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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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裴沐手中的動作頓了一下,似乎是不太樂意搭理他,兩秒過後他的指尖重新在小人上面寫寫畫畫,幾秒鐘的時間過後上面金光一閃,一道小小的陣法就弄好了。

隨後,裴沐依照剛才的手勢,又對另一個小人做了上述動作,而後將其中一個小人遞給於方:“拿著。”

於方接過小人,好奇的來回翻轉打量著,上頭的陣法在那一道光芒之後就隱藏起來,此刻這小人瞧上去,不過是最最普通不過的小黃紙罷了。

於方心知肚明,裴沐剛才做的絕對不是什麽花把勢,疑惑憋在肚子裏十分不適,他索性直接問出聲來:“這是做什麽的?”

“附身。”

附身,於方多少知道些,雖然他是一個沒有過往記憶的鬼,但是這東西就好像是新游戲開機時,官方強制玩家看的開場動畫一樣,算是每個鬼的基本常識之一,但……

“我不會。”於方十分坦然。

之前進裴沐的白玉的時候也算是附身吧,但那是裴沐操控著白玉主動吸附的,主動附身和被動附身時完全不同的。

裴沐對他的反應並不意外,反而還頗有幾分讚同的點了點頭:“嗯,你確實不太像一個鬼。”

游離在世間的生魂和真正的死人當然有著不同。

“於方。”

於方下意識的應了一聲,緊接著就感受到自己的全身都不受自己控制了,像是被一種奇異的力量吸引,靈魂靠近那小人,等再能掌控自己的身體的時候,整個靈魂都已經在小人裏了。

眼前的小人憨態可掬,小小的身體配著圓圓的腦袋,是一個典型的兩頭身。

剛進去的小鬼似乎是十分不習慣這個宿體,大大的腦袋不受控制的向下垂,兩只小短手下意識的擡起來想要扶穩這礙事的腦袋,可惜的是這副身體的設計者並沒有給他那個機會,兩只小短手根本無法碰到頭部,只是無力的在空中撲騰了兩下,連帶著整個身體一起栽倒在了地上。

紙片太薄,醫院的樓梯間也算得一句幹凈,連一點灰塵都激不起來。

紙片到底只是個沒生命的宿體,摔的那一下對於方來說不痛不癢,令他惱羞的是頭頂傳來的悶笑聲。

費力的擡起頭,那長發青年正捂著嘴偷笑,脊背彎下來,一部分順滑的發絲順著肩膀滑落到身前,隨著主人的動作一晃一晃的,在於方面前勾引個不停。

於方向來是情緒穩定的,只是這個小紙人他實在是不熟,連站都站不穩,那頭發一晃一晃的帶起小小的空氣流動,對一個正常人不要緊,但是對一個渾身上下就一小塊紙片大的小人來說,就是狂風了。

那頭發向後晃動的時候,於方的身體也跟著向前栽倒,最後牢牢的貼在了那頭發上。

嗯,靜電。

於方放棄掙紮,死紙一樣不動了,任由裴沐用兩根手指頭將他捏起來,還過分的晃了晃。

“小鬼。”裴沐又晃了晃他,還十分過分的伸出手指,彈了一下小人屁股的為止,開心的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好可憐啊。”

於方沒有哪一瞬間這麽想活過,

他想活過來,用自己的腳,狠狠的踢他的屁股。

現在是要做要緊事的,裴沐逗了他幾下就將於方放過,手裏頭捏了個於方看不懂的手勢,嘴裏還念念有詞,下一秒——

裴沐的身體軟趴趴的倒了下去,靠在樓梯間的角落不再動彈,連呼吸也微弱了幾分。

於方:“!!!”

好在不過幾秒,另一個紙人就站起來拍了拍小肚子,姿態優雅的向於方走過來,那身姿體態與兩步一摔跤、三步一磕頭的的於方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於方:“???”

或許是自己裁剪的紙人有格外優勢,裴沐操作的得心應手,小紙人蹦蹦跳跳就來到了於方面前,於方眼前直接幻視出他那馬尾辮一晃一晃的模樣,看得他牙癢癢。

裴沐不搭理他內心豐富的獨白,只是將自己的小短手貼上了他的,說來奇怪,明明紙人沒有手指,於方卻有一種整個手掌都被人握住了的感覺,奇妙的很。

“跟我走。”

於方乖順的跟著裴沐的力氣向前。

薄薄的一層紙片,可以去到很多常人去不了的地方,一路上,於方完全放松了自己的身體,努力催眠自己真的是一個普通的紙片子,被裴沐拖著,穿過門縫,爬上墻壁,在來來往往的保鏢和醫護人員的頭頂大搖大擺的爬過去,通過病房的門縫滑進去。

“滴——滴——”

從紙片人低矮的視角,只能看見數不清的線連接著病床上的什麽人,兩側擺著的機器發出規律的響聲。

於方知道,那是他自己。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他自己站在一邊,而床上又躺著另一個他自己。

“於方?於方!”

