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隱秘
關燈
小
中
大
第23章 隱秘
幽深的走廊, 暗淡的油燈明滅如鬼火，走廊盡頭，石門緊閉。
白走近石門, 全程皺著眉，此地陰寒之氣極重, 她實在不喜歡, 哪怕這些陰寒之氣有助於她修煉武功。她的思緒不禁飄回許多年前, 那時她還年幼, 被白山扔進這裏的石室裏，一待, 就是數年, 直到她的武功小有所成, 才被允許離開。
白山是嚴厲的, 後來的日子，只要她武功進度達不到預期，白山就會讓她回到這裏，雖說是為了修煉, 但其實跟關禁閉沒有區別，可笑的是，再後來白山漸漸察覺到了她對此處的抗拒, 當她犯錯時，白山索性也將她關來此處，真是修煉懲罰兩不誤。
跟所有的嚴父一樣，白山對她有很高的期許, 她像一個泥人, 在白山手裏, 要按白山的心意, 長成白山滿意的樣子。到目前為止，她自覺都做得不錯。只是白山陰晴不定的脾性，讓她常常感到無所適從。身居高位者，喜怒不形於色，白山把這套準則也帶到了她們的父女關系中。
年歲漸長，她感到與白山離得越來越遠，父女親情無從談起。她不知道這是白山的悲哀，還是她的悲哀，亦或是她們共同的悲哀。白山明明是愛她的，只是白山的愛，就像這陰寒的石室，是對她好，但她不喜歡。
白走到石門前，石門自動打開，她走進去，裏面的石臺上，白山盤膝而坐，猶如一尊冷硬的雕像。
即便是父女，白山身上散發的氣息也讓白感到不適，像有千斤巨石壓在身上。她低下頭，恭敬無比：“父親急召孩兒回來，不知有何要事？”
白山睜開眼，眼中精光仿佛一下看穿了白所有。
“兒。”白山起身，走到了白面前，臉上的細紋鎖成不高興的模樣，“你不該放任風瀾殺了趙遷。”
果然是因為趙遷之死嗎？白垂著頭。聲音卻有幾分不屈：“父親有所不知，風瀾似乎與天佑持有者達成了交易，而交易的籌碼，就是趙遷的人頭，我們要得到天佑，趙遷必須死。趙遷本就死不足惜，能為我們得到天佑做出貢獻，也算死得其所了。”
白山緩緩地搖頭，反問：“難道我不知道趙遷賤命一條？”白嘆了口氣，“若不是因為他知道本樓的一些隱秘，以此作為要挾，我豈會保他活了這麽多年？只是沒想到，我一時不管他，他這廢物竟就死在了風瀾手裏。他曾言，他死在誰手裏，就將本樓隱秘相告於誰。”白山殺意凜然，“我已命夢少卿等人集合周邊一切力量，不惜一切代價將風瀾等人永遠留在攬月峰。至於天佑，可以再從長計議。”
聽到白山已經對風瀾等人下了誅殺令，白有短暫的愕然，她以為她放任風瀾殺了趙遷，只不過換來白山些許不滿責難，沒想到趙遷幹系如此之大。樓中隱秘——是何種隱秘，值得白山不惜暫時放棄天佑。
白回想著趙遷死時的情形，趙遷死的很幹脆，並沒有與風瀾等人多說什麽。會不會是白山多慮了呢？
“孩兒所見，趙遷死時，並沒有與風瀾等人多說什麽。”白沈聲道，“而且攬月峰緊鄰天闕山，夢少卿等人想留下風瀾等人，恐怕不易。再說，若風瀾真從趙遷口中得知什麽隱秘，又豈會乖乖等著被殺？若是魚死網破將這個隱秘告訴夢少卿一眾，父親又當如何？”
白山的表情像蒙了一層霜，顯得十分的凝重。
沈吟許久，白山才道：“但願如你所說，趙遷沒有對風瀾多說什麽。”話間頗有無可奈何的味道。
“在夢少卿等人回來覆命之前，兒你就與為父在此專心練功吧。為父這些日子終於將幽冥劍意練至最高境界，正該多指點你一二。”
“什麽？父親已將幽冥劍意修成了！”白嗖地跪到地上，“孩兒恭賀父親神功大成！”
白山和顏悅色地扶起白，勉勵道：“哈哈哈，兒你也要多加努力啊，為父相信你一定可以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看樣子又要被關在這裏一些時日，雖然心中抗拒，白卻沒有表露半分。
“孩兒定不負父親期望。”
……
石室之中晝夜不分，不知道過了多久，石門重新打開，白山的近侍走了進來。
“稟樓主，夢護法等人回來了。”
-
又是個春光明媚的天氣，百曉樓的議事大殿內，夢少卿，妖紫姬，霧權跪在地上，旁邊陳這樞霄的屍體。
“回樓主，屬下慚愧，月前在越京一戰中受了傷，未能發揮全力，是以讓她們跑了。”夢少卿頭低了又低，語氣中盡是不甘。
“樓主，紫姬雖然沒有傷在身，但是對上的是洛琳跟另外兩人，其中一個小丫頭不足為懼，但另外一個戴面具的，短時間內戰力竟能與我周旋一二，更不用說還有個洛琳，這家夥會用毒，月前少主就在越京著了她的道，我束手束腳之下，沒有留下她們。”妖紫姬眼珠轉轉，為自己開脫。
堂上的白山聽她兩各自陳述緣由，面上沒有絲毫表情變化，看不出是信了這套說辭，還是不信。
