，女人滿臉驚疑地看著她們：“你們……”女人看看船，看看虎鯨。
“你認識它。”蘇漓指著虎鯨，眉毛揚開，“你是滄海閣的人？”
“是。”霧海外也只有滄海閣的人，女人沒必要遮掩，輕易承認了，隨後問道，“你們是什麽人？竟也會驅使它。”女人指指虎鯨。
“雲姐姐，我們到滄海閣了！”蘇漓沒有回答女人的話，而是抱著雲棲月，開心得要跳起來一樣。
雲棲月比她老成一點，知道晾著別人不好，一邊任她抱著，一邊回答女人的話：“我們來自十州之地，這虎鯨並非我們所驅使，是另外有人給她下了命令，讓她帶我們去滄海閣。”
聽到雲棲月的話，蘇漓也強行平靜了下來，連忙對女人拱手，自報姓名：“我叫蘇漓，她叫雲棲月，我們來自逍遙山莊，找滄海閣有要事！”
“逍遙山莊？”女人訝了一下，又訝了一下，“另外的人下的命令？是何人？”
“血禾，你認識嗎？”
女人搖頭，眉間既疑惑又訝異。
女人看著很年輕，跟自己差不多大，不知道血禾，蘇漓也並不奇怪。
女人緊接著問：“逍遙山莊，好像很遠很遠了。你們不遠萬裏來找我滄海閣，有何要事？”
雲棲月拱手道：“子雅珛這個人，姑娘知道嗎？”
女人驚詫：“你們怎會知道我過世姨媽的名字？”
姨媽？
蘇漓瞬間理清了虞珺楚跟女人的關系：“原來你是珺楚姐姐的表妹呀！難怪你們長得這麽像。”
女人臉上一片茫然。
“這……從何說起？”
蘇漓跟雲棲月互望了一眼。
對方大概對上一代的事不甚清楚，但她知道逍遙山莊，不知道她知不道虞淩塵。
“你知道逍遙山莊的虞淩塵嗎？”蘇漓又問。
“這個倒知道。”
“你的表姐就是你的姨媽跟虞淩塵的女兒呀。”
“啊？”
女人張大了嘴，眼睛瞪大了，表情也凝固著。
蘇漓認真地說：“雖然你看起來像是受了驚嚇，但我們說的都是真的。”
女人嘴角抽抽，努力平覆了心情，艱澀地道：“我知道我姨媽確實跟虞……前輩有些關系，但我從沒未聽誰說過她們有一個女兒，我娘沒跟我說過。”她說著也納悶，“難不成，這事娘親也不知道。”
女人忽正色道：“我叫子雅滄月，你們隨我到閣中面見我娘親吧。”
上一代的事，小輩所知不詳，也只有跟長輩能說清楚了。
雲棲月道：“如此甚好。”
蘇漓則問：“你娘親是？”
子雅滄月淡淡一笑：“我母親即滄海君。”
說罷，子雅滄月俯身摸摸虎鯨的頭，說“自己玩去吧”，然後含指吹了個響亮的口哨。
天空幾聲鳥鳴，蘇漓擡頭一看，是一只大海雕。
子雅滄月看了眼雲棲月，在海雕俯沖離海面近些的時候，旋身一躍，落到海雕背上。
雲棲月抱起蘇漓，同樣一躍而起。
“站穩了！”
海雕破空而上，蘇漓重心不穩，連忙抱緊了雲棲月。
沒想到滄海閣也會馴養大鳥，不知道是自己的馴養技術，還是依托的萬靈曲。
很早就羨慕逍遙山莊的人可以騎大鳥飛，今天終於能體驗一回，蘇漓既新奇又興奮，不住地四下張望。
海雕速度迅疾，很快就飛到了一座島嶼上空。
島嶼很大，蘇漓在天上往下看，看見島嶼上有一些房屋田地，看來滄海閣在這海外是能自給自足的，難怪可以超然物外。
靠近島嶼中心，眼前出現一片高聳入雲的秀麗群峰，飛瀑千尺，高險幽奇。
海雕在最高的一座山峰半腰盤旋落下，落在一個寬大的廣場上，廣場雕欄玉砌，丈許的石階一直延伸到山下，不見盡頭。
雲棲月抱著蘇漓從海雕背上躍下。
蘇漓的眼光最先落在側前方的一塊高大的碑上，石碑上，刻有“滄海閣”三個朱紅大字。
正前方，就是滄海閣的山門了，山門未設守衛，子雅滄月對她們說：“請。”
