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難再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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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難再與
“啊~”
蘇漓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 身邊堆了一大堆蛇骨，她把雙手放在略顯鼓鼓的肚子上，摸了摸, 發出饜足的聲音。
風瀾倚靠在樹下，傷口已上了藥, 又吃了不少蛇肉, 氣色看起來好了許多。她看著蘇漓：雖衣衫破爛, 蓬頭垢面, 卻面上帶笑，心情很不錯的樣子。
風瀾想她找草藥的樣子, 提回大蛇的樣子, 甚至再往前, 瀕臨險境時的樣子——雖境遇糟糕, 但不哭不鬧不怨，還能保持著好心態，不由對其高看許多。
“看著我幹嘛？”感受到了風瀾的目光，蘇漓回望過去。
風瀾玩笑道：“你好看呢。”
蘇漓坐起來, 用袖子擦擦臉，投給風瀾一個嗔怪的眼神，她覺得是自己臉上很臟, 風瀾趁機消遣她。
風瀾收回目光，轉而看一眼來時的方向，這裏離河邊不遠，如果百曉樓順著河追來的話, 很容易發現她們。
還是要繼續往天闕山深處走才行。
消了會兒食, 風瀾起身, 拿起剩下的蛇肉, 招呼蘇漓。
“走了，這裏還不算安全。”
蘇漓爬起來，主動去接風瀾手裏的蛇肉，風瀾畢竟還是傷員，也不客套，爽快給她了。
蘇漓走了兩步，突然停下，回頭看著一地的痕跡，眉頭微蹙。要防止百曉樓追蹤，最後是將痕跡全部抹去——但這又是不可能的。
風瀾看出她在擔憂什麽，露出淡淡的自信的笑意：“不用管，我們自往前走，百曉樓想追就讓他們追吧。”
蘇漓琢磨了一下，天闕山縱深千裏，她們往裏面走，百曉樓根本無計可施。
“嗯。”
兩人消失在密林中。
數個時辰後，霧權終於帶著一眾手下尋來。
“大人，看樣子她們往天闕山中去了。”看著她們留下的足跡，霧權的手下皺眉道。
霧權恨恨的搓搓手，問一個手下：“妖護法與夢護法那邊怎麽樣？”
手下人露出覆雜的神情，似笑非笑地：“好像同樣是一無所獲，都讓人跑了。”
聽罷，霧權訕笑了一聲。
手下人懂他的心思，當即試探道：“我們……撤？”
“嗯。”霧權點點頭。
“撤撤撤撤撤……”手下們招呼著，打道回府，很高興的樣子。
-
日落月升，明星點點。
密林裏升起一團火，不時發出“劈裏啪啦”地爆裂聲。
蘇漓跟風瀾吃過晚餐，背靠一棵大樹。
“不知離霜她們有沒有逃出去。”蘇漓盯著跳動的火苗，眼中擔憂。
風瀾給火堆添了柴，回道：“百曉樓此次行動多有蹊蹺，白想要得到天佑，按理說不會對我們趕盡殺絕才對。”
蘇漓嘟嘴道：“可是她們的態度看起來就是要對我們趕盡殺絕。”
風瀾靠在樹幹上，閉目思索了一會，忽而說：“其實自我們離開越京，白就一直跟在我們後面。”
“啊？”蘇漓眉頭一擡。
“這在我的預料當中，她也並沒有刻意隱藏，你們落到了我的手中，天佑便已可視作我的掌中之物，她自然要密切關註我的動向，防止我拿到天佑帶回襄國。事實上，我拿到天佑之時，就是她對我傾巢而出之日。”
蘇漓不解：“如你所說，白一直跟在我們後面，那我們殺趙遷的時候，她肯定也在看著的吧？但是為什麽不出來阻止，放任我們殺了趙遷，過後又大張旗鼓地來為趙遷尋仇？”
風瀾點出關鍵的一點：“昨天白並不在場。”
蘇漓眼睛睜大：“是了，昨天百曉樓的人看起來像兩夥人！夢少卿跟妖紫姬是一夥，追殺我們的那兩個是一夥。”
