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與子同歸（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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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與子同歸（四）
“你做什麽！”郁兒聲嘶力竭地沖上去。
她雙手撫上曲衡的臉, 曲衡的臉早已遍布傷口，血淋淋一片，導致她的手也沾得全是血。
手一顫, 血燙得她指尖發麻，她絕望地回頭, 喑啞了聲音：“洛大夫！洛大夫！”
她本早已把自己判了終身囚刑——囚在面具下, 囚在愧疚裏, 囚在那張不再美麗的容顏中。
曲衡的自毀, 如山洪海嘯般轟然撞在她心上，她心上的枷鎖, 終是松了。
洛琳從曲衡的瘋狂舉動中回過神, 連忙跑過來, 打開隨身藥包, 從裏面拿出藥瓶。
忽然，一只手揮過來，將藥瓶打落在地。
洛琳愕然。
“現在，我跟你一樣了。”曲衡阻止洛琳上藥, 她再度撫上郁兒的面具，慘酷地微笑，“可以讓我, 看看你的臉了嗎？”
郁兒淚如雨下，顫抖著唇，說不出一個字。
曲衡終是輕輕揭下了郁兒的面具。
她捧著這張心念了無數個日夜的臉，指腹緩緩撫過那兩道舊疤, 這兩道疤, 竟似剜在她心口。
“還是很美。”
她凝著郁兒的臉, 眼前恍惚晃過從前青玉門的光景。
青玉門長於音律, 郁兒擅簫，曲衡擅琴。昔年花叢水畔上，月下林間，琴簫合奏，山鳥立靜，流雲自停，滿門都道是一對仙音。
而拋卻這些，比琴簫更入曲衡心的，是妝臺邊的時光。
郁兒愛美，愛給自己描描畫畫，可總是不如意。
曲衡便悄悄學會了描妝。
清晨窗下，她讓郁兒坐於鏡前，自己立在身後，手執一支細黛筆。
指上微動，筆尖緩緩描過郁兒的眉尖，一筆一畫，輕得如羽。
勻一層薄粉，點一點淺朱，不多不少，剛好襯得人面如花。
那時郁兒總是很乖地閉著眼，感受她每一次細微的動作，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末了睜眼嫣然一笑，便滿室生光。
人道是她劍膽琴心，可誰也不知，她擅長的從不是琴，也不是劍。
而是為郁兒描妝。
風輕輕又起，四下無聲。
只有淚，和血，一起落在塵埃裏。
白收了折扇，走到蘇漓附近，不過仍保持著安全距離。
“我欲讓郁兒脫離你們，同樣的，我也會讓曲衡離開百曉樓，你們以為如何？”
雙方敵對，郁兒跟曲衡的位置就很尷尬，白所言原本就是蘇漓跟曲衡設想過的處理方式，沒想到白會主動提出來，抑或是曲衡早已向白提過。
但不管如何，蘇漓都突然對白高看了一眼，她擦擦眼淚，淡淡一笑道：“我也正有此意，沒想到你倒是個寬厚人。”
對她的話，白只是淡笑。
“從今以後，她們不再與你我雙方有任何關系，不再屬於任一方，不再為任何一方做事。”
“我沒意見。”蘇漓道。
“我會為曲衡餞行，你們要是願意，也可以參加。”白說完，走回了原處。
看著白的背影，蘇漓對她的敵意突然淡了許多。