她們跟隨子雅滄月過了山門，迎接她們的，是一片更寬大的廣場，廣場中間，有一座高大的雙人雕像。雕的是兩個女人，其中一人屈膝躬身，執劍欲起，整個人便像一只緊繃在弦的利箭；另一人劍指天穹，衣衫獵獵，好似在積蓄醞釀巨大的力量。
她們像是在聯手對敵。
蘇漓一眼就認出，這是初代滄海君。瀛洲的雕像是慈悲的，這裏的雕像卻是淩厲的。
“這是開創本閣的兩位祖師。”子雅滄月也介紹說。
雕像另一面，是一座用某種碧色石料建造的宮殿，石制的大門緊閉著，高聳恢弘，莊嚴氣派，給人以無形的壓力。
太一神宮。
蘇漓在心裏讀出了匾額上的四個大字。
目光向上，越過太一神宮，但見峰插雲天，不見其頂。在蔥蘢草樹之間，偶爾露出一些飛檐鬥角。
“少君，您回來啦。”不知從哪冒出了個丫鬟，跑過來相迎。
丫鬟看到蘇漓跟雲棲月，驚訝了一下：“少君，這二位是？”
“是外面來的客人，你安排住下。”子雅滄月說著，對蘇漓說，“兩位先暫歇，等我向母親匯報一二，再派人通知兩位，與我母親面見。”
蘇漓微微點頭：“好。”
子雅滄月也對她們頷首一下，轉身離去。
“兩位請跟我來。”
丫鬟帶著她們從太一神宮側面，來到一處別院。
此時天已經晚了。
院門口，丫鬟問：“兩位可感饑餓？是先沐浴換衣，還是先吃點東西？”
蘇漓確實餓了，但在海上折騰了幾天，她現在更想舒服地洗個熱水澡，然後換身幹凈的衣服。
她猜想雲棲月也跟她是同樣地想法，說：“先洗澡吧。”
“好的，那這邊請。”
丫鬟帶著她們走上一條小徑。
她們雖有些不明所以，但也只能跟著。
曲曲折折來到一處隱蔽的水池前，暖意融融，原來是個天然的溫泉池，池邊點了幾盞石臺燈，不知用的什麽燈油，燈光很溫柔，還散發出淡淡香氣。
丫鬟說：“二位請便，稍後我會送來幹凈的衣服。”
“誒？”蘇漓表情僵了僵。
丫鬟以為她是嫌在外面，覺得不夠隱蔽，說道：“兩位放心，這裏不會有人來的。”
蘇漓腳趾摳地，她不是嫌這個啊。
“我們可否分開單獨洗？”她問。
“誒？”丫鬟面露不解，“難道你們不是……？”
蘇漓莫名：“什麽？”
“哦！”丫鬟恍然，“我看你們是一起來的，一路上還都拉著手，以為你們是……哈哈。”
蘇漓被電一樣地松開了雲棲月的手。
她們突然想起荀芊說過的，滄海閣沒有男人……
那豈不是全都是！！！
難怪會誤會她們。
“哈哈，不好意思，哈哈。”丫鬟尷尬地幹笑。
蘇漓面紅耳赤，沒去看雲棲月什麽反應。
丫鬟歪歪頭，有些為難：“但是山上就這一個池子，要分開洗的話，我就得生火燒水了，但是我今天有點累了。”
蘇漓頭一次見明目張膽犯懶的丫鬟。
“天色已晚，也看不到啥，要不兩位將就一下吧。”丫鬟攤攤手，“我還有事，一會兒再過來。”
丫鬟說完就真的走了。
蘇漓：“……”
滄海閣的丫鬟好沒有禮貌！
“算了，不要為難她了。”雲棲月走到池邊，轉頭語氣玩笑地，“你難道沒跟虹夜她們一起洗過澡？”
以蘇漓對虹夜她們的親近程度，雲棲月不信沒有。
蘇漓嘀咕：“她們是家人嘛~”
“那你把我也當家人唄，我不能當你的家人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
雲棲月少見的對蘇漓有點咄咄逼人的意味。
“我……我……”蘇漓磕磕巴巴，憋不出一句話。
雲棲月笑了笑，隨她說：“轉過身去。”
她傻楞地：“啊？”
雲棲月把手放到腰帶的結上：“我要脫衣服了。”
