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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真相(二) 而是將拔除那萬劫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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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真相(二) 而是將拔除那萬劫之源——……

嬴煜垂眸, 指尖反覆摩挲著腳踝上的玄鐵鏈,鏈身冰涼沈重,其上符咒隱現金芒, 紋絲不動。

幾番嘗試無果, 他索性收回手,閉目靠在榻上, 斂去眼底鋒芒,靜氣養神。

周遭寂靜無聲,落針可聞。

閉目間, 嬴煜鼻尖忽然縈繞開一縷淺淡的香灰氣息, 清苦裏裹著幾分森然。

他心頭火氣瞬間竄起,方才被符咒困住的郁氣盡數翻湧, 眼睫猛地掀開,沈喝:“傅徵!”

然而周遭空無一人。

嬴煜擡手揉著抽痛的額角:“出來, 朕聞到你的味道了。”

傅徵的身影自虛空中緩緩凝實,他立於幾步之外, 垂眸望著榻上氣勢凜然的帝王,緘默不語。

嬴煜皺眉凝視他片刻,心想換作旁人鎖著他, 他早就將對方千刀萬剮了。

可他看了傅徵半晌, 終是無奈輕嘆:“幹嘛鎖著朕?”

傅徵微微歪頭, 眼底掠過一絲詫異——竟未動怒?

嬴煜再嘆一聲,朝他伸手:“過來。”

傅徵卻依舊立在原地, 紋絲不動。

嬴煜望著他冷淡疏離的模樣,微微傾身,腳踝上的玄鐵鏈輕響,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朕讓你過來!”

傅徵又是沈默片刻, 終是緩步上前。衣袍掃過地面,帶起一縷香灰氣息,他在嬴煜身邊站定,眉眼間是慣常的冷寂,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嬴煜伸手,直接攥住他的手腕,指尖觸到一片冰涼。他猛一用力,將人狠狠拉下來,抱進懷裏用力聞了聞,這才皺眉擡頭,松了口氣:“還行,沒有染上臟東西。”

他想起昏迷之前傅徵身上的汙濁邪氣,還以為傅徵修煉了什麽旁門左道,此刻懷中人氣息清清爽爽,那股濁意想來該是煉器時不慎沾染的。

但想起傅徵陰晴不定的模樣,以及近日種種瘋癲行徑,嬴煜心頭的疑慮並未散去,反而愈發沈墜。

可傅徵自有傅徵的道理,他未曾親歷傅徵所受的煎熬,又有什麽資格去阻攔?退一萬步說,即便傅徵想要他的命,他也會親手遞上最鋒利的刀。

嬴煜握著傅徵的手臂,註視著他的眼睛,輕聲問:“你將朕鎖在這裏,誰去上朝?朝政誰來管?”

傅徵的目光緩緩描摹著嬴煜的眉眼,試圖從中尋到一絲慍怒的痕跡,半晌才淡淡開口:“我自有主張。”

嬴煜忽的低笑出聲,語氣裏摻著幾分悵然:“朕早些年便說過,這爛攤子你自己收拾,可你偏不,非要將朕困於這位子上。”

“朕鬧過。”

“怨過。”

“恨過。”

“後來便想,跟你就這麽過罷。”

“總道是,朕離不開你。”

嬴煜緩緩吐出口氣,目光凝在傅徵眼底,輕聲追問:“傅徵,從小朕便覺得你無所不能,萬事不入眼,可從何時起,你眼底的顏色,竟變得這般悲涼了?是因為朕嗎?”

“是因為朕,你才變成這樣的嗎?”那張俊朗深邃的臉上覆上一層無邊無際的情深與疼惜,好似要將人溺斃其中。

傅徵突然伸手,撫摸著嬴煜一往情深的臉,“這樣的神情,陛下還會露給旁人看嗎?”

“…你很熱衷給自己找假想敵。”嬴煜無奈側臉,閉眼蹭了下傅徵的掌心:“但朕想,你應該有自己的道理。”

“陛下又怎知,這在將來不會發生?”傅徵的聲音平靜無波,指尖微頓,“就像陛下心悅臣一樣,當年的陛下,會覺得自己有朝一日,喜歡上臣嗎?”