仔細想想，白也確實沒對她們幹過什麽壞事，越京蘇流玉受傷是意外，攬月峰追殺她們不是她下的令，陳桑城中也沒有把事做絕，對曲衡郁兒的通融更顯得人情味十足，居然還邀請她們一起餞行。
“虹夜姐姐。”蘇漓雖隱隱是一行人的中心，但還做不到一言堂，她還是要看看虹夜的意見。
虹夜微微一笑，帶著一種欣慰的輕松：“如此挺好。”
“雖然很舍不得郁兒，但也只能這樣了。”青雅抿著唇道。
“你好傻。”那邊郁兒哭啞了嗓子，驚惶失措地守在曲衡身邊。
洛琳再次為曲衡處理傷口，曲衡終於不再抗拒。
“到屋裏去。離霜，去打水。”
“哦。”離霜下意識應聲，反應過來，隨口抱怨一句，“怎麽又使喚我！”
“我去。”郁兒忍住眼淚，起身欲動。
離霜本就是抱怨著玩，哪能真讓郁兒去，喊著“我去我去”，便搶著奔往村中井口去了。
離霜打了水來，洛琳細細擦洗去曲衡臉上的血汙，隨後便是上藥，纏綁帶……郁兒守在旁邊，她已停止了哭泣，臉上殘留著斑斑淚痕。
蘇漓走過來：“郁兒姐姐，我有話跟你說。”
郁兒擡頭看她，臉上傷疤刺得她心疼。
“嗯。”郁兒應了聲，眼神仍發怔，只是慢慢點頭
走到一顆梧桐下，蘇漓開了口：“郁兒姐姐，你跟曲衡走吧。”
郁兒愕然：“阿漓……”
“郁兒姐姐，謝謝你這些年對我的照顧。說實話，我真舍不得你，你總是默默地為大家、為我做許多事，雖然你帶著嚇人的面具，但我從來沒有害怕過，因為知道面具下面的你是那麽好的一個人。
“你放心，曲衡那邊，白也會讓她脫離百曉樓，從此你們兩個都是自由身，天涯也好，海角也罷，你們想去哪就去哪。
“郁兒姐姐，我希望你開心幸福。”
郁兒怔在原地：“阿漓，我——”
“跟她離開吧。”
虹夜的聲音在背後響起，郁兒轉身，看見虹夜，青雅，奚薇，離霜。
“哎呀，從此攜手天涯，真讓人羨慕呀！”青雅過來撫手笑道。
“可是……”
奚薇拍拍郁兒的肩膀：“沒什麽可是的，跟她走吧。”
“帶著大家的祝願，跟曲衡遠離紛爭吧。”蘇漓拉起郁兒的手，“我知道你還想繼續照顧我保護我，但是我現在身邊有風瀾，長則，還有大家，還有雲姐姐，郁兒姐姐，你不用為我擔心。”
奚薇看不過這憂傷的氣氛，故意板起臉道：“又不是永遠不見了，等一切塵埃落定，大家還有相聚之日！”
“對，等君山的事了結了，我們還住在越京，還住在那個院子，你隨時可以回來找我們。”青雅打趣地笑道，“屆時記得帶上曲衡。”
郁兒卻還是有些不放心，君山事大，姐妹們往後還不知會遇到哪些危險。
“你放心吧，我們會顧好自己的。”
離霜自信道：“如今我們這一夥人，雖不說天下無敵，但也完全可以橫行霸道了。”
奚薇敲敲她腦袋：“你用的什麽詞！”
離霜躲到郁兒身後：“你看你現在就是在對我橫行霸道！”
奚薇還想收拾她，她躲在郁兒身後打死不出，只得恨恨作罷。
其他人都笑了起來。
郁兒眼光挨個掃過，想把這一幕永遠銘刻在心裏。
另一邊，曲衡臉上的傷已經處理好，整張臉都纏上了厚厚的綁帶，只露出眼睛嘴巴鼻子來。
她跟白走到庭中一角。
白笑她：“你這個樣子真是滑稽。”
“莫要取笑我了。”她做不出什麽表情，只有眼珠動一動。
白負手而立，望向遠天。
“記得當初你加入本樓，條件是本樓幫你找到她，你終身為本樓服務。如今算是你自己找到的，本樓未有功勞，約定理應作廢。”
“今天過後，百曉樓將再無天衡使曲衡。”
