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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天命(四) 傅徵擡眸:“他說,你很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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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天命(四) 傅徵擡眸:“他說,你很在……

床幔垂落如霧, 燭火半明,喘息在帳內纏成一片溫燙的輕響。

傅徵忽然出聲,聲線壓得低啞:“潮涯有問題。”

嬴煜正埋首在他頸間, 細碎的吻落過傅徵臉側與下顎, 恍若未聞,只沈沈貼著傅徵, 呼吸灼熱淩亂。

傅徵眉峰微蹙,眸色一沈,伸手捏住他的下巴, 力道不輕不重, 硬是將人擡起來,目光直逼他眼底:“陛下聽見沒有?”

嬴煜被他制著擡頭, 氣息未平,只懶懶蹭了蹭他的指尖:“不是、說好、夜裏、不談、公事嘛?”

一頓一下。

傅徵餘下的話, 盡數被撞碎在喉間,一聲聲低沈的呼吸, 湮沒在糾纏滾燙的唇齒間。

這小兔崽子好似在刻意報覆近日朝堂的憋屈,纏著人沒完沒了!

傅徵身為師長,只能縱著徒弟胡作非為。

況且嬴煜並非不知分寸, 與他恣睢不馴的性子截然相反, 這種時候他格外溫順細致, 一舉一動都在留意傅徵的神色,顧及著傅徵的感受, 半點不粗魯。

明明是存心報覆般的纏人,偏又溫柔得叫人狠不下心。

事罷,嬴煜側身躺在傅徵身側,指尖繞著他一縷發絲, 語氣帶著幾分未盡的遺憾:“先生的表情,再多一點就好了。”

傅徵認為這很好辦到,他縱容地問:“陛下想看什麽表情?”

嬴煜低笑一聲,指尖輕輕撚著他的發:“朕想要先生從心而發,而不是刻意哄朕。”

傅徵側身面向嬴煜,擡手撫上嬴煜略顯低落的臉龐,“怎麽又不高興了?你應當清楚,若非我甘願,你做不到這份上。”

嬴煜當然清楚,傅徵並非不動情,不然也不會由著他予取予求。只是多數時候,傅徵都在遷就、在縱容,像在哄一個寵愛的孩子,鮮少真正沈進去,由著自己的心意走——

可嬴煜真的很想看看傅徵卸下所有克制與隱忍,完完全全為他失控的模樣。

嬴煜忍不住在傅徵掌心蹭了蹭臉頰,眼睫濕漉漉地垂落,低聲抱怨:“你總是這樣…倘若有一天進入你身體裏的不是朕,而是朕捅向你的一把刀呢?”

“……”傅徵撫摸著嬴煜側臉的手猛地收緊,一時間既想捏爛嬴煜的這張嘴,又想擦去他眼睫上濕漉漉的水痕。

他的小徒弟是如何做到可氣可憐又可愛的?

思索過後,傅徵還是不輕不重地掐了掐嬴煜的臉,認真回答:“你沒這個能耐。”

嬴煜:“……”

他哼了聲:“你太小看朕了,你是沒親眼見過朕在戰場上的英武身姿!”

傅徵收手,燭火落他眉眼間,容色清絕,睫影淺淡,他懶懶捏了捏眉心,淡聲道:“陛下英明神武,臣方才已經感受到了。”

嬴煜得意道:“那是自然——”話頭頓住,他猛地看向傅徵,耳尖一熱,難以置信這樣的話會從這張冷淡禁欲的臉上說出來。

燭火在眸中猛地一跳,嬴煜猛地擡眼盯住傅徵,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薄紅,從臉頰一路燒到耳根。

他張了張嘴,原本的得意盡數碎成慌亂,連聲音都帶上幾分不穩的啞:“你、你…”

傅徵擡眸,眸底笑意深了幾分,看著他炸毛又窘迫的模樣,只覺得心頭那點郁結盡數化開,只剩一片溫軟。

他沒再開口,只靜靜看著眼前口是心非的小徒弟,等著他自己把話說圓。

嬴煜慌忙挪開眼神,耳尖還紅著,語氣幹巴巴強撐:“別…別別以為你這麽誇朕,朕就會聽、聽你的…”

傅徵輕笑一聲,擡手將人攬緊,下巴輕抵在他發頂,溫聲道:“陛下,將潮涯殺了吧。”

嬴煜懷疑自己聽錯了,這前後句有聯系嗎?他猛地擡頭,皺眉註視著傅徵,“……”

傅徵任由他盯著,語氣坦然自若:“旁人都說,帶回來的那只鮫人容貌出色,陛下喜歡的很。臣不喜歡聽這樣的話。”

嬴煜仍舊蹙眉,語氣斬釘截鐵:“朕永遠都不會喜歡妖怪!”

頓了頓,他盯著傅徵道:“你才不會吃醋,你只是覺得這樣說,朕會高興一點,是嗎?”

傅徵微挑眉梢,頗有些遺憾地垂眸——有時候,互相太過了解,反倒不怎麽方便辦事。

“潮涯並無過錯,不能殺。”嬴煜語氣決然,徑直開口。

不等傅徵說話,他擡手輕輕按住傅徵的唇,目光沈靜而堅定:“朕知道他另有所圖,可他活著,才能昭示朕招安妖族、止息兵戈的心意。”

傅徵啟唇,在嬴煜的指尖咬了一口。

嬴煜吃痛收回手,嘟囔:“怎麽還真咬呢…”

傅徵言簡意賅道:“知道他有問題,便該趁早處置。我從沒有放任隱患坐大的習慣,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的道理,不要讓我多說。”

嬴煜問:“他幾時惹到你了?”

