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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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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第一百六十三章

王天虹確確實實死了。

陳大刀還沒殺到連對方死沒死都搞不清楚的地步——更何況,他胸口那個大洞直咧咧地展露在那裏。

這樣的傷,別說人了,神仙也活不了。

但——

這個世界上有著即便對方死了也能操控的東西。

正如天演派那些長老,他們的身體被餘蟾寄生後,可以做出一副人類完全做不到的姿勢限。

那不是“活”,那是“動”。

肌肉和骨骼在某種外來的力量驅動下,機械地、精準地、冷酷地執行指令。

陳大刀怒從心頭起。

嘴角那一抹被她抹掉的血跡還在手背上殘留著暗紅色的幹痕。

一個死人,一具被掏空了心臟的屍體,一個她親手闔上眼睛的亡者,從背後給了她一掌。

不是王天虹要打她,是那只餘蟾要打她。

而那只餘蟾是誰放的?

是誰讓它藏在他父親身體裏的?

她快步過去,走到王天虹的屍體前,擡腳——

她擡腳,一腳將王天虹的腦袋從脖子上踢斷。

隨即擡起腳,對準那顆頭顱,一腳踩下。

像幹枯的樹枝被折斷。

那顆頭顱在她腳下炸開了——不是四分五裂地飛濺,而是直接被踩扁、踩碎,成了一攤再也拼湊不起來的碎骨爛肉。

藏在顱腔中的那只餘蟾,甚至來不及逃跑。

它那只黏糊糊的、金色的、沒有表情的小身體,連同那顆頭顱一起,被陳大刀的靴底碾了個粉碎。

像一只被連窩端掉的蟲子,連掙紮的機會都沒有。

“我說了,能殺你一次,就能殺第二次。下次我不僅會殺你,還會讓你斷子絕孫!”

林溪嚇了一大跳。

他雖然不是沒見過死人,可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場面——

雖然素來聽說陳大刀殘忍暴虐,說她殺人不眨眼,說她心狠手辣。

可之前接觸下來倒還好,他覺得陳大刀只是說話直了一些、做事幹脆了一些,並沒有傳言中那麽可怕。

可今天,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場面——那種毫不留情的、沒有任何多餘情緒的殘暴冷酷。

無頭的身體就這麽直直地倒下去,斷頸處血流如註,在地上匯成一大攤,緩緩地向四周擴散,流入那四分五裂的頭顱之中。

林溪只覺場面甚是殘忍,雖然陳大刀這麽做也不能說錯——對方是歹毒的餘蟾,而且屍體也早就感受不到疼痛。

林覲面無表情。

“你沒事吧?”他只上前詢問陳大刀,“是否有哪裏不舒服?”

陳大刀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有陽神決護體,融會貫通,她的身體比普通人強悍太多,尋常的一掌、一刀、一劍,根本傷不到她的根本。

可她之前剛入幻境時,被顧拭劍打了一掌。

那一掌不輕,是她進入幻境之前受的傷,她還來不及好好調息。

之後她對陣顧拭劍,出劍揮劍,每一劍都在牽動身體裏那些還沒有平覆的經脈和肺腑。

這會兒又被王天虹——不,被那只餘蟾偷襲了一掌,三傷疊加,肺腑受了不少震蕩。

“我先打坐調息。”她說。

林覲道:“我為你護法。”

他當即將王天虹的屍身帶出去放到洞口遠處。

免得讓洞內血腥味濃重,且血腥味會吸引其他幻獸。

他將王天虹的屍體和腦袋放到更遠一些的地方,再用石頭堵住壘住,以防血氣味過於濃烈。

做完這一切,他走回洞口。

林溪在洞口等他。

“你為何一個人在這裏?”林覲問。

“我……”林溪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認為太殘忍了嗎?”林覲替她說出了那句話。

林溪沈默了片刻,然後輕輕點了一下頭。

“畢竟死者為大。”是他在鎮劍閣中、在父母身邊、在那些平靜的、沒有血腥的日子裏,一點一點建立起來的世界觀。人死了,就該得到尊重;屍體,不該被那樣對待。

“當然我也知道陳師姐這麽做沒錯,她是受害者。”

“殘忍有時是一種手段。更何況這個餘蟾善於潛伏,如果不行非常手段,也許還藏有後招也說不定,必須以最快的速度殺了它。”他停頓了一下,“再者,剛剛她是生了氣。”

林溪擡起頭,看著林覲的側臉。

那張臉格外清冷,可那雙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微微翻湧——不是光,不是火,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像是冰面下暗流湧動的、不易察覺的波動。

“生氣?因為被偷襲了嗎?”

“有一部分。”林覲說,“更多是她厭惡。她厭惡這種行徑。她是因厭惡很多完全看不慣的東西才決心如此強,並不純粹因自己受傷。”

林溪若有所思。

“她不會無緣無故對其他人這樣。”

林溪忍不住定定看著他。

那雙眼睛裏有好奇,有探究,有一種“你為什麽會知道得這麽清楚”的困惑。

他看了林覲很久,久到林覲終於偏過頭,對上他的視線。

“林師兄,你好像很了解她。”

“我確實比旁人了解她。”他聲音裏很輕,輕到近乎柔軟,“我畢竟跟她一塊兒長大。她總認為我不了解她,其實我了解。更何況,我既然喜歡她,就更該事事先從她的角度考慮。”

林溪心想:這不對吧。再喜歡一個人,也該有規章公理啊。

難道陳大刀要濫殺無辜,林師兄也放任她麽?

