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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懷夢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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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懷夢逐心

白虎在草地上打滾, 露出柔軟的肚皮。蘇漓觀察著周遭景色,奇花異草遍地,蔥綠得不像真實之景。

“風瀾, 你說,這是什麽地方呢?”

“這應該是一個洞天。”

“洞天?”蘇漓微訝, 所謂洞天, 她倒是在書上看過, 就是獨立於她們所在世界的小世界, 她本以為是荒誕之說,但她們現在所處之地, 的確只有洞天之說才能解釋。傳說裏有許多神藥生在洞天之中, 甚至據說還有仙人居住。

想到這裏, 蘇漓朝著山谷裏最高的山頭跪了下去, 拜了三拜。

雖然不能確定這裏有沒有仙人,但拜一拜總是安心一些,就算沒有,拜一拜這片天地也是應該的。

風瀾沒有跪拜, 但也跟著拱手一拜。

白虎看著她們,眼神漫不經心。

“我們走吧。”蘇漓拜完起身,看向白虎。

白虎跳到她面前, 蹭蹭她腿。

蘇漓目光一盛,來到時候她是昏迷狀態,無法體會騎白虎飛馳的感覺,現在清醒著, 看白虎溫順, 便有些心癢難耐了。

她爬到虎背上, 柔軟的皮毛, 讓她忍不住整個人趴下去,擺著白虎的脖子,發出“嗚哇嗚哇”的享受聲。

白虎瞇著眼睛,也轉過頭蹭她。

“風瀾,快上來!騎老虎的體驗不可多得!”

確實是難得的體驗,風瀾朝白虎一禮:“有勞。”然後才騎上去。

“大貓,走!”

一虎二人踏過草地,在蘇漓的驚叫聲中,白虎跳入湖泊、穿越山壁,山河變幻過後,她們回到了外界,一處光滑的山壁前。

蘇漓跳下虎背,驚奇地走到山壁前,手放上去,是冰冷堅實的觸感,她眼中閃過幾分詫異。

風瀾走過來,同樣將手放上去,輕輕摩挲,觸感就是一面很普通的山壁。

腳邊一軟,白虎擠到兩人中間,擡起上半身,兩只爪子按上山壁。

不可思議的一幕出現了,整面山壁像睡眠一樣蕩起波紋。

白虎放下爪子,樂顛顛地撲人,顯得很是得意。

蘇漓點點嘴角,問:“為什麽它摸就可以穿過,我們就不行?”

風瀾回道:“不知道。”

世間奇異之事無數,蘇漓沒有去深究。她轉過身,前方密林幽邃,不知還藏著多少秘密。

回到最初的水潭邊,將白虎送的肉烤了吃,就該重新上路了。

“再見~”

兩人朝身後揮手,水潭邊,那只白虎也朝她們揮爪子,顯得憨態可掬。

蘇漓不是沒想過帶白虎一起走,只不過問過了,人家不願。

看著她們漸漸遠去,白虎躺下來,擬人地用爪子撐著頭,眼神似有心事。

兩人在林間走著,誰也沒有說話,氣氛沈默中又帶著幾分潮濕。

“風瀾,我要死的時候,你說不要天佑了,只要我不死,是認真的嗎?”

風瀾腳步加快了一些,不讓蘇漓看見自己的表情,語氣淡淡地回:“情緒話罷了。”

蘇漓嘴角一垂,她當然不會認為自己的小命對風瀾來說有那麽重要,但是聽風瀾親口否認,心裏還是有一些失落:“我就知道。”

風瀾停了下腳步,回頭望著她。

兩人對視了片刻,最終風瀾轉回了頭。

“但情緒,是真的。”

蘇漓還在咂摸風瀾話的意思,風瀾又轉過頭來。

她說:“我不想你死,不是因為虹夜的威脅,也不是因為你是江離的傳人,只是因為一路走來,我認為我們之間,算有了一些情誼,算得上朋友,僅此而已。”

蘇漓壓不住嘴角:“那硬要說的話,我們也算生死之交了!是不是?”

