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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竹馬(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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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竹馬(2)

張枳予就這麽在崔家留了下來。

知道他身份的人並不多,只有崔家的核心成員。

旁人只以為崔家如尋常世家一般,要在子嗣身邊安排心腹的侍衛。

可天底下哪有做侍衛的躺在主子的床上?

張枳予翻了個身,戳戳崔枕流有些嬰兒肥的小臉蛋,說:“餵餵,男男授受不親,你知不知道?”

“不知。”

狗屁。

崔枕流這腦子打小就好使,更是聰明人裏頭的聰明人,凡俗書籍不能說都看過,可這些東西還是知道的,如今在這二人共同入的夢中,興許是因為夢中的人設是沒有學習明鏡心法吧,謊話竟然脫口而出。

“你小子長進了。”張枳予略感欣慰。

若是擱在從前,這時候他應該捧著小師侄的臉蛋狠狠親上幾口才是,只是如今……

正常人終究無法對孩子下手。

張枳予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在他的記憶當中,崔枕流是個睡相極為老實的規矩孩子,夜晚折騰完之後,會雙手交疊搭在小腹上,就跟棺材裏的死人似的。

嘶……這麽形容好像是有些不太好。

如今的幼兒版崔枕流……

身後的小團子一會踢踢被子,一會翻翻身,隔了一會又揪著張枳予的發絲翻花繩,好好的如瀑秀發都被弄成了一團死結,張枳予忍了又忍,終於承認了自己實在是帶不了孩子,哪怕這個孩子是崔枕流。

曾幾何時,臥榻癡纏之際,他還勾著崔枕流的發,貼在對方耳邊戲言道:“你能耐這般大,若是我也有些別的能耐,只怕如今孩子都有了……”

幸好沒有。

萬幸沒有。

張枳予擡手擦拭了把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珠,轉身扯著被子將鬧騰的家夥從頭裹到尾,又憑空變換出一截繩子,將人捆得結結實實,最後盤腿坐在一旁,滿意地拍了拍被裹成蠶蛹的崔枕流,愜意張口:“老實睡覺。”

崔枕流眨眨眼睛。

崔枕流這人,生下來就是個畫裏的娃娃,眉眼仿佛被精心雕琢過,濃密纖長的睫毛打下一片陰影,張枳予美美瞧著就覺得像個小扇子似的,再加上那眉心一點天生的紅痣,更是極其好看的,此時年紀尚小,臉龐還沒有後來那種硬朗,嬰兒肥掛在臉上,極其可愛。

張枳予不由得開始反悔:“其實生個這樣的也挺好……”

一個這樣漂亮的娃娃能有多磨人,就算是磨人也是幸福的。

張枳予晃晃腦袋,將這個念頭甩出去,便是再想要,他也是沒有那個能耐的,總不能去偷去搶別人家的孩子。

崔枕流道:“不舒服。”

“哪裏不舒服?”

崔枕流垂眼偏頭:“就是不舒服。”

他這個樣子張枳予可是熟悉得很。

後來的崔枕流跟張枳予相處的日子久了,也意識到自己這張臉似乎在對方的眼裏還算得上是副好皮相,便開始利用,生澀的學著張枳予平常逗弄的模樣還回去,雖然時常因為臉皮薄而中道崩殂,但那些留下的部分也足以狠狠重擊張枳予心房。

張枳予捂著臉呆了會,終究是沒忍住:“行行行,給你解開。”

反正他修為在這,便是再也不睡都沒什麽,只管盯著這小狼崽子瞧就行了。

日子一天天的過,在這個世界裏,崔枕流並沒有和司命門產生交集,而是一直留在崔家,學習的都是崔家祖傳的秘法,十四歲時便在煉器師大會上揚名,風頭更比在司命門之時還要強盛些許。

畢竟一個強大的修士強大的是自身,即便再怎麽拉攏也就是一家之人,而煉器師就不同了,一位高等級的煉器師意味著無數的高等法器法寶,若能與其交好,購得法器,是可以強大自身與家族宗門的。

張枳予在崔家後山當中的竹林躲清閑,他尋了塊上好的木材制成搖椅,又在上頭鋪了層厚厚的軟墊,整個人窩在其中,隨意拿一本書蓋在臉上遮光,細碎的陽光穿過竹葉之間的縫隙灑落,時不時拂過的微風晃動著竹葉沙沙作響,愜意的很。

