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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煉血眾(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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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煉血眾(一)

抱了一陣, 期間誰也沒有說話。

海水一浪一浪,彼此的心潮也一浪一浪。

分開的時候,雲棲月又想起了一件事。

“對了, 阿漓,你為什麽要主動提出, 用你的血幫鯤療傷?”

不僅是她, 風瀾、洛琳都嚴肅說過, 蘇漓的血的秘密, 不能告訴任何人。蔔立明此次圍殺她們,就是因為發現了蘇漓的血的神異, 但是面對鯤這種超然的存在, 蘇漓竟然主動展示。

她知道蘇漓不是蠢蛋, 猜測蘇漓一定有自己的深意。

蘇漓沒有立刻回答她, 而是先問:“雲姐姐,你覺得鯤前輩脾性怎麽樣?”

“算得上溫和吧,但也不能——萬一——”只是對後果的想象,雲棲月也一臉緊張。

蘇漓緩緩道來:“鯤前輩在北冥海住了那麽久, 從未有過她主動害人的記錄。雖有鯤吸這種災害,但她吐息是自然之理,無可非議, 就如同我們人因為要走路,踩死幾只螞蟻一樣。她初見我們的時候,用‘小生命’這樣的詞匯稱呼我們,還對我們說‘你們好’, 可見, 她看我們, 就像我們看討喜的貓貓狗狗, 完全談不上敵意。後來相談的過程中,也是如你所說,很溫和。甚至說,她被大戰波及重傷,還是個倒黴蛋可憐人。因為這些原因,我決定賭一賭。如果我的血對她有用,她取了,‘拿人手短’,我就可以試著提出條件,讓她出手救大家,如此就算她真的把我整個吃了,也值了。可惜她沒看上。”

“可惜什麽?幸虧她沒看上。”雲棲月佯裝生氣。

她又嘻嘻地摟摟雲棲月:“還好事情又出現了變化,大家生面很大。”她左右看看,又有些喪氣,“我們也不知道到哪兒了,風瀾找不找得到我們啊?”

茫茫大海,她們是毫不起眼的兩個小點,風瀾等人要找到她們,恐怕要廢一番功夫。

雲棲月當然不會在海裏傻等,她們當下之急,應主動求生。

還好她雖然內力虧空,但體質遠超常人,蘇漓就更不用說了。

“繼續游吧。”雲棲月說。

“雲姐姐,大魚。”蘇漓沒動,直直盯著雲棲月的身後。

她轉過身。

只見遠處海面上,幾條巨大的背鰭劈波斬浪而來。

她皺了皺眉,海中多巨獸,若是溫順的還好,要是殘暴的,可就麻煩了。

她抓緊了蘇漓,問:“你怕不怕?”

“不怕!”蘇漓堅定地道。

她們就在原地,嚴陣以待。看著那幾頭巨獸游近了,偶爾露出半個身影。

主體是黑色的。

頭很大很圓,兩邊有兩塊白色區域,肚皮也是白的。

還怪可愛。

“好像是虎鯨!”蘇漓眼睛一亮。

荀芊跟她們聊過,海中有一種很親近人類的巨獸虎鯨,就是長這個樣子!

虎鯨們靠近了,幾聲尖細的類似口哨聲的聲音傳進了她們耳中。

聽起來不僅沒有兇惡之感,反而有些調皮。

虎鯨圍著她們轉圈,其中一頭轉過身,背對她們,尾巴一拍。

不大不小的水花打在她們身上。

像是在跟她們玩游戲。

蘇漓在天闕山中接觸過白虎,直覺告訴她,這幾頭虎鯨也是有靈性的。

她招招手,試探地說了句:“過來?”

一陣高亢的口哨聲。

一頭虎鯨下潛,從她身下冒出,動作很輕柔地托起了她。

她摸著虎鯨的身體,觸感冰涼,滑溜溜的。

她連忙調整姿勢,抱住虎鯨的背鰭,穩穩騎在虎鯨背上。

實在新奇的體驗,她睜著大眼睛,張著嘴,轉頭對著雲棲月,難掩興奮:“雲姐姐!”

這時另一頭虎鯨也潛到了雲棲月身下,把她駝在了背上。

虎鯨擺動尾巴,破浪前行。

“哇!”

