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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黃雀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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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黃雀在後

“萬靈曲是逍遙山莊莊主才能修習的秘法, 虞落塵都不會,珺楚姐姐也只會皮毛,萬裏之外的北冥海上, 臭名昭著的煉血眾首領卻會,實在是不可思議。”蘇漓沈思一陣, 說道。

雲棲月問:“你覺得她會是什麽人?”

“若說在這海外, 什麽勢力最有可能會萬靈曲, 除了滄海閣, 我實在想不出別的合理的猜測。”

虞珺楚的母親是滄海閣的人,因著這層關系, 滄海閣的人會萬靈曲也能說得通。至於其他的, 則不太可能。

雲棲月笑道:“我也是這樣想的。”

煉血眾的首領竟然是滄海閣的人, 說出去估計沒有人信。

“她還認識你的離魂劍。”雲棲月忽然道。

“啊?”蘇漓驚詫。

“你猜她為什麽剛開始想殺了我們, 後來又願意放過我們?”雲棲月緩緩道,“她的態度,是從你拔出離魂劍後開始轉變的。”

蘇漓恍然:“難怪我有一種她很熟悉我的招式的錯覺,也許她以前跟離魂劍主交過手。我猜她當時肯定敗了, 這次跟我打,是要找回面子,真是個小心眼。”

“她的強大, 比蔔立明還要強不少。”雲棲月還有些心有餘悸,她拉起蘇漓的手,“幸好有你。”

“是離魂劍主的面子。”

“離魂劍主的面子固然大,但也要有人能用。因為你是她的傳人, 才能讓人看在她的面子上放過我們。她的劍招, 你也用得很好, 我都沒想到, 你能撐那麽久呢。”

雲棲月的語氣溫柔又有力量,蘇漓被她誇得飄飄然。

雖然血禾肯定對她放水了,但第一次單獨對敵,完完整整撐了一炷香時間,她也覺得自己很厲害,自信心倍增!

眼下天光溫和,海浪平靜。她的神經放松了,擡頭看雲棲月,視線對上雲棲月春水般的眸子,接著目光向下,掃了眼雲棲月的唇。

想起遭遇鯤吸時,雲棲月在水下對她——渡氣給她,柔軟的觸感。

她不自覺地抿了下唇,低下頭不敢再看。

她的樣子落在雲棲月眼中,就像突然變得垂頭喪氣。

“嗯?”雲棲月疑惑,再次聲明,“你真的很厲害,我是認真誇你的。”

“哦,我知道。”她摳摳手指,進入別的話題,“我是在想,我們要不要回去。”

雲棲月嘴角一勾:“你砍斷繩子,不就是想回去嗎?”

血禾讓虎鯨把她們拖回瀛洲,但蘇漓砍斷了繩子,還把虎鯨趕走,也只能是存著潛回去的想法了。

“嗯,我好奇血禾在那島上做什麽。”

蘇漓說出自己的想法:“煉血眾自稱以殺人為樂,以殺人為樂的人有很多,但一幫以殺人為樂的人聚在一起,形成一個組織,是很反常理的事情。血禾實力強大,從她的神態,看得出她是個高傲的人。她喜歡殺人的話,隨便往十州之地闖闖,就能輕松混個殺人魔頭的大名出來,但她卻潛藏在一個荒島之上,與一幹實力遠不如她的人為伍,也很奇怪。”

“我懷疑她有什麽秘密。她出身滄海閣,又認識離魂劍主,她的秘密定然非同小可。”

蘇漓的分析,雲棲月表示認同。

“你說得不錯,血禾跟煉血眾確實處處透著詭異,不知道在搞什麽鬼。”雲棲月擡頭看看天色,對她道,“等天完全黑了,我們就悄悄回去,一探究竟。”

雖已是雙方默認的決定,雲棲月還是征求她的意見,問她:“可好?”