“你呢，霧權？”白山問，“樞霄是怎麽回事？”
“回樓主，我與樞霄聯手追殺風瀾，那風瀾身邊帶了個不會武功的女子，因此我二人一度占據上風，將二人逼至攬月峰。二人躲在攬月峰崖壁上的洞穴內龜縮不出，我一直守在崖頂，她們無水無糧，最終必然死路一條。但是風瀾用計謀，讓我等以為她帶著那女子跳下了沈月澗，我等無奈只得退走。但樞霄，他以往跟風瀾交過手，了解風瀾的實力，明知道以風瀾的輕功，不可能帶著一個大活人安全跳下沈月澗，卻不告知於我，待我撤走後，獨自殺回攬月峰，是存了獨自貪功之念。待我發覺不對，折返回到攬月峰時，他就已經這樣了。”霧權將前因後果說了一遍，“我當即帶著人繼續追蹤，最終風瀾帶著人逃入天闕山脈中，我只得放棄。”
霧權說了一通，最後又道：“當時樞霄的手下有一些從風瀾手下逃得性命，樓主可以親自問他們。”
霧權往身後一招手，幾名樞霄的手下走進來，恭敬地跪在地上。
“稟告樓主，當時樞霄大人帶著我殺回攬月峰，趁風瀾帶著人回到崖頂之時，萬箭齊發，成功射中風瀾右肩。樞霄大人見狀，便下令我等停止放箭，選擇與風瀾單打獨鬥，風瀾受了傷，而且還是右肩，自然不是樞霄大人的對手，不出幾招就被樞霄大人打翻在地。”
“重點說他怎麽死的。”白山皺眉道。
“是，是，回樓主，變數出在風瀾身邊那個不會武功的女子身上，在樞霄大人即將結果了風瀾的時候，那女子使出了一招我等沒有看清的招式，刺中樞霄大人後腰，風瀾趁此機會暴起，割破了樞霄大人的，喉嚨。”
白山沈著臉，問夢少卿幾人：“那女子是何來歷，你們可知？”
夢少卿回答：“那女子姓蘇名漓，是越皇燕洵留在宮外的公主，其母蘇流玉是燕洵還未登基時的皇子妃，此前在越京一戰中，屬下在其身上，感受到一絲離魂之力的波動，似乎是離魂劍主的傳人。”
白山神色一動，走下堂來，蹲到樞霄屍體邊，檢查了一下後腰的傷口面色玩味：“果然是她的劍法留下的傷口。”
“難道她已經覺醒離魂之力了？”妖紫姬在一旁嘀咕道。
白山沒好氣看她一眼：“要是如此，你們還能活著回來？”
妖紫姬自知說了蠢話，低頭不言。
“攬月峰上有她留下的劍痕，她的傳人從中參悟出一些招式也在情理之中。”倒是白山說明了真相。
“光憑一些劍招就……”妖紫姬小聲嘟囔。
霧權道：“樞霄貪功又輕敵，固有此劫。”
白山回到座位上坐下。
“將你們面對風瀾等人時，她們的反應，神態舉止都一五一十地給我講述一遍，不許漏掉一處。”
雖然不明所以，夢少卿三人還是具體到每一句對話、每一個表情地將當時的情況覆述了一遍。
白山又問妖紫姬跟夢少卿，趙遷死之時的情形。
夢少卿同樣細致入微地講了一遍後，白山又問了更多細節，末了白山才讓她們退下。
殿中只剩下白山，和另一名被白山稱作莫老的老者。
“夢少卿二人，說什麽有傷怕毒，只怕是故意出工不出力而已。”老者走上前來，捋捋胡子道。
白山似乎並不在意這一點，只意味深長地道：“兒倒養了兩條好狗。”
“從她三人的講述看，風瀾等人並沒有從趙遷口中得知什麽。”
白山陷入沈思，斟酌著什麽。
“若我是風瀾，真從趙遷口中知道了什麽的話，在被追殺的時候，就魚死網破，將知道的，也俱告知夢少卿等人。”莫老繼續說道，“趙遷雖是皓首匹夫，但多年來受您恩惠，是條野狗也該養熟了，實在沒必要真在死之前捅您刀子的。”
同樣的話白山已經聽白說過一遍，若風瀾真的知道了什麽，確也不是他能挽回的。萬幸的是，趙遷真的沒有背刺他。
“算他趙遷還有點良心。”白山懸在心中的巨石終於落下。
“如今趙遷已死，樓主盡可安心了。”
白山臉上舒展開，點點頭：“嗯。”
“只是……”莫老忽而面色凝重道，“樓主此番反應太過，頗有風聲鶴唳之態，不知會否讓少主多想。”
白山的眉頭重新皺起。
“少主或許想不到多深，但是她身邊的搖光使，過於聰明……”
“趙遷已死，留在世上的痕跡我也讓夢少卿等人盡數抹去，就算明瑤察覺到一些不對，也查不出什麽。”白山如此說完，卻也不放心，又補充道，“這樣吧，就勞煩莫老，多關註一下那丫頭。”
莫老捋著胡子點頭。
最後，莫老問：“離魂劍主的傳人，樓主怎麽看？”
“如今我已神功大成，不足為懼。”白山一甩手，“況且離魂之力也不是那麽容易覺醒的，暫時不用放在心上。”
“沒想到離魂一脈又與風瀾攪合在一起，終究是個變數，還是防患於未然，盡早剪除最好。”
“嗯，有機會自不會放過。”
-
白山離開的時間裏，白就枯坐在石室內，沒有練功。石室內一點殘燈如豆，光線昏黑，陰寒的氣息像一條條毒蛇圍繞在周圍。
好在石門終於有重新打開，露出白山得身形。
“父親！”她白欣喜地迎上去，眼中神光閃爍，迫切地想知道趙遷之死的最終結果。