於方驟然回過神來,身邊的裴沐已經不知道喊了他多少聲,小人圓圓的腦袋上沒什麽表情,但於方總覺得看見了裴沐的臉對他皺眉,那漂亮的桃花眼也冷了起來。

裴沐道:“別楞著,跟我一起爬上去。”

此時,如果有人進入這間病房,就能看到一副詭異的場景——

兩個大小形狀高度一致的黃色小紙人沿著病床的床腳,十分努力的向上攀爬,動作算不得快,速度均衡的很,病房的床也不高,兩個小紙人沒一會功夫就爬上去了,還大搖大擺的站在可憐的病人身上,有種莫名的神氣。

於方此時終於摸到了些操縱小人的門路,他甩開裴沐的手,搖搖晃晃的在身軀上走去,直到站在自己身體的胸口,凝視著自己的臉。

年輕,憔悴,死氣。

可以看出照顧他的人十分盡心,即便是躺在床上很多年,身上仍舊十分幹凈,床頭擺著鮮花,病房內也有許多的小擺件,像是把這個屋子當做臥房一樣裝飾。

來的路上,於方也聽裴沐說了些‘自己’的事。

於家的大少爺,眾星捧月的天之驕子,明明是一個前途無限的少爺,卻在五年前突然陷入昏迷,於家夫婦將國內外的醫學專家請了個遍,雖然有些病急亂投醫的嫌疑,卻也是關心則亂,卻不想那麽多人都給不出一個病因來。

他在床上,躺了五年。

這五年的時間裏,海城的人漸漸忘記了他的存在,眾人耳熟能詳的不再是大少爺於方,而是二少爺於寧。

說他天資聰穎,說他驚才絕艷,說他是不可多得的商業天才,也說他和那位秦家的家主秦時樾是天作之合。

是的,他們戀愛了。

而在五年前,天作之合的搭配,是於方和秦時樾,他們從小一起長大,一直是親密無間的摯友,竹馬竹馬、兩小無猜,似乎全世界都認定了他們會在一起,只可惜天公不作美,一個莫名昏迷,生死未定,另一人新歡在側,好像不記舊人。

當時裴沐說完,還仔細盯著於方的表情,似乎是想要瞧出些什麽來,可於方的臉上只有厭惡。

不是被忘卻的厭惡,是單純的對那‘天作之合’‘兩小無猜’的厭惡。

怎麽就天作了,怎麽就無猜了?

當事人同意了麽?

誰給的亂點鴛鴦譜的權利?

這和造人黃瑤有什麽區別?

“於方。”身後的小黃人穩重的走了過來,裴沐對著他說:“趴到你肉身的額頭上去。”

於方對這些一竅不通,只順從的根據裴沐的指令行事。

小紙人啪嘰躺在了冰涼的額頭上。

老實講,雖然最鬼做的時間久了些,他也沒有做人時候的記憶,但是對這些非人的事情還不習慣得很,尤其是身下的這具身體還和自己長得一般無二,自己躺在自己身上的感覺實在是太怪異了。

於方目光胡亂晃了一圈,最後又落到了裴沐身上。

他似乎是在……施法?

於方看不懂。

裴沐做人的時候手裏有時會擺出各種古怪但莫名好看的姿勢,那時候於方雖然也不知道他具體在做什麽,卻還是能看出來他在施法的。

而現在呢,眼前的小人早沒有那纖長白皙的手指,只剩下了兩只短短的手在空中胡亂比劃,似乎是在做什麽,又似乎是在沒有目的發瘋。

瞧著莫名其妙,又好像有種規律。

於方看不明白,索性閉上眼不看了,也因此,他錯過面前小人身上最後閃爍的一道金光。

……

意識在不停的下沈,

墜落……

墜落……

墜落……

不停墜落。

像是在無邊的深海裏,又像是驟然從萬米高空跌落,一會懸浮一會跌落,只覺得自己的身體都不受自己控制了。

迷蒙之中,似乎有什麽東西發出了尖銳的警報聲,緊接著就是數不清的腳步靠近,於方的身邊好像圍了很多的人,他費力的擡起眼皮,眼前卻好像籠罩了一層油花,世界光怪陸離,看不真切。

“快……於……”

“輸入……立刻,還要……”

紛亂不休。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嘆氣。

於方已經無暇去管其他的東西了,他現在累得不行,只想好好的睡上一覺,一會就好……

再醒來,於方剛發出了一點聲音立刻就有幾個人圍上來,叫於方難受的很。

他下意識的在人群中尋找那長發的身影,卻撲了個空。

裴沐並不在這裏。

於方張了張嘴,這句身體的聲帶已經很多年沒有工作了,於方費勁了力氣也沒辦法發出聲音來,最後只能用氣聲張口:

“……裴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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