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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民心最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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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民心最貴

五月二十一,晴。

卓長鈺端坐書桌旁,面前是一整套煮茶的器具,他手腕翻轉,動作行雲流水,眉目舒朗,一碗熱茶端上贏不染的桌子。

“大王請用。”

贏不染最煩這些風雅玩意,再好的茶水在他這不過是解渴的玩意罷了,也不仔細多看一眼,吹了兩下便咕嘟嘟兩口下肚,一擦嘴巴,評價道:“苦。”

是了,不管什麽茶,在他這的評價只有苦、澀和沒味道幾種評價。

卓長鈺對此沒什麽表示,自己端著茶坐到離贏不染稍遠些的地方。

可這祖宗又不滿意了,書簡一甩,眼刀子就跟著甩過來:“坐到孤身邊來。”

卓長鈺捧著茶杯巋然不動,贏不染正要發脾氣,就聽外頭有士兵稟報——

“啟稟大王,齊國使者前來求見。”

贏不染話到嘴邊又一頓,目光起飄飄的落到卓長鈺臉上,可惜這人向來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主,他瞧不出什麽東西,只能作罷。

“可要讓人進來?”

卓長鈺並未擡頭:“他們求見的是昭國的大王。”

“孤在問齊國的太子。”

卓長鈺說:“我為庶人,並非是太子。”

贏不染頓了下,薄唇輕抿,下巴都崩的緊緊的,冷哼一聲收回目光,朗聲道:“讓他進來。”

片刻,士兵帶著使者走進,因著是會見敵國使臣,便也宣召了部分武將一同聽證。

卓長鈺掀開眼皮瞧了眼,目光微凝。

還是個熟人。

“下官歐先枕,拜見昭王。”

贏不染斜倚在椅子上,都沒正眼瞧那使者,歐先枕久久等不到回應,只能硬著頭皮再次開口。

“下官歐先枕,拜見昭王!”

贏不染扣了扣耳朵,神情不悅:“孤聽得見。”

“是下官失禮。”歐先枕隱於袖袍下的手攥緊,努力平穩聲線說:“下官此次前來,是帶了齊王的誠意來的。”

贏不染擡眸:“哦?”

“齊王知道,您對我們齊國可能是有一些誤會在的,為了一些……”歐先枕目光轉向一旁的卓長鈺,毫不掩飾自己的惡意:“不值當的人,如此奔波,也是勞累了。”

“我們大王為償昭軍奔波之苦,特備上薄禮,請大王笑納,也希望大王收下我們的誠意之後,也能給出相應的誠意。”

贏不染一擡眼,立刻就有侍從上前拿過歐先枕手中的禮單,擺在贏不染面前的書桌上供他查看。

齊國喜好奢華,連這一份禮單都透著窮奢極欲的味道,邊緣處鑲嵌著大小二十一顆寶石,又在四角處嵌著東珠,而書寫用的絹帛,也是需要幾十個工匠日夜趕制,才能在這麽短時間內做出來的名貴料子。

都不必看上頭的字,單看這單子,就是價值連城。

贏不染視線在上頭的字跡上緩緩劃過,良久,喉嚨裏發出一聲悶笑:“齊王真是……好大的誠意。只是不知,齊王要的誠意又是什麽呢?”

歐先枕振臂行禮,躬身朗聲:“廢太子,卓長鈺。”

此話一出,滿室寂靜。

“哈?”

贏不染扶著桌子站起身,一手拎著禮單走向卓長鈺的身後,擡手握著他的肩膀,彎腰將禮單放在他面前的茶桌上,貼在他耳邊用低沈的聲音笑道:“這份誠意,您如何看待呢?太、子、殿、下。”

尾音上挑,是個人都聽得出他話語中的玩味之意。

卓長鈺神色未變,只垂眸看向眼前禮單上的字跡,看上去不動如山,可只有贏不染看到了,他垂在膝頭上的手無聲攥緊,竟然是已經溢出鮮血了。

贏不染眉心一動,本是落在肩膀上的手便順著滑落下去,直接覆住卓長鈺的掌,硬生生將那手掰開,又把自己的手插進去,做成個十指相扣的模樣。

在外人看來,便是昭王直接走至那齊廢太子身後,在眾目睽睽之下對人動手動腳,摟摟抱抱。

歐先枕表情微變,心中更是不屑。

“太子殿下還未說呢。”贏不染抓著他的手敲了敲,“這份誠意,如何呢?”

“誠意十足。”

卓長鈺擡眸,贏不染這才發現他的眼睛都紅了,滿是殺意的眼神就落在那使臣身上,如果目光能凝成實體,那使臣早就被千刀萬剮了。

只一份求和書,外加索要他這個棄子歸國,便願意付出齊國近三成的領土,另賠付三十萬兩黃金。

好值錢的人頭。

好懦弱可欺的君王!

一刀一劍尚未相撞,便軟了渾身的骨頭,養著十幾萬將士,寧願割地賠款都不肯撥出一文錢的軍費。

當真,如此,可笑。

歐先枕清清嗓子,又一次開口:“廢太子巧言令色,我王也是怕昭王又被蒙蔽,此等不忠不孝之徒,自然還是由我王室處理才好。”

贏不染貼近卓長鈺,低聲問:“你的意思呢?”

“重要麽?”