“一群廢物，果如你所說，一個人也沒留下。”白山面上頗為不滿，而後稍緩，“不過趙遷也確實沒有將樓中隱秘洩露，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得知風瀾等人沒事，白難掩喜色，好像風瀾等人是她多麽重要的人。
“此事就此作罷，你便繼續沿著風瀾這條線索，謀取天佑吧。”白山拍拍白的肩，隱含著期許。
“是，孩兒一定不負父親期望，早日將天佑交到父親手中！”白屈膝半跪，眼中流露出熱切的堅定。
白山微微笑著點頭：“嗯，我相信兒不會讓我失望。”他扶起白，“對了，曲衡難得最近回到了樓中，你把她帶上吧。”
白山口中的曲衡，便是百曉樓天衡使，天衡使加入百曉樓以來，鮮少為百曉樓出工出力，白山大約隱隱有不快，不願再讓其吃空餉，所以特意讓白帶上，為白提供助力。
曲衡是白引薦加入百曉樓的，兩人素來交好。白敏銳地覺察到白山對自己好友的不滿，不敢多說什麽，點頭稱是。
走過幽深的長廊，白最後回望一眼石室，快步離開，此刻她心中只想著去會一會好友。
春風尚寒，臨水的長亭上，曲衡一襲淡色的青衣，襯得人瘦削單薄。她左手端著妝匣，右手拿著細長的眉筆，正彎腰為一名女子描眉，邊上另有幾名觀摩，臉上粉黛嫣然，看樣子新妝初罷。
天衡使的手極巧，除擅琴外，更描得一手好妝容，這在百曉樓是所有人都知道的。百曉樓懂琴的人不多，愛美的人卻不少，是以常有人勞她描畫一二。
另一邊的石桌前，身著鵝黃衣裙的女人慵懶地撐著頭，饒有興致地看著眼前一切。不經意看見白過來，女人眉眼一擡，站起身：“主上！”
曲衡聽她動靜，回頭看去。
“阿，你來了。”見是白，曲衡收了手中工具，朝白微微一笑。
“參見少主！”其餘人則是趕忙半跪下行禮。
白走到近前，掃了一眼，溫聲道：“起來吧。”
幾人都是樓中的小角色，白連她們名字都不知道。
她走到其中一人面前，折扇支起對方下巴，戲笑道：“真不錯，是你本身就長得好，還是曲衡妝描的好呢？”
對方本已打了腮紅的臉瞬間紅若桃花，支支吾吾：“是曲大人妝畫得好。”
“行了，少不正經了。”曲衡擋開白的扇子，對幾人道，“妝已完畢，春光正好，快出發吧。”
“嗯，多謝曲大人。”
幾人道了謝，眼神互相亂瞟，趕忙退走，沒走幾步，想起還沒向白跟鵝黃衣裙的女人見禮，又生生止住，轉身：“少主，明大人，屬下告退。”
白無所謂地擺擺扇子，臉上始終掛著淡淡的笑，心情頗為不錯。
“要不要我為阿也描幾筆？”曲衡拿著眉筆，朝著白躍躍欲試。
白將扇子擋在身前，嚴肅臉：“不必不必。”
曲衡搖頭：“可惜，瑤瑤可是說很想看你盛妝是何模樣呢。”
明瑤眼尾一挑，埋怨道：“曲大人忒壞，我幾時說過？”
“你沒說過？”
“我沒說過。”
曲衡但笑了笑，沒繼續與她爭論。
三人在石桌前坐下，曲衡取過碧色的酒具，為各人斟滿一杯。
白看著杯中酒液，悠悠晃了晃：“怎麽不是玉竹露？”
“都被妖護法要去了，新釀的還沒好呢。”
白玩笑一句：“你就寵她吧。”
“那麽個磨人的大美人，任誰也受不了啊。”曲衡含笑道。
“天衡使！”曲衡話音剛落，妖紫姬的聲音就在身後響起。
三人轉頭看去，妖紫姬裙裾翩翩，一轉眼就到了眼前。
“天衡使，你新釀的酒好了嗎？你上次給我的，我又要喝完了。”妖紫姬湊到曲衡面前，笑得三分壞意七分嬌氣。
“過些日子便好了。”曲衡笑道，“你可別又忍不住去偷啊，提前拆封只會壞了酒。”
“偷酒？妖護法還有這等光榮事跡？”旁邊的明瑤豎起耳朵，一臉好奇地道。
“我那不叫偷，我只是幫她檢查檢查好了沒，誰知道……”妖紫姬瞪明瑤一眼，阻止明瑤繼續八卦。
“是是是，檢查，檢查。”曲衡心裏好笑，隨意附和。
一番打趣作罷，妖紫姬仿佛才註意到白，收起笑臉，對白：“主上。”
白手指敲著石桌：“說說風瀾等人的情況吧。”
“是。”妖紫姬道，“風瀾帶著姓蘇的丫頭逃進了天闕山中，下落不明。其餘人逃走後，轉道去了幽州。據後續的情報，她們去了一個叫做無憂酒莊的舊址，用趙遷頭顱祭奠了一番。還有就是，樞霄死了，風瀾殺的。”
樞霄不是自己的人，白並不在乎，並未多問細節。
“無憂酒莊？”白看向明瑤，“瑤瑤，趙遷跟無憂酒莊有什麽關系？”
明瑤幾乎沒有遲疑就回答而出：“無憂酒莊二十年前被人滅門，兇手正是趙遷。”
“這麽說蘇流玉是無憂酒莊的遺孤？”妖紫姬琢磨著，忽然很肯定，“是了，那個無憂酒莊就在漓水邊上，她女兒又叫蘇漓！”
“妖護法真是冰雪聰明。”明瑤笑道。
“哼。”妖紫姬覺得明瑤在陰陽怪氣，便又瞪了明瑤一眼。
白了然：“如此看來，風瀾確實與她達成了交易，風瀾幫她殺趙遷，她將天佑給風瀾。”