“沒錯，放任我們殺了趙遷的是白，而為趙遷尋仇的，應該是白山，以趙遷的年紀來看，跟白山扯上些關系也不奇怪。追殺我們，非白授意，反而因未知原因不在場。夢少卿跟妖紫姬作為她的心腹，雖也受命白山，但出多少力就不好說了。”
“你的意思是說，她們不會對姐姐們趕盡殺絕，只會做做樣子？”蘇漓頓時一喜。
“嗯。”風瀾道，“而且洛琳與她們一起，以她們六個的實力，夢少卿跟妖紫姬就算出全力，也未必能留下她們的。”
“也是，沒有我當拖油瓶。”蘇漓撐著頭，自嘲。
風瀾看她一眼：“我從沒這樣看你，你不要妄自菲薄，多虧了你，我們才能殺了樞霄。”風瀾頓了頓，“他當年參與了攬月峰一戰，殺了他，也算為阿離報了一些仇。”
蘇漓神色一動，拿起離魂劍，幽幽的藍色，深邃如潭。
她為她報仇了，雖然只是一部分。
火苗跳動，有一些憂傷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風瀾透過樹梢，望著天上明月。
兩人沒再說什麽，疲困襲來，蘇漓靠著樹幹閉上眼睛，漸漸地歪到風瀾身上。
風瀾偏頭看了眼，見她睡著了，拖著她小心枕在自己腿上。
寂靜的密林裏，一點火光漸漸迷離。
……
天上月色冷得刺骨，地上的血跡紅得灼目。
蘇漓無由感到心痛，每一次呼吸都像無數針尖紮在心上。
她又做夢了，她身在頹敗的宅子中，地上無數屍體，昭示著剛剛發生的慘烈大戰。無數手持刀劍的黑衣人，一點點逼近他們的目標——一堵矮墻下的兩人，其中一人渾身浴血，躺在一名黃衣少女的懷裏，她的身體已經沒有呼吸，兩行淚混在血汙中，像暈開一朵朵艷麗的鳶尾。
蘇漓看著這張悲傷的臉，確定是第一次見。
她是誰？
黃衣少女泣不成聲，抱緊了懷中人的屍體，頭埋在對方身上，渾身顫抖著。
“為什麽是這樣……為什麽……原來如此……哈哈哈，不要……我不要……為什麽，為什麽！”
癲狂的苦笑，不知何意的囈語。
蘇漓心臟像被人捏了一下，這聲音她好熟悉。
是離魂劍主！
“斯情難再與，但護後來人……哈哈哈哈，難再與，後來人……”離魂劍主擡起頭，笑得慘酷悲絕。
蘇漓還來不及思考，一縷縷灰色的霧氣從離魂劍主身上逸出，瞬間漆黑如墨，將周遭一切吞噬。
“難再與！難再與！難再與！”
蘇漓的耳邊還回響著離魂劍主的嘶吼咆哮，畫面一轉，雙峰攬月，寒澗如玉。
這裏是？攬月峰！
蒼涼月下，攬月峰巔，三道人影對立。
“江離，再打下去，風瀾可就救不回來了。”蒙面的女人胸前血紅一片，咬著牙面目扭曲地對著離魂劍主冷笑，“她死，你活。還是你死，她活，你想好了？你雖能傷我，卻殺不了我，再過半刻，風瀾神仙難救。”
離魂劍主回頭，忘了眼躺在崖邊的風瀾，眼光一垂。
“我不明白。”她劍意滔天，淡淡道，“輸在我劍下，至於讓你們像瘋狗一般地欲置我於死地嗎？”
蒙面女人直起身體，聲音沒有一絲感情：“你太強，對我來說，你始終是個變數。再就是，你看了我的臉。”
“你的臉有什麽特別的嗎？”
“你當真不記得我？”
“你是什麽大美人嗎？我要記得你。”
“呵。”蒙面女人幹笑了一聲，“或許當時你的眼中確實只有風瀾一個人，對我印象不深，但也難保往後不會想起來，所以我還是要殺了你才保險。”
離魂劍主不語。
“時間差不多了，你再耽擱，你的風瀾就要死透了。”
離魂劍主嘆了口氣：“希望你信守承諾。”
“我對她沒興趣，我只要你死。 ”
離魂劍主轉身走到崖邊，劍指對面的崖壁，劍尖輕抖，無數劍氣飛出，在崖壁上留下無數劍痕。她俯身抱起風瀾，一躍而下的同時，離魂劍劍插入自身所在的崖壁上，頃刻間，先前留下的劍痕活了過來，與離魂劍本體相互共鳴，形成一個殺意森然的劍域。