“阿……”曲衡心中慚愧，白對她情深義重，她卻未能幫過白做什麽。
此時此刻，她唯有折下腰，深深一拜。
白忙轉身扶起她：“待天佑事了，再與你把酒言歡。”
“一定。”曲衡伸出手。
白笑著，伸手曲衡的手牢牢把住：“一定！”
傍晚時分，白果真邀她們一起為郁兒曲衡餞行。
陳桑城外的主道上，她們站一邊，百曉樓的人站在一邊。
她們這邊郁兒雙手拿起酒，一杯一杯地與蘇漓等人相碰。
虹夜滿臉欣慰，郁兒是她跟蘇流玉救下的，這些年看著郁兒近乎憂郁成疾，心中擔憂卻無能為力，如今終於雲開見月明，她是真的高興：“保重！”
“嗯。”郁兒的眼中充滿感激。
“郁兒姑娘，一路順風。”長則拿出一把飛刀，“在下身上也沒別的好東西，這把飛刀，留作紀念吧。”
洛琳則是送上了一送瓶瓶罐罐：“這些藥拿著，外用內服我都寫好了。”
雲棲月摸摸口袋，發現自己身無長物，正思考怎麽辦，郁兒走到近前。
“棲月姑娘，阿漓……就拜托你了。”
也不一定非跟著送點什麽，她看開了，抱劍拱手：“嗯，我劍在她在。”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郁兒姐姐，祝你幸福。”虞珺楚也沒有什麽可送的，只能送上真誠的祝福。
郁兒微微頷首：“也祝你早日與母親重逢。”
“風瀾。”郁兒走到風瀾面前，“前路艱險，珍重。”
風瀾拱手：“你們也是，珍重。”
青雅奚薇與郁兒抱在一起，青雅眼眶濕潤：“我們永遠是好姐妹，越京永遠是你的家。”
離霜擠開她們：“郁兒姐姐，祝你們百年好合白頭偕老早生貴子永結同心。”
奚薇扶額，似乎混進去了奇怪的東西。
“阿漓。”最後走到蘇漓面前，郁兒抱抱她，“以後的路，不能陪你一起走了，一定要註意安全，知道嗎？”
蘇漓鼻子發酸：“嗯，我會的。”
郁兒松開她，拿出一物：“我抽空織了個平安結，給你戴上。”
蘇漓一楞，她完全不知郁兒是什麽時候弄到的紅繩，又是什麽時候織的。
郁兒拉起她的手，將平安結綁在她的手腕上。
“讓她代我陪你。”
她又抱住郁兒，眼淚直流：“郁兒姐姐。”
郁兒輕柔地拍她背。
另一邊，曲衡也同樣與百曉樓的人碰杯餞別。
妖紫姬看著她滿臉的綁帶，取笑：“曲衡啊曲衡，你可真是個大情種。”取笑完才道，“要捎信回來哦。”
夢少卿掏出一沓銀票，塞到曲衡手裏：“拿著！”
“豁~少卿你真闊綽哦~”妖紫姬歪身看見，一臉震驚。
曲衡看看手裏的銀票，與夢少卿碰拳，不客氣地收下。
到白，無需多說什麽，斟酒滿杯，一飲而盡。
夕陽西下，馬聲嘶嘶。
曲衡郁兒一人一馬，馬似乎感受到主人起伏的心緒，也跟著不停地踢蹄子。
該說的都說過了，最後再看一眼不舍之人，策馬揚鞭。
“要多保重啊！”蘇漓追出去十幾步，大喊，
如金的霞色中，郁兒回頭，朝她揮手。
終究遠去了。
隨著郁兒與曲衡消失在視線，場面氣氛瞬間降至冰點，劍拔弩張起來。
也是虧得白，能把兩幫人聚一塊兒，為郁兒和曲衡餞行。
她們轉身的瞬間，白在後面喊：“風瀾，希望我們下一次見面，是為了爭奪神玉。”
風瀾停下腳步，回頭淡淡一瞥，沒有說話。風撩起她眉前的碎發，一蕩，一蕩。
蘇漓則默默低下了頭，攥緊了衣角。