“紫姬。”白繼而正色道，“你與少卿立刻趕回去，密切關註她們的動向。我猜她們會去天闕山找風瀾與蘇漓，不排除趁機將天佑交給風瀾的可能。”
“我已經讓少卿先去了。”妖紫姬嘻嘻一笑，言下就是自己暫時不想動的意思。
白一時語塞。
“我就想跟主上一路，不行啊？”妖紫姬理直氣壯。
無傷大雅的事，白無奈：“隨你罷。”
“嘿嘿。”妖紫姬輕笑兩聲，倚在石桌邊招展著。
“話說回來。”妖紫姬轉轉眼珠，朝明瑤道，“耀光使，趙遷跟樓主是什麽關系，你知道嗎？”她臉上寫滿了不解，“之前樓主讓我們殺了風瀾等人，不留一個活口，但是今早，他老人家看起來又不太在乎這事了。而且問我們的話，也有點奇怪。”
“哦？樓主問你們什麽了？”明瑤問。
“問我們趙遷死的時候的情形，又問我們面對風瀾等人時，風瀾她們的神情舉止，恨不得一個表情一個眼神都要知道。”
明瑤雙手手指抵在一起，兩根食指輕輕點著。
“瑤瑤也不知道嗎？”白有些意外。
“我該知道嗎？”明瑤詫異反問。
白沈一口氣：“父親說，趙遷知道樓中的一個隱秘，以此作為要挾，才讓父親幾次保他狗命。趙遷曾說，死在誰手中就將這個隱秘告訴誰，所以趙遷死後，父親才不顧一切的要置風瀾等人於死地。所幸趙遷承恩多年，死時並沒有多說什麽。”
“原來是這樣。”妖紫姬恍然的樣子。
“原來如此。”明瑤也道，隨後表情卻玩味了起來，“據樓中卷宗所記，本樓出手救趙遷，甚至能追溯到二十年前，看來的確是個天大的隱秘。”她忽地看向了白。
“你想到了什麽？”白看明瑤樣子，神色微動，對於所謂隱秘，她不好奇是不可能的。
明瑤環視周圍，看向白的表情還是那麽玩味。
“主上回到樓中後，樓主有因為主上沒有救趙遷而責罰主上嗎？”明瑤的語氣有些試探地意味。
明瑤看樣子一定是想到了什麽，白按下急切的心，回答道：“只是言語上有些責難，至於懲罰，卻算不上吧。”白山雖然讓她在石室練功，但不像是出於懲罰的目的，而且很快就讓她離開了。
“樓主急召主上回來，既然並非為了責罰，那是為了什麽呢？且那般風聲鶴唳之態？”明瑤思忖道。
“哎呀，我的瑤瑤，你直說吧。”妖紫姬急性子，催促她道。
“趙遷死後，樓主急召主上回來，卻不是為了責罰，那怎麽看都像是，防止主上在現場，真的知道了什麽。”明瑤沒有賣關子，一口氣將話說完，“那個隱秘，會不會本身就與主上有關？所以才第一時間將您隔離？會不會是，關於您的母親？”
白一下站了起來，袖子拂倒了身前的酒杯，酒水灑了一桌。
關於她的母親，白山給她的只有兩個字：早逝。除此之外，百曉樓無人再知道任何信息——莫老可能知道，但莫老是白山心腹，自不會多說。
她將明瑤的分析在心中走一遍，越發覺得，明瑤說的就是真相。
對，沒錯，一定是這樣，所謂隱秘，就是關於她的母親的。
曲衡默默聽著、默默拭去桌上的酒漬。妖紫姬則是張大了嘴巴，驚訝過後看向明瑤的眼中充滿了敬佩。
“瑤瑤。”白手撐在石桌上，神色深沈地對明瑤道，“你總攬樓中情報，閑時若無事，可不可以幫我查一下，所謂隱秘，究竟具體為何？”
明瑤張張嘴，看樣子有些為難，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嗯。”
“樓主既然不想讓你知道，阿你又何必……”曲衡重新為白的酒杯倒上酒，淡淡一句。
白坐下，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我心中有數。”
曲衡沒再多言。
白心煩意亂，另起了話茬：“說說你吧，曲衡，你這次回來，想找的人有線索了嗎？”
“她有心躲著我，我能有什麽線索，不過是借機游山玩水罷了。”曲衡黯然道。
妖紫姬隨口質疑道：“你真信她還活著啊？”
曲衡沈默，低頭捏著酒杯，良久之後，才淡聲道：“野狼幫一夜覆滅，除了她所為，還能有誰。”
曲衡的事，百曉樓中與曲衡走得近的多少都知道，明瑤也希望她放下心中執念，說道：“那她為什麽不來尋你？若她真有一夜覆滅野狼幫絲毫痕跡不留的實力，青玉門又如何遭禍？”
“她不見我，大概是自覺害了整個青玉門而愧疚，至於野狼幫，她向外借力亦有可能。”
“‘大概’，‘可能’，你——”
“瑤瑤。”明瑤還想說什麽，被白阻止。
明瑤與妖紫姬對視一眼，終是沒再出聲。
“去取琴來，為我彈奏一曲吧，曲衡。”末了，白說。
春風蕭蕭，琴音寥寥。
曲衡望著渺渺煙水，雖知音在側，眼中卻仍舊落寞。
青玉門之禍，她當年因事在外，得以茍活。她加入百曉樓，本欲借百曉樓之力報仇，之後自赴黃泉，是野狼幫在她動手前一夜覆滅，給了她繼續活下去的希望。