從攬月峰一路走來,怎麽不算呢?

風瀾微微一笑:“是。”

生死之交,多有分量的四個字啊,蘇漓一遍又一遍地回味,心中湧起一種躁動的歡愉。

“拿到天右後,你有什麽打算?”她又問。

“回到襄國覆命。”

“百曉樓恐怕不會讓你輕易帶著天佑回到襄國。”

風瀾的目光淡淡地看過來,肯定了她的話,又期待她的下文。

她抿抿唇,像是鼓起了某種勇氣:“你——需不需要幫手呢?”

風瀾的眼光輕輕掃來,毫不掩飾眼中的嫌棄:“你太弱了。”

“我現在是很弱——”她叉起腰,想說自己現在雖然很弱,但以後成了離魂劍可是很強的,可想到覺醒離魂之力不知是何年,氣勢一下洩了大半,她撅撅嘴,仍有些不服氣,“我是很弱,但是虹夜姐姐她們呢?”

“她們?”虹夜等人都不弱,若是能得到她們的幫助,風瀾當然樂意,但她很懷疑虹夜等人會否聽從蘇漓的命令。

“嗯。”像是知道風瀾在懷疑什麽,蘇漓驕傲地仰起頭,臉上洋溢著受寵的甜美笑容,“我要做什麽,我娘跟姐姐們都會支持我的,你不用擔心她們會不聽我的話。”

蘇漓的表情實在是充滿了確幸,那是在愛意長久澆灌才有的。

就如這攬月峰之行,她要同行,最終不也就一起出來了。風瀾沒再懷疑她在家中的地位,卻是道:“你沒必要卷入這淌渾水的。”

風瀾的話,沒有明確的表態,但沒有拒絕,其實就是一種接受了。

蘇漓迎著陽光的方向走兩步:“我可不是只是單純的要幫你哦,百曉樓逼死了江離前輩,又傷了我娘,於情於理,我都跟百曉樓不共戴天。”

當聽到蘇漓說“不共戴天”四個字的時候,風瀾有一種很別扭的感覺,她覺得這樣的“重”詞,跟蘇漓實在不沾邊,也不應該沾邊。

蘇漓正看著她,那張臉耀眼又溫暖,她突然感到冰冷的恐懼。

“什麽不共戴天,她的仇我會抱,至於你娘,最後不是沒傷及性命嗎?你才多大?整這麽苦大仇深?”

蘇漓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哦,我只是一時想不到其他的詞,總之,就是我跟百曉樓也不對付的意思。我們……”她把離魂劍輕輕搭在風瀾的劍上,“是聯手~合作!”

風瀾委實不想蘇漓卷入那些是非,可是她確實需要幫助,她也知道,蘇漓既然心裏決定了,她也無法阻止什麽。

“屆時真有需要,再說吧。”最終她說。

這話有搪塞之嫌,不過蘇漓並未在意,笑著應了聲:“嗯。”

接下來的日子,兩人一路往北,天闕山南北走向,她們身在其西麓,只要一直往北走,就能進入越國的平原。

山中無歲月,蘇漓已記不得她們走了多少天了。

四野出奇的靜。

樹林裏,風瀾將蘇漓護在身後,劍已出鞘,寒光淩冽。

數十條灰影緩緩向她們聚攏,將她們包圍。

是狼群,俯首垂尾,齜著一口尖牙,眼中冒著幽幽綠光。

“嗷——”頭狼一聲咆哮,眾狼紛紛撲向她們。

風瀾一劍斬出,鮮血四濺,拉著蘇漓躲開幾頭狼的撲咬,對著最近的一頭狼一腳踢出。

“嗷~嗷~”狼摔在樹上又砸在地上,哀嚎不已。

其餘狼見頃刻間折了兩名成員,沒有再貿然攻擊,圍著她們轉圈。

“啪!”

