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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真相(一) 既然如此,他就只好先將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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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真相(一) 既然如此,他就只好先將陛……

山河美不美, 傅徵無心在乎。

他冷不丁地問:“這沿途風景,陛下方才,也同火羽族公主一起看過?”

嬴煜察覺到傅徵話中的不悅, 笑意微斂, 下意識道:“朕同她走的是另外一條路,景色沒有這麽好…”

傅徵冷聲道:“不是不讓你同她接觸嗎?”

嬴煜一怔, 眉心微蹙,竭力回想:“你何時說過?”

傅徵沈默片刻,才想起那話不過是他心底暗誓, 未曾宣之於口, 只旁敲側擊提醒過他莫做多餘之事。

他沈聲道:“她何時離開?”

嬴煜停頓片刻,如實道:“她不走了。”

傅徵猛地奪過他手中韁繩, 勒馬駐足,“不走?留在此地作甚?”

做娘娘麽!

嬴煜無奈道:“朕新設典客司一職, 命她為行令,待妖族質子入京, 由她全權監管。”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你為何總是不明白?”傅徵驟然怒斥出聲。

嬴煜被這一斥震得微怔,強壓下心頭火氣, 耐著性子解釋:“凡事不可一概而論, 你不也曾幫過兔妖與李四…”

“他們不過是山野小妖, 無涉朝局,不觸江山命脈!可闕銀是火羽族公主, 掌異族勢力,涉家國權柄,留她在京掌典客司,便是將妖族耳目安在朝堂腹地, 引狼入室,動搖社稷根基!”傅徵不容置喙道。

嬴煜終是動了氣,語氣沈急:“朕並非全然信她,留她在京,不過是權衡之策。她助朕完善陣法,朕對火羽族的責罰稍加寬宥,這不是你教朕的制衡之道嗎?”

“為何不跟我事先商量?”傅徵攥住嬴煜手臂,靈力微震,轉瞬兩人已離了馬背,立在草地上,咫尺相對。

嬴煜閉了下眼睛,稍微帶著火氣道:“那日在床上,朕與你提過此事,是你說的,讓朕自行決斷。”

“借口。”

傅徵全無半分印象,只認定嬴煜心存忌憚,不肯讓他涉足朝堂,“事後你明明有無數次機會與我商議…”

嬴煜惱火地打斷傅徵,怒道:“朕如何跟你商議?你每日不是將自己關在占星樓,就是抓著朕在床上廝混!朕跟你說的話你權當耳旁風,你只顧沈浸在自己的盤算裏!還要朕跟你如何說?!”

“……”

傅徵確實記不清了。

這些時日,額心舊傷裏蟄伏的天罰之力日夜噬骨,窺探天命的反噬如影隨形,他早已沈陷在邪器煉制的執念之中,無暇顧及其他。

他唯一能抓住的真實,只有與嬴煜肌膚相貼的溫度,只有在極致的沈淪裏才能暫時忘卻天道的隱患與內心的不安。

傅徵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緊,周身繚繞起絲絲縷縷的詭異妖氣,昭示著他的怒火。

嬴煜見那妖氣翻湧,心頭一緊,硬生生壓下滿腔怒火,擡手便要揮散那妖氣,“…你身上這些東西,是怎麽回事?”

傅徵眸色一沈,指尖微曲,周身繚繞的詭異妖氣瞬間被他震碎,化作縷縷輕煙消散無蹤,“不過是煉器染上的臟東西,用不著陛下費心。”

嬴煜眉峰緊蹙,語氣沈凝:“你近來心緒不平,莫非與你煉制之物有關?傅徵,你曾告誡於朕,旁門左道易亂人心智,反噬自身,你如今…”

“所以陛下是覺得紫薇臺無用,才另設典客司?”傅徵語氣陡然加重,步步緊逼,“還是說,有了火羽族公主,陛下便不再需要臣了?”

嬴煜一怔,滿目震驚:“你胡說什麽?”

“不然你為何要設下典客司!為何讓她幫忙修補陣法?”

