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頭看見一個黑影站在身後,一個重心不穩欲墜下。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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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的怨氣太灼人了,這冰塊很快就會融化。”

鬼梟不慌不忙的割開了自己的手,伸過去抓住了莫清澈帶血的手掌,他嘴角上揚,兩個人的血融在一起滴落到了《生死契》上。囡囡開始騷動,血液很快的滲透進去,一束溫和紅光把兩個人包圍,囡囡也漸漸安靜下來。

“三年一瞬,記憶永駐;結契之慌,解契之定;雪花狂舞之際,是你們溫暖彼此之時;遇到的人事,是你們成長的印記;即使這契約簽訂再荒唐,也感謝你在我的生命中留下足跡。”

這是對他們這三年的總結,也是解除契約時所謂的咒語。莫清澈和鬼梟註視著對方,他們從未想過解除契約時是在這樣慌亂的情況下,還以為可以和諧平靜的在滿天雪地裏解除,就像他們簽訂契約時那樣。

“生死契約解除,感謝你們的認真對待。”

囡囡的聲音從冰塊裏傳出,《生死契》收斂了最後的光芒,囡囡眼中含光的慢慢消散在這個世界上,它將永遠生活在那暗無天日的契約書裏。

“契約,解除了。”莫清澈好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般,重重的低下了頭。

包圍著契約書的99個瓶子隨著囡囡一起消失了,囡囡說過這書裏只有一個可以擠下它的小空間,所以這些瓶子他們也不知道在哪。再翻開這本《生死契》,它卻好像從未發生過什麽變故一樣,變回剛開始的空白。只有曾經簽訂者的名字——閻王鬼梟&吸血鬼王莫清澈。

平白無故的把人家拉進去,又毫不留情的把人家排除在外,這可真不負責。

“小清澈,”鬼梟拿起地上的契約書,準備去扶莫清澈起來:“我們先去處理一下傷口。”

莫清澈越過鬼梟的手,一把抱住他的腰,把他重新撲倒在地上。他把臉窩在鬼梟的懷裏,忍住了抽噎的聲音。

鬼梟撫上他的背,手掌的鮮血染紅了莫清澈的白色襯衫,他的手掌像哄小孩一樣輕輕的拍打起來:“契約解除了,時間怎麽可以這麽快呢,是吧。你我相處差不多三年了,彼此間也該相互了解了。接下來我們也沒有在人界待下去的必要了,我們搬到哪去?不如我們回你那座古宅裏好不好,把那裏重新打掃一下當做我們的新家。”

莫清澈靜靜的聽鬼梟說著,環住他腰的手臂的力氣不禁越來越大。

“鬼梟我喜歡你,我喜歡你,我真的很愛你。”

鬼梟感受到自己肚子上的衣服好像濕了一片,《生死契》被扔到了一邊,連忙想把莫清澈扶起來。莫清澈抱的他死死的,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臉。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小清澈啊,我信任你。”

☆、叁

莫清澈從他身上起來,胡亂抹掉了臉上的眼淚:“我沒事。”

他站起來拉起被他撲倒在地上的鬼梟,整理好了自己的表情,撿起了被扔到地上的《生死契》。他把這本書翻了一遍又一遍,最終輕輕的合上,長嘆了一口氣。他等這一刻等了好久,可是真正到了這一刻又沒有勇氣告訴他。莫清澈努力淡化了自己的心情,望向了鬼梟。

“你記得兩年前我跟你說過,如果契約解除了你還願意跟我在一起,我就一定與你廝守到底。”

鬼梟沒有說話,靜靜的聽他說下去,可他的心裏已經開始慌了。

“我跟你說件事……”話語間莫清澈把《生死契》緊緊的抱在懷裏,臉上不經意的露出些許不安的表情:“你的父親,親生父親,是…被我殺死的……”

鬼梟的心臟一下子被提了起來,沒想到他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不是你自己的本願,是孑伊逼你的。”

“不是,”莫清澈沈著聲,眼睛不敢去看他:“是我自願的。”

鬼梟暗暗的攥緊了拳頭,只聽見莫清澈繼續說著:“當年我不小心把一種毒藥倒在了天界的水裏,喝了的人五臟六腑會在一天內慢慢的腐爛。你父親是喝了這水的其中一個,所以……”

“所以你就活活把他們燒死了?”