她不會放棄找尋，那個與她琴簫和鳴的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幽深的走廊, 暗淡的油燈明滅如鬼火，走廊盡頭，石門緊閉。
白走近石門, 全程皺著眉，此地陰寒之氣極重, 她實在不喜歡, 哪怕這些陰寒之氣有助於她修煉武功。她的思緒不禁飄回許多年前, 那時她還年幼, 被白山扔進這裏的石室裏，一待, 就是數年, 直到她的武功小有所成, 才被允許離開。
白山是嚴厲的, 後來的日子，只要她武功進度達不到預期，白山就會讓她回到這裏，雖說是為了修煉, 但其實跟關禁閉沒有區別，可笑的是，再後來白山漸漸察覺到了她對此處的抗拒, 當她犯錯時，白山索性也將她關來此處，真是修煉懲罰兩不誤。
跟所有的嚴父一樣，白山對她有很高的期許, 她像一個泥人, 在白山手裏, 要按白山的心意, 長成白山滿意的樣子。到目前為止，她自覺都做得不錯。只是白山陰晴不定的脾性，讓她常常感到無所適從。身居高位者，喜怒不形於色，白山把這套準則也帶到了她們的父女關系中。
年歲漸長，她感到與白山離得越來越遠，父女親情無從談起。她不知道這是白山的悲哀，還是她的悲哀，亦或是她們共同的悲哀。白山明明是愛她的，只是白山的愛，就像這陰寒的石室，是對她好，但她不喜歡。
白走到石門前，石門自動打開，她走進去，裏面的石臺上，白山盤膝而坐，猶如一尊冷硬的雕像。
即便是父女，白山身上散發的氣息也讓白感到不適，像有千斤巨石壓在身上。她低下頭，恭敬無比：“父親急召孩兒回來，不知有何要事？”
白山睜開眼，眼中精光仿佛一下看穿了白所有。
“兒。”白山起身，走到了白面前，臉上的細紋鎖成不高興的模樣，“你不該放任風瀾殺了趙遷。”
果然是因為趙遷之死嗎？白垂著頭。聲音卻有幾分不屈：“父親有所不知，風瀾似乎與天佑持有者達成了交易，而交易的籌碼，就是趙遷的人頭，我們要得到天佑，趙遷必須死。趙遷本就死不足惜，能為我們得到天佑做出貢獻，也算死得其所了。”
白山緩緩地搖頭，反問：“難道我不知道趙遷賤命一條？”白嘆了口氣，“若不是因為他知道本樓的一些隱秘，以此作為要挾，我豈會保他活了這麽多年？只是沒想到，我一時不管他，他這廢物竟就死在了風瀾手裏。他曾言，他死在誰手裏，就將本樓隱秘相告於誰。”白山殺意凜然，“我已命夢少卿等人集合周邊一切力量，不惜一切代價將風瀾等人永遠留在攬月峰。至於天佑，可以再從長計議。”
聽到白山已經對風瀾等人下了誅殺令，白有短暫的愕然，她以為她放任風瀾殺了趙遷，只不過換來白山些許不滿責難，沒想到趙遷幹系如此之大。樓中隱秘——是何種隱秘，值得白山不惜暫時放棄天佑。
白回想著趙遷死時的情形，趙遷死的很幹脆，並沒有與風瀾等人多說什麽。會不會是白山多慮了呢？
“孩兒所見，趙遷死時，並沒有與風瀾等人多說什麽。”白沈聲道，“而且攬月峰緊鄰天闕山，夢少卿等人想留下風瀾等人，恐怕不易。再說，若風瀾真從趙遷口中得知什麽隱秘，又豈會乖乖等著被殺？若是魚死網破將這個隱秘告訴夢少卿一眾，父親又當如何？”
白山的表情像蒙了一層霜，顯得十分的凝重。
沈吟許久，白山才道：“但願如你所說，趙遷沒有對風瀾多說什麽。”話間頗有無可奈何的味道。
“在夢少卿等人回來覆命之前，兒你就與為父在此專心練功吧。為父這些日子終於將幽冥劍意練至最高境界，正該多指點你一二。”
“什麽？父親已將幽冥劍意修成了！”白嗖地跪到地上，“孩兒恭賀父親神功大成！”
白山和顏悅色地扶起白，勉勵道：“哈哈哈，兒你也要多加努力啊，為父相信你一定可以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看樣子又要被關在這裏一些時日，雖然心中抗拒，白卻沒有表露半分。
“孩兒定不負父親期望。”
……
石室之中晝夜不分，不知道過了多久，石門重新打開，白山的近侍走了進來。
“稟樓主，夢護法等人回來了。”
-
又是個春光明媚的天氣，百曉樓的議事大殿內，夢少卿，妖紫姬，霧權跪在地上，旁邊陳這樞霄的屍體。
“回樓主，屬下慚愧，月前在越京一戰中受了傷，未能發揮全力，是以讓她們跑了。”夢少卿頭低了又低，語氣中盡是不甘。
“樓主，紫姬雖然沒有傷在身，但是對上的是洛琳跟另外兩人，其中一個小丫頭不足為懼，但另外一個戴面具的，短時間內戰力竟能與我周旋一二，更不用說還有個洛琳，這家夥會用毒，月前少主就在越京著了她的道，我束手束腳之下，沒有留下她們。”妖紫姬眼珠轉轉，為自己開脫。
堂上的白山聽她兩各自陳述緣由，面上沒有絲毫表情變化，看不出是信了這套說辭，還是不信。
“你呢，霧權？”白山問，“樞霄是怎麽回事？”