她身體瞬間繃直，條件反射地轉過身。
身後傳來雲棲月下水的聲音，很平常的嘩啦嘩啦的水聲，此刻卻無端攪動心神。
“我在水裏了。”身後傳來雲棲月的聲音。
蘇漓轉過身，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
雲棲月背對著她，溫黃的燈光與月光下，肩背瓷白如雪。
雲棲月說：“我不看你。”
意思是她可以趁現在脫衣服。
雲棲月接著又問：“還是說等我洗完你再洗？”
越害羞就越證明自己心裏有鬼，蘇漓深知這個道理，忙說：“不用！我這就也下來！”
她深呼吸，給自己打氣，然後悶著頭解開腰帶，脫下鞋襪，滑入水中。
雲棲月轉過身來，她下意識地往後貼到水池邊。
雲棲月感到好笑：“幹什麽？我又不會吃了你。”
她手抱在胸前，不敢看雲棲月。
雲棲月靠近她身邊，看了看她：“阿漓，你似乎，很害羞。”
她拘束的不敢動，感受到雲棲月與她貼在一起的肌膚，那樣灼人。
雲棲月忽然欺身逼近她，支著她的下巴，有些魅惑地問：“爬我床鉆我被窩的時候，怎麽沒見你這麽害羞？”
蘇漓幾乎石化了，雲姐姐怎麽這樣對她，還說那樣的話。
她羞赧欲死，磕巴道：“不，不一樣。”
睡覺就只是睡覺，而且睡覺穿著衣服，她心裏嘟囔著，頭低到一邊，雲棲月露在水面上的半片溝壑撞進她眼裏。
“咕嚕咕嚕……”
她身體往下一滑，整個人沒入水裏。
她躲進水裏，看不見雲棲月的身體了，可是在水裏憋氣，讓她想到了她們之前在海裏，雲棲月給她渡氣的種種。
雲姐姐的唇，好軟的。
於是想到——雲姐姐的身體，看起來也好軟。
那畫面在腦子裏揮之不去。
好想再看一次。
心跳如鼓。
她冒出頭，看見雲棲月靠在水池邊，閉著眼半仰著頭，有些疲憊的樣子。
想起雲棲月這幾日的遭遇，與蔔立明大戰，遭遇鯤吸內力耗盡，強行與血禾對招被打吐血，後來雖未再動武，但一直在海上飄泊，吃不好睡不好。
對雲棲月的心疼，一下沖散了她旖旎的心思。
她好想抱一抱雲棲月，但這樣光著身體，終究不便，於是只能默默地也靠在雲棲月身邊。
她也好疲憊的，泡在溫熱的泉水裏，舒服得每個毛孔都張開了。
她把頭靠在了雲棲月肩上。
很平靜，再沒有了亂七八糟的心思。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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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鯨拉著小船, 不知道在霧海裏航行了多久，終於，周圍的霧氣漸漸淡了, 隱約看見西斜的太陽。
已近日暮了，她們在海上幾乎航行了一天一夜了。
滄海閣就在霧海之後, 蘇漓心想, 應該快要到了吧。
她站起來, 雙手放在嘴邊呈一個喇叭, 朝著前方的水天大喊：“滄海閣——我們來了——”
虎鯨拍拍尾巴，悠揚地叫了兩聲, 像是在應和她。
蘇漓放下手, 手掌落入另一只微涼的手裏。
雲棲月在她身邊。
她默默變動手指, 換成十指相扣的樣子。
轉過頭, 看雲棲月夕陽下完美的側臉。
風從側後方吹來，兩人的發絲相互糾纏。
驀地，雲棲月擡起手，指向前方。
“阿漓, 你看。”
“嗯？”蘇漓收回視線，順著雲棲月指的方向看去。
天際是一片金色，海面也是一片金色。