這實在太令人激動驚喜了,蘇漓看看雲棲月,摸摸虎鯨,看看雲棲月,摸摸虎鯨。

虎鯨突然尾巴一甩,加速,帶著她躍出水面。

“哇啊——”

又一頭紮進水中。

“咕嚕咕嚕咕嚕……”

“太好玩了!”整個海域都是她的歡笑聲。

雲棲月騎著虎鯨在後面,亦覺新奇無比。

她扭頭微仰,有了個註意,拔出劍,提起一角裙擺。

劍鋒貼近布料,卻又將割未割,這身衣服是蘇漓在陳桑城給她做的,到底是不舍得。

她收了劍,沖蘇漓喚:“阿漓,從身上裁一塊布條,打個結扔海裏。”

蘇漓秒懂照做。

如果夥伴們能找到這條布條,看見人為打的結,就會知道,她們沒事。

雲棲月回頭看去,已不知被虎鯨載著游了多少距離,更不知這群可愛生靈,會將她們帶往何方。

-

太陽一直往西移動,虎鯨載著她們游了不知多久,前方終於隱隱出現山脊。

蘇漓大喜過望,興奮地大喊:“雲姐姐,陸地!”

雲棲月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放下,笑了笑:“看到了。”

山脊逐漸清晰,蔥蘢之色映入眼簾,接著是平緩的海灘。

再近些,看見岸邊有一個簡易的碼頭,以及岸上停了一些小船,這個發現讓蘇漓欣喜不已,這說明島上有人。

靠近了岸,雲棲月抱著蘇漓跳到碼頭上,蘇漓在碼頭邊彎著腰逗虎鯨玩,雲棲月則四處觀察。

這個島的地勢是常見的中間高四周低,她們身處的位置位於島西面,不僅有簡易碼頭和船,還有很明顯的人走出來路徑,延伸向島深處。

“阿漓。”雲棲月往前走,回頭喊了一聲。

蘇漓拍拍一只虎鯨的腦袋,趕緊跟上雲棲月,跟著四處觀望。

雲棲月道:“我們小心一些。”

在虎鯨背上無法打坐調息,內力至今未恢覆多少,處在陌生的環境,雲棲月不得不謹慎。

“嗯。”蘇漓默默貼雲棲月更近。

走了一點點距離,前方的山林裏突然傳來一陣短促的口哨聲,讓人聽著莫名心慌,很像是一種預警信號。

緊接著,七八個人影冒出來,快速朝她們逼近。

雲棲月把蘇漓擋在身後,拔出了劍。

蘇漓打量著這些人,這些人穿著赤紅的長袍,裝飾以黑色的條紋,有女有男,看起來面相不善。

這些人同樣在打量她們,用一種看獵物的眼神。

其中一個女人徑直走到了碼頭邊,蹲下來逗了逗還沒離去的虎鯨,虎鯨發出了比之前更歡快的叫聲。

暫不好斷定是敵是友,蘇漓朝女人小心地問:“這些大家夥是你養的嗎?”

女人眼睛一彎,笑了笑:“不算是,只不過能進行簡單交流。她們非常聰明且親近人類,我們老大教導它們,幫忙拖船捕魚,當然,偶爾也會像救你們一樣,救起落海的人。”

女人人的話讓蘇漓心裏松了口氣,這些人應該不是壞人。

“這樣麽,算來也是你們救了我們了。”她禮貌地彎腰拱手,“多謝。”

“不不不,可千萬別謝。”女人笑著說。

蘇漓露出迷惑的神色。

“因為我們很快就會殺了你們!”

蘇漓一蒙:“什麽?”

話音未落,女人猛然出劍,瞬息間沖到了蘇漓面前。

“砰!”

雲棲月架住女人的劍,冷冷說了聲:“殺我們?狂妄。”

女人訝了一下,似乎沒料到自己的攻擊會被擋住。

雲棲月劃劍側身,與女人不出兩個回合,就在女人身上留下了傷口。

女人捂著腰踉蹌地退到同伴身邊,被扶住。

“點子紮手,快叫老大來!”

女人的同伴立馬拉響了一道煙花,紛紛拔出武器對著她們。

雲棲月擡頭看著落盡的煙花,眉間有些愁容。

剛剛她雖然輕松擊退了對她們出手的女人,但她的真實情況實在不容樂觀,這些人的老大,肯定更強。

她緊了緊破雲劍,一時有些走投無路的茫然。

逃?

海上她們去不了,又能逃到哪裏去。

蘇漓氣不打一處來,沒好氣道:“我們跟你們無冤無仇,為什麽要殺我們?”

“哈哈哈……”除了先前對她們動手的女人,受了傷不方便笑外,其他人都囂張地大笑起來,姿態跟大街上的混混無賴一般。

“因為我們是煉血眾啊。”

蘇漓跟雲棲月的臉色瞬間變了變。

她們怎麽能倒黴成這樣,鯤吸讓她們遇上了,煉血眾也讓她們遇上了。

荀芊說,煉血眾不求財物,只四處擄掠人,被煉血眾擄走的人,從沒見過生還的。

蘇漓皺眉問道:“聽說你們四處擄掠人口,被你們擄走的人呢?你們都把人怎麽樣了?”

