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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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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峻

第⑤⑩章

兩人到達民宿的時候,夜色更深了。

民宿不大,藏在半山腰的一片樹林裏,幾棟木屋錯落有致,暖黃色的燈光從窗戶透出來,像散在山間的星星。

老板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裹著棉襖站在門口等他們,看見車停下來,笑瞇瞇地迎上去。

“陸先生是吧?房間給你們留好了,視野開闊,能看到整個山谷。”

陸炎點頭,接過鑰匙。姜瑤跟在後面,東張西望,夜露的氣息帶著泥土的味道,沁人心脾。

“這地方真不錯,”她吸吸鼻子,“你怎麽找到的?”

“網上攻略找到的。”

陸炎拉著她往木屋走,木屋在山崖邊,推開門,正對面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黑沈沈的山谷,遠處隱約有城市的燈火,星星點點。

姜瑤站在窗前,看著沈靜治愈的夜景,忽然覺得身心輕松了不少。

“陸炎,這裏好美。”

陸炎走過來,從身後環抱住她,看著玻璃上面的影子:“嗯,很美。”

兩人就這樣站著,過了很久,姜瑤輕聲說:“陸炎,你是不是吃醋了?”

“才看出來嗎?”陸炎把她摟得更緊一點。

姜瑤轉過身,仰頭看著他:“那你多吃一點,最好把自己……”

不等她說完,陸炎的吻已經落下來。

一點一點,輕輕地,慢慢地啄得她嘴唇發麻,才肯放開,鼻尖蹭過她發燙的耳廓,低沈的呼吸和著窗外深邃的夜色,帶著呼之欲出的侵占欲。

姜瑤的心臟在胸腔裏鼓噪,撞得她幾乎站立不穩。

他的氣息和熱度將她徹底包裹,身體上每一個細胞都在渴望。

“瑤瑤……”

吻再次落在側頸,此刻的姜瑤已經失去重心,半靠在玻璃上承受他給的一切。

她被他引導著,慢慢地,旋舞般地轉身,手掌撐在窗戶上。

窗外是鋪展到天際的濃墨夜色和星星點點的城市燈火,玻璃像一塊巨大的黑色畫布,此刻只映出他們兩個模糊糾纏的輪廓。

情潮洶湧,再也無法抑制……

“陸炎,涼。”

“靠著我……放松。”

水汽凝結,像冬日呵出的白霧,又帶著情欲特有的急迫和潮濕,一小團一小團點綴在玻璃上,很快,隨著兩人愈發急切,白色的印記蔓延開,重疊交融,模糊了窗外的世界……

姜瑤還被困在夢裏的時候,就聽見陸炎的聲音:“姜瑤,起來看日出了。”

她裹著被子,迷迷糊糊地賴床:“再睡五分鐘……”

“再睡就看不到了。”

“五分鐘,就五分鐘,太陽又跑不了。”

陸炎無奈,只得連人帶被子把她抱起來,放在窗邊的椅子上,自己也縮進被子裏,撓她的下巴。

天色還是暗的,遠處的山脊線隱隱約約,城市的燈火漸漸稀疏。

慢慢的,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然後是一抹淡橘色,像被水彩暈開的顏料。

橘色越來越濃,染紅了半邊天,一輪紅日從山的那邊慢慢升起,金光灑滿山谷。

姜瑤靠在陸炎肩膀上,半天才說出一句話:“好漂亮……”

陸炎將懷裏的人緊了緊:“姜瑤。”

“嗯?”

“我們的關系,是不是可以更進一步了?”

姜瑤轉頭看他:“更進一步,是什麽意思?”

陸炎變戲法似的拿出一個首飾盒,姜瑤已經隱約猜到接下來要發生什麽,但還是不受控制地鼻子發酸。

盒子打開,一枚簡約的鉑金戒指躺在裏面,一圈細碎的星芒鑲嵌,像山間的星光。

“姜瑤。”陸炎看著她,晨光落在他臉上,他的表情還是那樣淡淡的,但眼底有光,很亮,亮得她心臟發緊。

“嫁給我。”

沒有電視劇裏誇張的告白儀式,熱烈的氣氛,只是平平淡淡地從他嘴裏說出三個字,卻比做什麽都更令人心神悸動。

眼淚毫無征兆地湧上來,模糊了視線。

“你……什麽時候準備的?”

“比你想象的要久。”

姜瑤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你這也太沒有儀式感了,我,我不嫁……”她嘴上雖硬,手卻已經不受控制地伸了過去。

陸炎笑著把戒指從盒子裏取出,握住她的手,輕輕套進無名指。

晨光從他身後漫過來,他低著頭,看著戒指安靜地圈住她的無名指。

“第一次見你,你蹲在我家門口啃辣條,我那時候想,這人腦子是不是有問題。”

姜瑤瞪他,眼淚還掛在睫毛上。

“後來你在手術臺上,特意叮囑我要切好看一點,我那時候想,這人可真有趣。”

“再後來,你跑了,”他握住她的手,“留了張字條,說要跟我兩清……”

陸炎的嘴角慢慢彎起來:“我那時候想,這輩子,就她了。”

山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姜瑤,我以前不相信什麽一見鐘情,”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但遇見你,我相信。”

他的呼吸落在她臉上,溫熱的。

“陸炎,”姜瑤在他的額頭上吻了一下,“可我對你,就是見色起意啊。”

“你看,你長得帥,是個醫生,家裏條件也好,我跟你在一起,簡直就是飛來的橫財!”姜瑤的腦海裏突然閃現他跟朋友吃飯的場景,問道,“可是,你真的會接受這麽平凡的我嗎?”