傅徵氣急攻心,眼底翻湧著猩紅的怒火與偏執,“還故作好心替我解開與守城大陣的牽制!怎麽?好將我驅逐出京,成全你們二人嗎?不…是一妖、一人!”

話音未落,混沌妖氣自他周身翻湧而出,纏上衣袂,與額間紅痕隱隱相引,戾氣畢露。

“住口!你瘋了!”嬴煜厲聲喝斷,眸底驚怒翻湧,下意識便要上前壓制那失控妖氣,卻被傅徵驟然揮出的氣浪逼得踉蹌退後半步,被迫單膝跪地,擡眼時滿目驚愕地凝著傅徵。

傅徵低低地笑了起來:“陛下,這句話,你在心裏琢磨多久了?”

“從帝陵天罰落下來,我成了這副鬼樣子開始,你便覺得我瘋了,是麽?”他搖搖晃晃地走到嬴煜跟前,俯身端起嬴煜難以置信的臉。

冰涼的指尖輕拂過嬴煜側臉,傅徵不容置喙地攥緊他的下頜,垂眸厭聲道:“是啊,在陛下看來,邊境妖患漸平,人間百廢待興,一切都在變好…只有我,瘋瘋癲癲,格格不入,對不對?”

嬴煜氣憤地咬在傅徵的虎口,齒尖用力,帶著忍無可忍的盛怒:“是!沒錯!朕就是覺得你瘋了!”

傅徵眸色一瞇,心死如灰,一字一頓從齒間碾出:“我就知道。”

話音未落,嬴煜猛地拽住他的手腕,迫使傅徵與他一同跪坐於地,紅著眼眶恨聲道:“所以朕將自己交付於一個瘋子!與他肌膚相親,晝夜廝混!”

傅徵凝眉,一時失語。

嬴煜掐著他的肩膀,咬牙切齒道:“這聽來究竟像是誰瘋了?莫非朕偏愛瘋子?若真如此,天下瘋者何其多,朕豈非要盡數召入宮中?!你這個…混蛋!”

“朕幾時說過你瘋了?誰準你在這裏妄加揣測,肆意誹謗朕?!”

“即便你是個瘋子又如何?朕說過不愛你了嗎?!你還、還胡亂臆測朕與火羽族公主的關系?”

“混蛋…傅徵!”

傅徵楞在原地,腦中一時混沌,竟無從反應。

他僵著身子,肩頭微微發顫,方才那一身戾氣與妖氣似被嬴煜這幾句疾言厲色打散了大半,只餘下滿心茫然與無措。

他又讓嬴煜難過了…

這難道怪他嗎?不。

全都是天道的錯!

傅徵望著嬴煜通紅眼眶,繃著臉道:“聽著,火羽族公主是你的情劫。”

語頓,氣血猛地翻湧,他強行咽下喉間腥甜,咳聲低啞:“你若執意與她親近…咳咳!遲早會栽在她手裏,屆時別怪我未曾提醒…”

話音落,他再也壓制不住翻湧的血氣,唇角蜿蜒出刺目血跡,順著下頜滑落,滴落在衣料上,綻開點點猩紅。

嬴煜心頭一緊,方才的怒意瞬間被恐慌取代,伸手便去擦他唇角溢出的血絲,語氣急得發顫:“你…你怎麽…又吐血?是…洩露了天機?好好…朕聽你的…你別再說了…”

傅徵偏頭避開他的觸碰,眼底是破釜沈舟的執拗,額間紅痕因氣血翻湧愈發妖異:“陛下只需記住,闕銀是天道為你設下的情劫,碰不得。”

“天道?又是天道!朕都沒見過這鬼東西!”

嬴煜攥緊他的手腕,將人強行拉回身前,紅著眼低吼,“傅徵,你睜眼看看!你為了對抗那鬼東西,把自己弄成什麽樣子了?妖氣纏身,靈力紊亂,連命都快搭上了!值得嗎?”