鬼梟彎起他的嘴角,慢慢的朝他靠近。莫清澈也沒有躲,繼續說著:“孑伊大人在我動手那一刻就把人一招殺掉了,他罰我要把自己所犯下的罪孽燒光……哼!”

鬼梟用力推了他一把,莫清澈後背硬生生的撞在了身後的墻上。

“莫清澈,”鬼梟的嘴角向上彎著,眼睛裏沒有笑意,就像莫清澈剛見到他那時一樣,虛偽的讓人發冷:“不小心?你的一個不小心就要別人來承擔後果?”

他把他懷裏的《生死契》拉出來扔到一旁,那是莫清澈從未見過的表情。人們常說,想知道對方的心情就看他的眼睛。鬼梟的眼神裏沒有了以往對他的溫柔,盡是剩下看仇人的恨意。

鬼梟右手中出現一柄長劍,那是前閻王給他的。他的手緊緊地握住劍柄,劍柄上粗糙的紋路好像鑲進他剛才割開的傷口裏去一般。長刃猛的向莫清澈的方向刺去,穿過了他頸側的墻壁。莫清澈的眼神始終不偏不倚的看向被他扔到一旁的契約書上,殊不知他心臟跳動的頻率快要撞碎他的胸骨。

“為什麽偏偏挑這個時候說,”鬼梟把劍從墻裏拔了出來,語氣裏充滿了強忍的耐性:“為什麽這個時候說,你想死嗎?”

莫清澈漠然道:“殺人要償命。”

“想死?想一下子就解脫?”鬼梟手中的劍挑起莫清澈帶傷的手,這次沿著他手中的傷口刺了進去:“我偏不讓。”

莫清澈咬了咬牙,視線終於看向了鬼梟這邊。現在他的手被鬼梟釘在了墻裏,想逃是逃不了的了,唯一讓他意外的是,鬼梟的眼眶隱隱約約的可以看出紅了一圈。

“鬼梟……”

“住口。”鬼梟聲音的響度沒有較大的起伏,從始至終都是慢慢的,平常的音量跟他說著,如果不用眼睛看,很難想象到現在他們是這個情景。

“你不要說話。為什麽我千般萬般想要曲解這個事實,你偏要來告訴我真相,好好把這個罪名給孑伊不好嗎。”

莫清澈依言乖乖的閉上了嘴,不敢再吭一聲。

“所以你到底是抱著什麽心態跟我在一起的?”這句話好像並不是在問莫清澈,而是在自言自語的自我責問。他是不是真的所托非人,他是不是把他的真心給扔到了一個不值得的地方?對啊,根本就沒有什麽值不值得的,只有願不願意。

“莫清澈,你真的好殘忍。老是這樣滿不在乎的面對著我,我不管表現的多麽熱情都好像融化不了你這凍僵了的面孔。你總是輕而易舉的就把握我的感情變化,甚至讓我連對我父親的感情也要剝奪。”鬼梟輕輕的轉動了一下劍柄,莫清澈手心疼的不敢出聲:“看著我莫清澈。”

莫清澈現在對他言聽計從,重新看向鬼梟的眼睛,這幽深的黑眸讓他無數次被吸引過去,現在看來,裏面的溫柔已經被他消耗殆盡。鬼梟嘴角還沒彎下,看見莫清澈的表現握在劍柄上的手不由的緊了緊:“你是在愧疚嗎?覺得對不起我?莫清澈啊,你知道嗎,現在你溫順的就算我叫你在我面前自己做,你都可以立馬答應一樣。”