嬴煜勾唇,緩緩闔眸:“可見世事難料。”

傅徵眸色一暗:“是啊,世事難料。”

“但朕心悅你,是在你蓄意引/誘朕之前。”

嬴煜喉間微啞,憶及炎水池畔,水汽氤氳裏傅徵肩背裸露的模樣,那一眼便讓他心神恍惚,自此彌足深陷。

“……”傅徵垂眸,長睫掩去眼底翻湧的驚濤駭浪,聲線依舊維持著那點冷寂的平穩,卻微不可察地發緊:“陛下再等等罷。”

說罷起身欲走,衣袖卻被嬴煜攥住。帝王語氣帶著幾分不悅:“你要朕獨自呆在此處?要呆多久?”

傅徵隨口:“不會很久。”

嬴煜火氣瞬間竄起,攥著衣袖的手猛地收緊,語氣強硬:“不行,朕要每天都見到你,否則朕與階下囚有何兩樣?”

傅徵聞言回神,半跪於地,指尖輕挑那根玄鐵鏈:“暫時,沒有兩樣。”

他順著鎖鏈滑至嬴煜腳踝,在對方臉色驟變的剎那,忽然攥緊那截微涼的肌膚,猛地將人扯向自己,淡聲提醒:“陛下,不乖的孩子,是要被教訓的。”

嬴煜被這股力道拽得前傾,腳踝被按著,卻非但沒退,反而借著這股力俯身,一手扣住傅徵後頸,將兩人距離壓得極近。

他眸色沈沈,喉間滾出低啞的聲線:“傅徵,別太放肆…”他願意縱著傅徵是一回事,但傅徵不能真的挑戰的他的威嚴,尤其還是這種狼狽的姿態。

傅徵擡眸,指尖非但沒松,反而更用力地掐住他腳踝,指腹摩挲過那道被鎖鏈勒出的淺痕:“陛下忘了少時不聽話的下場了?”

嬴煜一怔,幼時種種懲戒的記憶翻湧上來。

案前罰抄的昏沈、宗祠長跪的柔軟蒲團、白玉戒尺打在手心還有…屁股的灼痛!

這些回憶盡數在腦海中閃過,令他喉間一哽,一時失語。

傅徵瞧著他這般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轉瞬即逝。

“朕早晚會討回來!”嬴煜最不喜傅徵提起兩人實力懸殊的那些年,語氣裏帶著幾分惱羞成怒的憤然,下頜繃得死緊。

傅徵卻突然湊前,在嬴煜唇上親了一下,輕得像落了片雪,轉瞬便退開。

“好啊,等…了卻這樁事,臣便任由陛下處置。”

嬴煜猛地僵住,方才的惱意與羞窘瞬間凝固,只剩唇上殘留的微涼觸感,驚得他眸色驟變,目光一瞬不瞬地黏在傅徵身上,直到傅徵的身影消失,他才輕哼了聲。

石門再次被輕推開,孫大監弓著腰進來,剛要俯身請安,目光掃過嬴煜腳踝上泛著冷光的鎖鏈,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臉色煞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幾乎要嚇傻了。

他活了大半輩子,從未見過這般光景——九五之尊竟被鎖在殿內,而動手的,正是那位權傾朝野的國師。

孫大監心頭狂跳,滿是惶恐與不解,暗自心驚:國師這到底是要做什麽?是謀逆,還是另有隱情?

嬴煜瞥了眼他大驚失色的模樣,抱著手臂,語氣隨意敷衍:“朕身體抱恙,來此靜養,你只管伺候,別胡亂揣測。”

孫大監:“……”

怎麽還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起來了?

嬴煜問起宮外情形,孫大監嚇得渾身哆嗦,顫聲回話:“外人看起來,陛下…陛下每日都照常上朝理政。”

嬴煜眉峰微挑,眼底掠過一絲興致:“傅徵竟找人冒充朕?”那日後,他豈不是能經常偷懶了?

孫大監頭埋得更低,聲音細若蚊蚋:“奴才不知…奴才只是前來侍奉陛下的起居用度。”

嬴煜聞言,笑意更深,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腳踝上的鎖鏈,語氣輕佻:“你何必如此哆嗦?作為傅徵安排在朕身邊的人,他應該不會為難你。”

孫大監身子一顫,額頭幾乎要觸到地面,連聲道:“奴才惶恐!陛下…”

“行了,你也是奉皇後之名行事。”嬴煜隨口道:“做事機靈些,與他打好配合。”

孫大監:“……”

皇後?!