什麽東西掉了下來。

蘇漓循聲看去,是剛剛被風瀾踢飛的狼撞上的那棵樹上掉下來的,好像是,一角蜂巢……

她擡頭往上,一時頭皮發麻,只見這棵樹上面,結了好大好大一個蜂巢。

“嗡嗡嗡……”

“快跑!”

她身體一晃,被風瀾拽著飛速逃離。

“嗷——”狼群見情況不對,也撒開腿,嗷嗷呼喚著逃離。

終究是她們目標更大,蜂群率先攻擊她們,烏壓壓一大片,像一朵黑雲壓過來。

風瀾轉頭一掌推出,掌風掃過,蜂群立刻死了一片,“刷刷刷”掉在地上,但黑雲的體積卻沒有減小分毫的樣子。

數量實在太多了,根本殺不勝殺的。

三十六計走為上,風瀾二話不說,將蘇漓攔腰抱起,眼中只有逃跑這一個念頭。

耳畔風聲嗚嗚,眼中草木變換,蘇漓的心浮了起來,不是因為正遭受蜂群的威脅,而是,別的什麽。

經過一片溪岸,又進入一片樹林。

蘇漓能看到身後的情況,提醒道:“它們好像沒追了。”

風瀾停下來,放下蘇漓,回頭看去,蜂群在樹林邊上盤旋,最終退去。

“啊!”蘇漓突然一哆嗦,抓緊了風瀾的手臂。

離她們不遠處,躺著一具骷髏。蘇漓再掃視四周,沒再發現骷髏,但是隨處可見動物的骨架。

四下無聲,靜得可怕。

“這地方,怎麽感覺有點邪門。”蘇漓毛毛地道。

“阿離/漓……”

“嗯。”風瀾叫自己,她擡頭對上風瀾。

“不,不是……”

蘇漓:“……”

風瀾伸手,好似要抓住什麽東西,卻在蘇漓驚愕的目光中,身形一倒。

“風瀾?”蘇漓趕緊抱住她,避免她倒在地上,“你怎麽了?”

“風瀾?風瀾!”

她連連喊了幾聲,可是任她怎麽喊,風瀾都沒有了回應。她探探風瀾的鼻息,心裏一送,還活著。

“風瀾!風瀾!”她又加大聲音喊,並且搖動風瀾的身體,但還是毫無回應。

一陣陰風吹過,蘇漓環顧周圍的骨架,後背一片濡濕。

她握緊了離魂劍,站起身來,前後左右地戒備。

又一陣風吹過,寂寂靜的林中,只有她因為害怕而急促的喘息聲。

“嗷——”

是遠方的狼嘯,此刻蘇漓卻倍感親切。

她在原地戒備了好一陣,什麽都沒有發生,倒是時不時能聽見幾聲狼嘯,那群狼似乎還沒走遠。

她擦擦汗,收起劍,無意間又看見那一具人的骷髏,腿瞬間又軟了,整個人趴在風瀾身上,她把臉埋在風瀾身上,渾身瑟瑟發抖,大聲喊:“我等無意間闖入此地若有冒犯還望見諒我們這就走!”她說完,不知哪來的力氣,一把將風瀾背起,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去。

外面還有狼群游蕩,她出去撞上的話,她跟風瀾肯定是死無全屍,此地雖然邪門,但暫時看起來沒有明顯的危險,繼續往前,說不定穿過這邊林子就沒事了。

她跑了幾百步,果然沒再見到什麽骨架。

她心下稍松,不料腳下一空,身體往前撲去。

“嘶——”

劇烈的疼痛,讓她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她咬牙閉眼,臉色發白,手死死抓住大腿,身體弓著,半天沒有動一下。