莫清澈不自在的皺了皺眉下意識想轉移視線,鬼梟立馬又轉動了手中的劍柄,莫清澈疼的嚇了一跳,連忙把視線轉了回來。

“被我說中了?”鬼梟很知道適可而止,沒有再說下去,他把手中的劍拔了出來,劍刃的盡頭鮮血淋漓的。鬼梟沒有去看,他聽都可以聽見鮮血順著劍刃滴落在地的聲音,每滴一下他的心就疼一下。

他的手心也好不到哪裏去,剛才他握住劍柄的手太過於用力,劍柄粗糙的紋路把他手心的傷口磨的血肉模糊。他很不心疼的把劍豁然扔到一旁,伸出自己血肉模糊的手,十指相扣的抓住了莫清澈那被自己深深刺破的手。莫清澈可以很清晰的感覺到鬼梟手中傳來的溫度,還有他們兩個人的血融合在一起的感覺。

“過來。”鬼梟拉著莫清澈出了門,連門都來不及關就扯著他去了附近的診所。

秋季中午的陽光直射下來,照得人們都不禁都瞇起了眼。

鬼梟在一旁坐著,靜靜的看著醫生給莫清澈包紮傷口。

“你這手是怎麽弄的,怎麽傷的這麽嚴重,萬一發炎了可是會要命的啊。”醫生給他註射了破傷風,一邊包紮著一邊囑咐:“這藥每天換一次,記住這段時間不要碰水,盡量不要撕裂傷口,如果時間長了還不見好要及時去大醫院處理。”

莫清澈點點頭,視線轉到旁邊坐著的鬼梟:“謝謝醫生,這位的手也受傷了,麻煩也給他包紮一下。”

鬼梟下意識的把手一揮:“不用。”

醫者父母心,看見了鬼梟的傷勢二話不說強迫著給他上了藥。

“你們這些年輕人,怎麽這麽不愛護自己的身體,你們到底幹什麽去了,不會打架吧。”

兩人都默不作聲,醫生也不指望他們能回答,自說自話的批評了他們一頓。

“你們這些年輕人要好好的愛惜自己的身體,別認為自己的生命是自己說的算,一個人的生命可是牽扯著很多人的。”

“記住啊,如果不見好一定要去大醫院處理。”

“謝謝醫生。”

兩個人回到他們的家,坐在椅子上相對無言,他們還有自己應該要盡的責任,已經沒有什麽理由再在人界待下去。他們都很好的保持著沈默,除了他們自己和對方,沒有人會知道他們表面下掩藏著焦躁不安的心慌。

鬼梟現在的心情很覆雜,一邊又想著要給他父親報仇,一邊又舍不得放下莫清澈,這種心情折磨的他心裏苦悶不堪。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放下莫清澈,但自己的內心道德又在作祟,他不能夠這樣忘記他的父親。或許是時間久了,他對他父親的印象漸漸的淡了,也是,都過去兩百多年了,他甚至連他父親的樣子都記不清。他父親現在留給他的印象只有和藹這一點,對於他的死,只有那個場面驚心動魄的清晰,並沒有感受到多少生無可戀。

真的是,他又不可以完全把這件事拋於腦後。該死,為什麽會有這麽覆雜的情感存在。鬼梟心情覆雜的看著莫清澈,他的態度也非常的讓他不滿。為什麽他就認定了他會要他的性命,為什麽他就不能想一下他在他心中的地位。

“鬼梟……”莫清澈妄想打破這陣沈默,可是到頭來卻不知道怎麽很好的組織自己的語言。

鬼梟煩躁的拉著莫清澈的手把他扯過來,吻住了他的唇。莫清澈一時被他嚇到了忘了回應,這一吻就像發洩一般,雜亂無章,醉生夢死。恍惚中的莫清澈一不小心就對上鬼梟的黑眸,嚇到下意識咬了他一下。

鬼梟倒吸一口冷氣,把他放開,用手碰了碰被莫清澈咬破的地方,可以看出點點血跡。

“呵,”鬼梟冷笑一聲:“你這是在拒絕嗎?”

