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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夢還鄉(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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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夢還鄉(4)

楚染近來總做夢,夢裏光怪陸離,就仿佛是另一個世界一般。

在那個世界,似乎沒有這個自稱屠陽的人出現,楚染一個人在垃圾星過了很久很久,後來垃圾星沒了,過去的一切都沒了,他又一個人繼續向前走著,走了很多年。

為什麽?屠陽呢?

這個突然闖入他死寂的生活中的人呢?

誒,等等。

夢裏,好像有一個人很像他。

楚染看不清那人臉,可瞧著身型,這兩個可真是像極了。

夢裏的他和那個人,好似十分親近……

床簾厚重又結實,一絲光也透不進來,楚染在黑暗中喘著氣,猛地坐起身子,胸口劇烈起伏著。

隔了一會,他才低頭查看情況。

“……草。”

楚染嘴裏冒出了許久沒有說過的臟話。

午夜時分,從夢中醒來的楚染不得不抱著臟汙的衣服,做賊一樣的走了出去,一推門,正看見因睡不著而坐在沙發上發呆的屠陽。

寬松柔軟的睡衣隨著屠陽側臥的動作而柔順地貼在皮膚上,明明是再正常不過的場景,楚染卻覺得有幾分刺眼。

不等屠陽張口問他半夜抱著衣服做什麽,楚染就先一步走過來,雙手利落的將屠陽的紐扣扣到最高,略顯生硬的丟下一句:“衣服穿好。”而後又抱起衣服快步離開。

相逢以來,楚染心中始終留有戒心,和屠陽再沒有像從前那樣親近過,如今這樣近的距離,屠陽一時之間都有些回不過神來。

而且……

好像有些熟悉的味道在。

耳根悄無聲息的紅了個透頂,屠陽翻出光腦,默默購買了一本《青少年性行為引導大全》(如有同名書籍純屬巧合)來,而後又擡手拍拍臉,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自此,二人莫名陷入了一種奇妙的平衡當中。

譬如,楚染半夜出來洗衣服,再碰見在沙發上一臉凝重的屠陽時,已經能夠神色如常的走過去。

又譬如,屠陽雖弄不太懂原因,卻還是順了他的意,將扣子扣到了最高。

一個洗,一個看,雖然同在一個屋檐下,但是說話的時候卻比從前少了很多。

屠陽沈思,楚染沈默。

好奇怪的人。

兩個人的腦中同時閃過這句話。

又是一個深夜,楚染習以為常的從床上爬起,動作行雲流水,抱著早就準備好的洗衣盆推開房門,只是這一次卻沒有在沙發上看見熟悉的影子。



人呢。

楚染下意識轉眸看向屠陽的房間,那裏房門緊閉,門縫也看不著一絲一毫的光,難不成那失眠了不知道多少日的家夥突然酣然入睡了?

楚染看了看手裏的臟衣物,還是選擇將東西先放到一邊,自己則輕手輕腳地靠到屠陽房門口,手下微微用力……

房門紋絲未動。

還鎖上門了!

楚染的眉心幾乎瞬間就擰成了個川字,十分不滿,就好像是自己的地盤被占了。

雖然這是屠陽的房子。

將心中那莫名湧起的不快壓下去,楚染又在門口站了會,到底還是回身捧起衣服,將臟衣物交給清潔機器人之後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

楚染仍舊會做夢,夢裏都是紛雜的片段,各種陌生又熟悉的臉在他腦海中湧現,其中還夾雜著一道有些討厭又不那麽討厭的電子音。

聽的久了,甚至還會覺著有些喜感。

白天活動的時候,他時常將目光落在屠陽身上,沈默又良久的註視著,連他自己都沒有發覺這種變化。

屠陽到底還是忍不住率先開口:“你一直盯著我做什麽?有臟東西?”

“啊,沒。”楚染幾乎是下意識的回了句,這些日子以來的相處,加之那些光怪陸離的夢,他對屠陽的防備早在不知不覺間便卸下去許多,短暫的猶豫過後,還是提出了那個令他疑惑許久的問題:“你當初……為什麽要把我從垃圾星帶出去?在我的記憶裏,我們從前並沒有交集。”

而且時至今日,對方好像並沒有在他身上渴求什麽東西。

他們之間正常到,好像只是一個人一時興起想養個孩子,就像養個小貓小狗。

孩子大了,不好騙了。

屠陽腦子裏閃過這樣的念頭,隨後他還不由自主地揚起了嘴角。

這種話若是被真正的楚染聽見,還不知道要怎麽折騰他。

而就在幾米之外的距離,楚染的眼神暗了暗。

又是這樣。

又是這樣,在明明在他面前,卻忽然開始走神,就好像在想另一個人的音容笑貌,而那頻頻出現的,透過楚染在看另一個人的眼神,絕對不是錯覺。

這種感覺令他十分不爽。

舌尖不由自主地頂上虎牙,略微刺痛的感覺拉扯著楚染的情緒,幾年過去,他的臉頰已經添了幾分成年人的硬朗,更加接近那位叱咤風雲的指揮官,接近屠陽記憶裏的模樣。

屠陽憐惜愛人的年少,可他自己的幼年也未被人好生教養過,並不了解該如何照料一個孩子,如今單從楚染的反應上來看,他做錯的事好像不少。

楚染收回目光,垂在身側的手微不可察的一頓,旋即又如常般松開,仿佛剛才的波瀾從未升起過。

從這一日起,二人之間的氣氛便徹底變得詭異起來。

也是從這一日起時間仿佛被什麽人按了加速鍵一般,一切事物匆匆如流水,時間又快又急,好似急於修覆什麽東西。

而察覺到時間變化的,又好像只有楚染自己。

他的身軀一日日的高大,肌肉線條完美流暢,明明從未刻意鍛煉過,這副被人精打細琢的身子就這麽出現在他身上,好像有什麽羨煞旁人的天賦似的。

而最令他警覺的是,屠陽的目光。

那種透過他去看別人的目光不在了,而是直接落在他身上。

……為什麽?