在金色海浪之間, 有一艘小小的船，船上坐著一個人影，人影身體往後仰，擡起一桿魚竿, 一條魚隨著魚線躍出水面。
好一副黃昏海釣圖。
似乎是感受到了身後有人, 人影放了魚, 收了竿, 站起來，轉過身。
蘇漓看清那是一個年輕的女人。
女人看見她們，似是驚訝得往後仰了仰，有一些僵硬地朝她們招了招手，聲音因為驚訝而有些幹巴。
“嗨——”
虎鯨搶在她們面前回應了女人，一連串嘹亮歡快的叫聲，游得飛快了。
她們訝異了一下，意識到可能這只虎鯨認識這個女人。
雙方快速接近，在合適的距離，虎鯨松開了嘴裏的繩子，開始圍著女人的小船轉圈，叫聲一陣一陣，尾巴拍了又拍。
蘇漓看清了女人面容，在一個瞬間，她被嚇了一下。
——對方跟虞珺楚好像。
女人看著圍著自己轉的虎鯨，更加驚訝了，叫出了虎鯨的名字。
“怎麽是你啊小胖！”
這名字……蘇漓跟雲棲月忍住了，沒有笑出來。
跟虎鯨打完招呼，女人滿臉驚疑地看著她們：“你們……”女人看看船，看看虎鯨。
“你認識它。”蘇漓指著虎鯨，眉毛揚開，“你是滄海閣的人？”
“是。”霧海外也只有滄海閣的人，女人沒必要遮掩，輕易承認了，隨後問道，“你們是什麽人？竟也會驅使它。”女人指指虎鯨。
“雲姐姐，我們到滄海閣了！”蘇漓沒有回答女人的話，而是抱著雲棲月，開心得要跳起來一樣。
雲棲月比她老成一點，知道晾著別人不好，一邊任她抱著，一邊回答女人的話：“我們來自十州之地，這虎鯨並非我們所驅使，是另外有人給她下了命令，讓她帶我們去滄海閣。”
聽到雲棲月的話，蘇漓也強行平靜了下來，連忙對女人拱手，自報姓名：“我叫蘇漓，她叫雲棲月，我們來自逍遙山莊，找滄海閣有要事！”
“逍遙山莊？”女人訝了一下，又訝了一下，“另外的人下的命令？是何人？”
“血禾，你認識嗎？”
女人搖頭，眉間既疑惑又訝異。
女人看著很年輕，跟自己差不多大，不知道血禾，蘇漓也並不奇怪。
女人緊接著問：“逍遙山莊，好像很遠很遠了。你們不遠萬裏來找我滄海閣，有何要事？”
雲棲月拱手道：“子雅珛這個人，姑娘知道嗎？”
女人驚詫：“你們怎會知道我過世姨媽的名字？”
姨媽？
蘇漓瞬間理清了虞珺楚跟女人的關系：“原來你是珺楚姐姐的表妹呀！難怪你們長得這麽像。”
女人臉上一片茫然。
“這……從何說起？”
蘇漓跟雲棲月互望了一眼。
對方大概對上一代的事不甚清楚，但她知道逍遙山莊，不知道她知不道虞淩塵。
“你知道逍遙山莊的虞淩塵嗎？”蘇漓又問。
“這個倒知道。”
“你的表姐就是你的姨媽跟虞淩塵的女兒呀。”
“啊？”
女人張大了嘴，眼睛瞪大了，表情也凝固著。
蘇漓認真地說：“雖然你看起來像是受了驚嚇，但我們說的都是真的。”
女人嘴角抽抽，努力平覆了心情，艱澀地道：“我知道我姨媽確實跟虞……前輩有些關系，但我從沒未聽誰說過她們有一個女兒，我娘沒跟我說過。”她說著也納悶，“難不成，這事娘親也不知道。”
女人忽正色道：“我叫子雅滄月，你們隨我到閣中面見我娘親吧。”
上一代的事，小輩所知不詳，也只有跟長輩能說清楚了。
雲棲月道：“如此甚好。”
蘇漓則問：“你娘親是？”
子雅滄月淡淡一笑：“我母親即滄海君。”
說罷，子雅滄月俯身摸摸虎鯨的頭，說“自己玩去吧”，然後含指吹了個響亮的口哨。
天空幾聲鳥鳴，蘇漓擡頭一看，是一只大海雕。
子雅滄月看了眼雲棲月，在海雕俯沖離海面近些的時候，旋身一躍，落到海雕背上。