鬼梟站起來,帶著情緒的扯著莫清澈往他的房間走。

“鬼梟,鬼梟,你想幹什麽。”

莫清澈顯的有些慌亂,拉著他的手不願往前。鬼梟停了腳步,轉過頭來揚起自己帶傷的嘴角,輕輕的放開了拽著莫清澈的手。

“鬼梟?”莫清澈退後了一步,他看見鬼梟的眼睛裏布上了血絲,眼神也有點迷茫,就像知道孑伊轉世時那樣,眼睛被蒙了一層霧。

鬼梟慢慢的向他靠近,把他撲倒在地:“你想反抗?不可以哦。如果你不想去房間,那我們也可以就地解決。”

莫清澈下意識的往後退,鬼梟一把把他拉住:“鬼梟,你冷靜點。”

鬼梟的眸子冰冷的望著他:“強奸需要冷靜的嗎?”

☆、肆

話從口出,鬼梟看被他壓在身下的莫清澈開始慌了神,自己的心情也跟著愉悅起來。他天生是一個暴-虐-狂,在家庭環境中學習到了忍耐,隱藏起真實的自己,不讓人發現自己內心深處的想法。

“他可以在他父親燒成灰燼的時候當場認別人做父親,他也可以逼著長老們把閻王的位子讓給他,並且讓的心甘情願,他可以做卑鄙小人,為什麽就不可以原諒自己的殺父仇人。”鬼梟在此時此刻準備把自己的本性都暴露在這個人面前:“殺父並不是仇人,莫清澈,你為什麽就不可以發揮一下你想象。我說了我父親是我的支柱你就覺得我是愛他的嗎?一個沒有母親的孩子,周圍又沒有什麽親人,他的父親當然是他唯一的支柱。可是這能代表什麽?這就能代表他父親會對他好了?他父親是盡到了他應該盡的責任,一個人艱辛的獨自養大了他。可是為什麽他的孩子就一定要感謝他,他父親教了他怎麽依附那些達官貴族,怎麽在人們面前掩飾自己的感情,怎麽把哭臉硬生生掰成一個笑臉。我父親曾經是我唯一的支柱,是我最敬愛的人,因為他教會了我在這個世界上生存的本領,也正是因為他教我的,所以我可以隨時隨地的見異思遷拋棄他。”

“什…什麽…”莫清澈一時間沒有弄懂鬼梟這些話的意味就被人拉起來,往那人的房間裏扯去。

鬼梟把莫清澈扔到柔軟的床上,他好像開啟了什麽開關,在這光天化日下公然不顧莫清澈的反抗強行欺壓上去。莫清澈起先還試圖反抗一下,可是後面被他冷冷的看了一眼就連產生這個想法都不敢有。

“小清澈,乖,沒錯,自己動。”

……

當他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一點多了,鬼梟一直沒歇著,靜靜的看著莫清澈。他在做到一半的時候就暈了過去,鬼梟還在想是不是自己太過分了,畢竟這還是他第一次見他哭,一下子沒有控制住。第一次的時候因為鬼梟特別怕弄傷他所以很溫柔的慢慢讓他適應,到最後也沒有怎麽認真的來。這次他幾乎是百分百的對待,難免莫清澈會有點受不了。他撫摸了一下莫清澈哭紅了的眼眶,轉眼看向了窗外。