這稱呼太過駭人,國師何時成了皇後?陛下竟如此稱呼,這要是傳出去,怕是要掀了整個朝堂。

嬴煜自顧自地琢磨:“等朕出去後,就行封後大典,屆時看誰再敢胡言亂語。如此一來,傅徵應當就不會亂吃醋了…朕都與他一生一世一雙人了,你說對不對?”

孫大監猛地擡頭,又慌忙低下頭,心頭驚濤駭浪,“對…對對對,陛下聖明,陛下英明。”

孫大監從密室裏出來,剛轉過廊角,便撞進傅徵眼底。

他慌忙躬身,聲音發顫,帶著驚魂未定的小心翼翼:“國師,奴才…奴才什麽都沒說,半句不該提的都沒漏。”

傅徵淡淡頷首:“有勞公公,退下吧。”

孫大監如蒙大赦,連頭都不敢再擡,弓著腰匆匆退去,不敢有片刻停留。

此處是占星樓最隱秘的地界,一門之隔,便是被囚的嬴煜。

帝王對此間的一切渾然不覺,更不知這間密室,自他初次出征,便被傅徵暗中打造,藏著無人知曉的籌謀。

占星樓大殿深處,名為“骨爐”的邪器靜靜懸浮,緩緩轉動。

爐身由萬千妖骨堆砌而成,骨節交錯猙獰,每一寸都浸著濃郁的汙穢,似有無數怨魂在爐內哀嚎嘶吼。

傅徵緩步走近,眼底平靜漠然,擡手間,數枚尚帶著溫熱與血跡的妖丹,被毫不猶豫地投入爐中。

丹體入爐的剎那,刺耳的尖嘯撕裂空氣,黑血噴湧,骨爐劇烈震顫,陰鷙之氣暴漲,將傅徵蒼白的臉映得詭譎如幽靈。

腥臭的妖血正蜿蜒漫出,在地面拖出長長的黏膩痕跡,那些被取走妖丹的妖物,早已成了殘破腐爛的屍骸,在陰暗裏散發著惡臭,淪為這邪器的養料。

樓外天色驟然劇變。

盛夏時節,烈日當空,轉瞬烏雲如墨傾覆,狂風裂空呼嘯,鵝毛大雪漫天砸落,冰寒刺骨。

紫電撕裂雲層,雷音震徹天地,似天道震怒,要將這人間傾覆。

百姓從未見過這般異象,紛紛驚慌奔走,心道今年真是異象頻頻。

不知過了多久,傅徵推開占星樓大門,立於占星樓頂。

漫天風雪中,他臉覆面具,星袍翻飛,他祭出掌心法器,周身並未泛起正統靈力的清輝,反而湧動著一股陰寒詭譎的黑氣。

黑氣如巨網般籠罩天地,漫天風雪驟然凝滯,而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潰散。

狂風漸息,烏雲散去,烈陽穿透雲層,灑下暖熱光芒,仿佛那突如其來的暴雪從未出現過。

本該是天道對傅徵修煉邪器的示警,卻被他親手截斷鎮壓。

縱然滿身森然,但此時此刻的傅徵,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像是執掌天地的神明。

百姓見此景象,紛紛跪地叩首,對著占星樓的方向頂禮膜拜,稱頌國師庇佑蒼生,讚譽之聲響徹街巷,民心盡歸。

無人察覺,那溫和日光深處,蟄伏著天道不動聲色的怒意。

一縷無形威壓悄然纏上傅徵,面具之下,他額心神罰紅痕驟然刺痛,如細針鉆髓。

這痛感反倒讓他混沌的神魂驟然清醒,心底翻湧起近乎癲狂的暢快——

神族在忌憚。

人群之中,闕銀擡眸,遙遙望向樓頂那道孤絕的身影。

她看得真切,傅徵所用的法器絕非正統靈器,那股陰鷙霸道的力量,與她的異術殊途同歸,皆是妖法。

而占星樓上翻湧的妖力厚重得令人心悸,足以想見,為煉就邪器,傅徵究竟屠戮了多少妖物。

翌日早朝,宣政殿內玉階森然,文武百官肅立兩側,鴉雀無聲。

殿門輕啟,玄色龍袍的身影緩步而入,身姿挺拔如松,步履沈穩有度,不見往日的張揚銳利,反倒多了幾分深不可測的冷寂與從容。

朝臣們未覺異樣,只當陛下近日愈發沈穩持重,紛紛呈遞奏折。

龍椅上的人批閱決斷,條理分明,賞罰精準,甚至比往日更顯妥帖。

“陛下聖明!”