雲棲月抱起蘇漓，同樣一躍而起。
“站穩了！”
海雕破空而上，蘇漓重心不穩，連忙抱緊了雲棲月。
沒想到滄海閣也會馴養大鳥，不知道是自己的馴養技術，還是依托的萬靈曲。
很早就羨慕逍遙山莊的人可以騎大鳥飛，今天終於能體驗一回，蘇漓既新奇又興奮，不住地四下張望。
海雕速度迅疾，很快就飛到了一座島嶼上空。
島嶼很大，蘇漓在天上往下看，看見島嶼上有一些房屋田地，看來滄海閣在這海外是能自給自足的，難怪可以超然物外。
靠近島嶼中心，眼前出現一片高聳入雲的秀麗群峰，飛瀑千尺，高險幽奇。
海雕在最高的一座山峰半腰盤旋落下，落在一個寬大的廣場上，廣場雕欄玉砌，丈許的石階一直延伸到山下，不見盡頭。
雲棲月抱著蘇漓從海雕背上躍下。
蘇漓的眼光最先落在側前方的一塊高大的碑上，石碑上，刻有“滄海閣”三個朱紅大字。
正前方，就是滄海閣的山門了，山門未設守衛，子雅滄月對她們說：“請。”
她們跟隨子雅滄月過了山門，迎接她們的，是一片更寬大的廣場，廣場中間，有一座高大的雙人雕像。雕的是兩個女人，其中一人屈膝躬身，執劍欲起，整個人便像一只緊繃在弦的利箭；另一人劍指天穹，衣衫獵獵，好似在積蓄醞釀巨大的力量。
她們像是在聯手對敵。
蘇漓一眼就認出，這是初代滄海君。瀛洲的雕像是慈悲的，這裏的雕像卻是淩厲的。
“這是開創本閣的兩位祖師。”子雅滄月也介紹說。
雕像另一面，是一座用某種碧色石料建造的宮殿，石制的大門緊閉著，高聳恢弘，莊嚴氣派，給人以無形的壓力。
太一神宮。
蘇漓在心裏讀出了匾額上的四個大字。
目光向上，越過太一神宮，但見峰插雲天，不見其頂。在蔥蘢草樹之間，偶爾露出一些飛檐鬥角。
“少君，您回來啦。”不知從哪冒出了個丫鬟，跑過來相迎。
丫鬟看到蘇漓跟雲棲月，驚訝了一下：“少君，這二位是？”
“是外面來的客人，你安排住下。”子雅滄月說著，對蘇漓說，“兩位先暫歇，等我向母親匯報一二，再派人通知兩位，與我母親面見。”
蘇漓微微點頭：“好。”
子雅滄月也對她們頷首一下，轉身離去。
“兩位請跟我來。”
丫鬟帶著她們從太一神宮側面，來到一處別院。
此時天已經晚了。
院門口，丫鬟問：“兩位可感饑餓？是先沐浴換衣，還是先吃點東西？”
蘇漓確實餓了，但在海上折騰了幾天，她現在更想舒服地洗個熱水澡，然後換身幹凈的衣服。
她猜想雲棲月也跟她是同樣地想法，說：“先洗澡吧。”
“好的，那這邊請。”
丫鬟帶著她們走上一條小徑。
她們雖有些不明所以，但也只能跟著。
曲曲折折來到一處隱蔽的水池前，暖意融融，原來是個天然的溫泉池，池邊點了幾盞石臺燈，不知用的什麽燈油，燈光很溫柔，還散發出淡淡香氣。
丫鬟說：“二位請便，稍後我會送來幹凈的衣服。”
“誒？”蘇漓表情僵了僵。
丫鬟以為她是嫌在外面，覺得不夠隱蔽，說道：“兩位放心，這裏不會有人來的。”
蘇漓腳趾摳地，她不是嫌這個啊。
“我們可否分開單獨洗？”她問。
“誒？”丫鬟面露不解，“難道你們不是……？”
蘇漓莫名：“什麽？”
“哦！”丫鬟恍然，“我看你們是一起來的，一路上還都拉著手，以為你們是……哈哈。”
蘇漓被電一樣地松開了雲棲月的手。
她們突然想起荀芊說過的，滄海閣沒有男人……
那豈不是全都是！！！
難怪會誤會她們。
“哈哈，不好意思，哈哈。”丫鬟尷尬地幹笑。
蘇漓面紅耳赤，沒去看雲棲月什麽反應。