“在我眼裏,你一點都不平凡。”

“就像這日出,”他擡擡下巴,示意窗外正冉冉升起的太陽,“所有人都知道,太陽每天都會升起,每天都有日出。可人們還是會趨之若鶩,在世界任何一個角落,爬最高的山,等最冷的夜,就為了看它一眼,你知道為什麽嗎?”

姜瑤搖頭。

“因為每一次日出,都是獨一無二的,就像你。”

姜瑤楞楞地看著他。

“你,是我見過最亮的光。”

姜瑤眼眶泛紅,用力捶了他一下,聲音又哭又笑:“陸炎,你是不是偷偷背臺詞了!”

陸炎握住她的手,把戒指又往她指根推了推,語氣還是淡淡的,但眼底全是笑意。

“沒有。”他說,“都是真心話。”

姜瑤的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她伸手摟住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懷裏:“陸炎,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會說話了……”

陸炎把她摟進懷裏,“大概是,”他頓了頓,“從遇見你開始。”

晨光越來越亮,金色的光芒鋪滿整個山谷。

遠處有鳥叫聲,清脆悠長。

她戴著戒指的手環在他頸後,那圈細碎的星光在陽光下微微閃爍,像山間最後一顆不肯隱去的星。

姜瑤吸吸鼻子,勾住他脖子的手用力,把他拉下來,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日出很美,但懷裏的人,比日出更美。

回程的路上,姜瑤困得眼皮子打架,卻又強撐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陸炎,你說李晴的案子,咱們能贏嗎?”

“能。”

“你這麽確定?”

“我相信法律的公正嚴明,況且,你還請了最好的律師幫忙梳理證據,我們一定會贏。”

姜瑤點點頭,沈默了一會兒。

“現在就等公訴的流程啟動,陳律師就可以回去了。”

陸炎側頭看她。

“怎麽,舍不得?”

“不是,”姜瑤搖搖頭,“就是覺得,人家大老遠來幫忙,挺不好意思的。”

車子駛過山路,穿過晨霧,迎著初升的太陽,往城市的方向開去。

案子進入公訴階段,陳恪提供的證據鏈完整得無可挑剔,季遠的律師幾次試圖翻供都被駁回。

姜瑤送走陳律師,以為終於能喘口氣,生活卻在這個時候,給了所有人一記悶棍。

下午,她正在社區服務站整理年末總結的材料,竇主任突然推門進來,臉色鐵青。

“所有人,放下手頭工作。”他的聲音緊張,“剛接到通知,本市出現三例高風險傳染病病例,軌跡涉及本區。從今晚八點起,全區實施封閉式管理,所有小區只進不出。”

辦公室裏一片死寂。

姜瑤擡起頭,腦子裏第一個念頭是陸炎。

她掏出手機,陸炎的消息剛好進來:醫院通知,全員召回,閉環管理。今晚開始,我回不去了。

短短一行字,姜瑤看了好幾遍,終於回覆:註意安全。

發出去,對面秒回:你也是。

對話框安靜了。她盯著那兩個字,忽然覺得喉嚨發緊。

封城來得比想象中更快,傍晚六點,超市門口的隊伍已經排到了馬路對面。姜瑤沒去搶菜,她沖回家,把姜爍的換洗衣物、課本、充電器塞進一個行李箱,騎著小粉就往學校趕。

學校門口已經亂成一鍋粥,家長們的車堵了半條街。姜瑤擠進去,在人群裏找到姜爍,他背著書包,一臉茫然地站在花壇邊。

“姐,怎麽了?”

“咱們小區封了,”姜瑤把行李箱塞給他,“你暫時別回來,住小醋姐姐家,我已經跟她說了。”

姜爍楞了一下:“那你呢?”

“我在社區有工作,當然不能走,”姜瑤拍拍他的肩膀,“聽話,別亂跑。有事打電話。”

姜爍眼底暗了一瞬,突然伸手抓住她的胳膊:“你是想把我丟下嗎?”

姜瑤皺眉,這孩子說什麽傻話:“什麽丟不丟的,學校還沒通知放假,你就還要上學,聽話。”

“我不,”姜爍收緊手指,“我要跟你回去。”

“你這個孩子怎麽……”

姜爍將姐姐按進懷裏,低聲說:“姐,我不是小孩子,不用人照顧。”

姜瑤被弟弟突來的感性嚇了一跳,趕緊掙脫他,問:“姜爍,你是不是傻。”

“不管,反正我不去小醋姐家,你要不就帶我回家,要不我就露宿街頭,你自己選。”

“嘿你這小子,學會威脅你姐了是不是?”

最後,在各種威逼利誘甚至搬出孫阿姨都沒用的情況下,姜爍順利地坐上了姜瑤的小電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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