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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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誤春山上，沈歲寒一脈，他是最小的師弟，師門排行老三。
春華這個人不修邊幅，張口閉口就是師父領進門，修行靠個人，經常見不著人，不是在秘境閉關，就是要外出游歷。
沈歲寒頭頂上還有兩個師兄，大師兄常年在外降妖除魔，很少回山，二師兄就更不用說了，英年早逝，今年墳頭的草還是沈歲寒去拔的。
獨享整條山脈的資源，入宗不過十年，沈歲寒便躋身化神境，在萬宗大比一舉拔得頭籌，名聲大噪，一時間風頭無兩，各方巴結的賀禮堆滿了洞府。
那段時間沈歲寒很少出門，隨便找了個秘境一頭紮進去，以閉關為由閉門謝客。
無他，只是實在不想在路人被人當作珍奇異獸一樣圍觀。
與沈歲寒非人的破鏡速度相比，顏知柏的處境則顯得格外尷尬。
十年過去，他終於跨過煉氣，邁入了築基期。
十年築基，去外門當個雜役弟子勉強夠格，他偏偏占著全宗門最頂尖的修煉資源，廢物不說，還格外理直氣壯，仗著有沈歲寒撐腰，行事囂張跋扈，惹惱的仇家能繞誤春山三圈。
是日，沈歲寒尋了處上古秘境，靈氣充沛，瘴氣橫生，蛇蟲鼠蟻等毒物橫行。
初探秘境，深淺未知，沈歲寒不想讓顏知柏同去涉險。
“你又要出去玩？怎麽不和我說一聲？”
沈歲寒剛從洞府出來，迎面便撞上了不知在門口蹲了幾天的顏知柏。
頭上都長草了。
靈獸長得慢，十年過去，沈歲寒早已褪去青澀，身似修竹，面如冠玉。
反觀顏知柏，前兩年才學會化形，如今剛長到他腰附近，嗯……還稍微冒點。
“等了多久？”
沈歲寒沒接話，替他把頭頂上的枯草蒼耳掃下來。
顏知柏才不吃他這套，兩只手往上一伸環住他的手腕，整個人立馬跟猴子似的手腳並用掛他身上，仰起小臉看他，不依不饒道：“你是不是又要去秘境歷練？”
沈歲寒睫毛閃了一下。
他的睫毛很長，不翹，但是濃且密，心虛的時候總愛眨一下眼，纖長的睫毛垂下，能很好地掩蓋眼底流露的慌張。
顏知柏面色一白，抱著沈歲寒的腿滑到地上站好，雙手環胸，把臉扭到一旁：“嘁，又苦又累，我才不跟著你去。”
而後，他不給沈歲寒說話的機會，把袍袖一甩，大步朝外走去，走到一半又噔噔噔折回來，眉頭緊皺，眼睛鼻子都縮成一團，一副小大人的口吻叮囑道：“你自己小心點，別連累我啊。”
顏知柏的語氣說不上好，甚至堪稱惡劣，但沈歲寒早就習慣顏知柏夾槍帶棒的說話方式，也不惱，反倒是有些局促地捏了捏衣角，開口時不自覺帶了些哄小孩的軟意。
“這回的秘境沒什麽危險，下次尋到上古秘境，一定帶上你。”
顏知柏雖然嘴上不說，沈歲寒心裏卻明白，這小肥雞臉皮薄，自尊心又強，這些年被他遠遠甩在身後，心底始終憋著一口氣。
沈歲寒見過晨光微熹時，掛上他眼睫的第一滴露水，見過白露降霜寒，他把自己蜷成一個灰撲撲的毛球，身披風雪也不肯低頭。
顏知柏自以為隱蔽的修煉之處，沈歲寒其實全都知道。
即便如此，顏知柏的境界仍然如一潭死水不起漣漪，急得他暗自掉淚，又不敢讓人瞧見。
故而沈歲寒知道卻並不點破，只是時常替他留意些靈獸修煉的法門神通。
修行這條路，走得越遠越明白，付出與回報從來不成正比。
命由天定，人無能為力。
聽他許下承諾，顏知柏緊皺的小臉才松開些許，他極力壓制著上翹的嘴角，繃著臉擺出一副“我才不稀罕”的表情，輕哼一聲，轉頭就走。
沈歲寒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林間小徑的盡頭，這才撚起符箓展開傳送陣法，一步踏出，轉瞬千裏。
剛到秘境門口，還沒來得及進去，掛在腰間的傳訊玉簡突然亮了起來，一道有些低啞的女聲從中傳出。
“小師弟……”
沈歲寒腳步一頓，神色幾經變化，最終還是拿起玉簡，嘆氣道：“師姐，有什麽事直說就好。”
除了沈歲寒和顏知柏以為，偌大的誤春山裏還住著一個人。
——大師兄的道侶。
女人姓邱，不知道名字，十年前是築基，十年後還是個築基。
她骨架很大，穿襦裙的時候顯得很壯實，總是沈默寡言，幾乎不和他們說話，也不愛出門，常常坐在院裏那棵枯死的柳樹下，一坐就是一整天。