蒙面女人與白山沖到崖邊，崖下傳來離魂劍主冷漠蔑視的聲音：“殺我，你們還不配。我救回她之後，會自我了斷，期間若擾，後果自負。”
兩人看著眼前劍域，暗暗心驚不已。
“原來攬月峰上的劍痕是這麽來的。”蘇漓看著這一切，心下恍然。
不知道這個蒙面女人是誰，竟然將離魂劍主相逼至此，白山身為百曉樓樓主，在她面前，卻完全沒有說話的機會。
蘇漓跟著來到她跟風瀾藏身過的那處洞穴，此刻離魂劍主正將風瀾輕輕放放地上。
離魂劍主看著風瀾，突然無聲哭起來。
蘇漓受她影響，也忍不住地跟著掉淚。
“難再與……後來人……”離魂劍主喃喃著，她擡頭望月，不知是不是想起了舊人舊事，表情越來越悲愴。
她把風瀾緊緊抱在懷裏，這一幕在蘇漓眼中，漸漸與荒宅中的情景重合。不同的是，當年離魂劍主無力救回懷中人，但是如今，她可以——哪怕是付出生命的代價。
斯情難再與，但護後來人。原來是這個意思。
但是蘇漓又隱隱覺得沒這麽簡單。
山風蕭瑟，冷月無聲，一聲悲號響徹雲霄。
攬月峰上，劍域散去，空留劍痕遺篇。
蘇漓在夜裏哭醒，其時篝火將熄未熄，風瀾尚未睡深，被她的動靜輕松驚醒了。
“你怎麽了？”
“我又夢見江離前輩了。”她鼻子酸得不行，眼淚完全無法控制。
風瀾一邊安撫，一邊問：“夢見什麽了？”
“攬月峰上……”蘇漓頭埋在風瀾身上，“她……”
風瀾對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也不甚清楚，雖然心中迫切想知道，但還是優先安撫蘇漓，沒有著急追問。
過了會兒，蘇漓漸漸收住眼淚，她靠著樹幹，深呼吸，穩下情緒。
“具體是什麽？”風瀾這才問。
“一個蒙面的女人，和一個男人……”蘇漓將後半段夢中所見一五一十地講給了風瀾。
“果然是因為我……”風瀾愴然過後，為蘇漓解釋，“男人是白山，女人是百曉樓青龍使。”
“青龍使的地位，比樓主還高嗎？”
關於這一點，風瀾此前也不知道，沈默了下才說：“看樣子是的。”
“她那麽在意江離前輩看見了她的臉，甚至為此不惜大代價也要江離前輩的性命，她的面紗下，一定還有別的非同一般的身份，而且是你的見過的。”蘇漓說到最後，神色嚴肅。
青龍使在夢中說她跟離魂劍主有過一面之緣，不過當時離魂劍主的心思都在風瀾身上，沒有對其留下印象，可見當時風瀾也是在場的。
風瀾沈吟：“百曉樓青龍使，確實神秘得很，在那之前沒有在人前露過面，在那之後，也同樣沒在人前露過面。我跟阿離一起見過的人太多，暫時無法憑空猜測。”
蘇漓鄭重其事：“我們在明，她在暗，你要多留心呢。”
“嗯，多謝提醒。”風瀾微不可見地笑了下。
兩人各自重新闔眼，蘇漓的腦中琢磨著那句詩：斯情難再與，但護後來人。
從字面意思上來看，這句詩就是曾經的人難以在一起了，便護好後來的人罷的意思。離魂劍主的經歷確實也照應了這個意思。
但夢中離魂劍主最開始提到這句詩時，不停地說“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悲哀之外盡顯癲狂。
後來在攬月峰，離魂劍主又提起過一次，雖然神情同樣悲哀，卻另有幾分釋然之意。
蘇漓總感覺離魂劍主的反應有點過頭。
“江離前輩認識你之前的事，你知道多少？”蘇漓猜測風瀾跟她一樣還沒睡著，便問道。
“知道的不多。”風瀾回問，“怎麽？”
“隨便問問。”
風瀾大概並不知道離魂劍主在她之前就有過一個很重要的人，蘇漓沒打算告訴她，畢竟誰不想自己是對方的第一唯一呢，告訴她只怕只是徒惹她難過。
“江離前輩，很喜歡你呢。”末了，蘇漓忽然一句。
風瀾沒有回應。
夜沈沈，月如水。
【作者有話說】