轟隆隆——

外面是晴空萬裏的星空,秋季的夜景特別好看,這幾乎是這個緯度上看到最多星星的時節。這星空的中心卻被不知道哪來的幾朵烏雲敗壞了這一片靜謐的風景。

鬼梟穿好衣服走了出來,他望著頭頂的這片烏雲搖了搖頭。沒有了《生死契》的庇護,這情劫終究還是找上他了,這他不能反抗。

烏雲越聚越多,越聚越緊,經過摩擦,一道落雷從天而降,直接劈到了鬼梟的身上。鬼梟踉蹌幾步沒有倒下來,只是全身好像被電的失去了知覺,眼前直發黑。

莫清澈的睡眠很淺,鬼梟摸他的時候就有了清醒的意識。他的視線穿過窗戶,望向了在空地上的鬼梟。當落雷劈到鬼梟身上的時候,莫清澈的心臟也跟著麻了一下。下意識的起身卻被腰間的疼痛硬生生的壓了回來,他才意識到現在自己全身都酸疼的攤著揚言罷工,腰間隱隱作痛,似乎它的抗議最大。

第二道落雷沒有過多久也降了下來,鬼梟沒有了面對第一道時的淡然,雙腿一軟跪坐到了地上。還沒等鬼梟緩過來,第三道落雷蓄須待發,最終以一聲沈悶落了下來。

莫清澈扶著墻走到了門口,未清理的液體流下來,他也顧不上了,連忙跑到了鬼梟的身邊。鬼梟靜靜地躺在地上,眼睛沒閉上,可是他什麽都看不見。有一瞬間他以為自己以及死了,可是死了後去見誰呢,什麽都看不見,是不是被散魂了啊。直到莫清澈的手觸碰到他,那冰冷的溫度從他身上傳來,讓鬼梟重新感受到了活著的感覺。原來他還活著。

莫清澈急切的聲音在他耳邊回蕩著,雖然他聽不太清,但是不管怎樣,莫清澈的聲音還是這麽好聽。

天空中的烏雲散去,重新露出了晴朗的星空。鬼梟的眼睛印照出了繁星點點,整片星空都被他盡數收入眼簾。

“鬼梟你還好嗎?”

鬼梟把眼睛閉上,過一會兒重新睜開,終於看清了周圍的事物。雖然還有些耳鳴,但也不礙事。他撐著莫清澈起來,覺得自己的身體好像脆了一圈。

沐徹汐132

“我沒事…咳咳咳…咳…”鬼梟劇烈的咳嗽起來,莫清澈扶著他回到屋子裏。剛剛邁過門坎,鬼梟就感覺到一陣頭暈目眩,一股血腥味從心頭沖上來,直接沖到了嗓子眼。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鬼梟,”莫清澈皺著眉把昏昏欲睡的鬼梟的拖到長椅上:“能挺住嗎?”

他為他細細擦凈了嘴角的血跡,現在這麽關鍵的時刻他居然束手無策,他現在可以找誰?

“咳咳……”鬼梟借著蹲在旁邊的人的力起來,一個沒挺住趴在了他身上:“別擔心,黑白無常應該察覺到了這裏的變故,看時間應該差不多來到了。”

他現在感覺五臟六腑都被震碎,就像裏面的器官都爛的不成樣子的融合在了一起。莫清澈聽了他的話雖然心裏有了一個底,可還是放心不下,小心翼翼的把鬼梟重新挪回到椅子上。

“那你現在別亂動,有什麽話好好等他們來到再說。”

鬼梟揚著嘴角,像個沒事人一樣依言躺下,目不斜視的盯著莫清澈。他記得鬼魍好像跟他說過關於情劫的事,腦海中隱隱約約響起了一個懷念已久的聲音。

“鬼梟,你知道為什麽閻王歷代都有情劫嗎?”

鬼魍端坐在閻王殿上的寶座中,手裏拿著煙槍往外面吐著一個個煙圈,鬼梟還記得他吐出的煙圈特別圓。當時他在下面站著,寬大的閻王殿上只有他們兩個人。鬼魍見鬼梟笑而不語,呼出嘴裏的煙氣接著說了下去。

“那是因為閻王掌管生死,如果動了這些兒女私情便會很難成就他的事業。其實我覺得友情也是一樣的,如果你有一天,手裏拿著的好朋友的命你會怎麽想,是不是赦免他?好朋友的命你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消失的話,何況是那個與你相守一生的人。我覺得這個情劫是對閻王的仁慈,但是並不完整,在我看來這裏面應該還要加上友情,這樣閻王就能完完全全的擺脫了束縛。所以啊鬼梟,你身為閻王的候選人,不管是基本的愛情不能有,友情也不要在你的心裏產生,不然最後受傷的還是你自己,懂了嗎?”