“回樓主，我與樞霄聯手追殺風瀾，那風瀾身邊帶了個不會武功的女子，因此我二人一度占據上風，將二人逼至攬月峰。二人躲在攬月峰崖壁上的洞穴內龜縮不出，我一直守在崖頂，她們無水無糧，最終必然死路一條。但是風瀾用計謀，讓我等以為她帶著那女子跳下了沈月澗，我等無奈只得退走。但樞霄，他以往跟風瀾交過手，了解風瀾的實力，明知道以風瀾的輕功，不可能帶著一個大活人安全跳下沈月澗，卻不告知於我，待我撤走後，獨自殺回攬月峰，是存了獨自貪功之念。待我發覺不對，折返回到攬月峰時，他就已經這樣了。”霧權將前因後果說了一遍，“我當即帶著人繼續追蹤，最終風瀾帶著人逃入天闕山脈中，我只得放棄。”
霧權說了一通，最後又道：“當時樞霄的手下有一些從風瀾手下逃得性命，樓主可以親自問他們。”
霧權往身後一招手，幾名樞霄的手下走進來，恭敬地跪在地上。
“稟告樓主，當時樞霄大人帶著我殺回攬月峰，趁風瀾帶著人回到崖頂之時，萬箭齊發，成功射中風瀾右肩。樞霄大人見狀，便下令我等停止放箭，選擇與風瀾單打獨鬥，風瀾受了傷，而且還是右肩，自然不是樞霄大人的對手，不出幾招就被樞霄大人打翻在地。”
“重點說他怎麽死的。”白山皺眉道。
“是，是，回樓主，變數出在風瀾身邊那個不會武功的女子身上，在樞霄大人即將結果了風瀾的時候，那女子使出了一招我等沒有看清的招式，刺中樞霄大人後腰，風瀾趁此機會暴起，割破了樞霄大人的，喉嚨。”
白山沈著臉，問夢少卿幾人：“那女子是何來歷，你們可知？”
夢少卿回答：“那女子姓蘇名漓，是越皇燕洵留在宮外的公主，其母蘇流玉是燕洵還未登基時的皇子妃，此前在越京一戰中，屬下在其身上，感受到一絲離魂之力的波動，似乎是離魂劍主的傳人。”
白山神色一動，走下堂來，蹲到樞霄屍體邊，檢查了一下後腰的傷口面色玩味：“果然是她的劍法留下的傷口。”
“難道她已經覺醒離魂之力了？”妖紫姬在一旁嘀咕道。
白山沒好氣看她一眼：“要是如此，你們還能活著回來？”
妖紫姬自知說了蠢話，低頭不言。
“攬月峰上有她留下的劍痕，她的傳人從中參悟出一些招式也在情理之中。”倒是白山說明了真相。
“光憑一些劍招就……”妖紫姬小聲嘟囔。
霧權道：“樞霄貪功又輕敵，固有此劫。”
白山回到座位上坐下。
“將你們面對風瀾等人時，她們的反應，神態舉止都一五一十地給我講述一遍，不許漏掉一處。”
雖然不明所以，夢少卿三人還是具體到每一句對話、每一個表情地將當時的情況覆述了一遍。
白山又問妖紫姬跟夢少卿，趙遷死之時的情形。
夢少卿同樣細致入微地講了一遍後，白山又問了更多細節，末了白山才讓她們退下。
殿中只剩下白山，和另一名被白山稱作莫老的老者。
“夢少卿二人，說什麽有傷怕毒，只怕是故意出工不出力而已。”老者走上前來，捋捋胡子道。
白山似乎並不在意這一點，只意味深長地道：“兒倒養了兩條好狗。”
“從她三人的講述看，風瀾等人並沒有從趙遷口中得知什麽。”
白山陷入沈思，斟酌著什麽。
“若我是風瀾，真從趙遷口中知道了什麽的話，在被追殺的時候，就魚死網破，將知道的，也俱告知夢少卿等人。”莫老繼續說道，“趙遷雖是皓首匹夫，但多年來受您恩惠，是條野狗也該養熟了，實在沒必要真在死之前捅您刀子的。”
同樣的話白山已經聽白說過一遍，若風瀾真的知道了什麽，確也不是他能挽回的。萬幸的是，趙遷真的沒有背刺他。
“算他趙遷還有點良心。”白山懸在心中的巨石終於落下。
“如今趙遷已死，樓主盡可安心了。”
白山臉上舒展開，點點頭：“嗯。”
“只是……”莫老忽而面色凝重道，“樓主此番反應太過，頗有風聲鶴唳之態，不知會否讓少主多想。”
白山的眉頭重新皺起。
“少主或許想不到多深，但是她身邊的搖光使，過於聰明……”
“趙遷已死，留在世上的痕跡我也讓夢少卿等人盡數抹去，就算明瑤察覺到一些不對，也查不出什麽。”白山如此說完，卻也不放心，又補充道，“這樣吧，就勞煩莫老，多關註一下那丫頭。”
莫老捋著胡子點頭。
最後，莫老問：“離魂劍主的傳人，樓主怎麽看？”
“如今我已神功大成，不足為懼。”白山一甩手，“況且離魂之力也不是那麽容易覺醒的，暫時不用放在心上。”
“沒想到離魂一脈又與風瀾攪合在一起，終究是個變數，還是防患於未然，盡早剪除最好。”
“嗯，有機會自不會放過。”
-
白山離開的時間裏，白就枯坐在石室內，沒有練功。石室內一點殘燈如豆，光線昏黑，陰寒的氣息像一條條毒蛇圍繞在周圍。
好在石門終於有重新打開，露出白山得身形。
“父親！”她白欣喜地迎上去，眼中神光閃爍，迫切地想知道趙遷之死的最終結果。
