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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翅膀與月色 “陛下贈我許多東西,臣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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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翅膀與月色 “陛下贈我許多東西,臣無……

帝煜忽然出手, 他反轉鏡面,直接對準傅徵,少年身影消失, 鏡面再 次如同漣漪般朦朧起來。

傅徵一頓:“……”

帝煜意味深長道:“說起來, 朕也想看看愛卿從前的模樣。”

漣漪退散,鏡面裏出現一個坐在海螺坐榻上的魚尾公子, 鬈發白瞳,和傅徵不說話時的冷淡模樣如出一轍。

帝煜這才放了心,老實說, 他總覺得傅徵不會聽話辦事, 可這離鏡確實照出了他們不同時期的模樣,雖說不知真假, 但陛下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哪怕傅徵真的別有所圖,帝煜也能耗時間陪他慢慢玩, 畢竟萬年無聊,碰上個有意思的東西可不容易。

“你倒是從一而終的…”帝煜打量著鏡面裏的鮫人, 懶洋洋地評價:“無趣。”

傅徵收起離鏡,不鹹不淡道:“是啊,我既沒有彩鈴的彩色羽翅, 也沒有赤狐的毛絨尾巴, 無趣得很。”

帝煜莫名其妙道:“你是一條魚, 當然沒有那些東西,為何要比呢?”

比?可笑!

傅徵面無表情道:“我沒有。”

帝煜靈機一動, 頗為新奇地打量著傅徵,恍然大悟道:“朕明白了。”

傅徵一頓,心頭微動,維持著面上的鎮定, “…明白什麽了?”總不可能是他在不滿帝煜只喜歡大翅膀和毛茸茸吧?

可笑。

荒唐。

不可能!

“你喜歡毛茸茸和大翅膀。”帝煜篤定地說,然後同情地望著傅徵,微嘆:“可你一條魚…唉,命運當真不公。”

傅徵再次楞住,一時之間,他不知道是先否認還是先解釋。

帝煜以為他默認了。

將傅徵等同於他後宮裏那些妖寵之後,陛下那堅若磐石的心忍不住惻隱起來,他握住傅徵的手腕,來了興致,“跟朕走。”

傅徵正沈浸在自己“不公的命運”裏不可自拔,哪裏都不想去,他冷冷擡眸:“去哪兒?”

下一瞬,兩人就到了一座金碧輝煌的寶庫之內,傅徵差點被這琳瑯滿目的靈寶閃瞎眼,他急忙閉眼,然後緩緩睜開,“這裏是…”

話還沒說完,他就被帝煜猛扯著往前大步走,傅徵不虞地擰起眉頭。

慌慌張張,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陛下…”傅徵按捺不住勸諫的習慣。

帝煜心情大好地對傅徵道:“看!”

傅徵順著帝煜的目光擡頭。

玄色的墻壁上掛著各種各樣的神兵靈器,其中格格不入的是一雙靛青色的翅膀,翅羽邊緣熒光閃爍,宛若流雲逐月。

傅徵被驚訝到表情很好地取悅到了帝煜,帝煜雲淡風輕地揮手,青色翅羽悠悠地漂浮至空中,而後落在傅徵面前。

傅徵:“……”

“和你的尾巴相得益彰,賞你了。”陛下大方開口,然後他自得其樂道:“雖說魚兒沒有翅膀,但朕的魚可以有。”

翅膀是自由的象征,無拘無束,自在一生…傅徵出神地望著這對翅膀。

微弱熒光,不能與日月相爭,卻也溫柔至極,像是傅徵曾經在占星臺樓上仰望過的點點星光,看似遍布蒼穹自由散漫,卻也困了傅徵一生。

如今翅膀在傅徵就在眼前,仿佛他距離自由只有一步之遙。

傅徵斂眸,神情變化莫測。

“……”帝煜大部分時間都看不懂人的情緒,更別提妖的情緒,可此時此刻,他莫名覺得傅徵有些難過。

為何?大翅膀不漂亮嗎?