因為她，百曉樓已經得到了天佑，絕對不能再讓百曉樓得到神玉，絕對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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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什麽！”郁兒聲嘶力竭地沖上去。
她雙手撫上曲衡的臉, 曲衡的臉早已遍布傷口，血淋淋一片，導致她的手也沾得全是血。
手一顫, 血燙得她指尖發麻，她絕望地回頭, 喑啞了聲音：“洛大夫！洛大夫！”
她本早已把自己判了終身囚刑——囚在面具下, 囚在愧疚裏, 囚在那張不再美麗的容顏中。
曲衡的自毀, 如山洪海嘯般轟然撞在她心上，她心上的枷鎖, 終是松了。
洛琳從曲衡的瘋狂舉動中回過神, 連忙跑過來, 打開隨身藥包, 從裏面拿出藥瓶。
忽然，一只手揮過來，將藥瓶打落在地。
洛琳愕然。
“現在，我跟你一樣了。”曲衡阻止洛琳上藥, 她再度撫上郁兒的面具，慘酷地微笑，“可以讓我, 看看你的臉了嗎？”
郁兒淚如雨下，顫抖著唇，說不出一個字。
曲衡終是輕輕揭下了郁兒的面具。
她捧著這張心念了無數個日夜的臉，指腹緩緩撫過那兩道舊疤, 這兩道疤, 竟似剜在她心口。
“還是很美。”
她凝著郁兒的臉, 眼前恍惚晃過從前青玉門的光景。
青玉門長於音律, 郁兒擅簫，曲衡擅琴。昔年花叢水畔上，月下林間，琴簫合奏，山鳥立靜，流雲自停，滿門都道是一對仙音。
而拋卻這些，比琴簫更入曲衡心的，是妝臺邊的時光。
郁兒愛美，愛給自己描描畫畫，可總是不如意。
曲衡便悄悄學會了描妝。
清晨窗下，她讓郁兒坐於鏡前，自己立在身後，手執一支細黛筆。
指上微動，筆尖緩緩描過郁兒的眉尖，一筆一畫，輕得如羽。
勻一層薄粉，點一點淺朱，不多不少，剛好襯得人面如花。
那時郁兒總是很乖地閉著眼，感受她每一次細微的動作，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末了睜眼嫣然一笑，便滿室生光。
人道是她劍膽琴心，可誰也不知，她擅長的從不是琴，也不是劍。
而是為郁兒描妝。
風輕輕又起，四下無聲。
只有淚，和血，一起落在塵埃裏。
白收了折扇，走到蘇漓附近，不過仍保持著安全距離。
“我欲讓郁兒脫離你們，同樣的，我也會讓曲衡離開百曉樓，你們以為如何？”
雙方敵對，郁兒跟曲衡的位置就很尷尬，白所言原本就是蘇漓跟曲衡設想過的處理方式，沒想到白會主動提出來，抑或是曲衡早已向白提過。
但不管如何，蘇漓都突然對白高看了一眼，她擦擦眼淚，淡淡一笑道：“我也正有此意，沒想到你倒是個寬厚人。”
對她的話，白只是淡笑。
“從今以後，她們不再與你我雙方有任何關系，不再屬於任一方，不再為任何一方做事。”
“我沒意見。”蘇漓道。
“我會為曲衡餞行，你們要是願意，也可以參加。”白說完，走回了原處。
看著白的背影，蘇漓對她的敵意突然淡了許多。
仔細想想，白也確實沒對她們幹過什麽壞事，越京蘇流玉受傷是意外，攬月峰追殺她們不是她下的令，陳桑城中也沒有把事做絕，對曲衡郁兒的通融更顯得人情味十足，居然還邀請她們一起餞行。
“虹夜姐姐。”蘇漓雖隱隱是一行人的中心，但還做不到一言堂，她還是要看看虹夜的意見。