“值得啊。”傅徵猛地掙開他,聲線嘶啞卻字字鏗鏘,死盯著嬴煜道:“我只要你平安活著,我要你擺脫天道的桎梏,我要你永遠與我相守!明明…沒有我就沒有你的今天!從始至終陪在你身邊的只有我!天道憑什麽幹涉你的命運?嬴煜,你是我的。”

嬴煜望著他,心頭翻湧難言,唇瓣翕動,竟一時失語。他原以為自己對傅徵的執念已深至骨髓,此刻才知,對方竟不遑多讓。

情劫既已說破,傅徵便選擇將所有隱秘和盤托出。他攥緊嬴煜的手,語氣沈定如鐵:“你聽好了,你所遭受…”

話音還沒說完,額心傳來劇烈的刺痛,經脈寸寸撕裂般劇痛,傅徵喉間腥甜翻湧,一口鮮血盡數嘔在嬴煜衣襟上。

嬴煜嚇得幾度魂飛魄散,他慌忙將搖搖欲墜的傅徵攬入懷中,掌心急切捂住他的嘴,滾燙的血源源不斷從指縫滲出,染透他的指背。

他聲音抖得不成調,帶著瀕臨崩潰的恐慌:“別再說了…朕知道了!求你別再透露半句了…朕都聽你的,全聽你的!別說了…”

傅徵疼得近乎麻木,周身經脈似被烈火反覆灼燒,又似被寒冰層層凍結,兩種極致的痛楚交織著,幾乎抽幹了他所有力氣。

他緩了許久許久,臉上才觸到一絲清晰的熱意,恍惚地想,自己竟是疼哭了嗎?

看來真是太疼了。

直到嬴煜無聲落淚的臉龐映入眼簾,滾燙的淚珠再次砸在他的臉上,傅徵才後知後覺地明白,那是嬴煜的淚。

他擡手,指尖顫巍巍地撫上嬴煜的臉頰,指腹擦過那冰涼的淚痕。

嬴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主動將臉埋進他掌心,輕輕蹭了蹭,似是安撫他,也似是安撫自己。

傅徵望著他通紅的眼尾,喉間的血腥氣尚未散盡,心底卻泛起一陣清晰的疼惜——

總是這般,陛下得多為難啊。

這般想著,傅徵不動聲色地指尖微曲,捏動訣印,一道極淡的靈力悄無聲息地沒入嬴煜眉心。

嬴煜身子一軟,雙眼闔上,徹底暈了過去。

傅徵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人輕輕攬住,一同倒在微涼的草地上。

嬴煜呼吸平穩,眉眼舒展,像是只是尋常睡去,唯有眼角未幹的淚痕,洩露了方才的驚惶。

傅徵仰臉望著天際,暮色漸沈,最後一抹霞光被夜色吞噬,點點星辰次第亮起,綴滿墨色蒼穹。

他死死攥住嬴煜的手,掌心相貼,感受著對方溫熱的脈搏,眼底一片百無聊賴的死寂。

既然如此,他就只好先將陛下關起來。這樣陛下就不會有陷入兩難之地的機會了。

在徹底掀翻這宿命棋局、除掉天道之前,他要將嬴煜牢牢鎖在身邊,關在無人能傷、無人能擾的地方,才是最妥當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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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煜醒來時,額頭還殘留著一絲酸脹,入目是密不透風的石墻,唯有頭頂嵌著的夜明珠散著幽冷的光。

他撐著地面坐起,右腳驟然一沈。

冰涼的玄鐵鏈纏在踝間,鏈身刻著傅徵獨有的封靈符咒,另一端死死釘入厚重的石壁。

環顧四周,這密室寬敞卻壓抑,四壁光潔無門,中央堆著如山的珠寶,明珠、暖玉、赤金在微光裏泛著奢靡的光,皆是他往日賞給傅徵的物件,如今卻被堆在這裏,成了囚籠裏的點綴。

嬴煜微微皺眉,鎖鏈拖拽的輕響在死寂中格外刺耳,像極了傅徵那日在草地上,眼底那片百無聊賴的死寂。

他無奈扶額,心想,傅徵又在胡鬧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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