距離雲棲月出場，還有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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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瀾想她找草藥的樣子, 提回大蛇的樣子, 甚至再往前, 瀕臨險境時的樣子——雖境遇糟糕, 但不哭不鬧不怨，還能保持著好心態，不由對其高看許多。
“看著我幹嘛？”感受到了風瀾的目光，蘇漓回望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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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要繼續往天闕山深處走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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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漓走了兩步，突然停下，回頭看著一地的痕跡，眉頭微蹙。要防止百曉樓追蹤，最後是將痕跡全部抹去——但這又是不可能的。
風瀾看出她在擔憂什麽，露出淡淡的自信的笑意：“不用管，我們自往前走，百曉樓想追就讓他們追吧。”
蘇漓琢磨了一下，天闕山縱深千裏，她們往裏面走，百曉樓根本無計可施。
“嗯。”
兩人消失在密林中。
數個時辰後，霧權終於帶著一眾手下尋來。
“大人，看樣子她們往天闕山中去了。”看著她們留下的足跡，霧權的手下皺眉道。
霧權恨恨的搓搓手，問一個手下：“妖護法與夢護法那邊怎麽樣？”
手下人露出覆雜的神情，似笑非笑地：“好像同樣是一無所獲，都讓人跑了。”
聽罷，霧權訕笑了一聲。
手下人懂他的心思，當即試探道：“我們……撤？”
“嗯。”霧權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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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漓跟風瀾吃過晚餐，背靠一棵大樹。
“不知離霜她們有沒有逃出去。”蘇漓盯著跳動的火苗，眼中擔憂。
風瀾給火堆添了柴，回道：“百曉樓此次行動多有蹊蹺，白想要得到天佑，按理說不會對我們趕盡殺絕才對。”
蘇漓嘟嘴道：“可是她們的態度看起來就是要對我們趕盡殺絕。”
風瀾靠在樹幹上，閉目思索了一會，忽而說：“其實自我們離開越京，白就一直跟在我們後面。”
“啊？”蘇漓眉頭一擡。
“這在我的預料當中，她也並沒有刻意隱藏，你們落到了我的手中，天佑便已可視作我的掌中之物，她自然要密切關註我的動向，防止我拿到天佑帶回襄國。事實上，我拿到天佑之時，就是她對我傾巢而出之日。”
蘇漓不解：“如你所說，白一直跟在我們後面，那我們殺趙遷的時候，她肯定也在看著的吧？但是為什麽不出來阻止，放任我們殺了趙遷，過後又大張旗鼓地來為趙遷尋仇？”
風瀾點出關鍵的一點：“昨天白並不在場。”
蘇漓眼睛睜大：“是了，昨天百曉樓的人看起來像兩夥人！夢少卿跟妖紫姬是一夥，追殺我們的那兩個是一夥。”