楚染帶著疑問入睡,又帶著疑問蘇醒,只是日上三竿醒過來,卻並沒有睡飽之後的酣暢,而是頂著一副黑眼圈,坐在床上默默陷入沈思。

【你就是你就是你就是你就是你就是你……】

這樣無限循環的聲音一直在他夢中出現,惹得他不得安寧卻又醒不過來,如今好不容易睜開眼睛,自是滿心煩躁。

什麽鬼夢?

楚染提前把這當做意外,直到他連續做了七日的夢。

夢裏的那道聲音從一開始的機械重覆,而隨著日子的增加,那道聲音逐漸變得暴躁,最後竟有些歇斯底裏的感覺。

【我錯了】

本該冰冷無情的電子音在此時此刻竟然顯出一分脆弱,幾許無力,帶著與人大戰七天七夜後的無力感——

【你才是我帶過最差的宿主】

【怎麽會有人領禮物都不會拆呀!】

那聲音崩潰抓狂,最後化作一個巨大的光團,以排山倒海之勢向楚染沖來,力道大得直接將人撲倒在地,後腦重重摔在地上,詭異的疼痛讓他從夢中蘇醒,一邊坐起身,一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夢?”

隔了一會,思緒徹底回籠,楚染扯了扯唇角,低罵道:“屁。”

還以為那個狗屁系統走了之後就是死生不覆相見了呢,楚染一向無心權勢,建立新的秩序之後,他本以為自己能夠自此逍遙,在星辰大海當中肆意游蕩,卻不曾想,初創的國度,不說百廢待興,卻也是處處需要用人的地方,新的管理層怎麽肯放過他這樣一個好的勞力?

被扣下幹活,一幹就是數年。

就在前不久,他好不容易選好了接班人,拎著同樣才從前線退下來的屠陽準備來一場遲來的蜜月之旅,結果那個天殺的人工智障就這麽莫名其妙的將他弄到這個地方來。

還說什麽……嗯不會拆禮物?

屁!

禮物在哪兒?這是禮物?誰家送禮物是這樣送的?就算是送給仇人都要聞者傷心,見者落淚吧?

也就是楚染真的抓不住系統那個狗東西,不然以他的脾氣,起碼要將人抓過來揍一頓。

“咚咚。”

房門被人輕輕敲響,屠陽帶著關切的聲音自門後傳來:“你還好嗎?發生什麽事了?我聽到了一些動靜,有些不放心,是做噩夢了嗎?”

楚染最知道自己少年時期是個什麽鬼脾氣,回憶起這些日子相處的一點一滴,他真的有回到過去早一點掐死系統的心。

敲門聲還在繼續,楚染捏了捏自酸脹的眉心,一把掀起被子,大步向門口走去,擡手就將那扇隔在中間的門掀開,與屠陽四目相對。

屠陽的反應速度極快,強大的精神力令他能夠熟練掌握自己身上的每一塊肌肉,手敲擊的動作停在半空,離楚染的胸口保持了一段不太禮貌的距離。

如果是放在從前自然沒什麽,只是若是對沒有記憶的楚染來說,是有些過分了。

屠陽垂下眸子,擡起的手剛要收回,卻被人用力抓住了手臂狠狠向前一拉,過去日覆一日親昵中早已熟悉的身體十分不爭氣,鼻尖嗅聞著那熟悉的氣息,就是人一絲一毫反抗的念頭都沒有。

楚染摟著人,十分沒有骨氣的跳過了這段日子的話題,自然張口問道:“認出來了?”

屠陽微微側著臉,習慣性的用臉頰在他胸口處蹭了蹭,頭頂的黑發蹭著楚染的下巴,底下的皮肉也找到了安生處,整個身軀都甚是依賴的靠了過來。

這段日子以來,屠陽第一次全身心地放松下來,整個人的聲音都透著一股子懶散,輕輕地嗯了聲。

楚染先是笑了笑,而後又忍不住皺眉,大手在屠陽身上捏了捏,開始興師問罪:“讓我叫你哥?占我便宜是不是?”

“是。”屠陽坦坦蕩蕩。

“……”

坦坦蕩蕩的屠陽被扒的幹幹凈凈,重新登錄賬號的楚先生剛要大肆張揚一下自己的操作手法,卻又眼前一白,被某高等位面的高級智慧生物強制下線。

【啦啦啦】

電子音透著歡快,小光團沒有一丁點心虛的意思,反而還十分親昵的蹭了蹭楚染的黑臉,問:【你好呀我最廢……最舍不得的宿主,我送你的禮物怎麽樣?你開心麽?】

“……”

系統發現一絲不對。

【你怎麽光著啊!】

“您老都這麽沒有禮貌了,而且咱倆還隔上一個物種,噢,也可能不止一個。”楚染皮笑肉不笑,刀子般的眼神落在系統身上,努力擠出和善的表情:“您還在意這個呢?”

系統的身子晃了晃,試探道:【我是不是應該……】

“滾。”

【好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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