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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不長記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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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不長記性

這常平寺還真是名不虛傳,一副藥喝下去,任懷安當晚便睜開了眼睛,額頭上的溫度也降下去不少,起碼沒有那麽駭人了。

“兄長?”任懷安眨眨幹澀的眼睛,眼底還有未散去的迷茫:“這裏是什麽地方?”

“你心心念念的常平寺。”卓長鈺笑了聲,也跟著回頭往四周瞧了瞧:“可是覺得有些失望了?”

卓長鈺沒等到他回答,卻先看到那雙忽地亮了起來的眼睛。

任懷安一個用力便想坐起身,無奈高熱幾日過後的身子實在沒什麽力氣,最後展現出來的結果便是一個打挺失敗的鯉魚,無力的在被褥之上扭了兩下。

有些滑稽。

任懷安臉上頗有些尷尬,嘴裏道:“失望倒也沒有,反倒是與我想象之中差不多。”

“哦?”

“常平寺每年用在救濟貧苦上的銀子不少,寺中僧人連僧袍都是洗的發白的,這樣的地方若是裝的金碧輝煌才要惹人生疑呢,如此這般,正好。”

若是弄得太好,難保不會有那些條件不錯的人過來蹭便宜,唯有簡陋些,才能真的讓窮人過來。

卓長鈺盯著他的側臉瞧了會,隨後低頭輕輕笑了聲。

另一頭,被打發去做各種事的段從文也終於回來,瞧見任懷安清醒後便立馬走了上來:“公子,您現在感覺如何了?”

“已經沒有那麽難受了。”任懷安說完,忽地又想起了什麽:“對了,常平寺的住持可在寺中?”

這是還急著將人收入麾下呢。

卓長鈺說:“怕是要叫你失望了,住持幾日前便離開了,如今不在寺中,歸期未定。”

任懷安的表情肉眼可見的耷拉了下來,不過很快,他便重新振作。

“既然沒有緣分就不必強求了,咱們收拾收拾,盡快離開吧。”

任懷安心裏還擔憂著那面威風凜凜的昭王旗,兩地相隔又不算遠,誰知道昭王會不會突然跑過來。

東西收拾的很快,幾人利落的與僧人告辭,段從文掏了一張一百兩的銀票交給僧人,隨後便帶著行李下山,去尋停在山腳下的馬車和侍衛們。

行至半山腰,便停住了腳步。

卓長鈺抿著唇,目光落在山腳下在風中的昭王旗,眼神逐漸沈了下來。

他大概知道那位住持離寺是做什麽了。

“他還真來了……”任懷安嘟囔一聲,頗有些頭疼。

“撤回去。”卓長鈺沈聲,轉眸與任懷安對視。

任懷安瞬間了悟,頓時便做出一副虛弱樣,身子軟趴趴靠在卓長鈺肩頭。

卓長鈺將人扶好,轉頭對段從文說:“段公子,還勞煩您去山腳下聯系其餘人,莫要與昭軍撞上。”

最重要的是千萬別和贏不染麾下的烏黎衛撞上,那幫人可是吃人都不吐骨頭的家夥。

火燒眉毛,段從文領了吩咐,立刻便去了,而卓長鈺則是扶著“病重”的任懷安回了醫院。

進了門,碰上的正巧就是那收了銀子的僧人,那僧人見他們去而覆返也有些訝異:“幾位施主怎麽又回來了?”

卓長鈺從善如流:“我弟弟本來已經無事了,誰曾想這出去吹了下風,不到山腳便又燒起來,這才又回來勞煩了。”

又回到之前那個屋子,還是一模一樣的位置。

他們回來的太快,這還沒來得及上新人呢,任懷安往上一躺,仿佛還能感受到自己之前留下來的體溫。

好莫名其妙的感覺。

入夜,卓長鈺靠在墻邊,閉目聽著僧人巡房的聲音。

贏不染來了常平寺,贏不染為什麽會來常平寺?

或者說,贏不染怎麽能這麽精準的來到常平寺?

無論是他們之前待著的城池,還是這一路的官兵,再到如今的常平寺,他們的一舉一動好像都被贏不染洞悉了。

他正一點點往上追,並且眼瞅著就要追到了。

贏不染到底是昭王,不至於跟這些貧民百姓爭搶醫院的位子,自有收拾好的禪房等著他入住,可誰知道贏不染會不會突然犯什麽毛病,就是非要來這院子瞧瞧。

這個地方也不能久留了,可是如何走呢?

之前是在城外,他們還沒和昭軍打上照面,溜走還算方便,可如今常平寺都被圍起來了,為了保護自家大王的安全,進出的人都會被仔細檢查,想要溜走的難度便也大大增加了起來。

卓長鈺半垂著眸,指尖不自覺的摩挲起來,細細思量著對策。

躲到贏不染離開?

可誰知道贏不染是不是因為知道他們在這裏才來的,躲只會讓包圍圈越縮越小,最後將自己活活困死在這裏。

如何跑。

“兄長。”

任懷安不知道何時睜開了眼睛,正小聲喚他。

“何事?”