“沒錯，放任我們殺了趙遷的是白，而為趙遷尋仇的，應該是白山，以趙遷的年紀來看，跟白山扯上些關系也不奇怪。追殺我們，非白授意，反而因未知原因不在場。夢少卿跟妖紫姬作為她的心腹，雖也受命白山，但出多少力就不好說了。”
“你的意思是說，她們不會對姐姐們趕盡殺絕，只會做做樣子？”蘇漓頓時一喜。
“嗯。”風瀾道，“而且洛琳與她們一起，以她們六個的實力，夢少卿跟妖紫姬就算出全力，也未必能留下她們的。”
“也是，沒有我當拖油瓶。”蘇漓撐著頭，自嘲。
風瀾看她一眼：“我從沒這樣看你，你不要妄自菲薄，多虧了你，我們才能殺了樞霄。”風瀾頓了頓，“他當年參與了攬月峰一戰，殺了他，也算為阿離報了一些仇。”
蘇漓神色一動，拿起離魂劍，幽幽的藍色，深邃如潭。
她為她報仇了，雖然只是一部分。
火苗跳動，有一些憂傷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風瀾透過樹梢，望著天上明月。
兩人沒再說什麽，疲困襲來，蘇漓靠著樹幹閉上眼睛，漸漸地歪到風瀾身上。
風瀾偏頭看了眼，見她睡著了，拖著她小心枕在自己腿上。
寂靜的密林裏，一點火光漸漸迷離。
……
天上月色冷得刺骨，地上的血跡紅得灼目。
蘇漓無由感到心痛，每一次呼吸都像無數針尖紮在心上。
她又做夢了，她身在頹敗的宅子中，地上無數屍體，昭示著剛剛發生的慘烈大戰。無數手持刀劍的黑衣人，一點點逼近他們的目標——一堵矮墻下的兩人，其中一人渾身浴血，躺在一名黃衣少女的懷裏，她的身體已經沒有呼吸，兩行淚混在血汙中，像暈開一朵朵艷麗的鳶尾。
蘇漓看著這張悲傷的臉，確定是第一次見。
她是誰？
黃衣少女泣不成聲，抱緊了懷中人的屍體，頭埋在對方身上，渾身顫抖著。
“為什麽是這樣……為什麽……原來如此……哈哈哈，不要……我不要……為什麽，為什麽！”
癲狂的苦笑，不知何意的囈語。
蘇漓心臟像被人捏了一下，這聲音她好熟悉。
是離魂劍主！
“斯情難再與，但護後來人……哈哈哈哈，難再與，後來人……”離魂劍主擡起頭，笑得慘酷悲絕。
蘇漓還來不及思考，一縷縷灰色的霧氣從離魂劍主身上逸出，瞬間漆黑如墨，將周遭一切吞噬。
“難再與！難再與！難再與！”
蘇漓的耳邊還回響著離魂劍主的嘶吼咆哮，畫面一轉，雙峰攬月，寒澗如玉。
這裏是？攬月峰！
蒼涼月下，攬月峰巔，三道人影對立。
“江離，再打下去，風瀾可就救不回來了。”蒙面的女人胸前血紅一片，咬著牙面目扭曲地對著離魂劍主冷笑，“她死，你活。還是你死，她活，你想好了？你雖能傷我，卻殺不了我，再過半刻，風瀾神仙難救。”
離魂劍主回頭，忘了眼躺在崖邊的風瀾，眼光一垂。
“我不明白。”她劍意滔天，淡淡道，“輸在我劍下，至於讓你們像瘋狗一般地欲置我於死地嗎？”
蒙面女人直起身體，聲音沒有一絲感情：“你太強，對我來說，你始終是個變數。再就是，你看了我的臉。”
“你的臉有什麽特別的嗎？”
“你當真不記得我？”
“你是什麽大美人嗎？我要記得你。”
“呵。”蒙面女人幹笑了一聲，“或許當時你的眼中確實只有風瀾一個人，對我印象不深，但也難保往後不會想起來，所以我還是要殺了你才保險。”
離魂劍主不語。
“時間差不多了，你再耽擱，你的風瀾就要死透了。”
離魂劍主嘆了口氣：“希望你信守承諾。”
“我對她沒興趣，我只要你死。 ”
離魂劍主轉身走到崖邊，劍指對面的崖壁，劍尖輕抖，無數劍氣飛出，在崖壁上留下無數劍痕。她俯身抱起風瀾，一躍而下的同時，離魂劍劍插入自身所在的崖壁上，頃刻間，先前留下的劍痕活了過來，與離魂劍本體相互共鳴，形成一個殺意森然的劍域。
蒙面女人與白山沖到崖邊，崖下傳來離魂劍主冷漠蔑視的聲音：“殺我，你們還不配。我救回她之後，會自我了斷，期間若擾，後果自負。”
兩人看著眼前劍域，暗暗心驚不已。