傅徵擡眸:“他說,你很在意我。”

嬴煜無語地眨巴了下眼睛,越發困惑,“所以?”說的也沒錯啊。

傅徵反問:“這樣做對他有何益處?”總不會真是看他們登對。

嬴煜費解地凝眉,試探道:“讓皇室斷子絕孫,妖族好趁虛而入?”

傅徵沈默一瞬,輕輕嘆了口氣,語氣無奈又縱容:“…格局有點太大了,陛下。”

嬴煜攥住傅徵的手,聲線穩而沈,每一字都像是在朝堂宣諭般周密篤定:“總之,現在還不能殺他。朕已有全盤布局,留著他,去妖族深處斡旋、離間、探底,皆是一步不可少的棋。何時用、何時棄,朕早已規劃分明。”

傅徵垂眸,看著兩人交握的手,眉峰微蹙,卻沒立刻抽回。

“陛下以為,憑他幾句花言巧語,就能穩住妖族?”他語氣平淡,卻藏著不容置喙的篤定,“潮涯的修為,連我都難以看穿。有時候,我甚至覺得他連妖族都不在乎,像是在暗中等待什麽。”

嬴煜抿了抿唇,語氣沈定:“若他真有異動,朕會親手殺了他。在此之前,一切都要按照朕的計劃行事。”

傅徵見他這般篤定,終是不再多言,只淡淡頷首:“好,此事我以後不會再提。”說完便閉上了眼睛。

帳內一時落針可聞。

嬴煜盯著傅徵線條利落的側臉,心口莫名發悶,既不願在政事上退讓半分,又莫名怕他真動了氣。

僵持片刻,他終是憋屈地挪了挪身子,指尖輕輕戳了戳傅徵的腰側。

一下,又一下。

帶著幾分無處發洩的煩躁與小心翼翼。

傅徵忽然翻身將人攬進懷裏,手臂收得很緊,語氣裏藏著無奈:“再鬧我就真生氣了。”

嬴煜艱難地動了動,被箍在懷裏掙不脫,語氣裏裹著幾分帝王式的不滿:“應該朕抱著你。”

傅徵不吭聲,看上去像睡熟了。

嬴煜只好安分下來,整個人很大只地窩在他懷裏,手腳都沒處放。心裏還憋著一股不服氣,想再掙一掙,可又怕真的擾了他歇息,只能憋屈地偃旗息鼓。

睡意一點點漫上來,就在他昏昏欲睡、眼皮快要黏上時,傅徵冷不丁低低開口:“陛下,敢與臣打個賭嗎?”

————————

近幾日,傅徵與嬴煜的矛盾愈演愈烈,再無半分掩飾。

但凡涉及妖族招安、疆土守備、刑律政令之事,二人當庭對峙,言辭淩厲,互不相讓。

這般激烈沖突接連上演,不出數日便經由各種渠道傳至宮外,從朝野中樞蔓延至各州郡縣,最終舉國皆知。

世人皆傳,陛下與國師本就心存隔閡,如今更是徹底決裂,形同水火。

潮涯將這一切盡收眼底,面色一日沈過一日。

深夜,萬籟俱寂,皇宮屋脊最高處,一道藍影悄無聲息地凝立。

潮涯擡眼望向沈沈夜色,神色陰鷙翻湧,再無半分平日溫淡偽裝。

這些時日,他明著周旋撮合,暗裏步步設局,本想誘傅徵對人皇動情、深陷牽絆,將來嬴煜一旦傾覆,傅徵也必同墜泥潭,背負萬世罵名。

他要讓這位高高在上的國師親身體會——自己不過是人皇渡劫路上一道註定要被踏過的劫,是天道的棋子!

待到那時,傅徵心死成灰,他再亮明真身,以同病相憐之姿將人拉入陣營,一切本該順理成章。

可到頭來,潮涯盡心撮合二人,終究只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所有的籌謀均是白費。

嬴煜與傅徵之間那根絲線,他撥不動、剪不斷、更纏不住。

既然無法拖傅徵入甕,那便索性掀了這天下棋局。

潮涯緩緩擡手,指尖輕點左瞳。

剎那間,那只眼翻出極寒的蒼白色,白瞳深處,蟄伏數年的燭龍戾氣驟然蘇醒,黑焰翻湧,兇煞沖天。

“人皇要和平,要招安,要護這天下安穩…殊不知一切都是過眼雲煙…”

他低聲嗤笑,聲音被夜風撕得破碎,“去他的人皇,去他的天道——全都是破爛貨!”

“吾便先毀了人族的根基之地!”

咒訣落定,潮涯猛地睜眼。

白瞳之中,一道焚天煮海的黑龍影轟然沖天,燭龍狂嘯震徹皇宮,挾著毀天滅地的兇威,向城內席卷而去。

隨後,潮涯身形化作一尾淡藍水影,借著沖天暴亂的妖氣掩護,悄無聲息掠下宮墻。

他一路疾行,不敢有半分耽擱,徑直遁回南海方向,直奔向那座被他早已制成煉獄的海底舊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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