陛下大發慈悲地決定安慰安慰這條魚,不然這條魚太難過,可能沒辦法幫他幹活。

“倘若你有幸活到朕的後面,可以用這雙翅膀去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帝煜說。

傅徵瞳孔微震,他驀地擡眸,死死地盯著帝煜。

“是不是只有朕死了…先生才能自由?”青年喑啞黯淡的聲音裏了無生機。

“陛下沒有這個能耐,臣的路是臣自己選的,與任何人都無關。”冷淡自持的聲音穩若泰山:“陛下死了,還會有下一個陛下,下下一個陛下…”

青年慘淡地笑出了聲:“對於先生來說,輔佐的始終是後楚皇帝,至於皇帝是誰,並不重要對嗎?”

無悲無喜的黑瞳淡漠擡起,透過冰涼的金屬面具,聲音更加冷淡:“是的,陛下。”彼時他與帝煜已然鬧僵,並受天譴毀了面容,時常以面具覆面。

“好…好…這就好。”年輕的帝王踉蹌著起身,身經百戰的身體看起來搖搖欲墜,他嗓音滯澀道:“這次出征,倘若得勝歸來,朕會如群臣所願…如列祖列宗所願…如…先生所願。”

他深呼吸一口氣,好似傷口痛到極致,聲音如同承載著萬鈞雷霆,喘不過氣來,嬴煜一字一頓地說下去:“廣納後宮,開枝散葉…綿延後楚百年基業…”

傅徵無動於衷道:“極好。”

他俯身行禮,端方自持:“臣於此處靜候陛下凱旋。”

為何?

為何這般?

傅徵忍不住質問腦海裏的自己,放任這樣的煜兒上戰場不是眼睜睜地看著他找死嗎?他都那麽難過了,為何自己還要這麽冷漠!

你跟他好好說啊。

傅徵望著臉覆面具的自己,急切地喊道。

留住他…

留住他啊…

直覺告訴傅徵,嬴煜此次離開必死無疑。

然而,面具國師的目光縹緲地穿過傅徵,穿過大殿,穿過聲勢浩大的廝殺聲,漫無目的地游蕩著,尋找著。

“多謝陛下…”傅徵低聲開口,他沒有接住那對翅羽,而是前邁一步,握住了帝煜的手,“我很喜歡。”

帝煜沒有在意自己被握住的手心,他洋洋得意道:“朕就知道你會喜歡,青鸞鳥的翅膀,自然比彩雞的翅膀燦爛百倍。”

傅徵打量著眼前流光溢彩的青鸞羽翅,輕聲詢問:“青鸞神鳥的翅膀,為何會在陛下這裏?”

帝煜回答:“它死之前,朕問它可不可以把翅膀送給朕。”

“它答應了?”

“不,它不理朕。”帝煜哼道。

傅徵有些哭笑不得,“後來呢?”

帝煜說:“後來它死了,魂飛魄散,只留下一雙翅膀,朕就將這雙翅膀撿回來了。”

傅徵奇怪地問:“陛下…為何會和青鸞神鳥在一起?”

帝煜思索片刻,想起來了,“它主人死了,它也不想活了,但朕受它主人之托,要照顧它。”

傅徵忍不住腹誹,就照顧死了?

仿佛看穿了傅徵的心思,帝煜不滿道:“朕有好好照顧它,親自為它尋來仙草甘露,可它仍舊不吃不喝,最後把自己餓死了。”

傅徵遲疑地問:“神鳥…也會被餓死?

“自然,萬事萬物都會消亡。”帝煜理所應當地說。

傅徵的目光落到了帝煜身上,言下之意:你會嗎?

帝煜後知後覺地看了眼自己,突然笑了起來,“朕無聊時,也嘗試過餓死自己,但只有餓,死不了。”

傅徵目光微動:“…陛下,也會有不想活的時候嗎?”