“原來攬月峰上的劍痕是這麽來的。”蘇漓看著這一切，心下恍然。
不知道這個蒙面女人是誰，竟然將離魂劍主相逼至此，白山身為百曉樓樓主，在她面前，卻完全沒有說話的機會。
蘇漓跟著來到她跟風瀾藏身過的那處洞穴，此刻離魂劍主正將風瀾輕輕放放地上。
離魂劍主看著風瀾，突然無聲哭起來。
蘇漓受她影響，也忍不住地跟著掉淚。
“難再與……後來人……”離魂劍主喃喃著，她擡頭望月，不知是不是想起了舊人舊事，表情越來越悲愴。
她把風瀾緊緊抱在懷裏，這一幕在蘇漓眼中，漸漸與荒宅中的情景重合。不同的是，當年離魂劍主無力救回懷中人，但是如今，她可以——哪怕是付出生命的代價。
斯情難再與，但護後來人。原來是這個意思。
但是蘇漓又隱隱覺得沒這麽簡單。
山風蕭瑟，冷月無聲，一聲悲號響徹雲霄。
攬月峰上，劍域散去，空留劍痕遺篇。
蘇漓在夜裏哭醒，其時篝火將熄未熄，風瀾尚未睡深，被她的動靜輕松驚醒了。
“你怎麽了？”
“我又夢見江離前輩了。”她鼻子酸得不行，眼淚完全無法控制。
風瀾一邊安撫，一邊問：“夢見什麽了？”
“攬月峰上……”蘇漓頭埋在風瀾身上，“她……”
風瀾對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也不甚清楚，雖然心中迫切想知道，但還是優先安撫蘇漓，沒有著急追問。
過了會兒，蘇漓漸漸收住眼淚，她靠著樹幹，深呼吸，穩下情緒。
“具體是什麽？”風瀾這才問。
“一個蒙面的女人，和一個男人……”蘇漓將後半段夢中所見一五一十地講給了風瀾。
“果然是因為我……”風瀾愴然過後，為蘇漓解釋，“男人是白山，女人是百曉樓青龍使。”
“青龍使的地位，比樓主還高嗎？”
關於這一點，風瀾此前也不知道，沈默了下才說：“看樣子是的。”
“她那麽在意江離前輩看見了她的臉，甚至為此不惜大代價也要江離前輩的性命，她的面紗下，一定還有別的非同一般的身份，而且是你的見過的。”蘇漓說到最後，神色嚴肅。
青龍使在夢中說她跟離魂劍主有過一面之緣，不過當時離魂劍主的心思都在風瀾身上，沒有對其留下印象，可見當時風瀾也是在場的。
風瀾沈吟：“百曉樓青龍使，確實神秘得很，在那之前沒有在人前露過面，在那之後，也同樣沒在人前露過面。我跟阿離一起見過的人太多，暫時無法憑空猜測。”
蘇漓鄭重其事：“我們在明，她在暗，你要多留心呢。”
“嗯，多謝提醒。”風瀾微不可見地笑了下。
兩人各自重新闔眼，蘇漓的腦中琢磨著那句詩：斯情難再與，但護後來人。
從字面意思上來看，這句詩就是曾經的人難以在一起了，便護好後來的人罷的意思。離魂劍主的經歷確實也照應了這個意思。
但夢中離魂劍主最開始提到這句詩時，不停地說“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悲哀之外盡顯癲狂。
後來在攬月峰，離魂劍主又提起過一次，雖然神情同樣悲哀，卻另有幾分釋然之意。
蘇漓總感覺離魂劍主的反應有點過頭。
“江離前輩認識你之前的事，你知道多少？”蘇漓猜測風瀾跟她一樣還沒睡著，便問道。
“知道的不多。”風瀾回問，“怎麽？”
“隨便問問。”
風瀾大概並不知道離魂劍主在她之前就有過一個很重要的人，蘇漓沒打算告訴她，畢竟誰不想自己是對方的第一唯一呢，告訴她只怕只是徒惹她難過。
“江離前輩，很喜歡你呢。”末了，蘇漓忽然一句。
風瀾沒有回應。
夜沈沈，月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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