她在原地緩了半天,動了動腿,勉力地坐起來,挪到風瀾旁邊。萬幸,風瀾沒磕到什麽。

她掀開裙擺,露出血糊一片的膝蓋,最中間一個小坑狀的傷口,是剛剛摔倒磕在石塊上留下的。

她攤開手,手掌也被蹭破了。

風瀾安詳的面容看起來像只是睡著了,她看著看著,手揪著裙擺,頭埋進膝蓋,低聲啜泣起來。

身體上的傷痛,心理上的無助,委屈海一樣湧來,將她淹沒。

“風瀾……風瀾……”

她喃喃地喊著,但她知道風瀾不會再回應她,沒有人會再回應她。

只有山風吹過。

她哭了一陣,哭夠了,吸吸鼻子,擦擦眼淚,咬著牙,重新將風瀾背起。

沒有風瀾,單憑她根本無法活著走出天闕山,她現在能做的就是帶著風瀾前行,祈禱風瀾最終能夠醒來。

她將身體盡量俯低,讓身體去承擔風瀾的重量,減輕雙手的負擔。膝蓋打顫,一步一個腳印。

跨過伏木,穿過荊棘……沒有風瀾開路,她自己也行。

這片樹林像是一個迷陣,她幾度迷失方向。從正午到傍晚,太陽落下了,月亮出來了。

她在地上鋪了一層樹葉,將風瀾放上去,自己也躺了下來。

萬籟俱寂。

疲憊與饑餓消磨著身體,她透過層疊的樹冠,呆呆地看著淡青色的天幕,喃喃著:“風瀾,你再不醒來,我們就真要一起死在這裏了。”

沒有風瀾,她連生火取暖都做不到。

不僅沒火,她沒有水,也沒有食物,這片古怪的林子,連只蟲子都沒有。她至多再撐一天,明天過後……

死亡?有過一次瀕臨死亡的體驗,她倒是相對淡然了,縱是再遺憾,再不甘,又如何?又能做什麽?這樣想難免有些消極,她閉上了眼——螻蟻尚且偷生,今晚好好休息,明天還要繼續前行。

日升月落,露珠墜在草葉葉尖,透亮地映出蘇漓的身形。

“嗒。”

晨露滑落,匯入樹葉卷成的杯子裏。

蘇漓直起身,滿臉難受地伸展了下身體,小心翼翼收集了許久,終於勉強收集到了足夠的露水。

回到風瀾身邊,將風瀾蒼白的唇潤濕——她能做的也就這一點了。

剩餘的水她喝了,重新背起風瀾。確定了方向,邁出步伐。

不久之後,她又回到了最初的地方。

她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換個方向,繼續埋頭前行。

事情到這般田地,還能怎麽辦呢,她又累又餓,思維變得遲滯麻木,她也想不了太多。

她只有一個念頭,就算死,也要死在路上。

她不再停下來休息,因為她知道,一旦停下來,她就再沒有重新邁開步子的心力了。

據說有一種鳥,一生都在飛翔,一旦停下,就是死亡,她現在就像那種鳥。

當汗流盡,頭顱昏昏沈沈,眼皮越來越近,腳步越來越重。

“你是什麽人?怎麽過來的?”

蘇漓停下腳步,彎得不能再彎的身形晃了晃。

聲音是從較高的地方傳來的,溫柔清婉,帶了一絲驚訝。

她木然地擡起頭。

前方一片開闊,正對著她的是一塊數丈高的巨石,目光繼續往上,巨石上方,站著一個人。

其時晚霞遍天,那人就站在晚霞裏,長發在山風中飄揚,每一根都被晚霞鍍了一層金色,因為逆光的原因,看不清她的面容,極力去看,隱約間讓人知道,是很好看,很好看的。她的衣服飄飄蕩風,形制與外界相同,只是細節之處殊異,

蘇漓傻傻地問。

“你是山裏的神女嗎?”

恍惚間,她看見神女帶著萬丈光芒,翩然躍下。

她身體的弦一下松開,眼皮合上,往前倒去,落入一個柔軟的懷中。

【作者有話說】

不是神女,是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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