“太子殿下真讓人傷心。”贏不染貼貼他的臉,眼底劃過一抹晦暗之色,嘴裏說:“你可是我最重要的盟、友。”

十年之諾,他等著卓長鈺兌現。

“呵……”

卓長鈺唇後溢出半分聲響,臉上的肌肉走勢分明是笑著的,眼底卻含著淩冽的冷意。

下一瞬,寒光乍現,贏不染一直掛在腰間的長刀被人抽出,他卻半點不見慌張,反而一手撐地一手搭在膝上,做足了悠閑的姿態,那雙異色雙眸如蟒蛇一般纏在卓長鈺身上,未曾移動半分。

那是如此美麗強悍的生靈。

手起,刀落,上好的利刃將那使臣的頭顱完整砍下,身首分離之後,那腦袋上的眼睛還在迷茫的眨。

【檢測到重要配角歐先枕死亡,劇情變動,劇情更改度升為38%。】

飛濺的鮮血濺在卓長鈺臉上,更顯鬼魅之氣,他提著刀,慢步走向贏不染面前,氣氛頓時陰沈下來,武將們暗暗握緊兵權,防備卓長鈺的一舉一動。

而他走到贏不染面前時,卻是反手將刀鋒對準自己,刀把留給贏不染。

贏不染的肌膚忽然有些泛紅,一雙野獸般的眼睛裏盛滿愉悅與興奮,他彎唇說:“我還以為,你下一刀會沖著孤來。”

如今這般景象,才叫他覺得意外呢。

卓長鈺發出兩聲低笑,隨後將刀丟到一邊,兩手撐著茶幾,眾目睽睽之下俯身吻向那半張的唇。

長驅直入,不容拒絕。

武將們大驚,有幾個性子急寫太多更是直接拔了刀,想要給這不知好歹費力他們君王的家夥一點顏色瞧瞧,不曾想,半路卻被烏黎衛的首領給攔下了。

這下,武將們的臉色都變得不好看了起來。

眾所周知,烏黎衛只聽贏不染一人調遣,可以說烏黎衛的行動是完全按照贏不染的意志執行的。

那如今……

一幫人眼觀鼻鼻觀心,在烏黎衛的暗示下走出了王帳,順帶拖走了地上的屍體,等他們二人分開之時,只剩下地上一灘血跡無聲的訴說方才的確有人來過。

卓長鈺跪坐在茶幾上,雙手捧著贏不染的頭,壓著他與自己額頭相貼,低聲道:“我的刀不會揮向盟友。”

贏不染緩了口氣,等了一會才找回自己的舌頭,一邊喘息一邊笑:“做太子殿下的盟友嗎,原來待遇這樣好。”

“如何?”卓長鈺又在那唇邊輕輕啄吻了下,“可還歡喜?”

“歡喜,真是歡喜。”贏不染勾著卓長鈺的衣角,狹長的眸子壓抑著野性,無聲露出獠牙,質問道:“只是那份誠意就此毀了,殿下如何賠孤?”

十幾座城池,著實可惜。

卓長鈺半點不懼,只是一下下的輕啄著贏不染的唇,指尖陷入眼前人微卷的發,緊緊扣著,語氣平緩:“我命貴。”

有他卓長鈺,何愁城池難得?

“孤還沒問呢,那使臣與你是何關系?”贏不染頓了頓,含笑補充:“你那眼神,恨不得活剮了他。”

“我母親死於他手。”

贏不染呼吸一滯。

卓長鈺松開手,面容平靜:“他是齊王身邊的首領太監,得了齊王的命,剖開我母親的肚子,將我未出世的弟弟剖出來,做祭祀的酒器。”

怎能不恨。

五月二十四,大雨。

齊國使臣被殺的消息如狂風般席卷齊國上下,也將昭王攻打齊國心意之堅宣揚出去。

齊國,亂了。

與戰爭消息一同傳來的,還有先太子卓長鈺還活著的消息。

先前齊國境內一直有所傳聞,說太子並沒有死,而是被齊王拿去換那兩座城池了,只是齊王一直派人打壓著流言,始終沒人將這話放到明面上說,如今,卻是再也壓制不住了。

昭軍兵臨城下那日,卓長鈺只在陣前一露面,便不費一兵一卒開了城門。

昔年邊城瘟疫,齊王視若無睹,是先齊王妃開了私庫,卓長鈺帶著醫者藥草,花了三個月才將這城池救了回來,如今邊城之中大小官員加上百姓,起碼有七成都受過卓長鈺的恩惠。

齊王無道,誰不想博得一線生機?

卓長鈺望著大開的城門,垂下了眼睫。

贏不染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同樣目光覆雜的看向那大開的城門,夾道歡迎的百姓,第一次深切的知道了,卓長鈺這條命有多貴。

民心最貴。

得民心,何愁不得天下?

昭軍氣勢如虹,直達齊國王都。

這一路上,也不是所有的城池都會大開城門,只是齊王幾次裁軍,又數次加收賦稅,將士無力抵抗,百姓食不果腹,即便是交戰也擋不住昭軍多久。

從邊城,到王都,短短半月。

這一日,驚雷滾滾,漆黑如墨的雲彩壓在王都上方,森冷壓抑。

卓長鈺穿上了新制的鎧甲,黑金配色,是昭國崇尚的模樣。

他終究不是齊國的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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