一名煉血眾無所謂地:“當然是殺掉了。”仿佛對她來說殺人就跟捏死一只螞蟻一樣不值一提。

“你們!”回答得那麽幹脆,竟噎了蘇漓一下。

一個粗獷大漢大笑:“哈哈,我們就喜歡殺人玩兒。”

其他人都跟著笑起來。

真是不可理喻。

蘇漓臉色陰沈下來,遇到這些煉血眾,她跟雲棲月怕是兇多吉少。

說話間,一名蒙面人近乎是突然之間出現在了她們前方,帶起的氣浪吹在蘇漓臉上,像冬日的風刀霜劍。

蘇漓的心沈了谷底,這人應該就是煉血眾的首領。

很強的樣子。

蒙面人同樣穿著紅底黑紋的袍子,看身形是個女人,負手而立,簡直是在用鼻孔看人,傲氣得不得了。

她看了眼自己負傷的手下,眼神好像在說:“廢物!”

人狠話不多,用眼神訓誡完手下,蒙面人手隨便一招,隔空取了一名手下的劍,就朝她們攻來。

雲棲月一下把蘇漓推開,持劍抵擋住蒙面人。

“哼。”蒙面人冷哼一聲,奮然一震。

雲棲月後退兩步,眉頭擰起。

蒙面人的強大還遠超她的預想。

蒙面人繼續出招,旋身斬下,雲棲月接住,又被擊退好幾步。

沒有給雲棲月喘息之機,蒙面人快步上前,劍招如疾風驟雨一般,雲棲月漸難招架,她此前消耗太多,眼下根本沒多少力量對敵。

蘇漓看得心驚,沒有多想,拔劍沖上來去,在蒙面人與雲棲月僵持角力的時候,離魂劍斬向蒙面人左肋。

蒙面人再度發力,再次將雲棲月震退,隨後輕松躲開蘇漓的攻擊,劍鋒調整方向,劈向蘇漓。

蘇漓連忙回劍,擋住,巨大的沖擊力讓她險些握不穩劍。

“阿漓!”

雲棲月咬牙,腳下一蹬,閃身到蘇漓身邊,攻向蒙面人。

蒙面人再次冷哼一聲,不管蘇漓,劍鋒又跟雲棲月撞在一起。

雲棲月倒飛出去的瞬間,左手攬住蘇漓的腰。

她抱著蘇漓退了幾丈,咳出一口鮮血,劍插在地上支撐,才勉強站穩。

“雲姐姐!”

蘇漓臉色刷一下煞白,雲棲月出村以來,即便是面對蔔立明這樣的強敵,也未曾受傷,現在卻咳出了血來。

殷紅的血跡尚殘留在嘴角,地上鋪灑開的血像一片妖艷刺目的杜鵑,蘇漓扶著雲棲月,心中絞痛,眼眶瞬間濕了,身體止不住發抖。

“我沒事。”雲棲月展顏笑笑,可是分明那麽勉強。

“你都吐血了……”蘇漓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擔憂與哭腔混在一些而發尖發細。

那邊蒙面人頭微偏,先是看了一眼蘇漓手中的離魂劍,然後對著雲棲月,語氣輕蔑地說:“你內力似乎虧空得厲害。”

“那又如何。”雲棲月站得筆直,擦擦嘴角的血,“我的手段還很多。”

就算已經是強弩之末,也不能示弱。

蒙面人眼中露出玩味之色,似乎在考量雲棲月話的真假。

“是麽?”她問,隨後身形又消失在原地。

雲棲月迎上去。

“當當!”

雲棲月退回原處,身體一彎,撫了撫胸口。

“咳!”她強行將喉嚨裏的血咽回去,喘著粗氣,再次筆直地站起,“困獸猶鬥,想殺我們,沒那麽容易。”

“雲姐姐!”蘇漓的心像有一萬根針來回穿刺。

雲棲月轉頭看她,露出一種抱歉的眼神。

她被這眼神壓垮了,眼淚一瞬間湧了出來。明明是她拖累了雲棲月,雲棲月如果不是在遭遇鯤吸的時候選擇救她,就不會耗盡內力,就不會如此狼狽。

要怎麽辦,到底該怎麽辦。

她死在煉血眾手裏沒關系,她不想雲棲月也——

她雙手握著離魂劍,擋在雲棲月前面,酸著鼻子沖蒙面人警告:“你不要過來!”