她當然說:“好。”

“在此之前,我先調息恢覆一下。”

血禾實力強大,她們潛回去風險極大,雲棲月要趁著這段時間,多恢覆一些力量。

“嗯。”蘇漓應了聲。

雲棲月盤腿坐好,閉上眼,氣沈丹田,周身浮現出淡淡的金色流光,足夠耀眼,又足夠溫和。

蘇漓沒事情做,就看著,看著雲棲月的臉。

在一起相處這麽久,每晚還都睡一起,雲棲月這張臉她早就很熟悉了,秀美的眉毛,纖長的眼睫,溫柔的眼睛,挺翹的鼻子,柔潤的嘴唇……

眼光掃到嘴唇,她心中又冒出一些綺思。

冰涼的,柔軟的……

雲棲月忽然睜開了眼,微微歪頭,眼含笑意。

她心虛地抓抓裙子,看向旁邊。

“要不要躺下休息?可以躺在我腿上。”雲棲月問她。

她本來想說不用了,但又想到平素她也沒少粘雲棲月,現在拒絕,豈不是顯得可疑?

於是她默默地調整身為,躺下,頭枕在雲棲月腿上。

雲棲月摸了摸她的臉,收回手的時候,小指指尖劃過她的耳垂。

不知怎的,耳朵就燙了起來。

黃昏的日光暖暖的,小船載著她們漂搖,在浩瀚的滄海之中,她們只是微渺的一點,但卻是唯一的一點。

這方天海只屬於她們——蘇漓這樣想,感到一種滿足。

-

太陽隱沒,月亮出來了,星河懸於蒼穹。

海水變成藍黑色,深邃到攝人心魄。

月光,星光,在浪裏破碎。

一艘小船慢慢靠近煉血眾所在的那個島。

島的輪廓在星月下,像一只蟄伏的危險巨獸。

忽地,島上亮起一道火光。

小船立刻停下了,船上的人壓低身體——雖然這個距離島上不一定能發現她們。

沒想到煉血眾這麽謹慎,現在已經非常晚了,還有人在站崗巡邏,難怪能在北冥海興風作浪這麽多年。

“雲姐姐,她們有守衛,再靠近我們就要被發現了。”蘇漓壓低聲音,“怎麽辦?”

雲棲月眼中映照出遠方閃動的火光,下一刻,火光滅了——大概是在換班,換完了就把火把滅了,不然一直亮著,反倒暴露了自身。

雲棲月想了下,說道:“我們從水下潛過去。”

水下,倒是可行。

但如此距離,蘇漓囁嚅道:“我憋氣憋不了那麽久。”

雲棲月轉頭看著她。

她也看著雲棲月。

突然想到什麽,她瞳孔擴大了一些。

雲棲月轉過頭,語氣也顯得較為為難:“也只有這一個辦法了。”

蘇漓一時沒說話,腦子暫時停止了運轉。

又聽雲棲月說:“要不算了,我們回去?”

她下意識地出聲:“不。”

雲棲月又定定地看著她。

她腦子裏好亂好亂,全是白天在水下,雲棲月給她渡氣的畫面,全是對那冰涼的,柔軟的觸感的肖想。

心跳莫名地加快了,近乎要跳出來。

“我……”她囁嚅著,費力的吐出幾個字,細弱蚊蠅,“沒關系。”

她低著頭,不敢面對雲棲月。

“好。”雲棲月說了聲,然後翻身,沒入海水中。

蘇漓感到船上一輕,上浮了些,才重新擡起頭,看著海中的雲棲月。

雲棲月濕著頭發,在星光下美得勾人。

雲棲月朝她伸出手。

她極力保持鎮定,伸出手,在雲棲月的攙扶下,她身體浸入海水中。

“先往前游一段距離。”雲棲月說。

“嗯。”

兩人小心翼翼地往前游,島的剪影越來越清晰了。

雲棲月停了下來。

她跟著停下,跟雲棲月對視了一眼,又轉開。

雲棲月提醒她:“阿漓,深吸氣。”

“嗯。”

