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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竹馬(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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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竹馬(1)

世有仙山,曰南漪,曰七澤,曰司命。

當世修仙路漫漫,其中佼佼者,大多出自其山門,或與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天地風雲變幻莫測,日月星辰晝夜更疊,有時時間交替,對於那頂層之上的仙人來說,不過是匆匆一瞬。

修行之人與天爭命,人與人之間的紛爭更是少不了,各路天之驕子你方唱罷我登場,有人落敗,有人得勝,無數人下了戲臺,可是世間從不缺登臺之人。

每個時期都有耀眼奪目的存在,可起碼在這個百年,崔家,最為炙手可熱。

高山聳立,煙霧繚繞之處,嬰孩呱呱落地。

濃郁的靈力四散蕩開,其深厚程度直接讓附近不少修士原地突破,遠處隱隱傳來獸類的嚎叫,崔家別苑內所豢養的野獸更是直接跪拜在地,那本不是這個時節該盛開的花朵也開得格外鮮艷。

天空有七色祥雲,地有可與頂級靈脈媲美之濃厚靈力。

如此異象,試問有幾人能夠不眼紅?

屬於大乘修士的威壓蕩開,那是屬於崔家太上長老,當世五位大乘修士之一的崔明異所有。

這是在明晃晃的告知那些有狼子野心的家夥,崔家,是有大乘修士坐鎮的,無論是誰,無論被這幅異象吸引到什麽程度,都得好好按住那顆躁動不止的心,好保住自己那條小命。

而遠處層雲之上,還有另一位不速之客。

仙人一身白衣,墨發清揚,負手而立,端的是一副世外謫仙的模樣。

另一人著青衣,頭戴帷帽,歪歪扭扭的靠著白衣人,笑問:“怎麽著?你也動了心思?”

“是有些。”白衣人並不遮掩自己的心思,但他更清楚一件事:“只是為了這,與崔家對上,有些不太值當。”

“也是。”青衣人撥弄著帷帽的輕紗,道:“崔明異可不好惹,打起架來不要命的主,我可舍不得這一身修為。”

“背後搬弄口舌是非,並非君子所為。”

幽幽女聲自身後響起,驚的青衣人一縮脖,轉眼便退到白衣人身後,只探出個頭來,訕訕笑著:“崔道友這次閉關修為又精進了不少。”

不然怎麽無聲無息突然出現,他自己好歹也是排得上名號的修士,竟沒一點察覺。

“盧掌門也不遑多讓。”崔明異轉眸,冰涼如水的目光落在躲在身後那人身上,道:“文道友倒是愈加豐盈了。”

修仙之人結丹之後便可永駐容貌,除非服用什麽特殊丹藥強行改變,否則是不會有形體上的變化的,崔明異這話分明是譏諷他修為退步。

不過也是事實就是了。

崔明異道:“今日崔家添丁,幼子體弱,府上還有許多事物需要料理,不便待客。”

所以沒事兒的,趕緊滾。

盧勝衣上前,意有所指地看向天邊七彩霞光,拉長語調道:“修行之人得嗣不易,添丁進口自是好事一樁,只是不知今日……填的是幾張口?”

大乘修士一呼一吸皆連接天地,崔家的異象不止在場這三位,只怕暗處還留兩位大成修士,悄無聲息的盯著,而其他修為的人更是不知有多少。

盧勝衣張口時便在幾人周圍布下一個陣法,除他們周身方寸之地,旁人聽不到這裏半點聲音。

“不便告知。”崔明異的口中仍然只有這一句話。

崔明異素來如此面冷,都是多少年的交情了,盧勝衣習慣得很,也不管她到底說了些什麽,只張口道:“我要收徒弟。”

崔明異擡眼。

盧勝衣又道:“你說幾個便是幾個。”

崔明異收回目光,毫無留戀的離開。

“哎!”文人月下意識伸出手,又瞧著盧勝衣似乎沒有動作意思,當即戳戳他的胳膊,低聲問:“你到底什麽意思?巴巴的把人帶過來,又這麽快收手了?這可不像你的土匪作風。”

“天象有變。”

“……?”

雖同為大乘修士,但文人月早年間受過重傷,是早已壞了根骨的人,所修的又是煉丹之術,對於旁的技法只能算是略懂皮毛,像盧勝衣這樣能以肉身溝通天地的變態,更是多少萬年才出一個的存在,對於他嘴裏時不時冒出一些不太能夠讓人理解的話,文人月已經十分理解了。

簡而言之,言而總之,就是不打算插手了。

盧勝衣最後望了眼那靈氣最濃郁之處,便轉了身。

“走吧。”

“誒,走哪去?”