他想了想,又覺得這個假設本身就不成立——一方面,他認為陳大刀還真不是濫殺無辜的人。

她雖然行事果決、出手狠辣,可她從不無故殺人,從不以殺人為樂,從不欺負弱者,更喜歡挑戰強者。

可另一方面,若是陳大刀鐵了心要做,怕是、怕是——林覲師兄會幫她吧。

未必會幫她殺人。

他或許會勸阻,或許會攔在她身前,說一些讓人無法反駁的道理。

可如果她真的決定了,如果她真的不回頭了,他大概會讓開。

他絕不會跟陳大刀成為敵人。

林溪心裏中怪怪的。

他對陳大刀也有好感——那種好感是仰慕,是佩服,是帶著崇拜的好感。

正因如此,他反而更好奇了——

清冷如林師兄也會這般是非不分嗎

不過仔細想想,也許,他跟陳大刀是同一種人。

他們都不服從世間默認的規矩或者法則,只服從自己的標準,只為自己心中認為重要的人和事而活。

心中都……極為熱烈!

陳大刀的標準線,也許是她對於世界許許多多默認的事的不服,不服女子不如男,不服“這就是規矩”。

而林覲的那條標準線,是她。

顧拭劍那邊。

也許是被幻林之主判定了那個弟子並不屬於陳大刀一行。

那個弟子站在戰場的邊緣,一開始還保持著戰鬥的姿態,目光在陳大刀、林覲、顧拭劍、王天鶴之間來回跳動,不知道該看誰、該防誰、該跟誰。

可下一瞬——他眨了一下眼的工夫——陳大刀他們就不見了。

不遠處正對面就站著王天鶴他們。

鹿獅巨大的身體在霧氣中若隱若現,雪白的鬃毛如瀑般垂落,金色的豎瞳正看向那弟子消失的方向。

顧拭劍負手而立,衣袍在風中輕輕飄動。王天鶴站在鹿獅身側,一只手搭在它雪白的鬃毛上,姿態從容得像在和自己的寵物散步。

那弟子連忙上前,腳步急促大,臉上帶著一種“我沒有背叛你”的、急切的自證。

“少主,我是出來放霹靂彈,正好碰見了他們……”眼睛瞪得很大,像是怕王天鶴不相信他,“我想著偷襲,好助少主一臂之力!”

可不要把他認為叛變了吧。

他知道王天鶴的手段,知道背叛者的下場。

而且他確實也沒有叛變,只是說了幾句話而已……

王天鶴微微一笑。

他沒有責備,沒有質問,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沒事。”

像一塊大石頭落了地,那弟子松了口氣。

顧拭劍目光在王天鶴臉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到那頭鹿獅身上,又從鹿獅身上移回王天鶴臉上。

“你控制了鹿獅?”

王天鶴的手在鹿獅的鬃毛上輕輕撫摸著,動作很慢,很從容,像是在撫摸一只溫順的貓。

鹿獅沒有反抗,沒有咆哮,沒有露出任何攻擊的姿態。

“看來用別人的心臟真的不行,還得是我父親的。”王天鶴說,語氣親昵得像在說一件讓人開心的事,像在說“原來這個謎題的答案這麽簡單”。

他偏過頭,看著鹿獅那雙半闔著的金色眼睛,嘴角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那弟子站在幾步之外,聽到“父親的心臟”這四個字時,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樣僵在原地。

父親的心臟,難道是……掌門?

他的腦子在那一瞬間炸開了,各種念頭像受驚的飛鳥一樣四處亂撞。

掌門死了?死在少主手裏?被挖了心臟?

王天鶴轉過頭,目光落在那弟子臉上。

那目光不重,甚至可以說是輕描淡寫的,可那弟子被那目光一掃,後背立刻貼上了一層冷汗,心如擂鼓,再也不敢擡頭看。

“當然,”王天鶴轉向顧拭劍,語氣順服,“我也只是聽從了師祖的吩咐而已。”

顧拭劍瞇了瞇眼,沒有說話。

王天鶴越過了他喚醒了鹿獅,這在他的計劃之外。

可此刻,幻林之主很顯然在襄助陳大刀他們。

此時還不宜翻臉。

他對王天鶴還有用,王天鶴對他也還有用。

他們彼此需要,至少在眼下這個局面,誰離開誰都不好過。

在此之前,合作、利用、互相牽制,才是更聰明的做法。

等到該清算的時候,再清算也不遲。

“那我們走吧。”顧拭劍說。

“去哪?”王天鶴問。

“去找幻林之主。”顧拭劍負手轉頭,盯著鹿獅,目光落在那頭雪白巨獸金色的豎瞳中,“它自小在這裏長大,應該知道他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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