帝煜不讚同道:“是無聊的時候。”

傅徵低頭勾了勾唇角,“陛下的禮物,我收下了。”

帝煜嘖了聲,強調:“不是禮物,是賞賜。”

傅徵:“……”

他忽略掉這句自己不想聽的話,問帝煜:“我總不能時時刻刻把這翅膀背背上吧。”

帝煜思索片刻,揮手施法,兩米長的青鸞翅膀極速縮小,最後化成一枚雙翅形狀的點翠戒指。

帝煜將虛浮在掌心的戒指遞給傅徵,傅徵伸出左手,望著帝煜,自然而然地示意帝煜給他戴上。

“……”陛下不悅地蹙眉,這魚人是不是太恃寵而驕了?他冷著臉拿起戒指,輕柔地套進傅徵的左手食指。

該說不說,這魚人的手還挺好看,修長勻稱,膚色瑩白,和自己久不見天日的慘白膚色一點都不一樣。

有時候,帝煜會有這樣的念頭——這魚人比他更像個人。

“很漂亮。”傅徵說。

帝煜抱起手臂,嘲諷:“沒見過這麽誇自己手的。”

“…我說戒指。”傅徵有些無語。

帝煜:“……”

傅徵眉梢微挑,揶揄道:“陛下在看我的手嗎?”

帝煜:“胡說!朕又不是沒手,為何要看你的手?就因為你的手修長勻稱,瑩白無暇嗎?!可笑!手無縛雞之力!朕可不像你,莫名其妙要跟彩雞比翅膀,最後還得朕找翅膀哄你,你一條魚喜歡翅膀合理嗎?可笑!荒唐!”

傅徵:“哦。”

“哼!”帝煜憤怒轉身。

傅徵悠然跟上去,“陛下,今晚月色很好,我們去花園逛逛?”

帝煜:“不去。”自從雲梔帶領花族叛亂被剿滅,禦花園已經枯敗許久。

傅徵跟著帝煜邁出寶庫大門,“……”他再次楞住,入目而來的是整個涿鹿城,雲霧縹緲間,城中燈火闌珊,這是皇宮最高的建築——紫薇臺的占星樓。

也是傅徵曾經的居住之地。

帝煜將寶庫設在這裏?

傅徵有些恍惚,他忍不住前傾身體,想要看得清楚一些,但一條胳膊橫在他的腰間,耳邊傳來帝煜打趣的聲音:“暈高?哼,就這麽些能耐,還羨慕彩雞的翅膀呢…唔?!放肆!”

突如其來的淩空感讓帝煜下意識抓住傅徵的肩膀,他怒氣沖沖看向傅徵:“阿諾!”

傅徵坦然自若地摟著帝煜的腰,在他背後,青鸞翅羽靈活拍動,他強硬地摟著帝煜從占星樓俯沖而下。

風聲在耳邊呼嘯,傅徵扭頭沖帝煜粲然一笑,挑釁地問:“陛下暈高?”

“笑話!”帝煜皺眉,他不悅地吐出傅徵飄進他嘴裏的一縷頭發,連呸了好幾聲,恐嚇道:“下次再敢不打招呼就肆意妄為,朕就把你的頭發剪了!”

“知道了。”傅徵笑了一聲,摟著帝煜的腰背平穩落地,落地之處正是禦花園。

帝煜嫌棄地拍了拍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擡頭看了眼被雲霧遮擋住的月亮,哼道:“有什麽可看的?哪裏有月亮?”

“噓。”傅徵豎起戴著青鸞戒指的食指,神秘開口:“陛下看好了。”

眨眼間,辰星閃爍,明月高懸,清暉無拘無束地灑落滿園,枯敗的花草恢覆生機,爭相開放,從傅徵和帝煜腳邊蔓延開來,層層疊疊,經久不絕。

“投之以木桃,報之以瓊琚。”傅徵嗓音溫潤,他註視著帝煜,就像望著回憶裏踉蹌而去的青年,“陛下贈我許多東西,臣無以為報,願博陛下一笑。”

帝煜處之泰然地抱著手臂,“呵。”

傅徵:“……”好吧,冷笑也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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