“去尋給你治傷的藥。”

有些緣分斷了,有些又悄無聲息的續上。

天道無常,天意總變,遠非人力可改。

……

崔家後山新開辟的洞府內,幾位長輩難得齊聚一堂,圍成一圈,安靜的看著中間的小家夥。

今日是崔家大公子崔枕流的抓周之日。

四周擺的無一不是好意頭的東西,天品丹藥、法器,各式秘籍功法,將這些東西拿出去都足以培養起一個中型門派了。

“啊酥……”

崔枕流搖搖晃晃伸出手,卻沒去摸身旁任何一個物件,而是抓起那掛在自己頸間的靈玉,放在嘴邊,輕輕親吻。

那靈玉不是別的,正是崔枕流出生之日隨他一起來到這世上的伴生法器。

“也挺好。”一個男子忽然笑出聲,蹲在崔枕流身邊,捏了捏那還圓潤的臉頰:“我兒將來必定是個癡情之人,瞧瞧,如此專一。想來要與那無情道無緣了。”

“當爹也沒個正行。”崔明瀟輕罵,卻也沒反駁。

崔枕流忽然擡眸,仔細瞧了一圈。

“珍珍……”

孩童不太清晰的口齒吐出模糊的字詞。

而他手心中,玉石貼著皮肉的那一些也隨之微微發熱,像是無聲的——

“我在。”

我一直在。

春去秋又來,崔家出了個古怪的小公子。

足不出戶,可天才的名聲卻傳徹了大江南北。

無他,只因七歲的化神修士這天上地下都找不出第二個,如此耀眼奪目的天賦,想要默默無聞也不可能。

隨著美名一同傳播的,還有一則小道消息——

少爺雖是修為上的天才,卻是生活中的傻子,身邊無一知心好友,連同輩夥伴也沒有一個,平日裏最大的愛好便是與一塊玉石說話。

旁人只道崔家煉器煉瘋了,連自家主脈的唯一苗苗都拿去煉了兵人,付出如此之大,指不定是等著要劍指九州呢。

而此時此刻,“兵人”正站在母親的面前,手裏還拉著另一個小男孩義正言辭道:“師叔。”

簡單幹脆利落。

崔明瀟一楞,一時間也沒管這個突然多出來與自己平輩的小孩子是誰,而是先問道:“你哪裏來的師傅?”

崔枕流閉上了嘴巴。

張枳予眼觀鼻鼻觀心,到底還是仗著如今是一副小孩子的皮囊,索性便不要了臉皮,指著崔枕流就開始胡謅:“他拐我!”

崔枕流瞪大了眼睛,卻在張枳予的眼神示意下,屈辱的點了頭。

崔明瀟不是傻子。

眼前這多出來的孩子,渾身上下由裏到外都是自己兒子的氣息,且族中長輩早些年便發現崔枕流隨身佩戴的那塊靈玉似有靈智,畢竟是降生之時引起那麽異響的寶貝,如今化為了人形也不稀奇。

在一邊躲懶的男人聽了一耳朵,當即道:“你拐的你養。”

崔枕流緊繃著臉,點了頭。

張枳予卻有些笑不出來。

他莫名其妙在這個世界睜眼已有數年了,在看到那番天地異象之前,他還揉著小師侄的臉蛋,逗著人與他共浴呢,結果轉眼就聽見嬰兒哭嚎,情郎變孩子,自己變玉石。

隨著日子的流逝,他也勉強摸清楚了一些,這應該與他們原本的世界差不多,只是時間至崔枕流出生起,便一切都不同了,向著更加畫本子的方向發展,執意求一個合家歡樂。

他與崔枕流早在塵埃落定後便結為道侶,是簽訂了魂契的,那是即便轉世也能彼此吸引的契約,也正是因此,張枳予能夠確定眼前的人就是他那經常不解風情的小師侄。

小師侄一朝真的變“小”,明明是個孩子,卻對他化身的那塊玉石情有獨鐘,一開始是拿起來親吻,然後開始舔舐,長了牙之後那才叫一個好家夥,直接拿他的身子磨牙!

張枳予也算是天生靈器,哪是那麽好被破壞的?

崔枕流新生的乳牙除了舔他一身口水外,沒有任何的能耐。

張枳予甚至還有苦中作樂的心思,饒有興致的想——

好一個跨越種族的傾世絕戀啊。

直到今天。

也不知道崔枕流這小崽子變小之後是不是連帶著腦仁也被砍了一半,行事執拗的不像話,還不愛聽別人的勸告,張枳予在一旁瞧著都頭疼,還真不知道他那個師兄是怎麽把人養成後來那副君子模樣。

真乃當世大師也。

張枳予習以為常的被拿起,習以為常的被舔了一身口水,習以為常的被咬的生疼……

……嗯?

疼?

“疼!”

張枳予張口時都被自己的童聲震了一跳。

崔枕流這廝卻全然沒有面前忽然出現陌生人的驚慌,而是仔細打量了一下自己兩手握著的那只小胖手,低頭瞅了眼,又擡頭看了看,隨後果斷放棄手裏的爪子,撲過去一張口啃在了張枳予臉上。

然後就領著新被拐來的小夥伴前來找自己的母親。

值得一提的是,直到現在張枳予的臉上都還留著牙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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