丫鬟歪歪頭，有些為難：“但是山上就這一個池子，要分開洗的話，我就得生火燒水了，但是我今天有點累了。”
蘇漓頭一次見明目張膽犯懶的丫鬟。
“天色已晚，也看不到啥，要不兩位將就一下吧。”丫鬟攤攤手，“我還有事，一會兒再過來。”
丫鬟說完就真的走了。
蘇漓：“……”
滄海閣的丫鬟好沒有禮貌！
“算了，不要為難她了。”雲棲月走到池邊，轉頭語氣玩笑地，“你難道沒跟虹夜她們一起洗過澡？”
以蘇漓對虹夜她們的親近程度，雲棲月不信沒有。
蘇漓嘀咕：“她們是家人嘛~”
“那你把我也當家人唄，我不能當你的家人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
雲棲月少見的對蘇漓有點咄咄逼人的意味。
“我……我……”蘇漓磕磕巴巴，憋不出一句話。
雲棲月笑了笑，隨她說：“轉過身去。”
她傻楞地：“啊？”
雲棲月把手放到腰帶的結上：“我要脫衣服了。”
她身體瞬間繃直，條件反射地轉過身。
身後傳來雲棲月下水的聲音，很平常的嘩啦嘩啦的水聲，此刻卻無端攪動心神。
“我在水裏了。”身後傳來雲棲月的聲音。
蘇漓轉過身，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
雲棲月背對著她，溫黃的燈光與月光下，肩背瓷白如雪。
雲棲月說：“我不看你。”
意思是她可以趁現在脫衣服。
雲棲月接著又問：“還是說等我洗完你再洗？”
越害羞就越證明自己心裏有鬼，蘇漓深知這個道理，忙說：“不用！我這就也下來！”
她深呼吸，給自己打氣，然後悶著頭解開腰帶，脫下鞋襪，滑入水中。
雲棲月轉過身來，她下意識地往後貼到水池邊。
雲棲月感到好笑：“幹什麽？我又不會吃了你。”
她手抱在胸前，不敢看雲棲月。
雲棲月靠近她身邊，看了看她：“阿漓，你似乎，很害羞。”
她拘束的不敢動，感受到雲棲月與她貼在一起的肌膚，那樣灼人。
雲棲月忽然欺身逼近她，支著她的下巴，有些魅惑地問：“爬我床鉆我被窩的時候，怎麽沒見你這麽害羞？”
蘇漓幾乎石化了，雲姐姐怎麽這樣對她，還說那樣的話。
她羞赧欲死，磕巴道：“不，不一樣。”
睡覺就只是睡覺，而且睡覺穿著衣服，她心裏嘟囔著，頭低到一邊，雲棲月露在水面上的半片溝壑撞進她眼裏。
“咕嚕咕嚕……”
她身體往下一滑，整個人沒入水裏。
她躲進水裏，看不見雲棲月的身體了，可是在水裏憋氣，讓她想到了她們之前在海裏，雲棲月給她渡氣的種種。
雲姐姐的唇，好軟的。
於是想到——雲姐姐的身體，看起來也好軟。
那畫面在腦子裏揮之不去。
好想再看一次。
心跳如鼓。
她冒出頭，看見雲棲月靠在水池邊，閉著眼半仰著頭，有些疲憊的樣子。
想起雲棲月這幾日的遭遇，與蔔立明大戰，遭遇鯤吸內力耗盡，強行與血禾對招被打吐血，後來雖未再動武，但一直在海上飄泊，吃不好睡不好。
對雲棲月的心疼，一下沖散了她旖旎的心思。
她好想抱一抱雲棲月，但這樣光著身體，終究不便，於是只能默默地也靠在雲棲月身邊。
她也好疲憊的，泡在溫熱的泉水裏，舒服得每個毛孔都張開了。
她把頭靠在了雲棲月肩上。
很平靜，再沒有了亂七八糟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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