“一群廢物，果如你所說，一個人也沒留下。”白山面上頗為不滿，而後稍緩，“不過趙遷也確實沒有將樓中隱秘洩露，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得知風瀾等人沒事，白難掩喜色，好像風瀾等人是她多麽重要的人。
“此事就此作罷，你便繼續沿著風瀾這條線索，謀取天佑吧。”白山拍拍白的肩，隱含著期許。
“是，孩兒一定不負父親期望，早日將天佑交到父親手中！”白屈膝半跪，眼中流露出熱切的堅定。
白山微微笑著點頭：“嗯，我相信兒不會讓我失望。”他扶起白，“對了，曲衡難得最近回到了樓中，你把她帶上吧。”
白山口中的曲衡，便是百曉樓天衡使，天衡使加入百曉樓以來，鮮少為百曉樓出工出力，白山大約隱隱有不快，不願再讓其吃空餉，所以特意讓白帶上，為白提供助力。
曲衡是白引薦加入百曉樓的，兩人素來交好。白敏銳地覺察到白山對自己好友的不滿，不敢多說什麽，點頭稱是。
走過幽深的長廊，白最後回望一眼石室，快步離開，此刻她心中只想著去會一會好友。
春風尚寒，臨水的長亭上，曲衡一襲淡色的青衣，襯得人瘦削單薄。她左手端著妝匣，右手拿著細長的眉筆，正彎腰為一名女子描眉，邊上另有幾名觀摩，臉上粉黛嫣然，看樣子新妝初罷。
天衡使的手極巧，除擅琴外，更描得一手好妝容，這在百曉樓是所有人都知道的。百曉樓懂琴的人不多，愛美的人卻不少，是以常有人勞她描畫一二。
另一邊的石桌前，身著鵝黃衣裙的女人慵懶地撐著頭，饒有興致地看著眼前一切。不經意看見白過來，女人眉眼一擡，站起身：“主上！”
曲衡聽她動靜，回頭看去。
“阿，你來了。”見是白，曲衡收了手中工具，朝白微微一笑。
“參見少主！”其餘人則是趕忙半跪下行禮。
白走到近前，掃了一眼，溫聲道：“起來吧。”
幾人都是樓中的小角色，白連她們名字都不知道。
她走到其中一人面前，折扇支起對方下巴，戲笑道：“真不錯，是你本身就長得好，還是曲衡妝描的好呢？”
對方本已打了腮紅的臉瞬間紅若桃花，支支吾吾：“是曲大人妝畫得好。”
“行了，少不正經了。”曲衡擋開白的扇子，對幾人道，“妝已完畢，春光正好，快出發吧。”
“嗯，多謝曲大人。”
幾人道了謝，眼神互相亂瞟，趕忙退走，沒走幾步，想起還沒向白跟鵝黃衣裙的女人見禮，又生生止住，轉身：“少主，明大人，屬下告退。”
白無所謂地擺擺扇子，臉上始終掛著淡淡的笑，心情頗為不錯。
“要不要我為阿也描幾筆？”曲衡拿著眉筆，朝著白躍躍欲試。
白將扇子擋在身前，嚴肅臉：“不必不必。”
曲衡搖頭：“可惜，瑤瑤可是說很想看你盛妝是何模樣呢。”
明瑤眼尾一挑，埋怨道：“曲大人忒壞，我幾時說過？”
“你沒說過？”
“我沒說過。”
曲衡但笑了笑，沒繼續與她爭論。
三人在石桌前坐下，曲衡取過碧色的酒具，為各人斟滿一杯。
白看著杯中酒液，悠悠晃了晃：“怎麽不是玉竹露？”
“都被妖護法要去了，新釀的還沒好呢。”
白玩笑一句：“你就寵她吧。”
“那麽個磨人的大美人，任誰也受不了啊。”曲衡含笑道。
“天衡使！”曲衡話音剛落，妖紫姬的聲音就在身後響起。
三人轉頭看去，妖紫姬裙裾翩翩，一轉眼就到了眼前。
“天衡使，你新釀的酒好了嗎？你上次給我的，我又要喝完了。”妖紫姬湊到曲衡面前，笑得三分壞意七分嬌氣。
“過些日子便好了。”曲衡笑道，“你可別又忍不住去偷啊，提前拆封只會壞了酒。”
“偷酒？妖護法還有這等光榮事跡？”旁邊的明瑤豎起耳朵，一臉好奇地道。
“我那不叫偷，我只是幫她檢查檢查好了沒，誰知道……”妖紫姬瞪明瑤一眼，阻止明瑤繼續八卦。
“是是是，檢查，檢查。”曲衡心裏好笑，隨意附和。
一番打趣作罷，妖紫姬仿佛才註意到白，收起笑臉，對白：“主上。”
白手指敲著石桌：“說說風瀾等人的情況吧。”
“是。”妖紫姬道，“風瀾帶著姓蘇的丫頭逃進了天闕山中，下落不明。其餘人逃走後，轉道去了幽州。據後續的情報，她們去了一個叫做無憂酒莊的舊址，用趙遷頭顱祭奠了一番。還有就是，樞霄死了，風瀾殺的。”
樞霄不是自己的人，白並不在乎，並未多問細節。
“無憂酒莊？”白看向明瑤，“瑤瑤，趙遷跟無憂酒莊有什麽關系？”
明瑤幾乎沒有遲疑就回答而出：“無憂酒莊二十年前被人滅門，兇手正是趙遷。”
“這麽說蘇流玉是無憂酒莊的遺孤？”妖紫姬琢磨著，忽然很肯定，“是了，那個無憂酒莊就在漓水邊上，她女兒又叫蘇漓！”
“妖護法真是冰雪聰明。”明瑤笑道。
“哼。”妖紫姬覺得明瑤在陰陽怪氣，便又瞪了明瑤一眼。
白了然：“如此看來，風瀾確實與她達成了交易，風瀾幫她殺趙遷，她將天佑給風瀾。”
“紫姬。”白繼而正色道，“你與少卿立刻趕回去，密切關註她們的動向。我猜她們會去天闕山找風瀾與蘇漓，不排除趁機將天佑交給風瀾的可能。”