偶爾幾次主動和沈歲寒搭話，全是因為大師兄要回來了，托他去外門買些靈食法寶。
沈歲寒不知道怎麽稱呼她，面對她時總有些尷尬。
對面似乎楞了一下，咳嗽兩聲清了清嗓子：“兩條五品魚龍皇，一盒冰魄蓮子酥。”
“要得急，最好下午之前送來。”
“多謝。”
秘境近在咫尺，沈歲寒滿心不甘。
算了，秘境又不會長腿跑了，晚些時候再來也是一樣的。
他閉了閉眼，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
剛入門那日，春華用一種很覆雜的眼神看著他，拍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道：“你大師兄……和他道侶都不容易，你平時多遷就他們些。”
這一遷就，就遷就了十年。
不過跑跑腿送些東西，倒也不累人，就是要逼著顏知柏那個小心眼，被他知道了又要跳腳。
沈歲寒腳程很快，去外門膳堂買好了靈食，轉頭往誤春山走。
今日閑來無事，時候還早，恰天氣晴好，他索性不用陣法，順著林間山路慢慢往上走。
靈氣濃郁到極致，化作縹緲霧氣，縈繞在山體之間，恍若行於雲端。
突然，前方傳來幾道極其違和的尖聲厲叫。
“你剛剛說什麽？有種再說一遍！”
“我幹你娘的！顏知柏你找死！”
“媽的，抱大腿都抱不明白的廢物！拽什麽拽！”
沈歲寒呼吸一滯，大腦有一瞬空白。
顏知柏？他怎麽會在外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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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華這個人不修邊幅，張口閉口就是師父領進門，修行靠個人，經常見不著人，不是在秘境閉關，就是要外出游歷。
沈歲寒頭頂上還有兩個師兄，大師兄常年在外降妖除魔，很少回山，二師兄就更不用說了，英年早逝，今年墳頭的草還是沈歲寒去拔的。
獨享整條山脈的資源，入宗不過十年，沈歲寒便躋身化神境，在萬宗大比一舉拔得頭籌，名聲大噪，一時間風頭無兩，各方巴結的賀禮堆滿了洞府。
那段時間沈歲寒很少出門，隨便找了個秘境一頭紮進去，以閉關為由閉門謝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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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沈歲寒非人的破鏡速度相比，顏知柏的處境則顯得格外尷尬。
十年過去，他終於跨過煉氣，邁入了築基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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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沈歲寒尋了處上古秘境，靈氣充沛，瘴氣橫生，蛇蟲鼠蟻等毒物橫行。
初探秘境，深淺未知，沈歲寒不想讓顏知柏同去涉險。
“你又要出去玩？怎麽不和我說一聲？”
沈歲寒剛從洞府出來，迎面便撞上了不知在門口蹲了幾天的顏知柏。
頭上都長草了。
靈獸長得慢，十年過去，沈歲寒早已褪去青澀，身似修竹，面如冠玉。
反觀顏知柏，前兩年才學會化形，如今剛長到他腰附近，嗯……還稍微冒點。
“等了多久？”
沈歲寒沒接話，替他把頭頂上的枯草蒼耳掃下來。
顏知柏才不吃他這套，兩只手往上一伸環住他的手腕，整個人立馬跟猴子似的手腳並用掛他身上，仰起小臉看他，不依不饒道：“你是不是又要去秘境歷練？”
沈歲寒睫毛閃了一下。
他的睫毛很長，不翹，但是濃且密，心虛的時候總愛眨一下眼，纖長的睫毛垂下，能很好地掩蓋眼底流露的慌張。
顏知柏面色一白，抱著沈歲寒的腿滑到地上站好，雙手環胸，把臉扭到一旁：“嘁，又苦又累，我才不跟著你去。”