“陛下思慮周全,臣等拜服!”

稱頌之聲響徹殿宇,傅徵端坐龍椅,指尖輕叩扶手,眼底無波無瀾,將這場扮演做得滴水不漏。

階下,南蠡眉頭緊蹙,目光如炬,牢牢鎖在龍椅之人身上。

他半生伴駕,與傅徵相交甚深,太清楚這二人的風骨脾性——嬴煜決斷間藏著桀驁銳氣,哪怕收斂鋒芒,也難掩少年帝王的鮮活;

而此刻龍椅上的人,行事太過周全,太過滴水不漏,周全得近乎刻意,那股刻入骨髓的冷寂,分明是傅徵的氣息。

散朝之際,南蠡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語氣看似尋常,實則字字試探:“陛下近日處理朝政愈發得心應手,只是龍體要緊,臣觀陛下面色似有倦意,不知是否安好?”

傅徵擡眸,目光平靜落在南蠡身上,無半分閃躲。

他緩緩張開雙臂,任由對方打量,聲線依舊是帝王的沈穩:“南相多慮,朕一切安好,不勞費心。”

南蠡指尖微攥,心中了然,卻不再多言,躬身退下,眼底滿是沈憂。

殿外廊下,闕銀倚柱而立,望著龍椅上那人離去的背影。

方才早朝之時,她便察覺異樣,龍椅上人的氣息與占星樓頂如出一轍的陰寒詭譎。

她指尖輕撚,一縷微不可察的異術探去,瞬間確認——這絕非真正的人皇,而是那位越來越古怪的國師。

闕銀立在宣政殿外的廊柱陰影裏,望著傅徵離去的方向,眸中好奇與警惕交織。

人族國師,竟能將人皇的威儀模仿得如此惟妙惟肖,滴水不漏。

他這般費盡心思,究竟是為了什麽?難不成先前是假意依附嬴煜,實則暗中恨毒了嬴煜,欲取而代之?還是另有所圖?

她越想越覺得此人深不可測,那股陰鷙妖力背後,定然藏著驚天秘密。好奇心壓過了忌憚,闕銀決定夜探占星樓,非要摸清楚這位國師的底細不可。

是夜,月黑風高。

闕銀收斂周身氣息,化作一道赤色流光,悄無聲息地潛入了戒備森嚴的占星樓。

樓內寂靜得詭異,連守衛都不見蹤影,只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陰冷氣息撲面而來。

她循著那股熟悉的陰鷙妖力,一路深入,最終抵達了占星樓最深處的大殿。

潛入的瞬間,闕銀瞳孔驟縮,渾身血液幾乎凍結。

這裏根本不是人間道場,而是一座活生生的地獄。

殿中央,骨爐瘋狂轉動,萬千妖骨堆砌的爐身上,詭異的血色紋路亮起,怨魂的尖嘯聲撕心裂肺,幾乎要震碎她的妖魂。

地面上,濃稠的黑血蜿蜒流淌,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無數殘缺的妖骸散落四周,死狀淒慘。

縱然闕銀見慣了廝殺,可眼前這煉獄般的景象,依舊讓她魂飛魄散,妖心狂跳。

闕銀嚇得魂不附體,轉身便要遁走。

然而,剛一回頭,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已佇立在殿門,阻斷了她的退路。

是傅徵。

他未戴那副銀質面具,額間神罰的紅痕猙獰可怖,而那張素來冷寂清俊的臉上,此刻爬滿了細密的詭異紋路,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將他襯得形如惡鬼,再無半分人形的清正。

闕銀嚇得連連後退,腳下一絆,後背重重撞在了滾燙的骨爐上。

剎那間,骨爐爆發出一股極強的吸力,無數怨魂嘶吼著纏上她的四肢,要將她拖入爐中,化為養料。

“不!”