“阿漓……”雲棲月壓壓她的肩,示意她退後。

她倔強地不動,目光死死地凝固在蒙面人身上。

盡管心裏很畏怯,但她絕不後退一步,今天就算死她,她也要死在雲棲月前面。

蒙面人見她視死如歸的樣子,突然笑了笑,拿著劍度步道:“殺你們?放平日我殺便殺了,但今天我突然改變了註意。”

蘇漓淚眼疑惑。

“我許久沒有與人好好打一場了,我看你兩似乎都有兩下子,這樣,你兩誰能跟我痛快打一場,在我手上撐上一炷香時間,我就放了你們。”

“老大——”一名煉血眾對蒙面人的決定似乎有意見。

“嗯?”蒙面人冷冷一眼回望。

這名煉血眾害怕地垂下頭。

蘇漓跟雲棲月莫名地互望一眼,懷疑其中真假。

蒙面人卻是認真的,對雲棲月道:“不過你內力虧空,若風中殘燭,我可不趁人之危。”她劍指蘇漓,“就讓她跟我打吧。”

蒙面人實力深不可測,還有一眾手下,硬拼根本沒活下去的可能。不管對方是出於什麽打算,眼下也只能聽從其安排了,但是……

“她沒有內力,如何跟你打。”雲棲月上前兩步,“還是我來。”

蒙面人有些意外:“沒有內力?”

“不行!”蘇漓再次擋在雲棲月面前。

“我雖然沒有內力,但懂得一套精妙劍法,你若想與我打痛快,就不要用內力,與我過招,如何?”她對蒙面人說。

她的身上還濕著,頭發貼在臉上頸間,稚嫩的臉繃起,眉眼之間透出冷冽的堅毅。

蒙面人凝望著她,說:

“可以。”

蒙面人答應了,蘇漓深吸一口氣,轉頭望著雲棲月,笑了笑,目光卻很沈很重:“雲姐姐,這次讓我站你前面!”

雲棲月的心忽然柔軟,張張口,想說什麽又未說。

“不過……”蒙面人眼神戲笑著,“我不會留手絲毫,你若是太弱,很可能在一炷香沒到就死在我劍下。”她用劍指指雲棲月,“而她,自然也會死,你最好別讓我失望。”

“不用你提醒,我會全力以赴。”

“很好。”蒙面人走到一處寬闊地帶,朝蘇漓招招手。

蘇漓邁步,雲棲月下意識地抓住她。

離魂劍法精妙無雙,蒙面人不用內力只拼招式的話,堅持一炷香的時間,蘇漓應該沒有問題。

但雲棲月還是擔心。

“雲姐姐,相信我。”蘇漓緊了緊雲棲月的手。

蒙面人看不下去了,眼神似有些嫌棄,又做了讓步,對雲棲月說道:“她要是不行了,要死了,允許你出手相救,屆時你們就一起上也行。”

“當真?”雲棲月有些不敢相信。

蒙面人語氣不耐煩地:“當真。”

雲棲月這才徹底放下了心,松開了蘇漓的手,同時不解地看了蒙面人一眼。

蒙面人的行為處處透著怪異,明明一開始奔著要殺她們來的,現在卻一再讓步。

“趕緊。”那邊蒙面人催促。

蘇漓心想蒙面人可能真的很久沒跟人痛快打架了,如此急不可耐。

“來了。”她走到蒙面人對面,做好了出劍姿勢。

“等一下。”蒙面人卻又在這時說。

蘇漓真搞不懂蒙面人想搞什麽名堂。

只見蒙面人遙遙擡手,下一秒,一股強大無比的力量籠罩了她。

“你做什麽!” 幾乎同一時間,雲棲月沖了上來,隨即心一沈,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她心中駭然無比,以往都是她用空山凝雲禁錮別人,而今輪到她被別人禁錮住了。

蒙面人的真正實力該有多可怕。

感到身上一陣清涼,蘇漓驚喜地發現,身上的衣物在快速變幹。

“身上濕著多有不便,幫你們烘烘。”蒙面人輕飄飄地說了句。

她們又對望了一眼,蒙面人的奇怪行為又加了一條,居然貼心地出手幫她們弄幹衣服。

身體能動了,雲棲月沈著臉,說了句:“多謝。”

“可以走開了。”蒙面人說。

“雲姐姐,你回去吧。”

“嗯,你小心。”

雲棲月默默退開,其他煉血眾也退遠了。

“老大加油!”

“老大加油!”

雲棲月看了眼那群肆意為蒙面人助威的煉血眾,嘴唇抿了抿,也喊道:“阿漓加油!”

蘇漓回頭,眼睛彎彎,覺得雲棲月從未如此可愛。

“咳!”蒙面人咳了一聲。

蘇漓回過頭,目光重新變得堅毅。

她握緊了離魂劍:“來吧!”

蒙面人不多廢話,朝蘇漓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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