而後，他不給沈歲寒說話的機會，把袍袖一甩，大步朝外走去，走到一半又噔噔噔折回來，眉頭緊皺，眼睛鼻子都縮成一團，一副小大人的口吻叮囑道：“你自己小心點，別連累我啊。”
顏知柏的語氣說不上好，甚至堪稱惡劣，但沈歲寒早就習慣顏知柏夾槍帶棒的說話方式，也不惱，反倒是有些局促地捏了捏衣角，開口時不自覺帶了些哄小孩的軟意。
“這回的秘境沒什麽危險，下次尋到上古秘境，一定帶上你。”
顏知柏雖然嘴上不說，沈歲寒心裏卻明白，這小肥雞臉皮薄，自尊心又強，這些年被他遠遠甩在身後，心底始終憋著一口氣。
沈歲寒見過晨光微熹時，掛上他眼睫的第一滴露水，見過白露降霜寒，他把自己蜷成一個灰撲撲的毛球，身披風雪也不肯低頭。
顏知柏自以為隱蔽的修煉之處，沈歲寒其實全都知道。
即便如此，顏知柏的境界仍然如一潭死水不起漣漪，急得他暗自掉淚，又不敢讓人瞧見。
故而沈歲寒知道卻並不點破，只是時常替他留意些靈獸修煉的法門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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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歲寒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林間小徑的盡頭，這才撚起符箓展開傳送陣法，一步踏出，轉瞬千裏。
剛到秘境門口，還沒來得及進去，掛在腰間的傳訊玉簡突然亮了起來，一道有些低啞的女聲從中傳出。
“小師弟……”
沈歲寒腳步一頓，神色幾經變化，最終還是拿起玉簡，嘆氣道：“師姐，有什麽事直說就好。”
除了沈歲寒和顏知柏以為，偌大的誤春山裏還住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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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姓邱，不知道名字，十年前是築基，十年後還是個築基。
她骨架很大，穿襦裙的時候顯得很壯實，總是沈默寡言，幾乎不和他們說話，也不愛出門，常常坐在院裏那棵枯死的柳樹下，一坐就是一整天。
偶爾幾次主動和沈歲寒搭話，全是因為大師兄要回來了，托他去外門買些靈食法寶。
沈歲寒不知道怎麽稱呼她，面對她時總有些尷尬。
對面似乎楞了一下，咳嗽兩聲清了清嗓子：“兩條五品魚龍皇，一盒冰魄蓮子酥。”
“要得急，最好下午之前送來。”
“多謝。”
秘境近在咫尺，沈歲寒滿心不甘。
算了，秘境又不會長腿跑了，晚些時候再來也是一樣的。
他閉了閉眼，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
剛入門那日，春華用一種很覆雜的眼神看著他，拍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道：“你大師兄……和他道侶都不容易，你平時多遷就他們些。”
這一遷就，就遷就了十年。
不過跑跑腿送些東西，倒也不累人，就是要逼著顏知柏那個小心眼，被他知道了又要跳腳。
沈歲寒腳程很快，去外門膳堂買好了靈食，轉頭往誤春山走。
今日閑來無事，時候還早，恰天氣晴好，他索性不用陣法，順著林間山路慢慢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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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前方傳來幾道極其違和的尖聲厲叫。
“你剛剛說什麽？有種再說一遍！”
“我幹你娘的！顏知柏你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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