張枳予與崔枕流入夢之時,都已達到大乘修為,足以勾通天地法則,他從睜眼開始就知道這個世界是片夢境,而那道拉他們入夢的能量氣息十分熟悉,這是從前他曾在崔枕流身上感知過的。

按照崔枕流後來向他解釋的話說,這位也算是這片世界的恩人,想必不會害他們。

他更發現,隨著夢境當中的時間流逝,他的修為會自己增長,就好似有人給這片世界安排好了所有的未來,給他們一片花團錦簇的美夢。

如果沒有那些該死的變故,很多人都不會死,很多事都不會發生,想來世事會如今日。

“兄長。”

少年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還處於聲音轉換的年紀呢。

張枳予閉眼吸了口氣,心道:這可是差了大輩兒了。

而後擡手將臉上覆蓋著的書籍往下扯了扯,露出一雙眼睛,悶聲道:“作甚?”

崔枕流走到他面前,捧出一個儲物袋,送到他面前。

張枳予挑了下眉毛:“什麽意思?”

“給你。”

張枳予這回可是來了興致。

要知道,張枳予是個大手大腳的,少年時手頭沒靈石就回去啃師尊,可後來……

再後來和崔枕流結契,張枳予自知自己是個守不住財的,索性將所有財物寶貝都給了崔枕流,讓他保管。

崔枕流也不虧著,衣食住行樣樣精細,張枳予過得比啃師尊時還要愜意。

“真給我啊?”張枳予一把將儲物袋接了過來,上下拋了拋,“給了我的可就要不回去了。”

張枳予心裏頭的心思轉了又轉,其實他也不是註重金錢物欲的人,只是人都是天生帶些賤皮子的,像他這樣的人尤其是。

明明是自己給自己定下的規矩,又不是崔枕流逼著他將錢交出去,他自己拱手讓江山,偏偏還樂意在崔枕流眼皮子底下搞那些過分顯眼的小動作,崔枕流抓他張枳予就說他不知道心疼人,若是不管,張枳予還要責他不好好管教。

一向不知道怎麽做長輩的小師叔,尤其愛捉弄這從前的師侄,如今的愛侶。

“給了你的就是你的,誰也搶不走。”

不知道江湖險惡的崔公子點了頭,給自己挖了個方方正正的坑。

張枳予笑的直不起腰,還不忘分出一只手拉著崔枕流的衣擺,一顆心在胸腔裏跳了又跳,快活的不像話。

他想親親自己的道侶,只可惜如今這位又退成了昔日的木頭,一嘴巴親上去說不定能羞的幾日不見人。

張枳予砸吧砸吧嘴,有些可惜的收了念頭。

他沒看到的是,挺著腰站得筆直的崔枕流也微微垂下頭,指尖纏著一絲柔軟的黑發,正是張枳予的發尾。

竹葉搖晃,歲月靜好。

在崔家的日子半點風波也無,平平淡淡,卻也算是悠閑自在。

張枳予依稀能猜出這是為崔枕流彌補遺憾的夢境,也試過猜想之後還會有些什麽,卻不想真就是如此日常。

父母俱在,師長安康,是後來崔枕流的求不得,放不下。

他每日面不改色,神態依舊從容,永遠是玉臺之上最端方的君子,世人稱讚的仙尊。

想要的,所求的,卻還和尋常人一般。

“崔枕流……”又一次在共同的塌上睜開眼,張枳予眼神中還帶著絲倦意,一時之間有些分不清夢裏夢外,他的手輕輕摩挲著崔枕流的下巴,低聲問:“你還有什麽想要的呢?”

崔枕流的身子僵了僵,旋即又放松下來,不自覺的偏頭將更多的皮肉遮擋在發絲後,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卻盯著他瞧。

崔枕流永遠是崔枕流,任滄海變遷,很多人很多事都變了又變,就連張枳予自己也在變化之中被推著向前走。

只有崔枕流,千百年之後,他依舊站在原處,一如當初。

張枳予自己是塊天生的玉石,卻不如磐石有無轉移的心性,其實更多時候,他覺得崔枕流才是那塊永恒的石頭呢。

“我?”崔枕流微微睜了下眼睛,而後笑著搖頭:“我沒有。”

“不過……”

張枳予追問:“不過?”