“我已經讓少卿先去了。”妖紫姬嘻嘻一笑，言下就是自己暫時不想動的意思。
白一時語塞。
“我就想跟主上一路，不行啊？”妖紫姬理直氣壯。
無傷大雅的事，白無奈：“隨你罷。”
“嘿嘿。”妖紫姬輕笑兩聲，倚在石桌邊招展著。
“話說回來。”妖紫姬轉轉眼珠，朝明瑤道，“耀光使，趙遷跟樓主是什麽關系，你知道嗎？”她臉上寫滿了不解，“之前樓主讓我們殺了風瀾等人，不留一個活口，但是今早，他老人家看起來又不太在乎這事了。而且問我們的話，也有點奇怪。”
“哦？樓主問你們什麽了？”明瑤問。
“問我們趙遷死的時候的情形，又問我們面對風瀾等人時，風瀾她們的神情舉止，恨不得一個表情一個眼神都要知道。”
明瑤雙手手指抵在一起，兩根食指輕輕點著。
“瑤瑤也不知道嗎？”白有些意外。
“我該知道嗎？”明瑤詫異反問。
白沈一口氣：“父親說，趙遷知道樓中的一個隱秘，以此作為要挾，才讓父親幾次保他狗命。趙遷曾說，死在誰手中就將這個隱秘告訴誰，所以趙遷死後，父親才不顧一切的要置風瀾等人於死地。所幸趙遷承恩多年，死時並沒有多說什麽。”
“原來是這樣。”妖紫姬恍然的樣子。
“原來如此。”明瑤也道，隨後表情卻玩味了起來，“據樓中卷宗所記，本樓出手救趙遷，甚至能追溯到二十年前，看來的確是個天大的隱秘。”她忽地看向了白。
“你想到了什麽？”白看明瑤樣子，神色微動，對於所謂隱秘，她不好奇是不可能的。
明瑤環視周圍，看向白的表情還是那麽玩味。
“主上回到樓中後，樓主有因為主上沒有救趙遷而責罰主上嗎？”明瑤的語氣有些試探地意味。
明瑤看樣子一定是想到了什麽，白按下急切的心，回答道：“只是言語上有些責難，至於懲罰，卻算不上吧。”白山雖然讓她在石室練功，但不像是出於懲罰的目的，而且很快就讓她離開了。
“樓主急召主上回來，既然並非為了責罰，那是為了什麽呢？且那般風聲鶴唳之態？”明瑤思忖道。
“哎呀，我的瑤瑤，你直說吧。”妖紫姬急性子，催促她道。
“趙遷死後，樓主急召主上回來，卻不是為了責罰，那怎麽看都像是，防止主上在現場，真的知道了什麽。”明瑤沒有賣關子，一口氣將話說完，“那個隱秘，會不會本身就與主上有關？所以才第一時間將您隔離？會不會是，關於您的母親？”
白一下站了起來，袖子拂倒了身前的酒杯，酒水灑了一桌。
關於她的母親，白山給她的只有兩個字：早逝。除此之外，百曉樓無人再知道任何信息——莫老可能知道，但莫老是白山心腹，自不會多說。
她將明瑤的分析在心中走一遍，越發覺得，明瑤說的就是真相。
對，沒錯，一定是這樣，所謂隱秘，就是關於她的母親的。
曲衡默默聽著、默默拭去桌上的酒漬。妖紫姬則是張大了嘴巴，驚訝過後看向明瑤的眼中充滿了敬佩。
“瑤瑤。”白手撐在石桌上，神色深沈地對明瑤道，“你總攬樓中情報，閑時若無事，可不可以幫我查一下，所謂隱秘，究竟具體為何？”
明瑤張張嘴，看樣子有些為難，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嗯。”
“樓主既然不想讓你知道，阿你又何必……”曲衡重新為白的酒杯倒上酒，淡淡一句。
白坐下，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我心中有數。”
曲衡沒再多言。
白心煩意亂，另起了話茬：“說說你吧，曲衡，你這次回來，想找的人有線索了嗎？”
“她有心躲著我，我能有什麽線索，不過是借機游山玩水罷了。”曲衡黯然道。
妖紫姬隨口質疑道：“你真信她還活著啊？”
曲衡沈默，低頭捏著酒杯，良久之後，才淡聲道：“野狼幫一夜覆滅，除了她所為，還能有誰。”
曲衡的事，百曉樓中與曲衡走得近的多少都知道，明瑤也希望她放下心中執念，說道：“那她為什麽不來尋你？若她真有一夜覆滅野狼幫絲毫痕跡不留的實力，青玉門又如何遭禍？”
“她不見我，大概是自覺害了整個青玉門而愧疚，至於野狼幫，她向外借力亦有可能。”
“‘大概’，‘可能’，你——”
“瑤瑤。”明瑤還想說什麽，被白阻止。
明瑤與妖紫姬對視一眼，終是沒再出聲。
“去取琴來，為我彈奏一曲吧，曲衡。”末了，白說。
春風蕭蕭，琴音寥寥。
曲衡望著渺渺煙水，雖知音在側，眼中卻仍舊落寞。
青玉門之禍，她當年因事在外，得以茍活。她加入百曉樓，本欲借百曉樓之力報仇，之後自赴黃泉，是野狼幫在她動手前一夜覆滅，給了她繼續活下去的希望。
她不會放棄找尋，那個與她琴簫和鳴的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