虹夜微微一笑，帶著一種欣慰的輕松：“如此挺好。”
“雖然很舍不得郁兒，但也只能這樣了。”青雅抿著唇道。
“你好傻。”那邊郁兒哭啞了嗓子，驚惶失措地守在曲衡身邊。
洛琳再次為曲衡處理傷口，曲衡終於不再抗拒。
“到屋裏去。離霜，去打水。”
“哦。”離霜下意識應聲，反應過來，隨口抱怨一句，“怎麽又使喚我！”
“我去。”郁兒忍住眼淚，起身欲動。
離霜本就是抱怨著玩，哪能真讓郁兒去，喊著“我去我去”，便搶著奔往村中井口去了。
離霜打了水來，洛琳細細擦洗去曲衡臉上的血汙，隨後便是上藥，纏綁帶……郁兒守在旁邊，她已停止了哭泣，臉上殘留著斑斑淚痕。
蘇漓走過來：“郁兒姐姐，我有話跟你說。”
郁兒擡頭看她，臉上傷疤刺得她心疼。
“嗯。”郁兒應了聲，眼神仍發怔，只是慢慢點頭
走到一顆梧桐下，蘇漓開了口：“郁兒姐姐，你跟曲衡走吧。”
郁兒愕然：“阿漓……”
“郁兒姐姐，謝謝你這些年對我的照顧。說實話，我真舍不得你，你總是默默地為大家、為我做許多事，雖然你帶著嚇人的面具，但我從來沒有害怕過，因為知道面具下面的你是那麽好的一個人。
“你放心，曲衡那邊，白也會讓她脫離百曉樓，從此你們兩個都是自由身，天涯也好，海角也罷，你們想去哪就去哪。
“郁兒姐姐，我希望你開心幸福。”
郁兒怔在原地：“阿漓，我——”
“跟她離開吧。”
虹夜的聲音在背後響起，郁兒轉身，看見虹夜，青雅，奚薇，離霜。
“哎呀，從此攜手天涯，真讓人羨慕呀！”青雅過來撫手笑道。
“可是……”
奚薇拍拍郁兒的肩膀：“沒什麽可是的，跟她走吧。”
“帶著大家的祝願，跟曲衡遠離紛爭吧。”蘇漓拉起郁兒的手，“我知道你還想繼續照顧我保護我，但是我現在身邊有風瀾，長則，還有大家，還有雲姐姐，郁兒姐姐，你不用為我擔心。”
奚薇看不過這憂傷的氣氛，故意板起臉道：“又不是永遠不見了，等一切塵埃落定，大家還有相聚之日！”
“對，等君山的事了結了，我們還住在越京，還住在那個院子，你隨時可以回來找我們。”青雅打趣地笑道，“屆時記得帶上曲衡。”
郁兒卻還是有些不放心，君山事大，姐妹們往後還不知會遇到哪些危險。
“你放心吧，我們會顧好自己的。”
離霜自信道：“如今我們這一夥人，雖不說天下無敵，但也完全可以橫行霸道了。”
奚薇敲敲她腦袋：“你用的什麽詞！”
離霜躲到郁兒身後：“你看你現在就是在對我橫行霸道！”
奚薇還想收拾她，她躲在郁兒身後打死不出，只得恨恨作罷。
其他人都笑了起來。
郁兒眼光挨個掃過，想把這一幕永遠銘刻在心裏。
另一邊，曲衡臉上的傷已經處理好，整張臉都纏上了厚厚的綁帶，只露出眼睛嘴巴鼻子來。
她跟白走到庭中一角。
白笑她：“你這個樣子真是滑稽。”
“莫要取笑我了。”她做不出什麽表情，只有眼珠動一動。
白負手而立，望向遠天。
“記得當初你加入本樓，條件是本樓幫你找到她，你終身為本樓服務。如今算是你自己找到的，本樓未有功勞，約定理應作廢。”
“今天過後，百曉樓將再無天衡使曲衡。”
“阿……”曲衡心中慚愧，白對她情深義重，她卻未能幫過白做什麽。
此時此刻，她唯有折下腰，深深一拜。
白忙轉身扶起她：“待天佑事了，再與你把酒言歡。”
“一定。”曲衡伸出手。