闕銀驚恐尖叫,妖力紊亂,根本無法掙脫。

就在她即將被骨爐吞噬的瞬間,傅徵動了。

他長袖一揮,一股陰寒卻精準的力量將闕銀狠狠拽出,甩落在地。

骨爐的吸力被強行截斷,發出不甘的轟鳴。

闕銀撐著染血的地面勉強起身,羽翼淩亂地貼在身側,驚魂未定地斂了心神,啞聲開口:“謝國師救命之恩…我…我誤入此地,還望國師見諒,這便不打擾了…告辭。”

她轉身欲走,身後傅徵淡漠的聲音驟然響起,沒有半分溫度:“站住。”

闕銀腳步一頓,後背已沁出冷汗。

“你可以走。”傅徵背對著她,衣袍在骨爐翻湧的黑氣中微微拂動,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但要永遠離開涿鹿。”

闕銀猛地回頭,眸中滿是錯愕與不甘:“我乃火羽族公主,身負族中使命而來,怎能就此離去?”

傅徵緩緩轉過身,臉上的詭異紋路尚未褪去,襯得那雙冷眸愈發幽深。

他看著闕銀,語氣輕描淡寫,卻字字戳中她的心思:“本座知道你必行的目的。你借完善守城大陣之名接近陛下,妄圖聯姻攀附,後見陛下對你無意,便打算滯留涿鹿,伺機再動。”

闕銀臉色驟變,難以置信地後退一步,聲音發顫:“這些…也是你算出來的?”眼前這人,不僅實力恐怖,竟連她藏在心底的算計都看得一清二楚。

傅徵沒有心情回答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他緩步走近,靴底碾過地面的黏稠妖血,發出細碎的聲響:“你對嬴煜並無半分深情,所作所為,皆為了火羽族存亡。”

闕銀心頭一震,竟無法反駁。

“本座有一法,可助你火羽故土恢覆生機。”傅徵頓住腳步,眸中沒有半分波瀾,“但你需立下死誓,此生此世,永不踏上 人族凈土。”

闕銀攥緊指尖,強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擡眸直視他:“我為何要信你?昔年你身負神使之職,才受到萬民敬仰,可如今…”

她既怕又強作鎮定,瞥了眼傅徵眉心的天罰痕跡,繼續道:“你早已背離神途,淪為邪魔外道,同我等又有何區別?”

傅徵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漠然,語氣輕淡得如同尋常閑談:“所謂神族,是本座奉祂為神,祂方能受香火、稱神族;所謂人皇,是本座稱他為皇、扶他登位,他方能掌天下、馭蒼生。”

“信與不信,選擇權在你。”

傅徵微微偏頭,目光掃過殿中瘋狂轉動的骨爐,怨魂尖嘯愈發淒厲,陰鷙之氣翻湧著纏上闕銀的腳踝,“要麽,立誓離去,換火羽族一線生機;要麽,便留在這骨爐之中,化作萬千怨魂之一,助本座一臂之力。”

骨爐的吸力隱隱躁動,似在渴求新的養料,闕銀渾身發冷,羽翼不受控制地顫抖。

她清楚,眼前這人從不是說笑,留在這人間煉獄,唯有死路一條。

沒有半分猶豫,闕銀咬破指尖,以精血為引,立下最狠毒的死誓。

傅徵隨手拋來一卷絲帛,其上秘術玄奧,直指火羽族根源。她攥緊絲帛,再不敢多留片刻,踉蹌著轉身,化作一道倉皇的赤色流光,連夜逃離了涿鹿城。

傅徵沈默片刻,緩步走入密室。

嬴煜面前的留影石正映著闕銀倉皇離去的影像,他擡眸,神色覆雜地看向傅徵。

傅徵走近榻邊,聲線輕淡:“看吧陛下,天下攘攘,皆為利來。只有我會真心待你。”

嬴煜輕嗤一聲,百無聊賴地晃著腳上的鐵鏈,“她是被你嚇跑的。”

傅徵眼尾微挑,語氣平淡:“不嚇跑,難道留著殺了?”

嬴煜道:“少裝模作樣。你若真想殺她,又何必把她從鬼爐子邊上扯回來?”

傅徵淡淡道:“她妖力微薄,不配入我的爐子。”

嬴煜一時語塞,終是輕嘆:“你就嘴硬吧。”隨即拍了拍床榻,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過來,陪朕躺一會兒。”

嘴硬嗎?傅徵不認為。

他依言挪至榻邊,側身靠在嬴煜肩頭,周身緊繃的氣息緩緩松弛,闔上了眼。

他沒有殺闕銀的必要。

說到底,他們皆是嬴煜命中劫數。

劫數,何苦為難劫數?

他要做的,不是清除這些旁枝末節。而是將拔除嬴煜的萬劫之源——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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