鬼梟現在才是真真正正的懂了,產生愛情的前提是產生友情,鬼魍當年說的話也不無道理,可是在現在看來,他只是沒有遇到那個對的人罷了。如果真的遇到了那個對的人,鬼魍會拋開所有的凡俗禮節,管他是情劫還是天劫,他一定都會心甘情願的承受下來。

大家都是一樣的,他居然還傻傻的信了他話這麽多年,真是失敗。如果當初能早點想明白他的話,他是不是可以反駁他,這樣鬼魍是不是也可以敞開心扉,找到那個自己要的人?也許不至於孤獨終老,還是說他早已習慣了孤獨?但是這樣真的不會寂寞嗎?

……

原本很寂靜的客廳突然噪雜起來,應該是黑白無常他們來了。鬼梟緩緩睜開剛才閉上的眼睛,看見兩個熟悉的身影,他真的很貪心,不管是愛情還是友情,送上來的他都要照單全收。

“閻王大人,你可以說話嗎?”黑無常為他把著脈,好像是情況不太樂觀的樣子,看他的眼神都是憐惜的。

“餵餵,”鬼梟連忙打住他的表情:“我不會是快要死了吧?”

“如果再劈一道雷下來你就活不了了,”黑無常的語氣裏帶著批評的意味:“長老們沒有告訴你有情劫嗎?先王沒有告訴你感情這東西不能碰嗎?為什麽…唉…你可真是我帶過最麻煩的一屆。”

鬼梟略微搖了搖頭:“你這小子,一急起來說話都不帶敬語了,你你的,以前的您都是裝的嗎?哈,這還是頭一回見你說這麽多話。”

黑無常瞪了他一眼,礙於對方是自己的主子不敢造次:“別說話。”

鬼梟憋笑了一會兒,還是一不小心笑出了聲,黑無常的臉上出現一絲不明顯的紅暈,尷尬的錯開鬼梟的視線站了起來,立馬恢覆到自己黑無常的身份中去。

“您脈相紊亂,但所幸不危及到性命,現在應該靜養一段時日,不要再做一些病人不該做的事。還有,這藥是助您恢覆血氣的,每天都要喝。”說著,他頓了頓:“您跟我們回冥界嗎?”

“你不是說要我靜養嗎?”鬼梟給了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冥界就拜托你們了。”

黑無常的臉黑了一層,要不是看在鬼梟是病人的份上他保證立即甩手不幹。鬼梟看黑無常的樣子好像不太友善連忙叫旁邊的白無常救場,沒想到他雖然放過自己了,但是又好像他欺負了白無常一樣,公然違命,拉著白無常離開了。

鬼梟笑看著他們的背影——真是,拜托了。

☆、伍

原本有了些熱鬧氣息的房間又重新靜了下去,黑白無常幫著鬼梟送他回到莫清澈房間裏。莫清澈見鬼梟的氣色好多了就轉身進了洗手間,脫下衣服準備洗個澡。噴水頭剛剛打開,身後就傳來一聲巨響 ,這段時間神經較為繃緊的莫清澈嚇的一轉頭。門口出現一個黑影,鬼梟好像來到這的時候跌跌撞撞的撞上了浴室的門,莫清澈剛想問他有沒有事,突然浴室門就被人打開。

鬼梟站在門口,光明正大的打開浴室門,眼睛不閃不躲的盯著裏面的人兒。看見他的身體還沒有完全濕透他就知道自己來的剛剛好。莫清澈左右為難,去關上門不是,就這樣幹站著也不是,只要他一動,裏面的液體就會流出來。現在最上策就是這樣幹站著,但這真的有點羞恥……莫清澈尷尬的看著鬼梟,鬼梟他也好像註意到了莫清澈的尷尬,走進來回手關了門。