她深吸一口氣,身體放松下潛。

海水將她吞噬,水下一片漆黑,像置身於九幽。

環境帶來的恐懼暫時沖淡了她心裏的綺思,她慌張地尋找雲棲月的身影,忽然間,雲棲月抓住了她的手,她方心下大定。

雲棲月帶著她,往前潛游。

她並不需要花力氣游,雲棲月已經恢覆了小半內力,帶著她游並不費勁。

她閉上眼,能感到雲棲月就在她的身邊,手心傳來的,是雲棲月手的堅實的握感。

水波劃過她的身體,感覺此時不是身在可怖的海中,而是明媚春日裏的,波光粼粼的小湖。

心安,舒展,像一條魚兒。

正徜徉著,唇上傳來柔軟的觸感。

她驚了一下,睜開了眼,但什麽也看不到,只能感到雲棲月的體溫。

她還可以憋氣一會兒的,沒想到雲棲月這麽快就……

雲棲月大概是在她的身下,一手圈住她的腰,一手輕輕按著她的頭,將她們的唇緊緊地貼在一起。

雲棲月有給她渡氣,但是她感到自己就要溺斃了。

雲棲月帶著她潛了很久,久到她納悶,她們離島有那麽遠嗎?

不知道過了多久,雲棲月終於抱著她露出水面。

唇瓣分開,她伏在雲棲月肩頭喘氣。

她借著星月的光輝觀察四周情況,她們已經在岸邊了。

雲棲月又忽然抱著她,沒入水中。

繼續封住了她的唇。

她沒工夫想為什麽已經到岸邊了又要潛入水中,滿腦子想的是她剛剛才在水面換了氣,完全不需要雲棲月渡氣了的……

她想雲棲月大概是一時習慣了。

她在雲棲月的唇下,有一些迷糊了。

又游了一會兒。

再次出水。

“噓!”

雲棲月用食指按住了她的唇。

她唇顫了顫。

“有人。”雲棲月輕聲說。

她心一驚,一下清醒了。

她放緩動作,左右看看,又擡頭,發現她們似乎身處在碼頭的木板下面。

前方海上,有一簇火光。

她這才想,第一次出水,可能雲棲月就發現了海上有動靜,才再次帶著她潛游,到了這碼頭底下躲藏。

至於為什麽短短距離也要封住她的唇給她渡氣……

一定只是一時習慣了。

她們大氣不敢出,看著那簇火光越來越近,一艘大船靠了岸。

周遭一下燈火通明。

一陣嘈雜。

岸上有人訝:“喲,這次帶回來這麽多人!好呀,這下又能好好歇一陣了。”

有人問:“怎麽弄的,這麽多人?”

有人驚:“咦,這不是瀛洲水軍的裝束嗎?這些是田章的人?”

有人惑:“這些穿的,也像是士兵,但好像不是景國的士兵,奇了怪了。”

還有人怪:“這些又是什麽人?這袍子倒是不錯。”

船上人得意:“嘿嘿,你們有所不知,荊國的靈軒殿不知道吃了什麽藥,帶著荊國水軍跑到了北冥海來,被田章那廝得知,設下埋伏,雙方大戰半日,荊國那邊不敵,四散而逃,我趁亂擄了一些。喏,這些穿袍子的,就是靈軒殿的人,這些,則是荊國的水兵,還有這些,好像是什麽逍遙山莊的人,這次跟靈軒殿一起來的,都被田章那廝一鍋端了。”

有人羨:“這麽精彩?未能瞧上一瞧,真是可惜。”

有人酸:“如此良機,換我我擄的比這還多。”

船上人惱:“你知道個屁,雙方高手如雲,想要不驚動那些高手擄人,可不是容易的事!靈軒殿那邊領頭的,好像就是靈軒殿殿主,跟田章這邊的人好一場大戰,當真是驚天地泣鬼神,山河傾倒日月無光——”

“行了行了,少吹牛了,再如何厲害,能有咱們老大厲害?”

“後來結果怎麽樣?”

“自然是靈軒殿殿主寡不敵眾,灰溜溜地逃了去咯。”

……

她們聽著煉血眾的談話,一陣陣心驚。

日間她們曾見飛廉重傷路過,原來如此……

有了田章率軍加入,戰局瞬間逆轉,風瀾她們擊傷了飛廉,又聯手大戰蔔立明,最終蔔立明不敵逃走。

她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喜悅。

轉而,又有些皺眉。

煉血眾說,田章埋伏了蔔立明,看樣子田章早就獲知了蔔立明的動向,卻一直未動聲色,等著她們出海做餌。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她們是蟬,蔔立明是螳螂,而田章,是黃雀。

蘇漓後背一陣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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