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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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系統飄在空中靜默不語,好一會之後他才補充道:【可是。如果任務失敗的話,所有人都會死哦。】

“死就死嘍。”於方攤成鬼餅,臉上是大寫的無所謂:“世界現在就炸了也跟我沒關系。”

白玉養魂真不是瞎話,於方附在白玉上,只覺得天地之間再沒有比這更舒服的床榻了,他有一搭沒一搭的逗弄著這名為系統的東西,眼皮也漸漸沈下來了。

“叮鈴……叮鈴……”

像是空谷深處傳來的鈴鐺聲,空靈又悠長,於方緊閉著眼睛,聽不清那聲音的來源,又好像四面八方都是聲音。

無形的手在拉扯他的魂魄。

“叮鈴……叮鈴叮鈴……”

鈴聲愈發急了,於方只覺得自己整個魂體都漂浮了起來,不受控制的去追隨那聲音,他脫離白玉,漸漸升高……

“破!”

於方從迷茫之中睜開眼睛,魂體正漂浮在半空之中,四面八方的拉扯力仍在身上,可其中最明顯的一道卻是來自於手腕上的拉扯,於方低頭看去,之間紅繩撒發著溫暖的金色光芒,而繩子的另一頭,正牢牢的被裴沐抓在手裏。

那將他從迷茫之中喊出來的聲音也是裴沐發出的,此時裴沐可稱得上一句狼狽,他頭上戴著的鴨舌帽已經不知道丟到哪裏去了,額發散亂的隨狂風亂舞,手握一張符紙,另一只手緊緊拉著紅繩,紅色貼附在他的手上,嘞出了血肉的痕跡,幾塊地方甚至正在滲血。

那些血液沿著紅繩,流淌進了於方的魂體

“……靈師大人?”於方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這是什麽情況。

“別廢話了。”裴沐的聲音幾乎是從齒縫中露出來的,他的眉毛緊皺在一起,臉上還有一道不知道什麽時候劃破的小傷口,亮的驚人的眼睛盯著於方,又像是透過於方在盯著什麽人:“給我,回來!”

“哢——”

忽然傳來一道碎裂的聲音。

看不見的屏障碎裂,拉扯的力量逐個消失,最後只剩下了手腕的那一股力量,於方整個人都順著那股力道跌落下來。

被裴沐牢牢接住。

於方眨眨眼,他的胸膛正貼著面前這個年輕靈師的胸膛,他可能在剛才那一番搏鬥當中累到了,胸膛正劇烈起伏著,那顆灼熱的心臟有力的跳動,靈師大人呼出的每一口熱氣都噴灑在了於方的頸邊,溫熱的氣息讓常年冰冷的鬼體都沾染上了人的體溫。

“我說小鬼。”

於方輕輕的回應了一聲。

“你家什麽背景啊,這麽牛,我差點沒搶過他們,差點把你弄丟了。”

“我不知道。”於方撥弄著靈師肩後散亂的長發,“我沒有記憶。”

“對不起。”裴沐從善如流的道歉,他現在是真的累得很了,要是沒有這個小鬼撐著只怕就要躺在地上喘氣,又埋汰又丟人,與地面相比起來,於方的懷抱簡直舒服的過分。

於方低垂著眼簾,額頭輕輕蹭著靈師的脖頸。

熱的。

他還沒能蹭上幾下,就被人用手按著腦袋推到了一邊,於方的下盤十分穩健,竟還能以這個堪稱詭異的姿勢繼續摟抱著靈師。

裴沐不清不重的罵了句:“別亂碰。”

不知道的以為吸他陽氣呢。

裴沐今年二十六,抓鬼抓了二十二年,什麽職業病啊條件反射早就養成了,在於方靠過來的那一秒,裴沐差點就下意識的從兜裏掏出符紙按在於方臉上了。

就於方那弱雞小鬼,一張符紙上去,直接被物理超度了。

裴沐緩了一會就恢覆了過來,他從於方的懷抱中退出來,彎腰撿起了地上的鴨舌帽,隨手拍了拍上面沾到的灰塵之後就又戴在了頭上,一手插兜大步向前走,走了幾步發現身邊沒有鬼氣才回過頭來看站在原地不動的於方,沒好氣道:“怎麽了小鬼,難不成還真想和那破鈴鐺纏纏綿綿走天涯?”