“還沒開始嗎?我幫你洗。”

“不用……”眼看著鬼梟想過來,莫清澈手抓著噴頭想故計重施被人飛奔過來手疾眼快的抓住。莫清澈不小心一個踉蹌往後退了幾步,可以很明顯的感受到後面的東西流到大腿上,弄的那肌膚癢癢的。

鬼梟的視線往下,挑了挑眉朝他吹了一個口哨:“嘖嘖,莫清澈,還是我幫你洗吧,萬一沒處理幹凈對身體可不好。”

莫清澈的耳根羞的通紅,面對這流氓模式的鬼梟他真的束手無措:“你給我回床上躺著去,不要下來亂走。”

“不行啊,”鬼梟湊到他的耳邊,故意把呼出的氣息撒在他的耳根上:“我也沒洗啊,我身上被你弄的黏糊糊的,不如我們一起洗吧。”

鬼梟離開時還故意的舔了一下他的耳根,他知道莫清澈那裏最敏感。果不其然,莫清澈下意識的抓住了他的手。鬼梟脫掉了自己身上的衣服,搶過莫清澈手中噴頭,扔進了旁邊空著的浴缸裏。

“今天我們泡鴛鴦浴。”

……

隨著第一聲雞鳴,東邊的太陽還在與睡魔做鬥爭不願意從地平線裏出來。莫清澈睜了睜眼,房間裏還是只有一盞不知道亮了多久的白熾燈在殷勤的盡著它的職責。他坐了起來,一天一夜都被鬼梟折磨的幾乎想就這樣睡死在床上。他輕手輕腳的下了床,在床上躺著的鬼梟似乎沒有什麽要起來的意思,臉色還有些發青的皺著眉頭。莫清澈心疼的抱怨了幾句,都是鬼梟被雷劈了還亂來之類的話。看了他一會兒轉身去為他熬藥,順便把隔壁他房間的臟被子扔進了洗衣機裏。

鬼梟感覺自己體內翻天覆地的攪動著,帶著腥味往上沖,可是他還是醒不來,他試圖睜開眼睛,可不一會兒就又睡沈了下去。睡夢中,他的父親一聲一聲的叫喚著他,叫他什麽他也聽不清,他已經記不清他父親是怎麽叫他的了,不過絕對不會是叫鬼梟這個名字。他跟隨著不清不楚的聲音走過去,他父親朦朧的身影出現在他面前,他看不清他的臉,可能也是因為記憶磨滅的原因。他可以感覺到父親正在看著他,似乎在怨恨他至今的所作所為,又好像在嘲笑他今日的因果報應。

“你現在還好嗎?當年你看著我在你面前挫骨揚灰卻無動於衷,掉幾滴眼淚就以為盡到了你的孝心了嗎?孩子,你之所以有現在這番成就不也是全靠我嗎?為什麽你這麽狠心拋下我,為什麽你這麽輕易就可以原諒殺害你父親的人,為什麽你如此忘恩負義。”

他父親漸漸的在他夢中形成一個面目可憎的角色,每一句話語都如同刀片般,一個字一個字的割入他的心臟。他清楚的知道這個不是他的父親,他的父親從不會說這些話,從不會如此性格惡劣的對他惡語相向。他的父親是一個溫和的人,但不是一個溫柔的人,他運籌帷幄,從不會讓自己的人生出現什麽偏差,是一個實實在在的策略家。鬼梟說他可以隨時隨地拋棄他父親是真的,但如果深一點解釋他完完全全不愛他父親也是假的。當初的那些話是他故意說給莫清澈聽的,為了不讓莫清澈心裏的愧疚感再強烈一點,怕他真的會離開他。