“我想成親。”崔枕流道。

張枳予微楞。

張枳予凝眸。

張枳予大驚失色。

“你這做的什麽夢?怎麽還看上旁人了?”

這就是實實在在的傻話了。

崔枕流失笑:“我日日同你在一處,同吃同住,同榻而眠,哪裏有別人?”

張枳予也不是真疑心,還是想逗弄他心思占了大多半,就如此時,他分明已經將崔枕流的心思猜了個明白透徹,卻還非要其自己說出來,張口時也帶了些誘哄的語氣:“那你且說說,不是別人,還有誰?”

晨起的陽光灑進屋內,將二人的臉龐都鍍上一層柔和的白光,本就都是世間一等一奪目耀眼的長相,此時更是引人註目。

崔枕流的目光下移,落在那殷紅飽滿的唇上,先擡手給彼此施了個凈塵訣,而後便微微支起上身,貼著張枳予的唇角吻了下去。

氣息,力道,心跳。

這是崔枕流。

等唇瓣分開時,張枳予微微張嘴喘著氣,笑問:“這就想起來了?我還以為得到洞房花燭。”

“……師叔好似有些遺憾?”

“是有些。”張枳予很少在他面前遮掩,當即道:“畢竟你現在被我逗,已經不會臉紅了。”

一場突如其來的大婚在短時間內迅速備齊全部流程,崔家長輩無人反對,天下修士少有不給崔家面子的,德高望重者、青年才俊者齊聚一堂。

張枳予看見了很多死去的面孔。

在這個美好虛幻的夢境裏,這些人都在自己的世界裏活著。

三座仙山神秘依舊,司命門昌盛依舊;文人月笑嘻嘻的在盧勝衣身邊繞來繞去;謝如顛掌門風範十足,與宴席上眾人推杯換盞;崔枕流父母俱在,唯一可惜的就是那已經被篡改的記憶很難恢覆,崔枕流永遠不會知道他的父親叫什麽名字,只有一個模糊的人影在那。

男人很年輕,坐在崔明瀟身旁,掛著如出一轍的和煦笑容,看著面前的兒子。

崔枕流握了握張枳予的手,屬於幻夢的世界在禮成那那一刻緩緩消散,最後歸於無邊的白,他的掌心也空了。

再擡眼時,一剛到他膝蓋的小男孩正仰著頭看他,一雙冰藍色的眼瞳中沒有人類的情緒,只是靜靜的瞧著。

“是你吧。”雖然這孩子還沒開口,但崔枕流已經能夠確定,這就是幫了他,幫了這個世界的系統,在看到對方點頭之後,崔枕流便站直身子,正了神色,恭恭敬敬行了一禮,鄭重道:“多謝。”

謝他出現,救了這岌岌可危的天地,也謝他再次歸來,圓他心願,祝他勘破心魔。

修煉這麽多年,說不想飛升成仙都是假話,變故之後張枳予早已無牽無掛,唯一割舍不下的就是崔枕流,他明明早就可以飛升了,卻為了崔枕流一直強壓修為。

而今日,那層看不見的屏障終於碎裂,他二人終可攜手歷經雷劫。

崔枕流低著頭,良久都沒有聽見動靜,這才微擡了一些頭,就瞧見那小男孩已經面無表情,圓溜溜的眼睛卻是滾落一顆顆豆大的淚珠,無聲無息的哭泣。

崔枕流變了臉色,正要上前,就聽這男孩張口說話:“你是唯一一個謝我的!”

不同於之前的奇怪聲線,如今更帶了些貨真價實孩童的感覺。

系統吸吸鼻子,將這陌生的感覺憋了回去,認真道:“我還要給你禮物。”

崔枕流連推拒都來不及,直接就被傳送了出去,下一刻漫天天雷傾瀉而下,卻不見半絲疼痛,反倒是有一股暖流席卷全身。

張枳予就在他身側,看表情顯然也摸不到頭腦。

普天之下,何曾見過這樣的天雷?

崔枕流忽然想起系統的話,低頭笑了笑,對著張枳予道——

“這是,禮物。”

漫天霞光,彩鳳鳳翔,時隔不知道多少傳說中的歲月,這方天地終於再度有人飛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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