任懷安小心坐起,低聲道:“我之前仔細查過,常平寺後山有一條小路,平常行走的人不多,只是崎嶇了些,卻能下山,先前我燒的迷糊,忘了個幹凈。”

“小路?”卓長鈺思索一番:“你都能查到,寺中的僧人自然也會知道,那他們便有極大概率告訴昭軍了。”

任懷安微微一楞:“啊,是哦,看來我還是不太清醒。”

“別想太多了,車到山前必有路。”卓長鈺擡手將他按下去,重新掖好了被子,低聲道:“好好睡一覺吧。”

病中的人總是格外疲憊,任懷安才縮回被子裏沒幾秒,那眼皮便又重重的合上,陷入沈睡。

卓長鈺獨坐在他身側,望著窗外的月出神。

贏不染其人,是個極其難纏的對手。

當年兩軍交戰,他費了不少心力才將其重創,本想乘勝追擊好重傷昭國,誰曾想身為他父皇的齊國皇帝以糧草不足為由,急詔卓長鈺回京,錯失良機。

需知,齊國地處平原,雖算不上什麽糧倉,卻也是個糧米富足的好地方,出征之前他更是查驗過,糧草儲備就是讓他在外面打兩年都足夠。

可他父皇說不夠。

父為天子,而卓長鈺是臣,他只能聽令返回,錯失良機。

卓長鈺喃喃:“還真是?有些不甘心呢……”

屋子裏忽然有些悶,他披上衣裳,走出門,到院子裏尋了個角落坐下。

院中有不少百姓,他們都是病重之人的家人,心憂家人健康而難以入眠,便都出來尋了個角落,安靜待著,互不打擾。

卓長鈺才在石凳上坐穩,四周便忽地吹出股風來,吹向小門處,外面的樹林在風的吹拂下輕輕搖晃,樹葉沙沙作響,月色籠罩下平添一抹詭異。

那裏有人。

卓長鈺敏銳的感知到了暗處的視線。

陰冷,黏膩,卻沒有殺意,像是一條吃飽了的毒蛇,對獵物已經沒什麽興趣,但這並不妨礙它盯著獵物的動向。

寒意無聲蔓延脊背,本能的警惕瞬間提起,更多的,卻是一種隱秘的興奮。

經過前些日子的沖脈,卓長鈺身上的經脈基本通了,雖不能立馬如從前一般,卻也有六七成功力了。

不是卓長鈺自傲,實事求是的說,就憑借著他如今的功力,已經足夠躋身當世前十了。

一明一暗,他與暗處那人彼此觀望,卓長鈺卻忽地品出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心也跟著沈了沈。

不會吧?

偏暗處那人仿佛知道了他的想法似得,也跟著張口:

“既然明了,何不出來敘舊。”

那聲音微啞,又低又輕,聽著就像誰家屋檐下的冰棱那般刻薄,尾音又微微上揚,似笑非笑的樣子更令人不適。

如此驕矜貴氣,是那位大王無疑了。

卓長鈺閉上眼睛裝聾作啞,全當沒聽見,做個深夜出來行走的普通人。

可惜,贏不染顯然不是個傻子,不至於被這般淺顯可笑的手段忽悠過去,反而還有些被激怒了,踏著步子便向他走來。

習武之人對自身肌肉的掌控能力極高,像卓長鈺與贏不染這一類人,更是其中的翹楚,他明明可以悄無聲息的摸過來,卻偏要用了力氣,鞋子踏在地上發出悶悶的響聲,宣告自己正在靠近。

何其囂張的家夥。

卓長鈺心中感嘆一句,眼皮半掀,無波無瀾的與已行至他面前的君王對視。

眼前人微彎著腰,兩手撐在卓長鈺身側的石桌上,居高臨下的望著他,那雙與常人不同的眼睛更加如野獸。

這本是一個極具壓迫感的姿勢。

可卓長鈺也不知自己是怎麽了,也許是徹底接受世界的崩壞之後,整個人都開闊起來,甚至還有心思瞎想。

想許多的東西,啊今晚月色真美啊,啊這陣風有點小涼啊,啊最近真倒黴啊。

這人好像從來不會好好穿衣服。

贏不染是個驕傲自大的,這一點卓長鈺一直都知道,畢竟當年戰場刀兵相見,自己一身玄金甲胄加身,而這廝一身勁裝便上場了,扣子也不好好系,非要坦胸露肉。

然後卓長鈺就一劍捅了他的左胸。

當年之事不提也罷,可如今眼前這人莫名其妙穿了一身純白素衫,瞧著跟寢衣差不多,也就衣擺處用金絲繡了些花樣。

胸口依舊大敞。

卓長鈺微微吸了口氣,指著君王那一覽無餘的胸膛,狀似無奈道:

“王上,不長記性啊。”

君王臉色一變,眉眼剎那間便陰沈下來,偏卓長鈺無知無覺,還十分好心的為他合上衣衫。

“小心著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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