於方搖搖頭,擡眼看向靈師:“我只想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

在於方最後的記憶當中,他才在溫暖又舒適的白玉裏睡著,再睜眼就是剛剛的場景,他忍著疑惑給靈師大人當靠背,等著他休息好了好給自己解惑,誰知道這人全然沒有這個意思。

只好叫他自己問出口嘍。

裴沐也沒想瞞著他,便開口解釋:“本來那會都快到家了,結果你突然和著了魔似的瞎往外飄,我就追著你去嘍,然後就是和……嗯,我也不知道什麽人鬥法,但按照那邊人氣急敗壞的程度來說應該是認識你的,而且他們那頭還有你的氣息……”

裴沐語調一轉,腳下也換了個方向走到於方面前,對著他揚起了自己的唇角:“按照那個濃度來看,應該是在你的肉身旁邊施法,呀,我好像阻止你回到自己的身體了呢。”

“謝謝。”

裴沐笑意未改。

於方認真道:“謝謝您尊重我的意願。”

“嘖,矯情的小鬼。”裴沐隨手揉了一把於方的頭發,語氣隨意:“別您啊大人的來回折騰,累得很,認識一下吧。”

“你好。”裴沐向他伸出手——

“我是裴沐。”

於方垂下眸子,盯著裴沐向他伸過來的那只手。

那手並不蒼白,是十分漂亮的瑩白色,瞧著就像,像……

於方只能在自己貧瘠的腦海裏想到那幾次棲身的白玉,溫潤……

於方將自己的手放上去,微微閉眼感受了下。

嗯,又細膩。

閉上眼仔細聽,仿佛能聽到那一層薄薄的血肉下流淌的血液,跟隨著血管裏流淌的血液繼續往前,就來到了胸腔,那裏有一顆炙熱、有力、十分健康的心臟。

幾分鐘之前,於方剛感受了那裏的跳動。

是於方沒有的跳動。

“你好。”於方將那只手握緊,仔細感受著手下的溫度,自己的眼睛都不知道什麽時候彎成了月牙狀:“你好呀,裴沐。”

……

裴沐又帶著於方回到了那個地下室。

也許是因為互通了姓名,於方這次連那點小緊張都沒有了,整個人松弛的活像是這棟房子的主人,進了屋子就飄到柔軟的毯子上趴著了,整個鬼影都陷了進去。

裴沐:“……”

這小鬼。

裴沐沒再管他,自己拉開凳子坐到了書桌旁,低頭專心處理自己的東西。

“裴沐。”

那小鬼忽然喊他。

裴沐筆尖一頓,扭頭去尋找那陷在毯子裏的鬼魂,正好對上一雙黑亮亮的眼睛,於方好像真的很好奇,張口問:“裴沐,人都有體溫麽?”

這個問題顯而易見,但裴沐說不出好話來:“僅限活人。”

“裴沐。”

“嗯?”

“我又想活了。”於方在毯子裏翻了個身,整個鬼成大字型平攤著,眼睛也看向天花板,“可以麽?”

裴沐道:“還以為是什麽大事呢,值得你支支吾吾的,不就是再跑一趟麽,現在走?”

於是才回了家沒多久的一人一鬼,又一次全副武裝的出了門。

頭一回出去的時候裴沐叫於方待在白玉裏,是因為那時天光正亮,於方的魂魄在陽光店照射下容易受到損傷,可是現在正值日暮,擡眼眼瞧著就要落山了,於方便大大方方的飄在車頂,享受了一把速度與激情。

反正除了靈師之外的人也看不到他,就不要管人間的交通法規了。

十分巧合的是,這一次裴沐帶著於方前腳才邁進醫院,迎面就和於家夫婦對上臉了。

裴沐口罩下的嘴微不可察的抽了抽,好家夥,這對夫妻是在這個醫院待了一下午,看來外界傳言的於家夫婦對大兒子不聞不問也不是那麽真實。

裴沐伸手拉住身旁滿臉好奇的於方,腳下調轉方向,在於家父母走過來之前進入樓梯間。

“為什麽走那麽快?”於方不解。

“你要我怎麽解釋我阻止他們找人招魂,又自己巴巴的把你送回來?”

於方低低的哦了一聲。

他低著頭跟著裴沐一起走上樓梯,其實他大可以直接穿墻,但是跟在這位並不熟悉的靈師大人身後能感覺到一種莫名的安心感。

做鬼以來沒有過。

於方肉身所在的病房在這間醫院的十二樓,於家父母十分寶貝這個昏迷不醒的兒子,站在樓道裏的保鏢就有十二三個,按道理來說這樣大的手筆定會引起外界不滿,可這間醫院就是於家投資的,更是直接包下了一整個十二層,這一層的所有醫護人員都只為於方一個人服務。

這些裴沐在上午的時候就已經見過一次了,但是再一次看見這個景象他還是不由得張口道:“夠豪氣啊。”

這裏一群保鏢站崗,裴沐要是大大咧咧的走過去不被人當場擒拿了才怪,但是靈師有靈師的辦法。

於是於方就看到面前的靈師大人忽然原地坐下,從褲子的口袋裏掏出了一疊黃紙,和一把精致小巧的剪刀,當著於方的面就開始剪紙。

“?”

於方不明所以,但還是學著裴沐的樣子一起蹲下了,歪著腦袋看那長條的黃紙在裴沐手中被剪出了姜餅人形狀。

“你這是在……”於方單手托著下巴,似乎是十分不解:“進行某種行為藝術?”

民間剪紙大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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