白笑著，伸手曲衡的手牢牢把住：“一定！”
傍晚時分，白果真邀她們一起為郁兒曲衡餞行。
陳桑城外的主道上，她們站一邊，百曉樓的人站在一邊。
她們這邊郁兒雙手拿起酒，一杯一杯地與蘇漓等人相碰。
虹夜滿臉欣慰，郁兒是她跟蘇流玉救下的，這些年看著郁兒近乎憂郁成疾，心中擔憂卻無能為力，如今終於雲開見月明，她是真的高興：“保重！”
“嗯。”郁兒的眼中充滿感激。
“郁兒姑娘，一路順風。”長則拿出一把飛刀，“在下身上也沒別的好東西，這把飛刀，留作紀念吧。”
洛琳則是送上了一送瓶瓶罐罐：“這些藥拿著，外用內服我都寫好了。”
雲棲月摸摸口袋，發現自己身無長物，正思考怎麽辦，郁兒走到近前。
“棲月姑娘，阿漓……就拜托你了。”
也不一定非跟著送點什麽，她看開了，抱劍拱手：“嗯，我劍在她在。”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郁兒姐姐，祝你幸福。”虞珺楚也沒有什麽可送的，只能送上真誠的祝福。
郁兒微微頷首：“也祝你早日與母親重逢。”
“風瀾。”郁兒走到風瀾面前，“前路艱險，珍重。”
風瀾拱手：“你們也是，珍重。”
青雅奚薇與郁兒抱在一起，青雅眼眶濕潤：“我們永遠是好姐妹，越京永遠是你的家。”
離霜擠開她們：“郁兒姐姐，祝你們百年好合白頭偕老早生貴子永結同心。”
奚薇扶額，似乎混進去了奇怪的東西。
“阿漓。”最後走到蘇漓面前，郁兒抱抱她，“以後的路，不能陪你一起走了，一定要註意安全，知道嗎？”
蘇漓鼻子發酸：“嗯，我會的。”
郁兒松開她，拿出一物：“我抽空織了個平安結，給你戴上。”
蘇漓一楞，她完全不知郁兒是什麽時候弄到的紅繩，又是什麽時候織的。
郁兒拉起她的手，將平安結綁在她的手腕上。
“讓她代我陪你。”
她又抱住郁兒，眼淚直流：“郁兒姐姐。”
郁兒輕柔地拍她背。
另一邊，曲衡也同樣與百曉樓的人碰杯餞別。
妖紫姬看著她滿臉的綁帶，取笑：“曲衡啊曲衡，你可真是個大情種。”取笑完才道，“要捎信回來哦。”
夢少卿掏出一沓銀票，塞到曲衡手裏：“拿著！”
“豁~少卿你真闊綽哦~”妖紫姬歪身看見，一臉震驚。
曲衡看看手裏的銀票，與夢少卿碰拳，不客氣地收下。
到白，無需多說什麽，斟酒滿杯，一飲而盡。
夕陽西下，馬聲嘶嘶。
曲衡郁兒一人一馬，馬似乎感受到主人起伏的心緒，也跟著不停地踢蹄子。
該說的都說過了，最後再看一眼不舍之人，策馬揚鞭。
“要多保重啊！”蘇漓追出去十幾步，大喊，
如金的霞色中，郁兒回頭，朝她揮手。
終究遠去了。
隨著郁兒與曲衡消失在視線，場面氣氛瞬間降至冰點，劍拔弩張起來。
也是虧得白，能把兩幫人聚一塊兒，為郁兒和曲衡餞行。
她們轉身的瞬間，白在後面喊：“風瀾，希望我們下一次見面，是為了爭奪神玉。”
風瀾停下腳步，回頭淡淡一瞥，沒有說話。風撩起她眉前的碎發，一蕩，一蕩。
蘇漓則默默低下了頭，攥緊了衣角。
因為她，百曉樓已經得到了天佑，絕對不能再讓百曉樓得到神玉，絕對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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