他父親從小就把他在官場上的規矩教給了他,他不知道他這麽做的原因是什麽,但也正因為這樣,在他的成長過程他幾乎就沒有因為這些問題吃虧碰壁。

沐徹汐134

但也正是因為這樣,鬼梟的童年好像並沒有什麽存在的意義。他當時真的非常敬愛他的父親,他認為他父親就是他的一切。不知道什麽時候了,他知道他的父親原來是想為他自己打造一個可以隨心所欲的政治利器,他也沒有覺得父親這種想法有什麽不對的地方,他認為他是他的孩子為他這麽做是應該的,他也樂意。

隨著年齡漸漸長大,就覺得自己的這種想法好像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看到跟他同樣年紀的孩子都在無憂無慮的成長,說不覺得羨慕是假的。回頭看自己從小經歷過的一切,好像缺了點什麽東西,應該是那個叫做童年還是童真的東西。他自覺他自己不需要這些東西,但是心裏卻總是缺了一塊,他還沒有想明白這個東西對他的意義是什麽,天界大戰就爆發了。他的父親死在他面前的時候就好像一個魔鬼,在熊熊烈火中掙紮,他的腦子一片空白,看到了在一旁冷眼旁觀的孑伊。他父親告訴過他,孑伊是挑起這場戰爭的始湧者,也是他們對立的敵人。他又看到了莫清澈,這個操縱著烈火焚燒他父親的孩子在不住的哭泣,這時他好像知道了自己心裏缺的那塊童真是什麽。

這一瞬間,他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淚腺,雖然他父親說過要努力把哭臉扭轉成笑臉,但這一刻他真的忍不住了。唯一的支柱在他面前消失殆盡,這個人千算萬算都算不到自己會死在一個孩子的手上。鬼梟當時把所有的過錯都推到了孑伊的身上,可能不僅是因為他覺得是他指使莫清澈殺死的他父親,還有的是,他可能把他父親的影子重到了孑伊的身上,把他父親所在他做的事重合到了莫清澈的身上。可能他認為,又一個自以為是的縱橫家把一個孩子的童真湮滅在手,還沾沾自喜的向世人展現自己所謂的成果。

睡夢中,他父親突然伸出手掐住了他的脖子:“為什麽你可以把弒父的仇恨加在孑伊的身上,到莫清澈的身上你就可以輕而易舉的原諒!”

鬼梟好像突然醒悟了什麽,這些年所謂的仇恨都不過是自己幻想出來的東西,弒父之仇?殺父仇人?好像就不過如此嘛,他對他父親的愛是這麽的虛偽飄渺,愚不可及。原來這份感情早就變成了一個畸形的形式演變出來,他只是把他對父親的恨強加到了別人的身上,偽裝成一份看似高尚的仇恨。原來僅僅只是這樣嗎?

他父親掐著他脖子的手越來越緊,鬼梟感覺他幾乎快要斷氣,他透不過氣的咳出了聲,血腥味立即沖破了嗓子魚貫而出。鬼梟被嗆醒,他順手拿著紙巾把嘴邊的血跡擦幹凈,轉眼看見白色的被單上印著一片紮眼的紅色,這次他想瞞著也沒有法子了。

莫清澈聽見他的咳嗽聲立馬回來看他的情況,看見這幅場景心裏百般無奈,他也不能說什麽。算了算時間,藥也差不多熬好了,只好轉身去為他盛來一碗。

他把藥放在了床頭的小桌子上,自己搬來一張椅子坐在了床邊。

“藥現在燙,等一等再喝。”

鬼梟聞了聞那藥的味道,上彎的嘴角頓時落了下去:“我就知道黑無常拿不出什麽好東西,這是什麽,那麽難聞。”

莫清澈也頗感嫌棄的看了一眼那碗藥,昧著良心的回答鬼梟:“也沒什麽,就是一些恢覆靈力還有補氣血和修覆身體的藥材,可能就是氣味難聞一點,苦一點而已。”

“是…是嗎…”鬼梟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那碗藥,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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